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自由毋宁死(2 / 2)
长岛一战,对于大陆军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仅仅一天的时间,大陆军就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残余的部队都被英军围困在布鲁克林高地上,其中也包括华盛顿。
他是在战斗打响后,从曼哈顿赶过来指挥的,结果也被困在了岛上。海面上有虎视眈眈的皇家海军,岛上是强悍的英国陆军,华盛顿一筹莫展。
被围困在布鲁克林高地上的大陆军约有8000人,此时的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充满了疲惫和沮丧,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连华盛顿都承认,假如英军此时发动进攻,大陆军必将被剿灭。
士气正盛的英军有2万之众,只等威廉·豪一声令下,便万炮齐发,一举拿下布鲁克林高地。如果这样,大陆军也就完了,独立战争基本上也就可以画上句号。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威廉·豪却下令:“停!”这道命令让英军止步于高地之前。
威廉·豪决定对布鲁克林高地围而不攻,此举,给了大陆军喘息的机会。华盛顿一面做出要固守阵地的样子,一面安排部队撤退的准备。29日夜,风高浪急,第二天清晨,河面上又浓雾笼罩,看来这是天意。华盛顿利用这绝好的机会,命令部队渡过水流湍急的伊斯特河,退回到曼哈顿,而英军却毫无察觉。
这是一次成功的撤退,虎口逃生的华盛顿怎么也搞不懂,威廉·豪为什么在极为有利的局面下放弃进攻,从而给了大陆军一线生机,后来,还是在威廉·豪将军的回忆录里找到了答案。原来,邦克山之战在威廉·豪将军心中留下了阴影,那一战英军虽胜,但伤亡远远超过大陆军。当时,威廉·豪看着漫山遍野的英军尸体,特别是那些死去的军官,感到痛心不已,他再也不想要那样的胜利。所以,他不想进攻布鲁克林高地,打算趁大陆军撤回曼哈顿时,利用自己强大的舰队半渡而击,以最小的代价全歼大陆军。人算不如天算,大雾的出现让华盛顿和大陆军得以逃生。
由于威廉·豪将军的战略失误,英军失去了一次全歼大陆军、活捉华盛顿的最好机会。不过,英国的将军对战果仍然满意,他们认为“叛党”经此大败,很快便会瓦解。克林顿虽然对威廉·豪将军没有乘胜追击非常不满,但他自己在给家人的信中也表示,估计战争在年底前便会结束。当然也有部分军官则批评威廉·豪没有在28日晚派军舰进入伊斯特河戒备,致使大陆军携同物资全数逃走。
纽约失守
长岛之战使华盛顿保卫纽约的愿望破灭,将军们一致建议弃守纽约,议会也把决定权交给了华盛顿。如果此时华盛顿果断撤离,倒还不失英明之举,但他的犹豫不决,差点儿再次葬送了大陆军。
9月上旬,英国海军沿哈德逊河和东河同时北上,对曼哈顿拉开了东西夹攻之态,华盛顿这才率领大陆军的主力从纽约撤出,前往曼哈顿北面的哈莱姆高地防守,但在纽约城中,伊斯利·普特南仍率领着4000大陆军迟迟未动。
9月15日,亨利·克林顿将军率领的英军主力突然出现在曼哈顿东岸的吉普斯湾,那里是大陆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如同长岛之战一样,威廉·豪再次打了华盛顿一个措手不及。在吉普斯湾,英军战舰打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炮火,炮击停止后,克林顿带领着4000名英军和黑森雇佣兵开始了进攻。其实,他们已经不需要进攻,海军的大炮摧毁的不仅仅是大陆军的阵地,还有他们的精神。就在英军进攻之前,负责守卫那里的大陆军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了。
赶往战场的华盛顿迎面遇上了抱头鼠窜的溃兵,非常愤怒,他站在溃逃的人群中,试图用马鞭把士兵赶回阵地,但没人听他的。看着如此不堪一击的军队,华盛顿彻底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自控能力。他把帽子扔在地上喊道:“我就靠这些人来打赢战争吗?”
英军在吉普斯湾登陆后,自东向西推进,一点抵抗都没遇到,幸亏威廉·豪命令亨利·克林顿半路停了下来,等待援军,这个决定使伊斯利·普特南的4000名大陆军成为漏网之鱼,那可是大陆军总人数的1/3。大陆军虽然一败涂地,所幸大部分人马都保住了,而威廉·豪则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军事要地纽约。
纽约的失守使大陆军的士气一落千丈。尽管华盛顿一再激励士气,他说:“生命攸关之际,我们要像一个人、一个战士一样撤离。”但在随后几次与英军的对抗中,大陆军基本上都是撒腿就跑,就算总司令亲自出马,也无济于事。这使得紧追不舍的英军在追击时吹起号角,嘴里高喊着:“跑远了!跑远了!”这是一种在猎狐时发出的喊声,他们把大陆军当成了被猎狗追逐的狐狸。华盛顿的肺都气炸了。他本人就是猎狐高手,这回倒成了被追着跑的狐狸,真是颜面扫地。
为了打击一下英军的嚣张气焰,华盛顿设了一个圈套,想套住尾随的英军。可是,由于一个战士在英军就要完全进入包围圈的关键时刻枪走了火,这一仗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但终归是获得了一次小胜,对稳定军心还是起了一些作用。
华盛顿带着败兵,一路撤往新泽西,在行军途中,逃兵不断,人越走越少,华盛顿对于自己手下的士兵极其失望,他在大陆会议上说:“我们的处境极其艰难。由于我军在上个月的失利,许多士兵情绪低落,悲观失望。他们不仅不奋力抗敌以挽回损失,反而心灰意冷,不听调遣,急于回家。很多人已走掉了。我不得不承认,对统率这支军队已缺乏信心,士兵们不肯履行他们的职责。”
现在,华盛顿手上只有缺衣少食的3000人,其中约有1/3是伤病员。更糟的是,2个月后,几乎所有人的合同都到期了,他们早就盼着回家了,如果没有新兵及时补充,到时候大陆军就自动解散了。当初,各州招兵时,都是签的短期合同,因为谁也没想到会打持久战,如今,华盛顿只能面对这种短视行为的后果。
华盛顿
华盛顿再次给大陆会议写信,说士兵服役期只有一年,刚训练成军就解散了,指望那些只签一年合同的民兵能打胜仗,只能是做梦。大陆会议眼看形势严峻,只好提高了军官和士兵的待遇,这对华盛顿带兵打仗,多少有点儿帮助。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华盛顿眼前要应对的是怎样对付威廉·豪的2万追兵。
