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东山再起:猎头赵恒惕(2 / 2)
白俄军队是一支“国际纵队”,当年张宗昌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一战成名,倚重的就是这支部队。因此,张宗昌将这支部队交给了其最为信赖的将领施从滨,并任命施从滨为前敌总指挥。授命之后,施从滨即率部从兖州、泰安防地出发,攻占蚌埠。当施从滨南下的时候,孙传芳连发三封电报给施从滨,希望施从滨能作为内应倒戈,帮助孙传芳击溃张宗昌部,但施从滨根本没有理睬。于是在施从滨兵败被俘之后,孙传芳就于当晚将施从滨杀害,将其尸体弃置荒野数日。孙氏万料不到,正是此事,为他十年后遇刺埋下祸根。
张作霖在南受到孙传芳的连番打击,在北则受到冯玉祥的牵制,因此对吴佩孚便极尽笼络,尽量避免交战。而此时吴佩孚北上的部队,亦在河南受到阻碍。在起兵之后,吴佩孚原本派出两路部队讨奉:一路以靳云鹗为主将,由陇海线东进;一路以寇英杰为主将,由平汉线北进。其意在于切断张作霖的两翼,即左翼的山东督军张宗昌和右翼的直隶督军李景林。但是吴佩孚要出兵山东和直隶,就必须经过中原腹地,吴佩孚便派人去和河南督军岳维峻商量,调出吴佩孚的旧部陈久钊、王为蔚、王维城等,由陇海线进入山东,同时以寇英杰率部由平汉线经过河南进入直隶。
吴佩孚的旧部陈久钊、王为蔚、王维城等在吴氏战败之后依然拥有军权,拥兵一隅暗中与吴氏联系,是河南督军岳维峻的心腹大患,如今吴佩孚要调走他们,岳维峻自然是乐意得很。但关键在于寇英杰部要经豫入鲁,穿过河南腹地,这对岳维峻来说就难以接受。恰在此时,冯玉祥密电岳维峻,要他武装保境,以防吴佩孚部在河南作祟。岳维峻于是以重兵布防河南、湖北边境,不许吴佩孚部出武胜关。民国三大军阀的政治战能力,以皖系最强、奉系次之、直系最差。吴佩孚不懂变通,几度因为意气用事而贻误契机,而冯玉祥亦是凭着一时之气,所部国民军孤守直隶,身陷重围,连奉军尚且向吴佩孚示弱,冯玉祥既不南下亦不西去,竟然想着凭一军之力左右局势。
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叙州退回山东的张宗昌,忽然在山东公然拥护起吴佩孚来。张宗昌原本是山东人,早年间闯关东北上,与吴佩孚原本就有同乡之谊,虽然吴佩孚看不起张宗昌,但张宗昌却佩服吴佩孚。早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之后,他就打着“山东人不打山东人”的口号收编了大量吴佩孚的残部,当吴佩孚在查家墩东山再起时,他就密派代表樊潜和、童好古到汉口去见张其锽,希望吴佩孚能够联奉抗冯。而张作霖也及时向吴佩孚示弱,派苏锡麟到汉口向吴佩孚企望达成和解,并提出“释放曹锟,退出关外”等条件来换取直奉再度联手。1925年11月,奉军大将郭松龄忽然发动倒戈,联手冯玉祥对付张作霖,使得张作霖几乎坐以待毙,也逼得张作霖最终与吴佩孚站在一条战线上。
1925年的冬天,冯玉祥接连做了两件备受争议的事情,一是杀掉徐树铮,二是联手郭松龄倒奉。杀徐树铮的争议,主要是因为冯玉祥“公报私仇”,为了帮亲戚兼上级陆建章报仇杀了徐树铮,徐树铮虽然在皖系飞扬跋扈引得北洋系军人纷纷不满,却从来没有人真正严惩小徐,只因他曾出兵蒙古,是举国上下称赞的英雄,没有人愿意背上屠戮英雄的恶名。但对冯玉祥来说,哪怕是背上这个恶名,他也必须要杀徐树铮,早在陆建章被杀时,为了安抚冯玉祥,皖系曾授予他湘西巡阅使的职务,媒体与坊间也因为冯玉祥不过问陆建章被杀一事而对其颇多讥讽之词。
