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颓势难挽:北伐军兵临城下(2 / 2)
张宗昌的部队打乱战在行,真刀真枪地对抗完全处于下风,而直系军阀孙传芳的部队同样不堪一击。其实孙传芳的部队原本是最有战斗素养的,虽然也不至于强到何种地步,但也不至于像张宗昌的部队那样溃不成军。问题在于,只靠利益维系的部队,心理素质是一个很大的弊端。古代的军队,有忠君思想在维持;北伐的国民军,靠的是推翻军阀的革命思想;只有北洋军阀这特别的一群,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在征战,所以对方以命相搏的时候,他们首先考虑的就是“留得青山在”。
北洋军阀的高级将领当然有奔头,升官发财、妻妾成群。在张学良晚年的回忆录中,率直的少帅坦承自己有十几个情人,其实在民初这真不算什么,“狗肉将军”张宗昌有“三不”,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更遑论情人。在这一点上,至少张学良还数得过来。上面的人有奔头,下面的普通官兵呢?求的就是一口饭,填饱肚子,活着,为了这么点儿微末企望,去为长官抛头颅、洒热血,有是有,恐怕比例也不会太高。其实军队的思想工作,从北洋军阀成立之初就是个棘手的问题,各派军阀为了这件事也是伤透了脑筋。但是从袁世凯到张作霖,一直都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作为夹在新旧时代之间的北洋系,尴尬地在历史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他们身在民国,靠革命这个幌子走到台前,但是自袁世凯开始,他们叫嚣着革命,不但并不理解革命,而且惧怕革命。所以,北洋时代无血战,他们打不起来,士兵们更打不起来,矛盾的是,他们也害怕打起来。
几代北洋魁首,都梦想过“武力统一”,从段祺瑞、吴佩孚到张作霖,但是始终不能完成这个夙愿。因为,有很多人仍然认为和谈可以统一,南北分歧不就是地盘、银元的分歧吗?力主和谈的北洋元老,以为民国了就是革命成功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孙中山的革命究竟意味着什么。待国民军北伐,统一和革命再次成为时代的口号,不革命的人最终被革命的人打败。
战斗继续到1928年5月1日,张宗昌和孙传芳再也挨不下去了,于是他们以济南陷于孤立为由,向德州撤退,北伐军遂攻占济南,刘峙进驻山东旧督署。消息传到北京,张作霖便又想倡导和谈,然后率部退至关外,不问关内政治,这是张作霖第一次直奉战争后用过的伎俩。这是奉系有别于其他北洋派系之处,皖系、直系一旦兵败都是无家可归,而奉军兵败则尚可退回关外自保。
而且战争发展到这个时候,和之前的北方混战完全不同。击败张勋,是直皖联手;段祺瑞垮台,则是直系与冯玉祥联手;驱逐冯玉祥,则是直奉联手。但是到国民军北伐,奉军连吃败仗,张作霖却找不到可以联手的北洋袍泽,直系的孙传芳可没有吴佩孚东山再起的豪情,张宗昌号称鲁督也不过是奉系的将领之一。但就在张作霖准备出关之际,有人向其进言,北伐军此时战线过长,而且多是南军,不适宜北方的水土,而冯玉祥和阎锡山又是善变之徒,与其急于退回关外,不如先固守京畿,以待变局。
其实这个主意,真的完全是瞎出主意。当时正是春夏之交,气候宜人,纵然是南方人也不至于很快水土不服,再者说北伐军中也有很多北方人,怎么存在水土问题?至于北伐军的战线过长问题,彼时长江南岸俱已在国民军掌握中,西北又有阎锡山、冯玉祥响应,战线早已逐渐拢向京畿一带,不是拉长,反而是在缩短。
至于阎锡山和冯玉祥的“善变”,则是奉军的一厢情愿,没有分析到根本处,此时阎、冯之间有共同利益,正是同仇敌忾之时,怎么可能会突然倒戈?这个主意,实在是真正的馊主意。
但是,张作霖竟然接受了这个主意。在北伐军占领济南以后,张宗昌等于是完全失去了在山东的根据地。张作霖本着固守京畿的想法,下令奉军全线总退却,并重新开始调整防线:以德州、顺德为第一道防线,以沧州、石家庄为第二道防线,以马厂、保定为第三道防线。并调派孙传芳部驻扎于大城及其以西地区,保护直隶境内津浦线的正面,以张宗昌及王琦部据守于沧州附近。
北伐军随后则于6日进占晏城镇,9日占禹城,11日占恩县,13日占德州。15日,阎锡山趁着国民军北上之机,对奉军实施反攻,张学良、杨宇霆则率安国军第三方面军团和第四方面军团与阎锡山部对峙于方顺桥附近。17日,冯玉祥部的郑大章骑兵军突然全部撤退,阎锡山遂就此事致电冯玉祥,冯氏复电表示“各军部署须加整理,其津浦、京汉间残敌极多,京汉方面前进不无顾虑”。冯玉祥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这样一来,便让奉军少了诸多顾虑,于是调动中路部队向晋军的两翼发动进攻。
早在4月间进军山东的时候,国民军蒋中正、冯玉祥和阎锡山就曾决定会师平津。在攻取山东之后,蒋中正的第一集团军因为山东发生五卅惨案只好绕路而行,冯玉祥见第一集团军迟迟不到,不敢率第二集团军孤军深入,于是便停驻于石家庄、武强、阜城一线,从而造成阎锡山的第三集团军在定县、望都、方顺桥、完县一线独自抵抗奉军。
晋奉在方顺桥激战,阎锡山死伤惨重,于是屡次致电蒋中正和冯玉祥乞援。蒋中正于是疾驰至前线,以朱培德为第一集团军前敌总指挥,电令冯玉祥集结于庆云、南皮、交河、武强、晋县、正定一线随时准备进攻。
25日,奉军自高阳、河间调集大军向定州、清风店一带发起猛攻,使晋军杨爱源部受到重大伤亡,不得不退守到东亭、安国。27日,奉军向永丰镇、王家庄发动猛攻,双方在前线展开拉锯战,阎锡山一面命令部队坚守待援,一面飞调定县、石家庄的预备队绕到奉军侧背进行攻击,到28日,永丰镇、王家庄之围终于告解。阎锡山随即命令晋军向阳城、天台寺、郑家庄、张登镇进逼。
就在同日,国民军对奉军发动总攻,而张作霖亦电令奉军各部队予以反击。奉军向满城、康关一带出击,随即进占康关。此时晋军李培基部、杨士元部自雁门驰援康县,阎锡山又调派张荫梧军出满城进击奉军侧背,遂将康城的局势逆转。同时,晋军张荫梧部自武山绕到奉军侧背进行猛攻,而吴藻华部则进攻一亩泉附近的奉军,经过两昼夜的激战,奉军于30日将吴藻华部包围。午后3时,李生达亲率执法队督战,绕到奉军侧背猛攻,双方甚至展开肉搏战,终于将奉军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