12月7日,华盛顿指挥部队撤过了特拉华河,他把希望寄托在副将查尔斯·李将军身上。在撤离纽约时,他把6000人马交给李将军,现在,他迫切地需要李将军向他靠拢,一起防守特拉华河。在大陆军中,查尔斯·李的资格算是最老的,他一贯主张游击战,反对与英军正面交锋,故此对华盛顿的战略、战术大为挑剔,多有批评之言。此次,在华盛顿穿越新泽西的撤军行动中他表现得极其拖拉,迟迟未能提供增援,不管华盛顿怎么派人去催,他仍然不紧不慢地行进着。当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由于他的“旁敲侧击”,才拖住了英军追击的步伐。
查尔斯·李是议会任命的八员副将之首,曾是英军的职业军官,论资历和军事能力,都要在华盛顿之上。他对大陆军总司令这个位置觊觎已久。纽约之战让华盛顿的威望跌到了谷底,2万多的人马让他折腾得只剩下几千,连威廉·豪都看出来了,华盛顿不会打仗,议会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查尔斯·李倾斜。现在,查尔斯·李这样拖在后面,表面上说是为了牵扯敌人,使威廉·豪不敢无所顾忌地追赶大陆军,但他心里盼的,最好是华盛顿再受一次失败,那样的话,自己才会得到更多人的认同。
可惜的是,自从开战以来一直很顺利的查尔斯·李只顾做总司令梦了,没想到却在一条小阴沟中翻了船。12月13日,他带着几个卫兵离开部队,到距军营5英里外的一家小客栈休整时,被一小队英军骑兵俘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美梦会结束得如此狼狈。
万幸的是,查尔斯·李虽然被俘了,可他手下的部队还在,他们在萨立文将军的带领下,很快就与华盛顿会师了。
查尔斯·李被俘的消息使整个伦敦沸腾了,教堂的钟声大作,连当天的股市也因此大涨。人们深信不疑,战争已经画上了句号。查尔斯·李是大陆军中最会打仗的,他都成了阶下囚,和平还会远吗?
华盛顿得知原委后,庆幸队伍保住了,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一个竞争对手消失了。即使查尔斯·李再回来,大陆会议还会考虑让他当总司令吗?16个月后,查尔斯·李被华盛顿以交换战俘的方式换了回来。
绅士战争
在威廉·豪的队伍中,有一支黑森雇佣军,因为他们来自德意志的黑森公国,所以人们称他们为黑森兵。黑森国的王子把他征来的士兵租借给英国人,从中得到每个兵每天租金一先令的报酬,当时送到北美的黑森雇佣兵共约有3万人。这些雇佣兵大约占北美独立战争时期英国军队的1/4,他们包括猎兵、骠骑兵、炮兵以及掷弹兵。
德意志民族自古骁勇善战,几乎每个男人都是职业战士。黑森雇佣军的军事素养在欧洲享有盛誉,他们是职业雇佣军,打仗不要命,战斗力极强,军官大多都参加过一些欧洲大陆上的战争,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再加上德意志民族固有的纪律性,使黑森雇佣军广受赞誉,被誉为“能够用金钱买到的最优秀的军队”。
黑森兵通常能做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打起仗来尽心尽责,不会让雇主失望。当英国政府决定出兵北美时,考虑到自己兵源不足,自然想到了黑森兵。在纽约之战中,黑森兵表现非常突出,他们训练有素、勇猛无敌,大陆军战士见了他们就跟见了鬼似的,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根本无心抵抗,所以,大陆军对他们切齿痛恨。
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黑森雇佣骑兵形象
有趣的是,北美人恨死了黑森兵,黑森兵却很喜欢新大陆。这些雇佣军继承了德国人一贯的勇敢和忠诚,冒着生命危险为跟自己不相关的事打仗,收入却非常低,雇佣他们的钱“归公”,他们拿的只是很少的军饷。说起来,黑森兵的命运其实还是很凄凉的,很多部队仅能满足温饱需要。
北美的富饶让他们看到一种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生活,在这里,普通人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如此富足,战争结束后,在来到北美的3万黑森兵中,只有一半回到欧洲,除战死和失踪外,将近1万人选择留在了北美新大陆,后来,他们都成了美国公民。
1776年12月,是华盛顿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在短短三个月中,大陆军屡战屡败,连续丢失了纽约和新泽西州,近2000人的部队只剩下不到4000人,除去伤员病号,真正能打仗不超过3000人。过完这个月,大多数士兵的契约已到期,他们此刻想的只是早日回家,哪里还有心思打仗?而威廉·豪的20000追兵就在眼皮底下,如果他们此时强渡特拉华河,华盛顿手下的这些残兵败将是绝对招架不住的,可以说,北美的独立美梦似乎就要破灭了。
一般的将军都知道乘胜追击,不给对手喘息之机的重要性,可唯独这位威廉·豪将军信奉的却是穷寇莫追,他决定再当一次绅士,显示一下大英帝国的宽容。于是下令停止追击。接着他把英王的特赦令在新泽西广而告之,告诉人们:只要你们宣誓效忠英王,就可以既往不咎,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是一家人。
也别说,他的攻心战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不少的大陆军战士已经军心涣散。但随后出现的事情,使威廉·豪的愿望落了空。由于战线拉长,英军的供给也暂时出现了困难,为了填饱肚子,无论是黑森兵还是英国兵,只能就地征粮。
说是征粮,其实就是抢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士兵挨饿吧。这么一来,搞得民怨沸腾,当地民众那股子倔劲又上来了,到处与英军作对。加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在这种恶劣气候中逼着士兵上前线流血,威廉·豪也于心不忍,虽然消灭大陆军的最好时机就在眼前,他也不为所动。于是他下令收兵,将大部分人马撤回纽约过冬,只留下一小部分驻守新泽西的几个重镇。就这样,威廉·豪再次放了华盛顿一马,也放弃了消灭大陆军的又一次机会。正所谓“慈不掌兵”,英国议会派这样的人当统帅,真是天大的失误。
华盛顿骨子里也是个绅士,他也不想打仗。可是,天气如此寒冷,如果他也跟威廉·豪比风度的话,那大陆军就完了。暂且不说粮饷短缺、士气低落,眼下最要命的是,到了月底,这几千人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到时谁也无权剥夺他们回家的权利。如果再不想办法,无须敌人来打,大陆军就将自行解散了。
此时,大陆军中的士气和寒冷的天气一样,都已经降到了冰点,即使是圣诞节即将到来,也无法驱散营地中四处弥漫的绝望与惶恐的气氛。华盛顿虽然扭转了大陆军一败涂地的局面,但不管败得多么有尊严,靠打败仗是赢不了战争的,他需要的是胜利。没有胜利就没有士气,又有谁愿意加入一支天天打败仗的队伍呢?