其实陆建章这个人,为人阴险狠毒,所以徐树铮杀掉陆建章,很多人虽然感到震惊,但是也没有多少人站出来为陆建章说话。冯玉祥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位舅舅及老上级的性情,陆建章素来得到袁世凯的信任,杀人不眨眼,在北洋系内有“阎王”的称谓,据说只要是被陆建章请去吃饭的人,散了席以后往往都会吃枪子。这么一个人,老百姓自然认为死不足惜,但毕竟是冯玉祥的恩人及亲人,冯玉祥毫无反应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冯玉祥其时刚刚经过武穴通电之事,受到皖系的疑忌,如今时过境迁,皖系失势,天下人都知道小徐上京冯氏要动手,他若是不动手,势必就继续背着“不仁不义”的骂名,所以以彼时的情势,真是逼得冯玉祥不动手不行。
如果说杀徐树铮自是有冯玉祥个人的苦衷,那么联手郭松龄倒奉则有一些莽撞之嫌。奉军中自恃盛名的人有的是,但真正能打仗的将领不多,郭松龄就是其中之一,郭松龄是张学良的爱将,亦是张学良在军事上的老师。郭松龄反奉的原因很多,既有国恨也有私愤,冯玉祥联郭反奉本不是一个下下之策,但是反奉之后,郭松龄即进攻沈阳,而不是先和冯玉祥合兵一处,这可以说是冯、郭联手最大的败笔。彼时郭松龄虽然掌握着奉军大部分部队,但张作霖并未到无将可调、无兵可用的绝境,再者南边还有李景林,此人并不是坚决的反奉派,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点,郭松龄选择在隆冬季节举兵,希冀速战速决,却对后果估计不足。结果,郭松龄部与张作霖部陷入苦战,在严寒天气里难有作为,最终在日本关东军的帮助下兵败被杀,也将冯玉祥推入绝境。
当郭松龄反奉的时候,还有一个可以一举击溃张作霖和冯玉祥的良机,那就是身在武汉的吴佩孚。吴佩孚本来备有一支奇兵,派宋大明为吉林讨贼第一军总司令,刘希圣为副司令,二人的司令部设于双城子,双城子距绥芬河仅有一小站。但郭松龄兵败之际,吴佩孚却不欲乘人之危,于是下令撤销宋大明、刘希圣奇袭东北的计划,并且调回已经准备进攻山东的靳云鹗。随着郭松龄兵败,张宗昌和吴佩孚组成联盟,也就意味着直奉达成再度合作,本来春风得意的冯玉祥顿时陷入困境。至此时,身在京畿的冯玉祥就陷入直系的吴佩孚和孙传芳、奉系的张作霖和张宗昌的包围之下,四面楚歌的冯玉祥只好通电下野。
冯玉祥在1926年元旦正式通电下野,任命张之江为代理国民军总司令,张之江是西北军“十三太保”之首,在军中被称为“大主教”,素来最得冯玉祥信任,当初执行杀徐树铮任务的就是此人。冯玉祥在通电中称吴佩孚“学深养粹,饱受挫折”,意在讨好吴佩孚,以示自己主动隐退之后,西北军力量削弱,好使吴佩孚去进攻奉系,既能一泄怨气,又能坐山观虎斗。但是吴佩孚与冯玉祥实在是不共戴天,即便冯玉祥主动下野,依然不肯放过其所部的西北军,一心只想打上北京。
郭松龄兵败,奉系与吴佩孚部结成联盟,而河南督军岳维峻公然阻挡吴佩孚部北上,河南之战就无可避免。吴佩孚乃以手下大将陈嘉谟留守湖北,以靳云鹗出兵山东,以寇英杰出兵河南。1月底,吴佩孚通电斥责冯玉祥“巧于遁饰,更肆毒谋,伏处平地泉密筹饷械”,是“假下野”,随即以寇英杰为总司令,责令贾方兴、贺国光、孙建业、宋大霈、余荫森、陈德麟六旅先发入豫。但寇英杰一入河南便在信阳遇上了“一手烟枪、一手步枪”的陕军第二师蒋世杰所部,蒋世杰虽然是有名的大烟鬼将军,但他的部队却以不怕死而闻名,寇英杰久攻不下,使吴佩孚“常胜将军”的威名不复。因为吴佩孚催促日紧,寇英杰不得不发出假捷电,气得吴氏差点儿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