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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博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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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姚顺谦死了,投井自尽。”徐渭沉声道,“韦德正所知不多,他只跟卓有才有来往,而前任知县赖文川也已辞世,接下来就是鄢宪台表演的好时机了。”

鄢懋卿听明白了,逮捕卓有才,想方设法让他把所有的罪过都承担下来,这台戏就可以圆满落幕。

鄢懋卿想了一想,问道:“京师的韦光正会否乱咬?”

徐渭摇头道:“他还想着从轻发落呢,如果能再保证让韦德正不死,他会乖乖听话的。”

鄢懋卿再无疑虑,吩咐辛望远道:“辛同知,抓人!”

很多时候,在官场只有竞争对手,没有朋友。辛望远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应声好,大步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这些天来,天气或阴或雨,一直没见晴,故天也黑得特别早。卓有才用过晚膳后,因觉得不放心,打算连夜去找毛善农,不想还没等他出门,差役就到了。卓有才瞧出了这阵势不对,但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喝道:“大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吗?”

捕头的声音比他更大,厉喝道:“奉袁府台之令,若敢拒捕,罪加一等!”

卓有才闻言,腿一下子就软了。此时,其家小闻风而来,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卓有才强自镇定,劝慰家小不要惊慌,便跟了差役出去。

到了牢里,鄢懋卿、袁昆、辛望远、徐渭、莫非等人,早已在那里等候了。卓有才见这阵仗,两腿直发抖,平时的官威早就没了,但他心里依然指望着毛善农能来捞他出去,因此见到众人时,舔了舔嘴唇,道:“各位大人,这是何意啊?”

鄢懋卿寒声道:“你是否还在指望毛善农来救你?”

卓有才大骇,原来他们已经查到毛善农头上了!鄢懋卿看着他,冷冷一笑,道:“别指望了,朝廷力主肃贪,今日你落在我手里,谁也不敢替你出头。”

“招了吧。”徐渭走到他面前,“故意在上流水库泄洪,导致桐溪决堤,大量良田被毁,再加上发灾难财,置百姓生命财产安危于不顾,攫取私利,这些罪名够让你抄没家产、身首异处了。有一个办法,可保你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卓有才面无人色地跪倒在地,此时他已彻底崩溃了,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生死当前,他后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即便手里有再多的银子,到头来依然是两手空空,还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到了这种时候,是该为妻儿家小考虑了,便抬头问徐渭道:“是何办法?”

徐渭看着他面色如土,内心亦是挣扎,他一生熟读圣贤书,岂能不知是非黑白的道理?但是人活于世,在现实生活中,怎能不顾念人情,胡宗宪于他有恩,若非是他,只怕他今天不过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书生罢了。况且胡宗宪虽有贪墨之举,却将大部分的钱财用在了建设军队,以及给将士们发放饷银上面。若无胡宗宪的这些举动,在当今文官掌天下的局势下,浙江沿海的防务不可能做到固若金汤。因此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将此案牵引到胡宗宪身上去。至于眼前的这个卓有才,丧心病狂,贪得无厌,死有余辜,有何值得同情的呢?

徐渭说服了自己后,开口道:“把所有的罪都承担下来,眼下淳安所发生的事,皆是你一人指使的。这样的话,毛善农会替你照看一家老小,保他们生活无忧。”

想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不但不能留下半分财产给家人,还要让他们寄人篱下,去过看人脸色的卑微日子,卓有才悔恨交加。然而事到如今,徐渭所言,只怕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当下答应道:“横竖是一死,我全部揽下来就是了。”

袁昆叹息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在他看来,一切皆是浮云,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当下叫书吏取了纸笔来,让卓有才将如何与韦德正、莫非等人勾结,如何为了兼并土地,故意泄洪,如何逼死前任知县赖文川等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遇及说不通之处,便虚构编造事件,将来龙去脉说圆了。签字画押后,次日由严州府差人,将卓有才、韦德正、莫非,连同关在淳安的房子金、单春芳等人,一同押赴杭州,在杭州府复审无异议后,送往京师。

当日临行时,袁昆说要宴请鄢懋卿、徐渭两人,鄢懋卿笑道:“本朝自太祖以来,崇尚节俭,这种时候还是莫要频繁吃喝了。”袁昆做事圆滑,本来说的就是场面话,笑一笑也就过去了;送出城后,悄悄把鄢懋卿拉到一边,小声道:“宪台大人,下官那不成器的妻舅就拜托你了。”

鄢懋卿也听说了他惧内,心领神会地道:“袁府台放心,本官定保他性命。”

到了淳安,把房子金、单春芳提出来后,跟鲁则仕寒暄了两句,没坐多久就上路了。魏晋望着车队走远,回头朝鲁则仕道:“抚台,一干罪官尽入法网,海知县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鲁则仕道:“放心吧,你们的县尊不会有事。”

魏晋听了这话,心头一喜。鲁则仕留意着他的脸色,问道:“你真希望海瑞回来?”言下之意是说,你真的不想坐那知县的位置?

