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自由毋宁死(1 / 2)
——美国独立战争
莱克星顿的枪声
我们将使用敌人迫使我们拿起的武器来保卫我们的自由,因为我们宁愿做自由人而捐生,不愿做奴隶而苟存。
——杰斐逊
第一届大陆会议通过了北美各殖民地组建民兵的决议,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用武力保卫自己的利益。这个决定太合北美殖民地人的口味了,大家立刻忙活起来,筹钱、筹粮,购买武器,并组成了民兵组织。北美原本就是一个不禁枪的地方,在那里,枪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防身工具,说每个移民的家庭都拥有枪支一点儿也不过分。
当时的一个殖民地人说:“不论旅行到任何地方,你都会看到居民们在进行操练、制造火药,并进行射击训练。”而马萨诸塞地方议会还在一项决议中称,“强烈建议殖民地居民人人都学会使用武器”,那里的民兵不但准备得最为充分,他们还在距离首府波士顿仅30多千米的康科德镇设立了一个军火库,在那里储藏了大量的军火。虽然私人拥有枪支是合法的,但建立军火库,可就另当别论了。
当时,在马萨诸塞,只有波士顿一个地方驻有军队,因此,波士顿成了全省一切“保皇派”的避难所。而周边的村镇几乎成了当地民兵的天下,英军对当地的军事统治很难强加于一群拥有武装的民众身上。新任的马萨诸塞总督托马斯·盖奇对此感受颇深。他曾试图派遣英军驱散一次市民集会,结果面对着大批手持武器的北美民众,英军也不得不撤离。盖奇的助手抱怨说,在北美,任何一个超过16岁的人都拥有枪支,而且还是合法的,这给英军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为了解决这个麻烦,英政府决定禁止殖民地民众贮藏火药。
1775年4月18日,英军总司令托马斯·盖奇接到对马萨诸塞州实行军事打击的命令,秘密前往康科德镇袭击北美民兵的军火库。图为北美民兵传递此消息。
1775年4月,托马斯·盖奇得到了民兵在康科德镇上藏有秘密火药库的消息后,立即命令史密斯中校率领800名驻守在波士顿的英军前去摧毁,并逮捕“自由之子”的领导成员塞缪尔·亚当斯和约翰·汉科克。可是,托马斯·盖奇没有想到,在英军出发前,这个消息就已经走漏了,而给对方通风报信的人,居然是他的夫人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出生于北美殖民地,因此跟丈夫并不是一条心。
在马萨诸塞的民兵中,有一些人被叫作“一分钟人”,意思是一有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可以集结起来,反应极为神速。而且各村、各镇都会立刻派快马飞奔到周围的村镇传递消息,得到消息的村镇再派快马传往更远的地方,就像接力赛一样。此时,得到消息的民兵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4月18日晚,史密斯中校率领800名英军,从波士顿连夜出发,第二天凌晨日出后,皮特凯恩上尉的步兵连率先抵达离康科德还有6英里的小村庄莱克星顿,那里是通往康科德的必经之路。英军在黎明前的薄雾中向前行进,忽然,他们发现在村外的草地上,有一群手持武器的民兵挡住了去路,显然,他们是要阻挡英军的前进。
这些民兵大约有80人,他们在帕克上尉的指挥下,已经在道路右边的草地排成作战队形。帕克带领的只是普通编制的民兵,他们平时并没有受过多少军事训练。此时,民兵们默默地看着身穿红衣的英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就像一架杀人机器,由远而近向他们开来,这种阵势他们还是头次见到,立即出现了紧张和慌乱。这时,帕克上尉向他们喊道:“站稳了!不要先开枪!但如果他们想打一场战争,就让它从这里开始吧!”
