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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后的挣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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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鲁则仕大声喝道:“没有逮捕令,未经上级指示,便敢去逮捕朝廷命官。更荒唐的是,居然连按察使那里都没去知会一声,就敢去淳安抓人。当本官是傻子吗?打,狠狠地打。若不招认,打死勿论!”

“抚台……”海瑞忍不住开口,本想提醒他,如此执法,恐有逼供之嫌,不想鲁则仕打断了他,道:“你起来吧,一边看着,莫出声。”又命令给海瑞松绑。

海瑞看着鲁则仕的脸,看到了他脸上的杀气,不觉暗暗心惊,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做。

其实鲁则仕是动了杀念了,今天此举对他而言,是背水一战,若胜则罢了,若输了,性命不保。

徐渭喝着酒,时不时地望望外面的天,忽笑道:“部堂你看,天快要晴了。”胡宗宪沉默着,没说话。徐渭又道:“天完全放晴后,那些原本隐藏在暗中的,只怕就逃不掉了。”

胡宗宪嘴角一撇,哼了一声,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现在有些佩服鲁则仕了。”

徐渭点头道:“一个原本好色之人,居然顶住了杭州春月楼花魁的诱惑,的确不简单。审到现在,鄢懋卿被捕几乎是没有悬念了。不过在下还是好奇,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胡宗宪转首问道:“如果说是信念,先生信吗?”

“不信。”徐渭摇了摇头道,“昨晚他应该还见了什么厉害的人物。”

“高拱这一招厉害。”胡宗宪道,“不动声色,居然把一干人都一网打尽了。”

说话间,只见有人进来禀报道:“刚刚得到消息,毛善农不见了。”

“你说什么?”胡宗宪吃惊地站了起来,如果说鄢懋卿被捕可能尚威胁不到他,那么毛善农一旦出事,他就脱不了干系了。这些年来,毛善农通过各种途径,给了胡宗宪不少好处,尽管那些银子大部分都用在军事支出上面了,可贪了毕竟是贪了,特别是在这当口,一旦涉贪,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但毛善农不见了,连姚顺谦的遗孀姚李氏也不知去向。”

徐渭徐徐地站起来,他现在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毛善农虽只一介商户,可他与胡宗宪和严嵩都有来往,如果他出了事,严嵩难辞其咎,严嵩一倒,胡宗宪还能独善其身吗?在这一瞬间,徐渭只觉一股寒气迎面而来。

“走!”胡宗宪说了一句,径往外走。徐渭知道他要去哪里,急忙跟将出去。

“大人别打了!”其中一名差役大喊道,“鄢宪台只叫我等抓人,其他的我等一概不知啊!”

鲁则仕抬起手,示意停止杖刑,问道:“鄢宪台当时是如何对尔等说的?”

“鄢宪台说,海知县可能存在以权谋私的权色交易;要我等即刻去淳安布控,伺机抓捕。”

“让他们签字画押。”鲁则仕看着他们一个个签字画押后,又道,“请鄢懋卿上堂。”

鄢懋卿走上来的时候,尽管强装镇定,不让自己表现出心虚恐慌之状,但内心依然是紧张的。要知道他此番下浙江,乃是奉圣旨而来,相当于钦差,如果没有证据,鲁则仕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公审的,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目前并不知晓,但这正是让人不踏实的地方。好在他为官多年,又是在都察院任职的,对眼前的这些见得多了,尚未到乱了方寸的地步。

走入堂内,鄢懋卿瞟了眼地上那些被打得浑身发抖的差役,许是被堂上这紧张的气氛影响的缘故,那张肥胖的脸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然后脸皮一扯,强笑了一下,以掩饰内心的紧张,说道:“鲁抚台的杀威棍端的厉害,居然连自家人都打。”

“鄢宪台,得罪了。”鲁则仕象征性地说了句客套话,随即进入正题,“据这些在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当差的人交代,当日是你命令他们去抓海瑞的,可是?”

“没错。”鄢懋卿答道,“我得到消息,海瑞可能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胁迫犯人女眷的行为,这才让他们去淳安布控,伺机抓人。”

鄢懋卿的言辞与差役完全一致,鲁则仕猜到他们提前准备过,因也不急,说道:“如果海瑞真的存在以权谋私的权色交易,鄢宪台抓人也算是合情合理,但是有件事令本官颇为费解,宪台方才说,海瑞可能存在不法行为,换句话说,当时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为何会这么着急差人去捉拿,甚至连向提刑按察使司的王臬台通报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鄢懋卿微微一笑,道:“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

“如果是鄢宪台疏忽了,那么这个疏忽可不小啊。”鲁则仕冷冷地道,“鄢宪台莫非忘了提刑按察使司受本官管制,捉拿朝廷命官是需要经本官批准的。”