在平安夜,当不少人为自己的命运长吁短叹时,华盛顿从这帮失魂落魄的败兵中挑出2400名至少看上去还能战斗的士兵。当属下疑惑地问他要干什么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去战斗。”
华盛顿此举,是缘于一份间谍的报告,报告中说,威廉·豪撤回纽约前,只安排了1200名黑森兵驻守新泽西州的特伦顿。这个情报让华盛顿怦然心动。特伦顿就在特拉华河边上,离大陆军最近,半夜出发,凌晨就到。而且黑森兵最招人恨,不管怎么说,大陆军与英国兵那好歹也算是“亲戚”,而黑森兵则是地地道道的“外人”。华盛顿觉得机会来了,他需要一次胜利,正好拿这些黑森兵开刀。
华盛顿的这个想法遭到了大多数将领的反对,以眼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认为要把这2000多人马加上大炮运过特拉华河,即便是在风和日丽的大白天也得6个小时,而现在河面上有很多浮冰,月黑风高,这本身就是一场挑战。就算顺利过了河,还得在崎岖难行、冰雪覆盖的道路上摸黑急行军十里,到时已经筋疲力尽,还有力气打仗吗?万一在行进途中被黑森兵察觉了,那将会更糟。就算不被发现,以黑森兵的军事素质,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会毫无防范?
若是在以往,华盛顿会同意大家的观点,但这次不同。因为这一次,大陆军和独立革命都到了生死关头。不行动,就只能坐以待毙,冒险还有成功的可能。就在大多数大陆军按契约规定就要解散离开的时候,华盛顿发动了一次大胆的反攻,他为这次行动指定的代号是:“胜利或死亡。”
突袭特伦顿
1776年,大陆军在纽约遭遇了惨重的失败。在率军从纽约撤退后,华盛顿随即向国会提出了“有偿情报”的建议,即要求议会拨付用于购买情报的专款,以此来提高大陆军胜利的概率。经再三讨论后,议会勉强同意了华盛顿的要求,拨付20000美元用于购买情报。但华盛顿表示这点儿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买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因为当时的情报确实很难获得,情报人员都冒着随时被处死的危险。
看来华盛顿确有先见之明,现在来了一份情报,而且来得非常及时。就是这份情报促使华盛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对驻守特伦顿的黑森兵下手。自长岛开战以来,英军一直是攻势,而大陆军是守势。这一次,华盛顿要主动进攻,而且只能赢,不能输。
华盛顿知道,大陆军的战士们对黑森兵怕得要命,这次作战要想取胜,只能靠偷袭。华盛顿把偷袭的日子定在12月25日,也就是圣诞节的当天。对于欧洲人来说,圣诞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黑森兵肯定也会大大庆祝一番,趁这个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取胜的把握要大一些。虽然这种做法在当时的军人看来,是一种极不绅士的行为,但华盛顿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生死攸关,能赢才是最要紧的。
圣诞夜,大陆军如期来到渡口,此时,一些马萨诸塞州的渔民驾着他们的小渔船已经等候在岸边。而特拉华河浪高风急,负责渡河的约翰·格拉瓦上校对华盛顿说:“在这种情况下把大军渡过去是不可能的。”但华盛顿就像没听见一样,只说了两个字“渡河”,然后率先登上了渡船。为了表达一往无前的决心,他第一批渡过河去。别看大家对此次行动心存疑虑,但他们对华盛顿的忠诚从来没打过折扣,今天就算他领着他们去地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
由于暴风雪拖延了渡河的进程,直到后半夜,最后一批战士才渡过河。这就意味着,他们到达特伦顿时将是白天,夜袭已经不可能了。休·莫瑟尔将军问华盛顿是否还要按计划向特伦顿进发,华盛顿说:“就算只剩下一个人,我也要去特伦顿。”
一路上,寒风刺骨,有两名士兵在行军途中被冻死,许多士兵的滑膛枪被雪水打湿,无法使用。萨立文将军紧张无比,他与参谋副官圣克莱尔紧急磋商,圣克莱尔说:“只有拼刺刀了。”萨立文不敢冒险,他又叫一名军官去请示华盛顿,要他决断。副官很快回来了,报告说:“华盛顿将军命令:拼死冲锋!”