皮特凯恩上尉无意与民兵纠缠,一面告诉自己的士兵不要开枪,一面向民兵们高喊:“散开,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但帕克上尉对他耸了耸肩,只是让民兵们闪在一旁,让出大路,既没解散,也没放下武器,双方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突然,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黎明的天空,据说是一个过度紧张的民兵的枪走了火。后来,美国哲人爱默生在他的诗句中为此写道:“简陋的拱桥下河水流淌,旗帜迎着四月的微风飘扬,严阵以待的农民屹立着,在此打响了震惊世界的一枪。”
随着第一声枪响,训练有素的英军士兵立即开火。一阵乱枪之后,他们挺着刺刀冲锋冲上去,民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只能四散而逃。冲突过后,包括帕克上尉在内的8个殖民地民兵倒在血泊中,另外还有10多人受伤,而英军只有1人受伤。
说实话,打正规战,北美民兵还真不是英国士兵的对手。曾经有个英国军官说,在开阔地带打正规战,一个英军士兵可以对付20个民兵。这话虽然有点儿夸张,但也大体反映出了英军士兵与民兵的巨大差距。
1775年4月19日早上,英军闯入了莱克星顿村,与当地北美民兵发生冲突。
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场战斗,仅用几分钟就结束了,身处后方的史密斯听到枪声后,旋即策马赶往前线,并下令鼓手即时奏乐集合士兵,继续行军,迅速赶到了康科德镇,并按计划捣毁了那个军械库,只不过,那里的武器弹药已经被民兵们搬运一空。原来,莱克星顿发生的事情比英军行军的速度要快得多,英军赶到康科德镇时,得到消息的民兵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很快,英军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民兵们的包围之中。不过,他们并没在乎,堂堂的正规军根本就没有把民兵放在眼中。
但是,这回民兵们吸取了莱克星顿民兵的教训,不再与英军正面交锋了,他们分别躲藏在树后、石后、屋后、墙后,瞄准了眼前的“猎物”。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一下子把习惯“阵地战”的英军打蒙了,英军根本看不到对手在什么地方,只能胡乱还击,而英军引以为荣的整齐横队则成了散兵进行点射的活靶子,英军用以威慑敌人的鲜红的制服也只能起暴露目标的作用。
史密斯中校率领着慌乱的英军急急忙忙撤出康科德,想要逃回波士顿,可是,他没想到的情况出现了。当英军沿原路返回时,不断遭到民兵的狙击。从康科德到波士顿,30千米的道路并不算太长,但此时对于英军士兵来说,竟然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一路上,到处都隐藏着民兵,子弹说不定就从路边哪个草丛树后飞出,令英军防不胜防,不断有英军士兵被击中,饱受压力的英军开始失控,争相向后逃跑。一个英国军官在报告中说:“他们很多人都是神枪手,擅长使用长枪对我们进行狙击。”史密斯在撤退时中枪受伤,而皮特凯恩也在攻打山上狙击手时坠马受伤。
当折损严重的英军返抵莱克星顿时,因体力不支已经无力再逃。战斗持续到下午,英军几乎弹尽粮绝,这个危急时刻,从波士顿开来的援军赶到,这才把史密斯的败兵从民兵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有个逃回去的士兵心有余悸地说:“我4时没吃一点儿东西,帽子被打掉了3次,2颗子弹穿透上衣,我的刺刀也被人打掉了。”
在这一天中,大约300名英国士兵被打死,而殖民地的民兵阵亡不过百人,历来不可一世英国军队做梦也想不到,会被毫无经验的民兵打得落花流水。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从各地赶来的民兵却还是源源不断,他们乘胜追击,一直撵到波士顿的城下,把波士顿围得水泄不通。
