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武力统一:傅良佐争夺湖南(1 / 2)
虽然在袁世凯生前,段祺瑞和袁世凯曾经闹得不太愉快,但段祺瑞素来是以袁世凯的继承者自命,以此在北洋系中得到拥护。袁世凯执政时,西南系军人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只是经过洪宪复辟之后,他对北洋系失去了实际控制权,镇压西南系统一中国就成了他未竟的事情。作为袁世凯的后继,段祺瑞自然也视西南系军人为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所以在逐渐落实西原借款的同时,他迫不及待地命令傅良佐南下督湘。但是段祺瑞偏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打仗固然需要钱,但杰出的军事指挥人才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缺,偏偏就是缺少真正能打仗的人。
1917年9月1日,广州的“非常国会”选举孙中山为海陆军大元帅,翌日,选举陆荣廷和唐继尧为元帅,同在9月1日,回茶陵(今属湖南省株洲市)原籍省亲的谭延闿,忽然通电辞去湖南省长职务,然后化装离开湖南。2日,群龙无首的湘军将领发表联名通电,表示不再反对傅良佐出任湖南督军,但是希望北军不要进入长沙,同时,陆荣廷也致电冯国璋,希望北军不要开进长沙。此时湘军将领们已经算是服软了,但段祺瑞不予理会,傅良佐还是在9日带着北军一营进入长沙,进城当日禁止各机关团体鸣放鞭炮迎接,借此显示自己督军湖南是为了保护地方安全而不是炫耀权势。但湖南人对此并不领情,在他们看来,这位新督军一口北方话,做的也是北洋的官,跟他们没有多少关系。
10日,在广州的孙中山宣誓就职海陆军大元帅,“非常国会”同日通过军政府总部总长名单,伍廷芳为外交总长,唐绍仪为财政总长,张开儒为陆军总长,程璧光为海军总长,孙洪伊为内政总长,胡汉民为交通总长,李烈钧出任军政府参谋总长,章太炎则出任大元帅府秘书长。单就权力分派来说,可以说是做到了尽量均衡革命党人和西南系军人的势力,但是陆荣廷和唐继尧并不想要这样一个元首制的政府,他们想要的是护国战争时期军务院那样的合议制政府,此时手里只有海军支持的孙中山再次犯了理想主义错误,根本没有分析眼前的情况便想当然地排定座次,所以陆荣廷和唐继尧均不愿意就任元帅,而伍廷芳、唐绍仪、程璧光和李烈钧等稳健派人士也赞成合议制,不肯就职,于是孙中山就任命了一批革命党的激进分子代理工作。这样一来,等于是给自己架空了权力,一帮人在厨房里敲着锅碗瓢盆挺热闹,但是等到烧火做饭的时候根本就无粮下锅。
等到后来护法运动失败,提起这次惨痛的经历,革命党人总是痛斥地方军阀是何等不要脸,而对自己的天真想法却很少谈及。其实,这是革命党从诞生之初就有的先天缺陷,在革命之初,革命党人都是单打独斗,很少能够唤起社会大众的呼应,因此很多后来被形容得惊天动地的壮举,其实在当时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辛亥革命前发起的十次起义,有一半以上就跟地方黑社会群殴的级别差不多。其实辛亥革命更多的是来自底层的呼应,和清室贵胄们的作茧自缚,所以最后才会演变成军阀混战。这也就是为什么辛亥革命过去好多年了,遗老遗少反而越来越多的原因,因为“革命”这样的概念对很多人来说,无非就是打几场仗、杀几个人,如果这就是革命,那还不如回到大清朝去。