大陆军到达特伦顿时已经是早晨8点。大陆军从纽约开始就被英军像撵兔子似的一直撵过了特拉华河,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一声呐喊,从两个方向冲入特伦顿。驻守特伦顿的黑森兵根本没想到不堪一击的大陆军会在这个日子来偷袭,当枪声响起时,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黑森兵才慌忙组织抵抗。
1776年的12月,华盛顿带领2400多人穿过结冰的特拉华河,进攻在宾夕法尼亚的特伦顿英国驻军。
黑森兵还是很强悍的,他们从营房中冲了出来,在大街上与大陆军对射,由于事发仓促,他们只来得及拖出两门小炮,而与他们对射的大陆军却有十多门大炮,对战不久,黑森兵的指挥官罗尔上校就中弹受了重伤,失去指挥的黑森兵群龙无首,抵抗也随之受到削弱。在1500名守军中,有近1000人被俘,华盛顿的奇袭大获全胜。
此战大陆军还缴获大量军火物资,而大陆军仅2人冻死、6人受伤。受伤之中有一人是詹姆斯·门罗,即后来的第五任美国总统。门罗也很自豪,他总喜欢说,他是唯一为革命“流过血”的总统。
在特伦顿被俘的黑森战俘被不断转移地点,他们每到一处,人们就从纷纷赶来,争着要看这些据说是面目狰狞的可怕家伙,结果发现他们和常人并无两样。起初,群众因为他们受雇于人前来干杀人的勾当,对他们辱骂不止,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恭听。一个被俘下士在日记中写道:“最后华盛顿将军张贴布告,说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是无辜的,说我们并不是自愿参战,而是被强迫参战的,因此不应当把我们当作敌人看待。从那时起,我们的情况就好转了。每天有许多人从城里出来,给我们食物,和蔼地、人道地对待我们。”
鲜为人知的是,华盛顿的这次胜利实在是来之不易,可以说就是一场赌博。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大陆军2400人能够击败1500人的黑森兵,要知道,对方是骁勇善战的职业军人,而自己一方只不过是一些武装的农民而已。如果不是黑森兵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幸运的是,一开始就将对方的指挥官击成重伤,导致黑森兵失去指挥,结果是难以想象的。据黑森兵的俘虏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袭击他们的大陆军只有2400人,不然是决不会投降的。总之,上帝保佑华盛顿,他赌赢了。
虽然赌赢了,但华盛顿面临的危机并没过去,因为12月31日就在眼前,绝大部分士兵的合同已经到期了,而各州的新兵还没到,就算是到了,也来不及训练,没法打仗。他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是:怎样让这群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大陆军多“存活”几天。
革命刚开始的时候,志愿者蜂拥而来,但热情结束后,那些本着“高尚意愿”来参军的人,就会变得少得可怜。事实上,大陆军中绝大多数士兵都是贫穷的新移民,他们来当兵可不是出于什么爱国主义,金钱和土地是绝对必要的奖励措施。
12月30日,华盛顿骑在马上,面对即将退役的大陆军,恳请他们将合同延长4个星期。所有延长合同的人都将获得10美元的额外奖金。当时,大陆军战士的工资是每月6美元,这个奖金数还是比较可观的。
但没人愿意留下来,一个战士说:“我们已经为国家尽力了,现在做梦都想回家。”华盛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所有的人,说:“我的勇士们,你们已经做了我要你们做的一切,而且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但是,你们的国家正在危险中,你们的妻儿、家园和你们心中所有的牵挂都在危险中。如果你们同意多留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你们为国家和自由所做的贡献将无与伦比,你们此生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华盛顿赢了,大家同意多留下一个月,是为了华盛顿,还是为了那10美元?也许兼而有之。华盛顿用每人10美元的代价,为大陆军购买了4个星期的喘息时间。
这4个星期来之不易,华盛顿可不打算浪费。他带着这3000多人再次渡过特拉华河,对驻守在普林斯顿的1000英军进行了一次突袭,这一次,他又赢了。在短短的10天内,华盛顿一连取得两次速战速决的胜利,虽然未能从根本上改变战争的态势,也并未对英军的实力造成多大的损失,但它让几乎已经彻底绝望的人们重新燃起了斗志,让人们觉得独立还有希望。人们开始踊跃报名参加大陆军,华盛顿暂时不用担心大陆军会烟消云散了。
在1776到1777年的“纽约-新泽西战役”中,华盛顿虽然败多胜少,但他却从中领略到了这场战争的真谛。他意识到,双方的军事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大陆军想在战场上真正打败英军是不可能的。但是,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美国,因为时间和空间都在美国一边。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辽阔的国土是美国最大的优势。对英国来说,不赢就是输;对美国来说,不输就是赢。只要大陆军不放下武器,英国就有耗不起的那一天。
美国独立战争示意图
只要大陆军保存实力,抓住有利战机,打几个漂亮的胜仗,欧洲那些跟英国有仇的国家,特别是法国,一定会卷进来,英国国内的反战情绪也会爆发。到时候,英国就不得不妥协。英美之间的冲突最终将通过外交途径解决。现在,美国需要做的事就是“拖”。把英国拖上谈判桌,就是胜利。
