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见风使舵:奉军入关拉偏架(2 / 2)
各地军阀的厌战情绪强烈,加上冯国璋卸任总统一事业已确定,段祺瑞只好组织在天津召开军事会议,专门讨论总统问题和南征问题。7月28日,张作霖抵达天津,亲自参加了督军团会议。自1902年接受点编,到如今涉身天津,十余年时间一晃而过,那个啸聚山林的胡子张作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北洋军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各方军阀竞相拉拢,那些早年间就已经跻身北洋系高层的将领们,都不得不对这位小个子的东北军阀礼让三分。
在天津会议上,张作霖赞成推举徐世昌为下任总统,并建议段祺瑞出任副总统。但是在此之前,徐树铮已经将副总统一职允诺给曹锟,可是如今张作霖亲自入关,皖系便又想用副总统的职位来拉拢奉系,以此鼓励张作霖同意奉军南下作战。曹锟本以为副总统的职位手到擒来,发现皖系在以此为饵,引他与张作霖就范之后,大为失望,便站到主和一派。段祺瑞获悉之后,本想邀请曹锟入京详谈,但是被曹锟拒绝。
曹锟拒绝南下作战,段祺瑞和徐树铮便转头来做张作霖的工作。当时各省军阀都主张以奉军为前方主力,以代替此时已经在前方举步不前的直系吴佩孚部。副总统的位置虽然诱人,但张作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部队送去当炮灰。张作霖于是建议把奉军当作各路战线的总预备队,随时应援前方,意思就是让别人去冲锋陷阵,奉军在后面待命,其他的军阀自然也不愿意这么干。
会议自7月31日开始,一直开到8月9日,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此后各省军阀纷纷离开,张作霖虽然待在天津,但是已经对北京政局了无兴致。但就在此时,张作霖发现自段祺瑞第三次组阁以后,代理奉军司令职务的徐树铮一共代领军费550万元,而奉军只收到了180余万元,查问后才知道徐树铮把这笔钱用到编练参战军和组织新国会上去了,恼羞成怒的张作霖立即解除了徐树铮职务,并且嚷嚷着要和徐树铮算账。段祺瑞听说以后,急忙叫徐树铮去当面谢罪,并尽快归还款项。
张作霖一发火,连平素嚣张跋扈的徐树铮都不得不低头,奉系此时在北洋军阀中的影响力已经不言而喻。在入关之后,北洋军阀中的各方势力都来拉拢张作霖,尤其是以曹锟为首的直系力量,更是极力讨好张作霖。张作霖自进京之后,便听到人们讨论徐树铮如何跋扈,北洋各军如何遭受他的欺凌。起初张作霖并不大相信,直到徐树铮居然敢擅自挪用奉军的军费,张作霖始相信他人并非妄言。虽然徐树铮受段祺瑞之命到北京来赔罪,但张作霖对皖系军阀的好感便自此开始消退。
为了极力安抚张作霖,北京政府于8月24日任命张氏的爱将张景惠为奉军暂编第一师师长,多少才让张作霖的情绪有所平复。待冯国璋下台,徐世昌继任总统以后,徐世昌和黎元洪、冯国璋一样,无兵无权,他有意在段氏的皖系和曹氏的直系之外扶植新兴力量,借以节制皖系、直系,于是便任命张作霖为东三省巡阅使,等于是默认将东三省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张作霖。
在北洋军阀看来,张作霖已经成为影响时局的重要力量,所以皖系的段祺瑞、直系的曹锟和新任大总统徐世昌都极力拉拢他。同时冯国璋已经下台,南北和谈和副总统难产让北京局势变得复杂,巴黎和会的外交失败又引发了学潮,北京方面暂时无力过问东北,张作霖自恃有这些利好条件,便决定转过头来对吉林下手。1919年6月,张作霖致电徐世昌,请他将孟恩远调往别处,而以鲍贵卿改任吉林督军,以孙烈臣出任黑龙江督军。
当时徐世昌正想尽办法拉拢张作霖,凡是张作霖的请求几乎没有不同意的。7月6日,北京政府发布任命,调孟恩远为惠威将军离开吉林。此时的孟恩远已经年逾六旬,其势力也无法与张作霖相提并论,便想做个顺水人情离开吉林,回到天津去做寓公。但是孟恩远有两个部下却不情愿就这样让出经营多年的地盘,一个是参谋长兼师长高士傧,一个是旅长高夙城,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将领便怂恿孟恩远和张作霖开战。有了两位年轻干将的支持,原本去意已决的孟恩远改变了主意,无视北京的调令,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用这样的做法阻挡来势汹汹的张作霖。
孟恩远死赖着不走,黑龙江督军鲍贵卿便想出一个主意,他建议北京政府调孟恩远率高士傧、高夙城部入关,暂驻直鲁边境,以孟恩远为总司令负责剿匪。但孟恩远若要自吉林入关,便要经过奉天,张作霖自然不愿意,另外驻防直隶的曹锟也不愿意划出防区,这个计划便告泡汤。张作霖知道此时孟恩远身边最重要的人物首推高士傧,于是向北京政府检举高士傧“组织护法政府,与西南一致,请政府明令讨伐”。
此一时彼一时,孟恩远虽然有人拥戴,却没有了后台的支撑,张作霖没有耐心等着孟恩远变卦,决定诉诸武力。张作霖委任第二十七师师长孙烈臣为东三省南路总司令,第二十九师师长吴俊升为北路总司令,分南北两路夹攻吉林。孙烈臣在开原设司令部,其先头部队进抵怀德,与驻防双城的吉军仅隔30里。吴俊升部则由大贲向南推进,与防守农安的吉军相隔百余里。高士傧急忙部署防御,在农安自称讨贼军总司令。
眼看着大兵压境,而孟恩远却无处求援,自知绝不是奉军对手,于是到长春密电张作霖表示愿意交出吉林督军之权,只是希望能够保证他的生命财产安全,并电促鲍贵卿速抵吉林。张作霖很快回电,只要孟恩远能够交出督军的职务,即亲自派兵护送孟恩远安全回到天津。8月5日,黑龙江督军鲍贵卿抵达吉林市,孟恩远亲自将督军大印交给鲍氏。随后,吉林军人通电表示之前的讨张檄文乃是他人伪造,高士傧也致电向张作霖请罪,高夙城则便装绕道海参崴(即今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乘船逃至天津。
孟恩远已经交出印信,高士傧也已经服软,张作霖也不欲非要赶尽杀绝。张作霖接到高士傧的请罪书之后,即复函称高士傧为“青年有为之士”,北京政府责成张作霖查办高士傧,张作霖也轻易了却这桩公案,“查高士傧咎有应得,尚能悔悟,应予免议,所部旅团长一律撤差”。孟恩远入关时经过奉天,张作霖设宴为之压惊。张作霖乃下令委任鲍贵卿为吉林督军,并调孙烈臣为黑龙江督军,加陆军上将衔,兼署黑龙江省省长,以张作相继任第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终于攫取了东三省的实际领导权,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