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组团进攻:瓦解直系合法倒冯(1 / 2)
搞垮冯国璋并不像搞垮黎元洪那么简单,因为冯国璋的背后是实力同样强大的直系军阀,直系军阀中的直隶督军曹锟和长江三督都是北洋系中的实力派。因此,段祺瑞不得不选择联合曹锟,拉拢奉系及其他北洋系军阀合力来倒冯。也就是此际,看起来庞大的皖系军阀其实已经显露出力有不逮的迹象,段祺瑞身后最大的筹码不再是皖系军阀中的实力派,而变成了直系的曹锟和奉系的张作霖。于是,当这两股军阀紧靠在段祺瑞身边的时候,皖系就掌有大权,而当这两个军阀开始自立门户的时候,皖系的城防也就此坍塌。
在天津会议之后,主战派的声势日益高涨,这让冯国璋感到非常头疼。1917年12月15日,冯国璋邀请段祺瑞和王士珍到总统府举行会晤,哪里知道王士珍这个老滑头,对冯国璋和段祺瑞两面敷衍,可这样一来,冯国璋就很为难,因为论口才和手腕他都比不过段祺瑞。段祺瑞断然否决了南北和谈的可能性,表示除了下讨伐令以外,没有别的方法。于是,本来想劝服段祺瑞的冯国璋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段祺瑞给吓唬住了。
16日,冯国璋发出电令,派曹锟为第一路军总司令,张怀芝为第二路军总司令,急速开赴湖南作战。主战派才不管你是命令还是电令,反正只要老冯点了头,他们就开始要钱,曹锟和张怀芝要求发给南征军军费200万元,其他各省的军阀也纷纷伸手要钱,这一下逼得冯国璋没有办法了。18日,冯国璋只好委派段祺瑞为参战督办,段芝贵为陆军总长,他是希望将权力一分为二,他主内,段祺瑞主外。
段祺瑞接受了冯国璋的任命,随即成立督办公署,以靳云鹏为参谋处处长,张志潭为机要处处长,罗开榜为军备处处长,陈箓为外事处处长,卫兴武为副官处处长,并聘各部总长为参赞,次长为参议。把这个名单浏览一下就能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内阁之外的政府,因为参战督办不隶属于内阁,由参战督办所做的决定就可以直接交给各部处理,反而让段祺瑞直接抓住了军政大权。自段祺瑞的督办公署成立以后,内阁反而成了鸡肋,处于可有可无的地位。其实历来都是如此,在战时这样的特殊时段,国家的资源都会优先供给军队。
冯国璋与陆荣廷都有“勇营”背景,加上对清廷都有相似的感情,而且都不似张勋那么极端,所以直系与桂系来往非常频繁。冯国璋表面上敷衍着主战派,私底下却和陆荣廷勾搭在一起,依然希望能够促成南北和谈。冯国璋密令李纯劝陆荣廷取消两广自主,并率先做出让步,按照陆荣廷的意思任命李静诚为广西省长,随后李静诚向北京政府推荐张德润担任政务厅长,其实就是表态桂系已经在事实上取消独立。桂系不但下了停战令,“联帅”谭浩明更是在答复武汉商会的电报中声明南军绝不侵犯湖北和江西。26日,冯国璋下达了停战布告,28日,陆荣廷也致电西南各省督军声明他对国会问题无意见,却没有理会孙中山。
冯国璋和陆荣廷一唱一和,主战派却并不买账,31日,曹锟、张怀芝、张作霖、倪嗣冲、阎锡山、陈树藩、杨善德、赵倜、孟恩远、鲍贵卿、李厚基、姜桂题、田中玉、蔡成勋、卢永祥、张敬尧联名发电,认为“旧国会两次召集,两经解散,成绩无闻,名誉失坠,万无恢复之理。请我大总统敦促参议院迅将政府提出之选举、组织两法克日议决施行,以为召集新国会之张本”。1918年1月4日,直系军阀发出通电,对主战派的联名通电予以反击,主张解散临时参议院。
主战派的皖系及其盟友论整体实力,本来是不及握有实权的长江三督,江苏、江西和湖北都是富庶之地,长江三督可以说是兵强马壮,所以主战派虽然人数众多,但论起真材实料就不及长江三督了。但是,随着直隶督军曹锟和奉天督军张作霖的加入,外强的主战派也不再中干,这时候就完全压制住了主和派的长江三督。而且主战派的带头大哥段祺瑞,是个凡事都低调不下来的主,而主和派的领头人冯国璋则是个不善张扬的人,两相对比,主战派在各个方面都占取了优势。
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候又接连出现了自主军的事情。先是浙军旅长叶焕章、宁台镇守使顾乃斌在宁波宣布自主,推蒋尊簋为自主军总司令;随后湖北第一师师长石星川在荆州宣布自主,湖北第九师师长黎天才在襄阳也宣布自主;不久,河南民军首领王天纵在汝州宣布自主。宁波的独立军率先溃败,浙军第一师师长童保暄派兵隔江开炮,吓得叶焕章和顾乃斌出逃,荆、襄两地的自主军却逐渐稳定下来,并推举黎天才为湖北靖国军总司令、石星川为湖北靖国军第一军军长。荆、襄两地宣布自主,湖北督军王占元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曹锟和吴光新趁机要求进攻自主军,尴尬的王占元不想同意却没有拒绝的资本。但是不等曹锟和吴光新出兵,自主军内部也出现裂痕,黎天才随即取消自主,孤立的石星川则被曹锟和吴光新部队击败。经过这么一折腾,湖北督军王占元的地盘大半都被主战派夺去。
段祺瑞与黎元洪、冯国璋的矛盾之所以激化,其实都是因为战事。与黎元洪的矛盾激化是因为欧战,一个主战一个主和,结果黎元洪垮台;与冯国璋的矛盾激化是因为南征,一个主战一个主和,冯国璋也陷入被动。黎元洪和冯国璋都是曾用兵一方的军阀,黎元洪的地盘在湖北,冯国璋的地盘在江苏,这两个地方都很富庶,属于吃喝不愁的人间天堂,多少影响到了他们的政治主张,两个人都认为维持现状、偏居一隅比征战更重要。但是,对当时的更多军阀来说,他们并不能占据湖广、江浙一带的富庶之地,而要生存发展就必须要拥有更多的部队和更好的枪械,段祺瑞所提出的“南征”恰好更符合其他地方军阀的诉求:凭什么便宜你们占着那么好的地盘,我们也要来分一杯羹!
这也是皖系与直系出现裂痕的始端,皖系当时掌握的地区,除了上海,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多少油水,反观直系占据的地盘,直隶、江苏、湖北、江西在当时都富得流油,直系的地盘不多,却掌握了半个中国的命脉。所以,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矛盾其实就是分赃不均,吃糠就咸菜的也想去湖广尝尝大米饭的滋味,而抱着“武力统一”想法的段祺瑞正是利用了其他军阀的这种思想,组团让大家南下去吃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