继求助的信号发出后,从其他殖民地赶来了数千民兵和志愿者,其中1500人来自罗得岛,由纳撒内尔·格林率领;5000人来自康涅狄格,由伊斯雷尔·帕特南率领。约翰·斯塔克统领的1000人的新罕布什尔军团顶着雨雪也赶来了。到了6月,波士顿城下聚集了一支前所未见的队伍,他们衣冠不整、自发而来、士气高涨。不过,这些民兵存在着相同的弱点,那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他们各自为战,完全是随意而动、随性而发。他们即没有食物,也没有帐篷,更没有统一的指挥。他们眼下急需要的是一位总司令和有效的后勤补给。
还好,此时的英军总司令盖奇还没有将北美殖民地人民视为敌人。莱克星顿的冲突爆发时,英军并没有携带火炮,亦没有投入全部兵力与民兵交战,当民兵开始包围波士顿时,盖奇仍拒绝宣布戒严,并容许城中的反叛者主动交出私人武装后自由离开。这个时候,无论是英国,还是北美,都还处于一种举棋不定的状态之中。
战与和
在北美人民反英武装斗争和高涨的革命情绪推动下,1775年5月10日,第二届大陆会议在费城召开。实际上,这时大陆会议已经具有国家政权的性质和功能。
在参加这次会议的66名代表中,有一个人最为醒目。在衣冠楚楚的绅士中,只有他,穿了一身笔挺的上校军服,这个人就是来自弗吉尼亚的代表乔治·华盛顿。高大的身材、堂堂的相貌,加上弗吉尼亚民兵总指挥的身份,使端坐不语的华盛顿看起来威风十足。
莱克星顿和康科德战役虽被视为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场战役,但事实上北美殖民地当时仍无意宣布独立,战争爆发前,各殖民地领袖仍然以谈判为主要目标。刚从伦敦返回的富兰克林也还是认为,北美殖民地与英国之间只有法律上的争拗,但约翰·亚当斯路过战场时,却感到事态已经不可挽回。
会议一开始,代表们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一方面,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新英格兰的民兵包围了波士顿,誓与英军血战到底;另一方面,各殖民地还没有做好独立的准备,多数的代表仍然希望避免与英国彻底决裂。是战是和,成了第二次大陆会议棘手的问题。
对大多数代表来说,这个选择是痛苦的。在过去的170年中,北美殖民地人享受着大英帝国宽松统治带来的自由和繁荣,他们一直为自己是英国人而感到无比骄傲。做梦都没想过,要与自己的祖国彻底决裂。更何况,当时的英国是世界上头号强国,双方实力的悬殊一目了然。
经过两个月的争论,大陆会议做出决定,争取与英国达成妥协。他们写了一份措辞卑微的《橄榄枝请愿书》,派代表送往伦敦。在这份请愿书中,表达了殖民地仍然对国王忠诚,急切希望恢复与英国之间的原有和谐,希望能通过商议解决争端。但殖民地派去的代表在伦敦吃了闭门羹,乔治三世和英国议会武力解决北美殖民地问题的决心已下。对北美殖民地而言,和平的大门已经关闭。
此时,聚集在波士顿城外的民兵已达2万之众,他们完全是自发的,虽然乱乱哄哄,但士气高涨。民兵们给大陆会议发来信,强烈要求把他们收编成一支正规军。可是,会议的代表们仍在犹豫不决,眼看着很多民兵因得不到支持而散去。约翰·亚当斯再也忍不住了,他对代表们慷慨陈词:“不要以为战事不在你们家门口就不关你的事,枪声随时都有可能在你那里响起!现在不同仇敌忾,等英国兵找上你时就晚了!”
约翰·亚当斯大声疾呼:“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了,我们的同胞已经走上战场了,人心不可失!”他要求,立刻把波士顿城下的民兵变成一支美利坚军队。在约翰·亚当斯和其他激进派的推动下,大陆会议终于通过了《关于拿起武器的原因和必要性的公告》,该公告称:“我们将使用敌人迫使我们拿起的武器,来捍卫我们的自由,万众一心,决意宁为自由而死,也不愿作为奴隶活着。”
战争已经开始,不过此时仍有许多人对与英国和解抱有幻想,在这份由杰斐逊起草的《关于拿起武器的原因和必要的公告》中也说:“并没怀有野心,想要同大不列颠分离和建立独立国家。”
会议通过了将各殖民的民兵统一组成大陆军的决议。下面的问题是:推选一位统帅大陆军的总司令。这时,身穿戎装、坐在角落中的华盛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虽然一言未发,但那威风凛凛的气势明摆着告诉众人:总司令一职,舍我其谁。而且,华盛顿曾有过一段戎马生涯,在七年英法战争中,他曾率领弗吉尼亚民兵配合英军作战,并因作战勇敢得到了上校军衔。他不仅有宝贵的实战经验,还对英军的战法非常熟悉,更关键的是,他还是实力最强的弗吉尼亚的代表,由他领军,各地代表才能无话可说。果然,在约翰·亚当斯的提名下,代表们全票通过,由43岁的华盛顿出任北美殖民地大陆军的总司令。