华盛顿不再主动发起进攻,竭力避免与英军决战,转而采用游击战法拖延战术,袭扰英军。这种拖延战术也给他带来一个新的名字——“北美的费边将军”。费边是罗马帝国的一个将军,在布匿战争中用拖延战术战胜天才的迦太基将军汉尼拔,人们常把这种避免决战、等待时机的拖延战术称为费边战术。华盛顿充分认识到,在当前严峻的形势下,只要保证大陆军不被消灭,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欧洲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们这时突然发现了美洲大陆这位军事天才,把他称作“美国的费比阿斯”。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还把自己的肖像赠送给华盛顿,并题文:“欧洲最年长的将军致世界最伟大的将军。”约翰·亚当斯后来说:“从此人们不会再怀疑:一颗耀眼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美洲和欧洲将会看到,震惊世界和改写历史的必定是这位谦逊质朴的将军。”
萨拉托加大捷
约翰·伯戈因是个文雅、风趣而又雄心勃勃的人。他在英军中服役7年,表现甚佳,一直是一位颇有声望的指挥官。1777年3月,伯戈因针对北美的战局提出了一份作战计划并得到了批准,临行前,伯戈因得意扬扬地对朋友说:等着瞧吧,本将军此去定能旗开得胜,一年之内结束北美的战争。这位朋友冷冷地说:“我预测,你将作为战俘被假释回英国。”为了这句话,两人便打了10英镑的赌。
伯戈因的作战计划是兵分三路合击奥尔巴尼,他设想得很不错,可是他对于这次战役的组织,从一开始就搞得非常糟糕,由于交通阻断,使得这三路军队的指挥官之间很难沟通,结果,在三路军队中,只有从加拿大出击的约翰·伯戈因率领的一路,得以顺利沿哈得逊河向南进击,而另两路却各行其是,并没有配合伯戈因的分进合击。
6月,伯戈因率7000英军和黑森兵从加拿大的魁北克城出发,沿哈得逊河南下,首先夺取大陆军在北方最重要的军事据点提康德罗加要塞。伯戈因本以为这将是一场令人生畏的攻坚战,但没想到把守要塞的2500名大陆军未战而逃,使伯戈因首战告捷。
要塞的不战而弃,引起了大陆会议的震怒,大陆会议曾花大价钱装备提康德罗加要塞,人人都以为它固若金汤,怎么也应该撑上一阵子,没想到大陆军一枪没放,就把它送给了英军。战争委员会主席约翰·亚当斯说:“看来,我们不枪毙几个将军,他们就学不会防守。”后来,虽然防守提康德罗加要塞的主将圣克莱尔上校没被枪毙,但由赫里休·盖茨将军接替了斯凯勒大陆军北方司令的职务。
赫里休·盖茨曾在英军中当过步兵少校,由于晋升团长无望,他弃官退出英国军队,栖身英格兰。1772年8月,在好友乔治·华盛顿的再三要求之下回到北美殖民地,在弗吉尼亚买下一处庄园,定居下来。北美独立战争爆发后,由于盖茨的资历,被大陆议会授予准将,并被任命为大陆军副司令,是华盛顿随行指挥人员中为数不多的接受过良好训练的军事助手之一,1776年晋升为少将。
盖茨虽然军事经验丰富,但为人固执、保守,还有点儿婆婆妈妈。于是,军官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盖茨奶奶”。此时,盖茨手下只有3000多大陆军,显然抵挡不住伯戈因的7000人马。于是,华盛顿从费城方面抽调了本尼狄克·阿诺将军和丹尼尔·摩根上校前去支援。阿诺是大陆军的著名悍将,打起仗来神出鬼没,而摩根的狙击团则是北美第一支狙击部队,拥有500名一流的火枪手和当时最先进的来复枪。援军的到来使得盖茨的军力达到6500人。而科西阿斯上校这位出色的工程师在比米斯高地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隔着哈德逊河,与盖茨的军队形成掎角之势。
约翰·伯戈因兵不血刃夺取提康德罗加要塞后信心大增,虽然他已经知道威廉·豪所部已南下费城,而留守纽约的亨利·克林顿兵力有限,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支持。可是,过度自信的他还是选择继续向奥尔巴尼进军。他认为,既然“叛军”如此不堪一击,就算没有别人的配合,也没有什么问题。
伯戈因虽然在部队数量和士气上仍占有优势,但他的时间紧迫,因为他的给养已非常短缺。正因为如此,伯戈因产生了袭击佛蒙特州的想法。然而,这一想法却招致了灾难。9月19日清晨,柏戈因挑选了1500名精锐官兵,携带10余门大炮,在弗雷泽和里德塞尔两位准将的协助下,向盖茨指挥下的大陆军发动了进攻。他并不知道,由于得到了增援,此时盖茨手下的大陆军人数已经超过了自己。
伯戈因的军队在清晨的浓雾中出发,在茂密森林的掩护下,沿着他们很不习惯的灌木和森林地带曲折前进,分三路向北美军的阵地接近。上午9时,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英军士兵的身上,使他们红色的外衣显得格外鲜艳。虽然有森林的掩护,但还是很快就被北美大陆军发现了,北美大陆军敲响了军鼓,进入阵地,准备迎战。
大战即将开始,谨慎而缺乏想象力的盖茨原本是要依靠坚固的阵地进行防守,但性格急躁的阿诺认为,如果让英军进入到炮火的有效范围,那么英军占优势的炮火必将给大陆军造成极大的损失,依他之见,不如主动出击,将英军狙击在丛林中。盖茨将军采纳了阿诺的意见,派阿诺率领摩根的狙击团到阵地前方一个叫“弗里曼农庄”的森林地带,要他在那里对行进中的英军进行狙击。
图为1777年萨拉托加战役中,美军和英军大战的画面。
当时,英军使用的是滑膛枪,而摩根的狙击团使用的是来复枪,来复枪的有效射程至少是一般滑膛枪的两倍以上,算是当时的先进武器。武器上的区别让英军吃尽了苦头。当伯戈因的部队通过树木茂密的丛林地区时,他的士兵开始纷纷被狙击手从滑膛枪射程之外击中,混乱中的英军漫无目标地四下还击,但摩根的狙击手还是不断地把英军士兵送进地狱。
按照当时战争的准则,一般情况下,对射时都不能攻击对方的指挥军官,这是不文明、不绅士的行为,但阿诺可不管这一套,打的就是军官。摩根的500名神枪手效率极高,几乎弹无虚发,一会儿工夫就差不多把所有的军官都撂倒了。伯戈因感到了恐慌,因为他损失了许多军官。那些军官们穿着鲜艳漂亮的服装,因此很容易被摩根狙击兵首选为射击的靶子。在这场近距离的战斗中,伯戈因所携带的大炮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但他的炮手却伤亡很大。阿诺这种违反战场准则、专打军官的行径,让伯戈因极其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有了摩根狙击团的火力压制,阿诺大展神威,他的部队插入了英军的空当,造成了英军的混乱,伯戈因的马、帽子、外套都被击中。关键的时刻,在侧翼担任掩护任务的弗雷泽准将带领的英军掷弹兵投入了战斗,由于黑森兵的猛打猛冲,迫使摩根狙击团只好调转枪口。随着夜幕的降临,伯戈因亲自率领的中路英军终于从摩根狙击团的狙击中脱身而出。