“鲁抚台责怪的是。”鄢懋卿道,“下不为例。”

“刚才本官已经查实,是有人给海知县设了个局,也就是说他利用职务之便,胁迫犯人女眷一事,实属子虚乌有。”鲁则仕问道,“敢问鄢宪台,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鄢懋卿看了眼旁边的海瑞,惊讶地道:“原来海知县是受人陷害啊,这个我着实不知。”他知道鲁则仕没有被毛善农收服,原先安排的计划已彻底被打乱,于是便不再揪着海瑞不放。

鲁则仕哼了一声,又道:“在海知县被抓当晚,恰好毛善农就来威胁本官,说是要把海知县的罪名落实了,你说奇不奇怪?”

此话一落,海瑞的脸皮禁不住一动,这些人为了置我于死地,居然连巡抚大人都敢威胁,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在鲁抚台顶住了压力,不然今日就是我的死期了。鄢懋卿听到这话,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好,脸色也不由得变了,这个该死的商人,当初本就是为了保他才做的假证,今天又没把鲁则仕控制住,如果今日兜不住,事情败露,他这一生就得栽在那奸商的手里了。想到这些,他在心里恨毛善农恨得要命。

鄢懋卿咳了一声,缓解脸上的不自然,“鲁抚台是在怀疑我吗?”

“抓捕海知县一事,漏洞百出,本官不得不怀疑啊。”鲁则仕问道,“敢问鄢宪台,你与杭州首富毛善农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罢了。”

“那就奇怪了。”鲁则仕浓浓的眉毛一蹙,“既然与他没有丝毫瓜葛,何以保他呢?”

鄢懋卿再也没法镇定,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鲁抚台,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

看到鄢懋卿的情绪产生了变化,鲁则仕的内心不由得一松,只要你乱了,我便有机会了,当下微微一笑,道:“本官胆子再大,也不敢污蔑都察院副都御史啊。无妨,请鄢宪台先看看这个。”说着从法案上拿起一叠纸,示意堂上当差的拿去予鄢懋卿。

鄢懋卿展开一看,大惊失色。那是卓有才的供词,他在上面交代,说他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杭州首富毛善农。由于毛善农来头大、背景深,鄢懋卿让他把兼并土地、故意泄洪趁机发灾难财、逼死赖文川等罪皆揽下来,以此来换取家人后半生的平安。

“鲁抚台信吗?他这是被逼急了乱咬人!”鄢懋卿的语气开始发抖,“我与那毛善农无亲无故,何以要冒着丢官的风险去保他?”

“本官也不信。”鲁则仕好整以暇地道,“要知道鄢宪台是从京师下来反贪的,怎么会去包庇一个商人?不着急,咱们再请严州的袁府台、辛同知上堂,看他们如何说。”

鄢懋卿闻言,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这是怎么了?毛善农被查、卓有才反水,连袁昆、辛望远都出来做证,这究竟是怎么了?如何这条线突然间就全线崩溃了呢?

旁边的海瑞静静地看着,莫看他的脸平静如水,实则内心是波涛汹涌的,他查出了韦德正、房子金、单春芳等人的问题,再往上查,即将查到卓有才身上时,便受到了重重阻碍,使得此案再无进展。今天,鄢懋卿、毛善农、卓有才一干人先后被查出问题来,固然让他吃惊,但是,更加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谁在帮他,是谁把这条线上的一干贪赃枉法之辈如数揪了出来?是鲁则仕吗?难道他是高拱的人?

二

袁昆和辛望远一前一后从堂外走来,这便是辛望远的过人之处,无论在什么场合,无论他心底是否看得起袁昆,在正式的场合,他都能分得清上下之别,落后于袁昆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袁昆的脸色很平静,一如往常的像位世外高人,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那神情仿如他不是来出堂做证的,而是来弘法的。看着袁昆的脸,鄢懋卿越发不可理解,以此人的性子,只要天没塌下来,就不会离开他那“桃花源”,如何今日也破例出面了?

“袁府台。”待他二人站定,鲁则仕生硬如铁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日让卓有才揽罪做假证时,除了尔等二位和鄢宪台外,还有谁在场?”

袁昆道:“禀抚台,还有徐渭和下官已故的妻舅莫非。”

海瑞心里一沉,难不成胡宗宪也卷进去了?若真是如此,浙江官场从上到下,鲜有干净之人,今天公审,只怕会掀起惊天骇浪。

鲁则仕知道胡宗宪是什么身份,为免牵涉太广,自乱阵脚,未就此追问下去,问道:“当时你们为何要做假证包庇毛善农?”