虽然后来的官方文件中把北美殖民地的武装称为“大陆军”,但实际上当时并没有统一的叫法。大陆会议任命乔治·华盛顿领导各殖民地联合军队,但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却在与华盛顿的通信中称之为“归你指挥的军队”,华盛顿则在其正式命令中称之为“北美殖民地联军”。
大陆会议对此事的正式记录只有短短几句:“决定任命一位将军,指挥为保卫美洲自由的全部大陆武装力量。每月支付给500美元作为薪俸和开支。接着,会议为将军人选进行投票选举,乔治·华盛顿先生全票当选。”
图中左侧骑在马上的就是华盛顿,图片为他带兵攻击法国人的情景。
华盛顿并不是主张独立的激进派,他在政治上倾向于同英国和解。他最初军事生涯的目标是希望能成为一名正规的英军军官,而不是殖民地民兵的军官。但此时,华盛顿已经意识到同英国的一战难以避免。身着军服来参加此次会议,已经表明了他希望带领弗吉尼亚民兵参战的意愿。被选举后,华盛顿谦虚地对代表们表示,自己不认为能胜任这个光荣的职位,但将以最大的诚意接受这个职位;并宣称,除了必要的开支外,不用付给他任何额外报酬。
如果只从军事能力上看,华盛顿并不是总司令的最佳人选,他手下很多军官都比他会打仗。不过,华盛顿的军事才能虽然不算杰出,但他绝对是杰出的政治家。事实上,在后来的战争中,大陆军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不在前线,而在后方。要统筹军队与方方面面的关系,都需要政治家的成熟和稳健,而华盛顿恰恰具备了这种素质。华盛顿的人格魅力巨大,甚至英国的报纸都对他赞赏有加。从这一点上看,华盛顿的确是大陆军总司令的不二人选。
由于波士顿城下战况紧急,刚刚走马上任的华盛顿立即从费城出发,北上马萨诸塞。出发前,他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亲爱的玛莎,请你相信,这一职位并不是我自己去谋求的。我曾竭尽全力摆脱,不仅是由于我不愿离开你,还由于我也自知,就我的能力而言,的确难以胜任。”
华盛顿并没有告诉玛莎,在费城,他天天穿着军装去开会。6月21日,华盛顿在查尔斯·李和斯凯勒少将的陪同下,前往波士顿接管大陆军。就在华盛顿前往马萨诸塞的途中,围困波士顿的民兵就已经跟英军干上了。
邦克山攻守战
莱克星顿战斗之后,汇集在波士顿近郊的各地民兵把英军困在波士顿市区,包围波士顿的民兵们据说有2万之众。城内的英军虽然只有3000多人,但那毕竟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民兵虽然人多势众,要想打进城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波士顿城下的战局,一时还处于僵持的状态。此时,围困波士顿的民兵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总司令,波士顿的战事暂时由马萨诸塞州的议会负责。
莱克星顿的战斗打响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枪,拉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在北美,称这个由移民者组成的群体为一个民族实在有些勉强,但当这个群体向往的自由被宗主国所阻碍时,他们却表现出了一个民族应有的气魄:在苟且偷生和当家做主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挣脱樊笼,打碎枷锁。
英国政府决心以武力迫使北美殖民地人屈服,英王发布告谕,宣布殖民地的反抗为非法和反叛行为,并声称:“宁可丢掉王冠,决不放弃战争。”在英国人眼中,那些北美殖民地的武装,无非是些叛党或者乱民,连“军队”这样的字眼都不配,只要英国大兵一到,便可将他们一举荡平。
1775年6月中旬,英国本土约4000援军赶到了波士顿,使波士顿英军人数增加到7000,随军前来的还有3位将军,他们将辅佐托马斯·盖奇,打破民兵对波士顿的围困。这三位将军分别是威廉·豪、约翰·柏戈因和亨利·克林顿。他们都是战绩卓著、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大英帝国在北美的命运就要落在他们身上了。3位将军的到来,让英军总司令托马斯·盖奇有了底气,他认为,只要英国大军一出动,定叫城下那群“武装起来的乌合之众”望风而逃!