不过脱身出来的伯戈因将军不久就得到了一个噩讯,他的好朋友弗雷泽准将阵亡了。原来弗雷泽总是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指挥战斗,这固然是鼓舞了士气,然而却使他成了摩根狙击手的活靶子,一个名叫蒂莫西·墨菲的狙击手击中了他,当两名掷弹兵把他抬到军营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弗雷泽的阵亡对伯戈因是个极大的打击,因为弗雷泽不仅是他的好朋友,而且也是一位优秀的军官。
“弗里曼农庄”之战重挫英军,打得很漂亮,大家认为这是阿诺不拘一格指挥的结果,但阿诺的风光却使盖茨很不舒服,他在给大陆会议的报告中,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一个字都没提阿诺。阿诺闻讯大怒,一面向大陆会议申诉,一面找盖茨评理。盖茨以大陆军北方总司令的身份,命令阿诺立刻交出指挥权,不许他再参与下面的战斗。
10月7日,大陆军发起了反击,摩根在左,普尔在右,利用树林做掩护,分别从左右侧翼对英军进行包抄。在战斗中,摩根的狙击团再次大显神威,一如既往地用来复枪从远处狙杀英军,给英军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他们的精确射击一度使英军的右翼无法对中央阵地进行有效的支持。这时,英军已经伤亡了大约400多人,损失了八门火炮,而且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但仍然有希望守住自己的防御阵地。可是,崇尚进攻的阿诺再次打乱了伯戈因的阵脚。
战斗开始时,盖茨叫阿诺待在营中不准上战场,可是,他听见枪响就坐不住,管他什么命令不命令呢,先打完仗再说,于是他闯入了战场。阿诺骑着马穿行于子弹与炮火中,疯了一样地大喊大叫,带人冲锋陷阵,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涨的大陆军将盖茨按兵不动的命令抛诸脑后,一举冲破了英军的防线。
在战斗中,阿诺的左腿和马都被击中,他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那条受伤的腿。当助理问他伤到哪儿了,他说:“伤在腿上,但我更希望打到我的心上。”当盖茨派来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躺在了回来的担架上。
这时,盖茨的大陆军又得到了新的增援,战场上的天平已明显失衡。势单力薄的伯戈因只好率领残余英军向萨拉托加转移。沿途还不断遭到大陆军的袭击,加上天一直下着大雨,地上泥泞不堪,英军只好放弃了大炮和辎重。
盖茨的军队如影随形,穷追不舍。在萨拉托加,伯戈因的军队只有5000多人,而围攻他的大陆军则达到了1.2万人,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英军已成瓮中之鳖。盖茨并不急于进攻,他采取了饥饿战术,并用缴获的英军大炮不断地猛轰英军的防御阵地。
处境不妙的伯戈因只好向纽约的亨利·克林顿求救,但克林顿的援军在途中受到大陆军的顽强阻击,只好退回城里,伯戈因等待救援的希望彻底破灭了。陷入了绝境的伯戈因召开了一次军官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在此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有必要与大陆军签订一项在体面条件下投降的条约。
这次,盖茨表现得很“仁慈”,倒真的像奶奶。他很宽容地答应了伯戈因的投降条件,同意不把这支军队解散,不把士兵和军官分开,军官可携带防身武器,一切个人财产不受侵犯,允许他们安全体面地离开美洲。10月17日,英军举着旗帜,列队开出军营,走到指定地点交出了武器。这是自开战以来英军投降人数最多的一次,骄傲的英国皇家陆军第一次向他们所轻视的北美民兵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当伯戈因的投降书传到华盛顿手中时,华盛顿一看就急了: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还有那么多战士在英军战俘营受虐待,至少应该考虑拿伯戈因的人去交换才对。于是他敦促大陆会议否决这份协议,赶紧扣留萨拉托加的英军。大陆会议接受了华盛顿的建议,投票否决了投降书上的条件,但为时已晚。
美国在独立战争中,一直得到法国在金钱和武器方面的援助,只是法国觉得大陆军与英国军队相比,实在是太弱小,因而在公开的场合仍保持着中立。萨拉托加之战改变了法国人的看法,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要介入北美的独立战争。1778年6月,法国正式向英国宣战,法国的参战改变了大陆军孤军奋战的不利处境,使英国陷入了顾此失彼的被动局面。独立战争不再是大英帝国的“家务事”,而成了两个大国争夺世界霸权的国际战争。法国的介入令华盛顿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我们事业中最令人开心的一桩事,因为无论如何纷扰,这必将给美利坚带来独立”。
在萨拉托加战场上,英军将领伯戈因向盖茨投降。
盖茨凭借萨拉托加大捷,为自己赢得了盛誉。一些对华盛顿心存不满的人也试图让他取代华盛顿统领全军。盖茨虽然并未公开参与取代好友的行动,但对其支持者听之任之,即便如此,华盛顿仍然授权盖茨指挥北部战区。盖茨随后在南卡罗来纳的卡姆登战役中遭遇惨败后,再也无力挽救自己的军事生涯,在被纳撒内尔·格林取代之后,回到了弗吉尼亚。1806年4月,盖茨去世,卡姆登失利的遗憾永远也没有从他的心中抹去。
美国独立战争转折点——萨拉托加大捷
“狐狸”困住了“猎人”
在莱克星顿,训练有素的英国正规军第一次领略了北美民兵的游击战,被打得落花流水。几年后,在卡罗来纳,精锐的英军再次领教了北美民兵的游击战,只不过这一次领教的时间要长,整整一年多的反复较量,最终证实,北美民兵的游击战是对付英国正规军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
这次,英军的对手是弗朗西斯·马里恩。