魏晋笑了笑,道:“人贵自知,下官与海知县比起来,天壤之别,不敢有非分之想。”

鲁则仕感慨地道:“如今像你这样能够安分守己的人,端的是不多了。”

魏晋又笑了一下,然这会儿笑容里多了些苦涩,家里的婆娘常说他没本事,并非没有道理。可有本事又怎样呢?

“好好干。”鲁则仕拍了拍他的肩膀。魏晋应了一声,他当然会好好干,政绩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做给自己看的。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否往上升,听天由命便是。

次日一早,魏晋便将卓有才等一干人,因贪污、兼并土地、故意泄洪等罪被逮捕的消息,向全县公布。百姓拍手称快,为之沸腾。贪官除尽,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此后,在鲁则仕亲自督促下,严州府治下所有的县都行动起来,大力治理沿河危险地段,加固堤坝。魏晋像是浑身充满了力量,领导百姓在沿河一带劳动,亲力亲为。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但所有在沿河一带劳动的人似乎都没再去畏惧这雨天,形势在好起来,大家都在拼了命维护,区区雨水动摇不了他们的心,估计也无法再动摇堤坝了。

武英殿内,嘉靖帝看着从杭州送来的折子,脸上未见喜悦,却也无不满,很平静。两侧站了严嵩、严世蕃、高拱、徐阶等一干大臣,殿内除了嘉靖帝翻阅折子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异响。

在这道折子送抵嘉靖帝御案之前,内阁和都察院都已经看过了,同一道折子,两番心情。对严氏父子来说,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鄢懋卿先人一步,一举擒获了严州及淳安的数名贪官。而且如今在鲁则仕的主持下,修堤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只要今年能将沿河的堤坝按要求修缮完成,来年便不会受灾。皇上的反贪任务完成了,老百姓心中也没了后顾之忧,皆大欢喜,这场戏该是到了收场落幕之时了。毫无疑问,此番较量,严氏成了真正的赢家。高拱和徐阶对这样的一个结果,肯定是不满意的,怎奈架不住严氏党羽众多。海瑞虽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然单刀匹马,独力难支,终是没能杀出重围。他以“时机未到”之名,至今仍在杭州的牢狱里待着,接下来这场戏能否继续唱下去,高拱和徐阶有没有机会扳回一局,就要看嘉靖帝的意思了。

嘉靖帝平时不怎么上朝,但对朝中的形势却是若明镜也似,一清二楚。严嵩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无法驾驭。这对一国之君来说,实在是件头疼的事。所以当高拱提出来要肃贪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现在的结果,无疑是严氏父子操控下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表面成绩斐然,实则只触及皮毛而已。

嘉靖帝合上折子,淡淡地道:“此番肃贪,严阁老在京师运筹帷幄,一举摘除严州的几颗毒瘤,实在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来年淳安百姓若不再受灾,该铭记阁老之恩德。”

严嵩听得皇上夸奖,心中暗喜,但脸上却是一脸惭愧之色,说道:“老臣忝为百官之首,内阁首辅,在地方官员中发现如卓有才这般的贪官,实乃老臣之过也。不瞒皇上,看到这份折子时,老臣心中愧疚万分。”

嘉靖帝撇了下嘴角,没有接严嵩的话茬儿;高拱看在眼里,眼睛陡然一亮,他虽然还猜不透皇上究竟会不会去动严嵩,但眼下的结果皇上显然是不太满意,区区这些成果远没有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皇上应该还不想收手,当下说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就此结案,未免草率。”

嘉靖帝看向高拱,问道:“且说来听听。”

高拱揖手奏道:“从杭州呈上来的折子看,那一系列的不法之事,皆为卓有才指使操控。臣方才在想,区区一个州府之通判,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干下如此多的枉法之举?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大雨当夜,竟然指使人去上流刻意泄洪,以致桐溪陡然决堤,委实是强盗行为,教人切齿痛恨。可是静下心细想,按照他们以往之行为,无非是想要在洪灾过后,吞并被水浸泡之土地。这么多的土地凭他一个通判吞得下吗?其次,淳安县丞姚顺谦目前依然不知所踪,虽据卓有才交代,是他逼走姚顺谦并吞没了修堤款项,但此等说法,匪夷所思。”

