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直皖恩怨:主战派逼宫(1 / 2)
在段祺瑞和他的皖系军阀希冀“武力统一”中国的时候,直系军阀逐渐成长起来,一个是当权派,一个是夺权派,双方的矛盾自然不言而喻。直皖恩怨集中到个人身上,就是段祺瑞和冯国璋的恩怨,也就是新的府院之争。段祺瑞是北洋之“虎”,为人处世比较跋扈,政治手腕高超;而冯国璋则是北洋之“狗”,为人沉稳内敛,但是论政治手腕就要单一多了。论打仗,冯国璋是要强于段祺瑞的,但是论政治,冯国璋就不是段祺瑞的对手了,所以,对冯国璋来说,在北京的日子是他一生里最烦闷的一段日子,而冯国璋的离去,也意味着北洋系新旧势力之间的矛盾再无调和的余地。
1917年11月18日,湖北督军王占元、江苏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协同直隶督军曹锟联名发电,主张停战,长江三督变成了直隶四督,声势上自然不同寻常,这下子算是给了段祺瑞一记闷棍。同日,段祺瑞奉命免兼陆军总长,改由王士珍继任。20日,冯国璋又批准了徐树铮辞去陆军次长的职务。但是徐树铮辞职以后,迅疾乘坐专车前往天津找到曹锟,徐树铮告诉曹锟,国会目前仍然是由皖系控制,只要他支持段祺瑞,皖系必然会扶持他出任副总统。曹锟此时在直、皖之间保持中立,又对副总统的位置垂涎已久,遂于21日自天津给段祺瑞打电话,直言巧电并非他本人意愿。随后,在徐树铮的提议下,曹锟又单独发表通电,主张以南军退出长沙为南北议和的条件。此时南军已经占领长沙,曹锟此举明里是主和,其实却是对南军不利。随即,安徽督军倪嗣冲、浙江督军杨善德以及其他皖系军阀张怀芝、卢永祥、张敬尧、李厚基等纷纷通电响应,主张继续对南方作战。
虽然如此,冯国璋仍然想要罢免段祺瑞,而此事正是最好的契机。但是和当初的黎元洪一样,冯国璋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就是在段祺瑞被罢免之后,选择由谁来继任。冯国璋首先想到的是王士珍,但王士珍不愿意“卖友求荣”,别说是国务院总理,连段祺瑞卸下的陆军总长一职他也不肯接手。冯国璋转而又去找熊希龄、田文烈、陆徵祥等人,这些人纷纷表示拒绝。所有的事情就像是黎元洪的故事再度上演,黎元洪找到的是伍廷芳,而冯国璋找到的则是卧病在床的汪大燮。汪大燮禁不住冯国璋的威逼利诱,只好暂时接任,不过据说此老在病榻上还提出了一个古怪的条件,即“只做几天总理,只签署两个公文”,而冯国璋找他也只是一个过渡,他属意的总理人选仍然是王士珍。
就实力而言,此时皖系的力量是最为庞大的时候。首先,段祺瑞本人拥有一个成型的智囊团,以徐树铮、靳云鹏、曾毓隽为中心,身边还围绕着一批如段芝贵、傅良佐、吴光新这样的将领,同时还包括倪嗣冲、张怀芝、卢永祥、田中玉等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再加上奉天督军张作霖、直隶督军曹锟这样的实力派外援。虽然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段祺瑞已经逐渐替代袁世凯成为新的独裁者,但这并不影响段祺瑞在北洋系中的地位,尤其是对皖系将领们来说,段祺瑞愈是独裁,才愈是意味着他们的利益最大化。况且也正是因为段祺瑞的独裁,他才敢给张作霖、曹锟做出利益上的承诺,而张作霖、曹锟也才会相信。但事情到底是需要分开来看的,独裁既是段祺瑞的长处,也恰恰成了段祺瑞的短处,他在执政生涯中不断地使用“以退为进”来获取东山再起的资本,但就是因为他的独裁行径让他得不到更多的支持。虽然每次他都能东山再起,但是终归是在无形中消耗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给皖系军阀带来的损伤也是逐步显现出来的。