马里恩中校是卡罗来纳州人,曾担任过那里的民兵连长,由于他军纪严明,故在当地颇有名望。1780年6月,马里恩接到了一封来自卡罗来纳州的信,说那里的情况很不好,希望他能回去保卫家乡。于是,马里恩带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追随者,回到了卡罗来纳州。
卡罗来纳州森林密布,到处是河流和沼泽,这对土生土长的马里恩非常有利。在这里,身处洼地中的他就像夜行动物,机警而灵活。白天,他让队伍安全地待在森林深处或沼泽之中,当天黑以后,他们就从黑暗静寂的湿地出发,骑着马去偷袭英军的宿营地。由于弹药奇缺,每人平均只有几发子弹,所以他们决不恋战,一般都是打了就跑。因为他们的行动神出鬼没,来去匆匆,英军被他们扰得胆战心惊,却又毫无办法。
因战术诡诈多变,弗朗西斯·马里恩被英军称为“沼泽地中的狐狸”。为了对付这只难缠的“狐狸”,康沃利斯将军特地派来了英军中赫赫有名的骁将伯纳斯特·塔尔顿上校和他的“女王骑兵团”。就是这位塔尔顿上校,在1776年12月率领一支小分队孤军深入,在新泽西俘虏了大陆军副总司令查尔斯·李。而他所率领的“女王骑兵团”也非同一般,是一支适于快速运动骑兵部队,用它对付几十个农民军,真可以说是杀鸡用了牛刀。
塔尔顿上校来了之后,立即派人四处收集有关马里恩踪迹的消息。在钱的诱惑下,他还真买到了情报,但是,每次当英军到达马里恩游击队的宿营地时,总是迟了一步,“狐狸”还真是不好对付。有一次,一支英军骑兵去抓马里恩扑空返回时,却发现自己的营地被游击队付之一炬。
塔尔顿决心要把马里恩赶出南卡罗来纳的洼地,英军已被这个难以形容的矮小军官耍弄得疲惫不堪,于是到处搜索,紧紧追踪这个善于躲避的沼泽“狐狸”。但马里恩早已熟练了伏击英军的战术。他偷袭英军的物资供给车队,堵塞河上交通,或者烧毁英军的储备仓库,搞得英军狼狈不堪。
在近半年的战斗中,马里恩的游击队人数未减反增。1780年10月25日晚上,马里恩带领150人,奔袭40英里,偷袭了一个英国驻军的营地,措手不及的英军顾不上携带武器,便纷纷逃跑。这一次,游击队大有斩获,他们缴获了80多支崭新的步枪和大量的马匹。这次突袭的成功让马里恩颇为得意。
1780年,南卡罗来纳的大陆军在弗朗西斯·马里恩的指挥下,集中打击英军。
马里恩以速度和计谋来弥补自身兵力的不足,四出骚扰,使英军始终处于危机四伏的不安之中,英军抓不住游击队,自己却总被袭击,在一次战斗中,连塔尔顿的坐骑也被隐藏的狙击手杀死。到了4月,马里恩游击队甚至攻陷了英军的一座要塞。就这样,英军被马里恩游击队拖在卡罗来纳州整整一年多,真是“狐狸”困住了“猎人”。康沃利斯将军在愤怒和绝望之中,决定于1781年春末退出卡罗来纳。
大陆军南方司令格林将军历来只相信正规部队,不相信游击队能有什么大作为,但马里恩使他改变了看法。一天,马里恩收到了格林将军的来信:“没有人比你更有权利接受公众的谢意,或更应该受到人们的普遍敬佩。”
由于马里恩和他的小队人马成功地把英军牵制在南卡罗来纳州,既为更多的法军穿过大西洋到达美国赢得了时间,也为华盛顿重新集结军队进行会战赢得了时间。马里恩所指挥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作战活动的区域广大,并多次击败了数量更大、装备更好的英国军队。由于战功卓著,这年年底,弗朗西斯·马里恩被大陆议会任命为准将。
海陆合围约克城
萨拉托加的失败,让威廉·豪万念俱灰,谁让他碰上虽不会打仗却又不会投降的华盛顿呢?他可不像华盛顿那么习惯失败,1778年5月24日,威廉·豪离开费城回国,由亨利·克林顿继任北美英军总司令。
亨利·克林顿一直是威廉·豪的副将,克林顿虽然远不如威廉·豪有人情味,但在战场上,他却是个更高明的将军。如果威廉·豪在波士顿和纽约之战都采纳克林顿的意见,大陆军早就完了。如今,大陆军成了气候,法国又卷了进来,想结束北美的战争谈何容易。他虽然不想接这个差事,但英王乔治三世说他是“唯一能拯救北美的人”,也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了。
1780年初,法国政府终于同意在北美采取重大的军事行动,从王室的军需库里拨出15000人的装备和火药运往美国,并派一员老将军罗尚博担任法国远征军司令,准备开赴北美战场。罗尚博此行还为华盛顿带来了一大笔军饷,这些军饷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为它正赶上大陆军的一场兵变。1781年,宾夕法尼亚前线的10000余名大陆军士兵向大陆议会所在地费城进军,原因很简单,他们拿到的军饷全是废纸般的大陆币,币值等于零。罗尚博送来的法国银币对华盛顿来说,真是一场救火的及时雨。
1779年,法国在诺曼底和布列塔尼集结重兵,准备对英国本土发起攻击,法西联合舰队对英吉利海峡进行了长达两个月之久的封锁。虽然后来由于风暴和疾病,法国渡海作战计划搁浅,但对英国无疑构成巨大的战略压力。在本土安全面临威胁的情况下,英国当局已很难放心地将大量兵力投入遥远的北美战场了。
在长达3年半的相持中,美国大陆军和民兵以游击战和游击性的运动战为主要作战形式,在广阔的南部战场上与英军周旋,歼敌耗敌,战略上日趋主动。英军虽然凭借正规军的优势,取得若干战术上的胜利,但在持久的消耗中,渐成强弩之末。
华盛顿与援助美国的法国军队在约克城会师。
在这种内外交困、进退两难的情况下,接替威廉·豪任北美英军司令的亨利·克林顿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法军,实行北守南进的战略方式:在北线实行战略收缩,以纽约为中心进行固守;并力图抢在法军到达北美之前,占领美国南部地区,以充分利用南部亲英派人数众多、势力强大等有利条件,与法美联军对抗。
1780年5月,一支10000人的英国军队奔赴了查尔斯顿前线,并巧妙地运用战术困住了南方的美国野战军。长达6个星期的围攻,造成了美军在独立战争中一次最大的失败,本杰明·林肯将军及其部下的5000余人被俘。克林顿认为南方战场局势已定,于是北返纽约,留下康沃利斯勋爵率领的7000余名英军镇守弗吉尼亚州东部沿海城市约克城。
这样,纽约和约克城成了两个背靠大海的孤立据点。亨利·克林顿所倚仗的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实力,只要能掌握制海权,纽约和约克城之间的海上联系就不会中断,两个据点中的英军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美国一方,不仅华盛顿自己有一支大陆军;而且罗尚博伯爵率领的一支5000名训练有素的法军已从纽波特到达纽约,并与华盛顿会合。此外,弗朗索瓦·约瑟夫·保罗·德·格拉斯率领的拥有3000人的法国舰队正由印度群岛北上。