段祺瑞显然已经意识到北军进入湖南必然会遭遇多方阻挠,让傅良佐进入湖南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处理矛盾上傅良佐更熟稔一些。千算万算,段祺瑞就是没有算到,这位脑子活泛的督军一进了长沙就开始犯糊涂,他上任后下了两道糊涂命令:一是将湘军第一师第二旅旅长林修梅撤职,改派邹序彬接任;二是撤销刘建藩的零陵镇守使职务,派陈蘧章为零陵镇守使。等于是在立足未稳之际,就急着将湘军将领替换成北军的将领,瞬时就将湘军将领逼到了绝地。
果不其然,林修梅不久在衡阳宣布自主,刘建藩同时在零陵宣布自主。但是傅良佐对此并没有太多惊恐,因为林修梅只有一个旅的兵力,而刘建藩也只有几个营兵力的地方守备队,其他的湘军将领也并没有加入,傅良佐反而窃喜,这样一来就让他师出有名。开始傅良佐并不打算用北军,他派第一师代理师长李右文统率第一旅到衡阳,企图招抚林修梅的第二旅,哪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右文的部队反而让林修梅给招抚了。
既然“湘人攻击湘人”的策略不能实现,傅良佐只好动用北军,段祺瑞主张以强硬态度解决湖南问题,而冯国璋与西南系的陆荣廷来往密切,主张以温和的手段解决湖南问题,段祺瑞和冯国璋两人的矛盾也在此时慢慢浮现出来。湖南局势已经异常紧张,在京的湖南籍士绅随即联名向冯国璋请愿,要求政府不要在湖南用兵,冯国璋直接表示此事与他无关,让他们去找内阁,等于是明白地告诉别人,出兵湖南跟他冯国璋没有关系,是段祺瑞干的。林修梅和刘建藩在湖南宣布自主以后,内阁决定下达讨伐令,冯国璋却不肯在讨伐令上盖章。没有总统盖章,段祺瑞依然命令北军开进湖南,直到战事开始,北京政府依然没有发出讨伐令,有人形容当时的形势是:“段内阁对外(指欧战)宣而不战,对内战而不宣。”
虽然对冯国璋没有在讨伐法令上盖章感到不满,但冯国璋到底不是黎元洪,更何况段祺瑞这次是在湖南动刀枪。冯国璋的直系军阀当时主要控制的就是湖北、江西和江苏三省地盘,而这三个地方偏偏又因为地形分散而不够集中,尤其是江苏,更是在皖系势力的包围之下,和直系领导人冯国璋的命运多少有些相似。但是段祺瑞进攻湖南,是从直系的地盘上过去的,段祺瑞对冯国璋纵有千百个不满,终归还是要取得冯国璋的支持。
讨伐令下不来,仗还是得打。傅良佐任命第八师师长王汝贤为湖南军总司令,第二十八师师长范国璋为副总司令,同时命令第八师和第二十师正面进攻衡山,湘军第二师第四旅为右翼进攻宝庆,从安徽调来的安武军进攻攸县,彻底撕破了“不带兵入湘”的承诺,大张旗鼓地开始了南北战争。被段祺瑞拉拢的湘军第二师第四旅旅长朱泽黄急于立功,率领所部湘军进攻宝庆,在攻占宝庆之后,北京政府随即任命朱泽黄为长宝镇守使,晋升陆军中将。11日,北军第八师第十五旅王汝勤部攻取未设防的衡山,算是给段祺瑞吃了一颗定心丸。
由于接连遭遇大败,湘军第一师的官兵急忙前往衡山请出辛亥元老赵恒惕,赵恒惕随即前往衡阳与林修梅、刘建藩商讨军事,随即在衡山西南五十里的萱洲河和刘建藩部夹湘水设防。不久,王汝贤和范国璋率部来袭,自此和湘军陷入拉锯战。原来,在湖南的北军多半都是凑出来的部队,并不是皖系的正牌嫡系部队,打起仗来若是顺利还好,稍有磕绊这些士兵便不会舍命应战。统率部队的将领只会纸上谈兵,用钱堆出来的部队人数倒是骇人,但没有经过严格训练、军纪涣散,在湖南到处为非作歹,王汝贤和范国璋光是忙这些琐碎事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突破湘军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