严世蕃的独眼往高拱身上一瞟,冷冷地道:“高宪台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胃口大小,决定于他的官职高低吗?人啊,贪与不贪,与官职无关,取决于欲望,似卓有才那等丧心病狂之徒,什么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不足为奇。”

高拱是个暴脾气,火气一上来,谁的面子都不卖,提高了音量道:“严侍郎说,干下如此多的枉法行为,乃是卓有才丧心病狂所致,那么我倒想问侍郎一句,出现这么一个丧心病狂之徒,为何严州迟迟没有察觉,杭州也没有察觉。浙江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眼瞎耳聋了吗?”

严嵩转过身,神色无比严肃,盯着高拱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说道:“高宪台此话未免说过了些吧?总不能因为出了个卓有才,就全盘否定浙江上下官员,你说可是?”

高拱寒着脸沉声道:“阁老言重了。我并没有否定浙江官员的意思。不知阁老想过没有,出了这么一个贪官,侵吞了那么多的田地和银子,而且其利益链从县到府,百姓有没有去告过状?如果有,官府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从来没有被揭发过?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绝不仅仅出在卓有才一人身上。此番我们只是揭开了这块伤疤,如果继续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它还会继续溃烂。”

徐阶的为人没有那么强势,但他也颇能审时度势,知道皇上有心反腐,且有意剑指严嵩,不管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也好,还是想要彻底铲除也罢,总之,皇上要动严嵩。最关键的是,他是内阁次辅,严嵩倒台后,若不出意外,首辅之位非他莫属,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得站在高拱这一边。见高拱与严嵩论辩,徐阶轻咳了一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启奏皇上,臣以为目前反腐成果固然可喜,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高宪台的顾虑不无道理,不管浙江官场还有没有问题,反正再深入地调查一次是不会有错的。其次,姚顺谦尚未被找到。至少应该找到此人,查明他失踪的原因,才能结案。”

嘉靖帝本也没有结案的意思,见高拱、徐阶二人说得有理有据,说道:“卓有才等一干要犯,暂时关押在杭州,不必急着入京,让鄢懋卿、海瑞继续查。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把姚顺谦找出来。从杭州到严州各级衙门要予以配合,不得阻挠、干扰办案。”

见嘉靖的旨意已下,严嵩不得不应承,顺水推舟道:“海瑞的确是个干吏,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高宪台没有看错人。海瑞没在的这些天,浙江巡抚鲁则仕接替了海瑞未竟之事,在淳安抓沿河修缮工作,说明浙江上下是认可海瑞之举的。”

“哦?”嘉靖帝讶然道,“鲁则仕亲自去淳安了吗?”

严嵩微哂道:“是的。”

嘉靖帝道:“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鲁则仕进士出身,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过来的,今虽官至巡抚,倒是初心未改,甚好。”

从武英殿出来,严嵩与高拱并肩而行。由于严嵩年迈,高拱扶着他慢慢地往台阶下走,那画面甚是亲密和谐,但实则二人内心各自打着小算盘,甚至憎恨着对方。严嵩脸上端着笑,说道:“肃卿啊,你棋差一着,输了,却不服气,欲扳回一局。不过你还年轻,心气旺、好强,老朽理解,可你觉得再继续走,有把握吗?”

高拱依旧扶着他,认真地一级一级往下走,笑了笑,说道:“说句实话,我很佩服阁老,但权力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哦?”严嵩回头看向他,“那什么才是无所不能的?”

高拱道:“这世上没有无所不能的东西。荀子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后来辅佐唐太宗的名相魏征曾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唐太宗听了,深觉有理,常用此话告诫众臣。阁老博览群书,应比我更能明白此中的道理。”

“唔,有道理。”严嵩道,“居安思危嘛。多谢肃卿告诫,老朽定铭记在心。”

出了宫门,众人各自上车。临行时,严嵩似想起了什么,探出车窗,向刚要上车的高拱道:“肃卿,一路走好啊!”