罗尚博率领法国远征军赶到战场后,立即与华盛顿展开了一次会谈,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华盛顿一再坚持纽约是“目前情况下唯一可行的目标”,罗尚博也同意了华盛顿的作战计划。1781年7月初,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法美两军准备发动纽约战役。但是大陆军的情况显然让法国人大吃一惊,当时一位法国炮兵中尉曾这样描述:“初次看到这支军队的时候我震惊了,他们没有制服,多数人衣衫褴褛,光着脚,甚至有不到14岁的孩子。”华盛顿的大陆军不仅装备低劣、军容不整。更重要的是,罗尚博在法美军队会师后向法国当局的汇报里提到:“我们的友军还不到4000人。”
美法同盟结成过程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罗尚博在观察了纽约的城防工事后,他担心法国海军在纽约湾水域要和英军主力相遇,即使取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这对法军是不合算的。另外,他也不大相信美军的作战能力,对美法联军能否吃掉纽约的英军主力持怀疑态度。在这种情况下,罗尚博决定放弃纽约战役,代之以主力向南攻击英国海军力量较薄弱、陆军也比纽约方面的主力部队单薄得多的约克城。
1781年8月21日,大陆军对纽约发起牵制性的佯攻,而美法联军的主力则秘密向约克城进发。8月30日,由36艘舰艇组成的法国舰队顺利抵达切萨比克湾,封锁了约克河的出海口,几天之后,英国海军将领格雷夫斯闻讯率领19艘英舰赶来,双方展开激战。法国军舰由于在风向上占了优势,逐渐取得了主动,击沉英舰一艘,重创另外几艘。英舰抵挡不住,调头退出了战斗。法国舰队初战得胜,切断了约克城英军的海上补给线和退路。
由于1778年法国参战,北美独立战争也由一系列陆上战斗发展为一场真正的海上战争,从加拿大边境一直到南卡罗来纳州,英国人、黑森雇佣兵、美国人都在陆上继续战斗,但英法两国海军的较量决定了战争的最后结局。
约克城位于约克河南岸的一个凸状地带,对面是格洛斯特海角,河面不宽,但水深足可通过大型战舰,法军的战舰可以抵近河岸,轰击约克城。康沃利斯手下有7000多精兵,他起初并没把大陆军放在眼里,他还准备调1000兵去支援克林顿防御纽约。当法军舰队突然出现在切萨比克湾,康沃利斯才大梦初醒,意识到美、法联军的战略目标是约克城,他的处境危在旦夕。然而,他还抱着幻想,希望英国的舰队能够重新控制切萨比克湾,因此迟迟没有采取突围的行动,失去撤退的最后机会。
9月5日,法国舰船运来了重炮和大量物资装备,法美联军总兵力已达到17000余人。他们从陆海两面完成了对约克城的包围。决战前夕,康沃利斯又做出错误的决策,他命令部队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部龟缩到城内,于是法美联军不费一枪一弹,便进入外围阵地,并用挖战壕的办法向城下逼近,逐渐缩小包围圈。
康沃利斯眼见突围无望,只得在约克城内一面突击修筑碉堡,一面向纽约发出求救信,妄图固守待援。9月29日,康沃利斯终于盼到了亨利·克林顿的回信,说已派出5000士兵乘坐“国王”号战舰,急赴约克城。信中还说:“根据格雷夫斯将军给我的保证,我有理由相信,要是风力允许而又不出意外,我们可以在10月12日以前通过海湾。如果无法及时到达直接支持你,我们将立即从陆上进攻费城。这样做能够把华盛顿的一部分兵力引开,也许可以给你一个采取行动拯救你的军队的机会。”
10月10日,法美联军各种火炮同时发射。约克城上空炮火纷飞,硝烟弥漫。英军无力对抗法军大威力的攻城重炮,工事被攻破,法美联军在炮火掩护下向前突击,占领了控制约克城南面的两个重要堡垒,打开了约克城的大门。
康沃利斯明白约克城已经守不住了。10月16日午夜,康沃利斯准备了16条船只,开始实施突围逃跑计划。谁知这时狂风大作,约克河面浊浪滔天,他们的船只被颠簸得东飘西荡,根本无法行驶。到天快亮时,船只也未驶出多远,康沃利斯急令船队撤回登岸,逃跑的最后一线希望终告破灭。英军泄气透顶,认为天意如此,第二天,当东方发亮时,一个英军红衣鼓手在约克城的炮垒上用鼓声敲出了“请求谈判”。
美法联军冲向英军阵地
英军将领康沃利斯郑重地献出指挥官的宝剑,表示投降。
谈判开始时,康沃利斯想向法国司令罗尚博投降。这也不奇怪,除了法军是正规军外,毕竟两个人都是伯爵。而且在当时,英国还没承认美国独立,因此也从来没承认大陆军是正规军,因此华盛顿在康沃利斯心目中也只是“反贼”。作为堂堂英国皇家军队的中将,他拥有伯爵爵位,怎么可以向“反贼”投降?但是罗尚博拒绝接受康沃利斯的投降,让担任法美联军名义上的总司令华盛顿去受降。于是康沃利斯称病不出,投降仪式转由他的副手奥哈拉将军主持,而华盛顿也派出副手林肯负责。
10月19日,康沃利斯率领7000余名英军走出约克城,装备整齐的英军在沉默中走过衣衫褴褛的美军面前,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这时,美军乐队奏响了《天翻地覆的世界》的乐曲。
命运在这时又用更冷酷的方式戏弄了康沃利斯。就在他投降之日,克林顿率领7000援兵乘30艘战舰扬帆起航,七天后出现在约克城城外的海面上。如果康沃利斯固守待援,这一局部战役的胜负将难以预料。康沃利斯投降的消息漂洋过海传到欧洲后,英国首相诺斯在首相官邸惊呼:“上帝啊,一切都完了!”不久,英国下议院决定结束战争,第二年与美国签订了《巴黎和约》,正式承认了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
在约克城战役中,法军由始至终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法国司令罗尚博的正确决策、没有法军的强大海军、没有法军的攻城巨炮以及法国的物质支持,就绝不会有这次战役的胜利。
实际上,北美独立战争仅仅是英法全球战争的一个小战场。法国联合西班牙在从北美到印度再到直布罗陀的广大战线上与英国全面交战,仅仅在长达两年的直布罗陀围困战中,英军投入的兵力就超过了在北美战场兵力的总和。所以,大部分时间在北美与法美联军交战的英军主力,其实大部分只是英国掏钱请的黑森雇佣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