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智擒巨匪:剿除杜立三崛起东北(2 / 2)
杜立三的父辈都是东北有名的匪枭,其父杜宝增和杜立三的叔父杜宝兴、杜宝善、杜宝旺都是江洋大盗,杜宝善更是以劫“皇纲”出名,后来,杜宝增、杜宝善和杜宝旺都被官府抓捕后斩首。但是杜立三和他的父辈思想不同,他虽然不至于像《水浒传》里的宋江一样日日梦想着“忠义两全”,但也想学张作霖由山林步入庙堂。杜立三敬重杜泮林,或许是因为杜泮林的秀才出身,让他多少与官方有着某种联系;而杜泮林也认为杜立三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张作霖、冯德麟等人,如果接受招抚,地位也绝对不会在张作霖等人之下。
作为一介文人的杜泮林,只是想到杜立三在东北声威之盛,远远凌驾于张作霖、冯德麟等人之上,但并没有想到,越是有权威的人越容易为他人所忌惮。杜立三和张作霖、冯德麟等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张作霖等人都只是小股武装。而杜立三不同,他已经是东北的巨匪,仅他一个人的武装势力,就远远超过了张作霖等人的总和,清廷怎么可能像对待张作霖他们一样对待杜立三?
杜泮林也并不似传统的旧式文人,据说他“性慷慨,广交游,尝慕东汉杜季良之为人,轻财好义,抑强扶弱”,还亲书“忠义家风”的匾额送给杜立三。在新民府的招待所住下之后,杜泮林就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托人交给杜立三,这封信言辞恳切,在这封信里,杜泮林多次提到“游侠非终身之事,梁山岂久居之区”“一经招安,不仅出人头地,亦且耀祖荣家”等,劝说杜立三及早到新民府投诚。
杜立三先后接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张作霖的,一封是杜泮林的,但效果却截然不同。接到张作霖的信后杜立三的态度是置之不理,而接到杜泮林的信之后,杜立三就积极准备前往新民府接受招抚。关于这一幕,很多人都深感不解,杜立三既然知道张作霖心怀不轨,去新民府无异于自投罗网,即便是与杜泮林关系笃深,也不至于因为一封信就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吧!
加上在杜立三的身边,还有两个老江湖。一个是杜立三的母亲,据说她经常周旋于各处土匪之间化解矛盾,威望极高,甚至被称为土匪的“干妈妈”;另一个则是二当家宋庆濂,宋庆濂在杜立三的身边,相当于打手兼军师的作用。按理说有这么两位老江湖傍护身边,杜立三不应贸然选择前往新民府,可他到底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杜立三的选择主要包括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两方面。客观因素是日俄战争结束,清廷开始大肆清剿土匪及地方武装,更何况杜立三树大招风,他自然也知道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朝廷,接受招安也是早晚的事。至于主观原因,则是因为冯德麟、张作霖先行接受招抚,随后便得到清廷重用,尤其是张作霖官运亨通,不仅借此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而且得到了大批粮饷和资金。杜立三自认自己的实力绝对在冯德麟、张作霖之上,若是被朝廷招抚,理应比他们更为受到朝廷的重用。
综合主客观因素,杜立三纵然知道新民府中形势叵测,但只能选择冒险走这一遭。在出发之前,杜立三还是做了周密的安排。杜立三命令自己的兄弟杜老疙瘩率领200余名土匪留守待命,注意警戒,如遇意外发生则火速驰援。又在自己的老巢青麻坎到新民府沿途100公里内设置4个哨所,每个哨所派驻10人专门负责通风报信。杜立三则选择精明干练的宋庆濂以及13名身经百战的贴身侍卫同行。就在杜立三精心安排的同时,张作霖也在调兵遣将,他命令张景惠带领500余名骑兵驻扎在八角台,待杜立三动身之后即潜行到东距青麻坎7.5公里的新开河镇,直接杀入杜立三的老巢,让其布置的4个哨所形同虚设。
1907年6月6日,杜立三等人抵达新民府郊外,随即派宋庆濂入城先行拜会张作霖。关于宋庆濂进入新民府之后到底与张作霖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得知,但事后宋庆濂在回忆时却表示:“我们一到新民府,便知道进入陷阱。”但既然已经知道进入了陷阱,为什么宋庆濂还是带着张作霖出现在了杜立三面前呢?宋庆濂又说了,“杜立三为人残暴,待人苛刻,不若张作霖为人善和,待人厚道,所以当即决定,弃暗投明。事实上在众寡悬殊之下,要抵抗也只有自己吃亏,毫无益处”。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自己被张作霖收买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作霖当时身着便衣,只带了两名护卫,邀请杜立三前往拜见殷鸿寿专使。因为张作霖只带了两个人,杜立三也就只带了两名护卫同行。但是杜立三等人甫一离开,就有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有人准备拔枪反抗,却被宋庆濂制止,于是,在里应外合之下,杜立三的贴身侍卫就已经被张作霖的人俘虏。
张作霖带杜立三会见殷鸿寿的地方是在一家当铺里,殷鸿寿专门派人将张作霖和杜立三迎到后院的北房。张作霖本意是在房间内便抓捕杜立三,但只身赴会的杜立三非常警觉,他始终坐在背靠墙壁、面对众人的位置,同时将双手插在兜里,摆出一副随时都会拔枪的架势,使得张作霖始终无法得手。而在此时,自门外传来交杂脚步声和低语,杜立三遂起疑心,于是便起身准备告辞。张作霖和殷鸿寿站起,殷鸿寿则高喊一声“送客”,杜立三走到门口,转身对殷鸿寿说“留步”的时候,忽然斜刺里扑过来一个人将杜立三拦腰抱住。杜立三待要拔枪,汤玉麟等几个壮汉已经扑过来下了他的枪,然后把他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当晚,杜立三以及他的两个贴身侍卫就被处死在新民府西门外。
当杜立三伏法的消息传到张景惠处之后,张景惠立刻指挥部队包围了青麻坎。负责看守青麻坎的杜老疙瘩率众顽抗,很快就被张景惠部队的火力弹压下去。杜立三的母亲眼见大势已去,便打开大门让张景惠的部队进入。后来,杜老疙瘩被活捉,张景惠便命人将其砍了脑袋。张景惠又搜遍青麻坎,将杜立三平日囤积的衣物枪弹和金银财宝悉数装入大车,据说装了几十辆运往新民府巡防营。杜立三的田产则由辽中县衙没收,能找到原主的,即由原主以半价收回,找不到原主的则悉数变卖。据称,辽中县第一所高等小学堂就是由变卖杜立三田产的资金筹办的。
杜立三被张作霖清剿之后,杜泮林始知是上了张作霖的当,兴致索然地回到乡下,据说于1917年去世。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即上报朝廷,特地为张作霖请奖,表示“今兵不血刃,巨魁授首,不但辽西安抚,连他处匪徒,亦闻而知惧”。清廷遂对张作霖赏赐白银5000两,并提升张作霖为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管辖马步五营,与左路统领冯德麟、右路统领马龙潭、后路统领吴俊升等成为东北旧军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