辛望远道:“禀抚台,毛善农在浙江手眼通天,和各级衙门都有来往,鄢宪台的意思是,莫牵涉太广,这次的反腐到卓有才为止,就此结案。本来是可以结案了的,但朝廷下旨要求继续查,后来海知县又把莫非从牢里提了出来。有人恐莫非说漏了嘴,沿途截杀。这才又惹出后面的事端来。”

“有人?”鲁则仕浓眉一沉,“是谁?”

辛望远答道:“杀莫非灭口的正是毛善农。但毛善农的罪恶远不止此。”

鲁则仕的脸色冰冷得若罩了层寒霜,道:“还有什么?”

辛望远道:“他还逼死了赖文川和姚顺谦。”

鲁则仕闻言,用右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他的手劲儿很大,一掌拍下去,在这静阒、肃穆的环境下听来,端的是震耳欲聋,“堂堂朝廷命官,天子门生,居然让一个商人逼迫至死。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知情的官员要么听之任之,要么视若无睹,纵容他杀人掠财,坑害百姓。我们还是官员吗,配吗?”

鄢懋卿只觉一阵阵心慌,吃惊地看着辛望远,那眼神似乎在说,当初你我合力办案,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尚算是合作融洽,何以转眼在背后插我一刀?辛望远的性格颇是沉稳,他看出了鄢懋卿眼中的怒意和疑惑,索性就正视着他,说道:“鄢宪台是不是在想,下官如何会知道杀莫非的是毛善农是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下官就与鄢宪台实说了吧,下官当初与宪台合作,其实是为了取证。”

鄢懋卿浑身一震,原来他一早就在别人的掌握之中,不由得问道:“你究竟是谁?”

辛望远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地道:“楔钉。”

鄢懋卿不解,“什么?”

“所谓楔钉,便是插在敌我之间的钉子。”辛望远目光一转,朝海瑞道:“海知县,你一直以为,这次反腐风波,乃是你与赖知县联合举报之结果,其实不然。因为仅凭赖知县提供的那些证据,远不足以使朝廷重视。即便是要反贪,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动静。真正的原因是我掌握了浙江官场的诸多内幕。”

海瑞明白了,怪不得此番朝廷反腐的力度会如此之大;鄢懋卿也明白了,怪不得这条线会被连根拔起,原来高拱在严州安排了一枚楔钉,这一点只怕连严嵩也想不到吧?看着辛望远那张沉着、坚毅、带着棱角的脸,鄢懋卿彻底慌了,此人伪装得实在太好了,表现出一副想要将袁昆取而代之的模样,让他彻彻底底对他产生了信任,乃至跟他合作,一起经办卓有才案,其实他早已入了对方的局,在这个局里他没有隐私、没有秘密,一举一动皆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像个小丑一样在表演,偏偏还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想到这儿,他被激怒了,亦失去了理智,大吼道:“这些都只是一面之词,有证据吗,证据何在?”

鲁则仕拍了下惊堂木,喝道:“带证人!”

喝声甫落,只见淳安典史冯全带着齐承飞走上堂来,及至堂内,向鲁则仕行了礼,然后一脚踢在齐承飞的腿肚子上;齐承飞身子一晃,跪倒于地。

鲁则仕大声道:“堂下何人?”

齐承飞本是个亡命之徒,被抓了后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官场有多黑暗,他心中明白,他不过是一枚卒子,在绝对的权力控制之下,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死得英雄些,好歹能让毛善农保全他的家人。可是,当他听到莫非死了时,内心便开始动摇了,那些人是没有人性的,即便你为了他们死,也不会博得一丝一毫的同情。昨晚,当他了解了事情全盘的经过后,心里最后一根防线亦崩塌了,求生的欲望油然而生,或许这世间真的还有正义存在,既然巡抚衙门插手了,那就博一把吧。

“草民齐承飞,在毛善农手下做事。”齐承飞道,“毛善农养了一批好手,效仿军队编制,以卫所为单位,共计十二卫,以十二生肖命名,被民间称之为‘十二催命兽’,草民是卯字卫的百户。”

鲁则仕冷冷一笑,果然是土皇帝!然而土皇帝并不可怕,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还有律法在,势力再强大的土皇帝也不敢胡作非为。可怕的是,官员与其同流合污,于是衙门变成了私人的衙门,律法变成了一纸空文,生杀予夺,尽掌其手,这才造成了淳安年年治水,年年受灾,诸多衙门里的官员成了他私家护院,想骂就骂想杀就杀的恶劣局面,“淳安前任知县赖文川是你杀的?”

