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仓皇北顾:皇姑屯枭雄归天(1 / 2)
历史总是有无数个巧合拼接成必然,张作霖不止一次有可以出关的机会,但他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返回自己的避风港。对于张作霖的身后事,直到许多年以后也争议不断,因为就在他去世之后不久,他经营多年的东三省便沦陷,烽烟滚滚便是十四年。若是张作霖没有死在皇姑屯,那此后东北的局势又会如何?但历史没有什么假设,不管后人如何一厢情愿,不管奉天的兵工厂里还有多少枪械,当张作霖离开北京的时候,他和他的奉军即已走到末路,甚至整个北洋军阀集团都已经土崩瓦解。以后的时代,是新的时代。
实话实说,在北洋军阀的三大势力中,若论战斗力以奉军首屈一指,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足可以与国民军一争高下。但是问题在于,“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张作霖兵败就是因为兵不够精,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张作霖能够胜利亦是因为兵精粮足。但是经过郭松龄倒戈,奉军的精兵强将已经伤亡殆尽,纵然有飞机大炮,没有合适的人驾驭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张学良在晚年的口述中,评价了很多民初的政客和将领,说得最准的,就是他的父亲:有雄才,无大略。张作霖能够经营好东北,是有赖于“贤内助”王永江,到王永江退出政坛,张作霖便一日不如一日。杨宇霆虽然号称“小诸葛”,但是郭松龄死后,也没有见他打过什么胜仗,至于战略规划也毫无章法,倒是脾气越来越大。郭松龄兵败之后,奉军入关,打跑了冯玉祥以后怎么办都没有考虑清楚。国民军逼近京畿,张作霖要出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撤退的时候也相当狼狈。
到1928年5月31日,晋奉战事率先发生重大变化。晋军李生达、杨士元两师向满城南大固店追击,左翼的奉军始完全溃退。此时右翼的奉军在清风店、定州压制着晋军,以重炮猛烈攻击晋军阵地。阎锡山急忙调派赵承绶、孟兴富等师出定州击奉军侧背,赵承绶、孟兴富遂联手对奉军发动猛攻,右翼的奉军亦被击溃。奉军就此丢掉了保定的要隘,于是奉军纷纷撤退,晋军遂占领保定。
同日,奉军仍然不愿面对失败的结局,拼力进行反攻。奉军沿津浦线分为三路:以张敬尧指挥陆殿臣及毛思义部坐镇中央,以褚玉璞指挥徐源泉及张骏部为左翼,以寇英杰部为右翼。张敬尧原来属于皖系,只会动口不会动手,褚玉璞、寇英杰的统兵能力已经被无数次证明,他们比孙传芳要差得远,在北伐军的猛攻下除了溃败几乎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奉军的反攻几乎没有给北伐军造成什么麻烦。
奉军的反攻毫无作用,张作霖便决定退出北京,于是他找到北洋元老王士珍商讨临时维持北京治安的办法。冯国璋早已病逝,段祺瑞蛰居天津,北京城里的北洋元老便只有王士珍了,所以当时北京政权每遇剧变,都会请出北洋之“龙”来稳定时局。但此一时彼一时,要进北京城的不再是哪一方的北洋旧部,而是与之完全没有什么交集的国民党新贵,王士珍也不敢轻易接任。晋军商震便把之前扣留的奉军要员于珍释放,派他到北京面谒张作霖商量和平移交北京的办法。
6月1日,北伐军方振武部进占张庄、李福台等地,陈调元部进占南皮、燕台、大安庄等地。同日,张作霖则以茶话会的方式与各国外交使团话别。据说日本公使芳泽曾借机秘访张作霖,奉劝张作霖接受日本的条件,否则可能会对他不利,而如果张作霖同意,日方则可以保护他经由大连返回奉天。这次会议的时间很长,据站在客厅外面的侍从人员后来回忆,曾听到张作霖大喊“我姓张的不会卖国,也不怕死”。
2日晨,北伐军攻克沧州,而奉军则分别向望海寺、雷庄、马厂附近溃逃,北伐军因此便得以控制保定、高阳、肃宁、河间、沧州一线,固守琉璃河、固安、永清、胜芳、马厂一带。北伐军随后分兵三路进行追击:第一集团军由津浦线两侧地区前进;第二集团军由任丘、文安、雄县、霸县前进;第三集团军由平汉线前进。同日,张作霖以安国军大元帅名义发出通电,声明退出北京后,政务交国务院,军事归军团长负责,此后国事听国民公决。王士珍等组成北京治安维持会,使馆区晚间宣布特别戒严。
当晚,张作霖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关,到凌晨1时,张作霖率日籍顾问町野武马、义贺信也以及潘复、莫德惠、刘哲、于国翰等,离开北京顺承王府,于1时10分抵达前门车站,1时15分正式出发。但专车并没有径直北上,而是先到天津,专车到天津以后潘复、町野武马下车,常荫槐加入。就在张作霖离开京畿的这一天,却有一位民初的重要政客病逝于天津,这个人便是卸任总统黎元洪,只是当时京畿局势动荡,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去世。
张作霖所乘坐的专车共18节车厢,他原本坐在第三节车厢,专车在经过山海关时,吴俊升的专车又加入,因此张作霖便排在了第四节。吴俊升是专门到山海关来迎接张作霖的,他原本就不同意奉军入关,因此在张作霖决定北归之际,他深感欣慰,亲自到山海关迎接张作霖,更希望与张作霖讨论日后的东北局势。吴俊升出发之前,其家属及幕僚本并不愿其前往,但吴氏执意而往,对众人的劝阻置之不顾。
有关于皇姑屯事件中的情况,后来的人主要依据的是张作霖的卫兵温守善的回忆,但后来比照张作霖孙子张闾实的讲述,很多地方颇有出入。
张闾实是张学良六弟张学浚的儿子,属于张家的第三代人,而张学浚的母亲则是张作霖的五夫人寿懿。五夫人寿懿是黑龙江将军寿山的外室王氏所生,又名王雅君,所以大帅府的人则称之为寿夫人。虽然这位寿夫人上面还有四位夫人,下面则有张作霖后娶的六夫人马岳清,却是最得张作霖宠爱,大帅府的大小事情都由这位寿夫人做主。关于皇姑屯后的事情,如果多来自寿夫人的讲述,那么张闾实的讲述倒是可信的。
1928年6月4日凌晨5时30分,张作霖乘坐的专车进入奉天皇姑屯一带,到达南满路与京奉路交叉路桥下时,忽然听得一声巨响,列车的第三节、第四节、第五节车厢立刻被炸毁,吴俊升及部分随行人员当场毙命,张作霖则身受重伤,日籍顾问义贺信也只是脚踝受微伤,同车而行的张作霖六夫人马岳清也只是受到轻伤。其他车厢的随行人员迅速开展抢救,将交道口出事地点戒严,不准人接触现场,并用汽车将重伤的张作霖送回奉天。
当时在奉天大帅府打理内务的正是寿夫人,张作霖被送回奉天之后,其他人都心慌意乱,只有这位寿夫人镇定冷静,从容布置一切。张作霖所乘的小汽车径直开到寿夫人所住的小青楼下,张作霖随后即被安置在卧室的床上。为了封锁消息,除了寿夫人和她的贴身丫鬟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而张作霖在爆炸后其喉咙就已经被飞片切断,所以根本无法再说话,也就没有留下遗言一说,到上午10时,一代枭雄撒手人寰,终年5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