冯国璋四处奔走寻找段祺瑞的接班人,段祺瑞自然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冯国璋此时非要他下台不可,索性亲自到总统府向冯国璋请辞,又玩起了“以退为进”的老把戏。冯国璋假意要段祺瑞举荐继任者,段祺瑞摸准了冯国璋的心思,随即推荐了汪大燮,并且向冯国璋表示愿意亲自去劝说汪大燮继任总理。11月22日,冯国璋下令批准段祺瑞的辞呈,委任汪大燮代理国务院总理。段祺瑞辞职以后,冯国璋便想仿效袁世凯大权独揽,迫不及待地恢复袁世凯时代的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只是将名称改为“军事办公处”。但这个机构刚一成立,就招致皖系军人的极力反对,直隶督军曹锟和奉天督军张作霖也通电表示反对,军事办公处的招牌只挂了两天就匆匆取下。
就在冯国璋和段祺瑞京城斗法的时候,湘军第一师师长赵恒惕已经抵达长沙。
赵恒惕进入长沙以后不久,就接到湘军总司令程潜的电报,命令他不要妄自行动,在城中“扫径以待联帅”,这里所称的“联帅”乃是湘粤桂联军总司令谭浩明,打走了北军,南军便要来接管长沙,湘军到底不过是南北对峙的一颗棋子。接着,程潜也抵达长沙,于24日接任湖南省长,谭浩明随即致电程潜,要求他“勿得擅有建立,致涉纷歧”,这话再明白不过,就是你别随便发号施令,等老子到了再说。
汪大燮刚刚在国务院总理的位子上待了一个星期,屁股就坐不稳了,日日催促冯国璋寻找继任人选。冯国璋则三番五次去找王士珍,但屡屡被王士珍拒绝。就在此时,王士珍的私邸忽然来了一位贵客,那就是刚刚下台不久的段祺瑞。段祺瑞请王士珍以北洋系为重,至少先就职陆军总长,王士珍算是勉强同意到陆军部去看几天场子。其实段祺瑞最为明白冯国璋的心思,但是段祺瑞也不愿跟直系决裂,因此不如卖个人情,请出无所作为的王士珍。
等王士珍坐上陆军总长的位子,冯国璋也学起了段祺瑞的伎俩,让北京军警推荐代表到王士珍私邸门前请愿。1917年11月30日,冯国璋亲自到王士珍私邸帮助他解围,王士珍只好答应继任国务院总理,冯国璋回到总统府以后,即宣布王士珍署理内阁总理兼陆军总长,同时任命陆徵祥为外交总长,钱能训为内务总长,王克敏为财政总长,江庸为司法总长,田文烈为农商总长,曹汝霖为交通总长,傅增湘为教育总长,刘冠雄为海军总长,以廕昌为参谋总长。国务院秘书长张志潭辞职,由恽宝惠继任。
就在王士珍宣布接受组阁大命的这天,直隶督军曹锟、山东督军张怀芝都到了北京,可第二天,又都不见了,原来他们悄悄去了天津。同时,山西、奉天、黑龙江、福建、安徽、浙江、陕西七省和察哈尔、热河、绥远三个特别区的军阀代表,以及上海督军张怀芝、在徐州剿匪的张敬尧的代表,都来到天津。除了长江三督,皖系军阀及其他北洋系地方军阀的实力派几乎齐集天津。这是张勋的徐州会议之后,北洋系督军最大规模的一次集结,只不过这一次的“盟主”由张勋变成了曹锟,但是,幕后调控这一切的却是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徐树铮于20日抵达天津之后,先是秘密联络各地皖系军阀,同时开始密电各地军阀到天津举行军事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