齐承飞低头承认,“乃是毛善农指使草民所杀。”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审到此处,这个结果不仅让堂外听审的百姓瞠目结舌,连鲁则仕都觉得惊心动魄,扫了在场之人一眼,怒吼道,“他是大明朝的皇帝吗,有处决官员之权?”

海瑞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他料到了这起反贪案可能会牵出一桩巨大的官场黑幕来,但是眼前的结果,依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忍不住说了一句:“毛善农的背后只怕有更大的靠山吧?”

此刻,鄢懋卿的内心也是极为复杂。他十分看不起毛善农之辈,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当初保他,为他做假证,乃是因了怕牵出严嵩来。尽管鄢懋卿并不知道他与严嵩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今天他依然不敢说,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会放弃毛善农。人活于世,良心是良心,人情是人情,让他一瞬间在两者做出一个绝对的抉择,他做不到。

鲁则仕当然知道在毛善农的后面有更大的靠山,可是这个靠山实在太大了,大到足可以让大明朝的政治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真查到一国之首辅身上去,会发生什么,皇上又会做何处置?

这一刻,鲁则仕虽然愤怒,但他还是犹豫了。因为他还猜不透朝廷的真正意图。

鲁则仕不仅是名干吏,行事颇有主见,且对时势一清二楚,他知道这场反腐真正的源头是高拱甫掌都察院,欲树立威信,并且联合了徐阶,想要趁机扳倒严嵩。而当今皇上对严嵩的行为早有不满,高拱的折子递上去后,正中其下怀。皇上是想要借高拱之手,敲山震虎,震慑严嵩。严嵩作为当朝首辅,对官场和时局的洞见比任何人都要透彻,他当然知道皇上和高拱要做什么,既然规避不了,那就面对,索性配合反腐,派鄢懋卿下去,以反贪的姿态,暗中控制局势,只要不伤及根本,怎么查都可以,于是一场以反腐为名义的政治秀就这样上演了。事情发展到今天,关键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他是不是真的想惩治严嵩。

可惜的是,皇上的心思非远在浙江的鲁则仕所能揣度。现在所有的证据均已掌握,毛善农及姚顺谦之妻姚李氏均在押候审,还有从京师下来的锦衣卫千户鱼效庭,已经查明了毛善农的具体家产和部分贿赂官员名目,毛善农是严嵩的干儿子一事业已明了,一旦把这些人带上堂来,剑指严嵩,将震动整个大明朝的官场。现在,鲁则仕好比是捏着闸门的开关,只要一按,闸门内的水便一泻千里,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此时,有差役走入堂内,朝书吏低语了几句,书吏闻言,脸上微微一变,走到鲁则仕旁边,凑上去传话。鲁则仕听了后,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说道:“暂休堂审,将一干涉案人等先行带下去。”言语间,起身从法案上走出来,朝海瑞道:“海知县请随我来。”

海瑞理解鲁则仕的为难之处,当下换谁都会难以抉择,以为是要到后衙跟他商议,便依言跟了进去。

坐在后衙客厅里的是胡宗宪和徐渭两人,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鲁则仕、海瑞上前参见时,胡宗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目看了眼鲁则仕,道:“毛善农是否已抓捕了?”

鲁则仕答道:“在押。”

胡宗宪又问道:“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鲁则仕道,“他认了严内阁做干爹。”

“坐吧。”胡宗宪抬手指了指椅子。鲁则仕知道,毛善农牵涉的不仅是严嵩,可能还会涉及胡宗宪,从目前得到的贿赂官员名单中,虽没有看到胡宗宪的名字,但深挖下去,也许就能挖得出来。看胡宗宪这副样子,显然是商量来了,眼下此案不知如何推进,倒正好遂了鲁则仕的意,当下依言入座。

胡宗宪道:“在毛善农身上可有查到严阁老受贿的证据?”

“没有。”鲁则仕目光一抬,道,“但发现了严侍郎的名字。”

胡宗宪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下官正在犹豫。”

“不用犹豫了。”胡宗宪断然道,“皇上对严阁老还是信任的,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朝廷还离不开他。你就算一查到底,把严世蕃办了,也撼动不了严阁老,倒反而会把你自己办进去,得不偿失。”

鲁则仕情知胡宗宪说的可能是实情,因为浙江少了一个巡抚,对他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便问道:“部堂的意思是?”

胡宗宪沉着脸,透着股杀气,道:“那些杀人掠财之事,本就是毛善农一人所为,就定了他的罪,上报朝廷后,斩。”

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让一个商人把所有的事都担了,祸不及严嵩,朝廷的颜面也保住了,而鲁则仕个人也不用担什么风险,两全其美。鲁则仕刚想答应下来,旁边的海瑞霍然站了起来,坚决地冷冷地说:“不行!”

[1]又称四堂,是总督及家眷的生活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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