高拱知道他是在警告,只作没听出来,回道:“阁老年迈,更要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分头而行。严世蕃与父亲坐同一辆车而行,说道:“父亲,高拱没有想要罢手的意思,我们要不要预防一下。”

“他不甘心,就让他查吧。”严嵩道,“只要韦光正和卓有才不开口,他就无从下手,早晚会死心的。目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以静制动便是。”

“朝廷肯定了当前反腐的成绩,皇上还特意褒奖了鄢宪台、鲁抚台、海知县等官员,希望大家能再接再厉,加强反腐力度,扩大战果。”胡宗宪看着底下的官员,“所以卓有才等罪官,暂不押送京师,由杭州府看管。”

鄢懋卿讶然道:“皇上的意思是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胡宗宪沉着脸点了点头。鄢懋卿问道:“主犯卓有才已然归案,且已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主使的,案情清晰明了,还有再查的必要吗?”

胡宗宪看了眼坐在末位的海瑞,说道:“海知县以为,有无再查下去的必要?”

海瑞起身,揖手道:“禀部堂,下官以为有必要。”

胡宗宪道:“说说。”

海瑞道:“禀部堂,卓有才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指使的,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缺乏佐证。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判定他是主谋,有些武断,此乃其一。姚顺谦失踪后,至今没有消息。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皆为未知。卓有才说他逼走了姚顺谦,也是他的一面之词,在没有找到姚顺谦之前,亦不足为信,此乃其二。此外,下官还有一个疑虑,卓有才揽下全部的罪责,可能是受了逼迫。”

鄢懋卿闻言,那肥胖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海知县是在怀疑我等的办案能力吗?”

海瑞道:“鄢宪台莫恼,下官并无怀疑宪台的能力。只是在权力的支配下,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得不防。”

鄢懋卿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得过于激动了,平息情绪后笑了笑,道:“海知县倒是考虑得周全。请海知县说说缘由,我等洗耳恭听。”

海瑞说道:“此案涉及土地数百亩,银子上百万两,卓有才把全部的罪名都担下来,反而是露出了破绽。如果说他贪墨了上百万两银子,下官信,但要把数百亩土地明目张胆地吞下去,他没有如此大的胃口,也无此胆量。即便有韦光正在他背后撑腰,他也不敢。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权势更大的人物在操控。皇上要求继续查,实在圣明。”

海瑞最后一句把皇上抬了出来,众人自不便说什么,若再坚持说没有查下去的必要,就是把皇上的意见否定了。鄢懋卿只得迎合道:“此话倒也有理,关键是怎么查,继续拷问卓有才吗?”

“拷问卓有才是没有用的。”海瑞向胡宗宪拱手道,“下官想要提走一人,请部堂应允。”

胡宗宪问道:“提谁?”

“莫非。”

胡宗宪怔了一怔,心想此人果然厉害,居然看透了在被逮捕的人之中,莫非是最容易突破的。那是个痞子,恐吓一下或是给他些好处,就会服软。真要是把此人交给了海瑞,很快就能查出卓有才一案作假的证据。如此一来,不但浙江官场会被搞得天翻地覆,连鄢懋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思忖间,胡宗宪斜眼瞟了下鄢懋卿,他果然是一脸的不安。怎奈朝廷的公函上,明确要求各级衙门须积极配合,不得阻挠办案,更何况,若执意不给人,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胡宗宪左思右想,苦无良策,只得答应,“好,莫非你可以提走,但必须保证他的安全。若有不测,本部堂唯你是问!”

散了会,待海瑞走后,鄢懋卿急道:“部堂,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当日让卓有才写供状时,莫非也在场。”

胡宗宪的脸阴沉如铁,“有两件我们办砸了,一是该让莫非消失,二是该让姚顺谦的死尸出现。现在该消失的没有消失,该出现的没出现,肯定要出事。”说话间,看了眼徐渭,想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徐渭却故意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意思。其实此时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既然此前没让莫非消失,那么现在让他消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只是徐渭不想说出口。海瑞说得没错,在权力的支配下,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吃人的官场啊,为了个人之私利,罔顾人命,没有是非,没有善恶,有的只是最原始的丛林生存法则,谁弱谁死。

“杀!”鄢懋卿终于说出了那个字,尽管他之前答应了袁昆,要保莫非的性命,然在自己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时,哪还顾得了这许多?只见他狠狠地道:“海瑞临走时,部堂与他说了,若是莫非有闪失,唯他是问,正好,拿他问罪,让这个碍手碍脚的愣头青也一并消失。”

“这种事少个人知道,就少分危险。”胡宗宪朝徐渭道,“先生,你去见一见毛善农,让他去办,告诉他,办得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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