1775年6月17日,英军未解波士顿之围,向驻扎在波士顿周边的美军发起攻击。
波士顿城建造在一个半岛上,通过一个狭窄的地峡与大陆相连,并被马萨诸塞湾和查尔斯河所环绕。查尔斯顿半岛与波士顿隔河相望,半岛上有两座山:邦克山和布雷德山。从这两座山上可以俯视波士顿全城,也可以俯视城外民兵的驻地。盖奇和他的将军们认为,如果占领这两个高地,就可以凭借有利地形攻击城外的民兵,如此,波士顿之围可解。而且,邦克山无人把守,占领它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但民兵抢先了一步,马萨诸塞州议会也看到了邦克山的重要性,建议立刻派人抢占邦克山。此时,波士顿城下民兵的前线指挥官是阿提马斯·沃德将军,他很清楚如果英军占领邦克山会使民兵面临怎样的困境。查尔斯顿是个半岛,只有一条细长的小道与大陆相连,如果英军卡住那条脖子,半岛上的民兵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况且,就民兵那几杆破枪,弹药也不足,就算占领了邦克山,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想法归想法,上边既然来了命令,就得执行。于是沃德把身边几个民兵头目召集到一起,商议这个仗要怎么打。大家听完了沃德的见解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57岁的“老兵”伊斯利·普特南发话了,因为他年纪比较大,人们都叫他“老普”。关于“老普”的从军,有这样一段描述:莱克星顿的消息传到康涅狄格州时,正和儿子在田间犁地的“老普”闻讯后,立即卸犁上马,对孩子说了声“告诉妈妈,就说爸爸走了”,便直接奔赴了波士顿战场。
此刻,这个来自田间的老兵说:“咱美洲人不怕脑袋,就怕腿。要是能把脑袋和腿这两样东西保护好,咱就能永远打下去。”老普的话,实在是高深莫测,大伙都没有吭声,毕竟老普参加过“英法七年战争”,有一定的军事经验,于是会议做出决定,由老普先率1200人开往邦克山,沃德负责防守通往查尔斯顿半岛的小道,以防被英军断了退路。
6月16日夜,民兵们在老普和威廉·普雷斯科特上校的率领下,悄悄登上了邦克山。等到了山顶,普雷斯科特往四周一望,突发奇想,他认为邦克山的地形虽然不错,但不如布雷德山,因为那儿离波士顿更近,对英军的威胁也更大。老普说不过他,只好分了1000人交给普雷斯科特去布雷德山,而自己领着剩下的200人守邦克山。
事实证明,布雷德山是个错误的选择。邦克山比较险峻,易守难攻。布雷德山地势平坦,易攻难守,虽然布雷德山离波士顿近,对英军威胁较大,但也容易受到英军舰炮的攻击,而且布雷德山深入半岛内部,加大了回撤的距离。这些不利因素,普雷斯科特没想到,而身为前线指挥官的老普也没想到。
普雷斯科特带着1000民兵趁着夜色上了布雷德山,开始修建防御工事。次日清晨,在海上的英国军舰发现了布雷德山上的情况,立刻开炮。猛烈的炮火炸毁了很多工事,所幸没造成太大的伤亡。炮声把托马斯·盖奇和他的将军们从睡梦中吵醒,他们发现,布雷德山和邦克山一夜之间已落入他人之手。显然,民兵已经抢先了一步。
英美军队在邦克山阵地攻守战中近身肉搏时的惨烈景象
见此情况,亨利·克林顿将军建议,立刻派兵掐断查尔斯顿与大陆的小道,这样,半岛上的民兵就会不攻自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惜的是,其他几位英国将军不以为然,他们觉得山上的民兵根本不经打,英军可以轻而易举地获胜。于是,托马斯·盖奇命令威廉·豪将军率2500人前去攻取那两座山峰。
威廉·豪对英王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但因为他比较同情殖民地人,所以在指挥作战时并没有尽全力。他接受任务后,直到下午1点,英军才在半岛登陆。英军的拖拖拉拉给了民兵足够的时间加深战壕,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增援布雷德山。老普两次搬兵,加强了布雷德山的防御力量。
但民兵有自己的问题——乱。沃德将军虽是总指挥,可他真正指挥得动的民兵没几个。各村、各镇来的民兵,更习惯听自家“带头大哥”的话。沃德的命令传到下面,往往走了样,在一片混乱中,他竟然能凑出将近1000人赶到布雷德山增援,也算是个奇迹。
到下午2点,英军从左右两翼同时进攻布雷德山,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民兵们弹药有限,老普和普雷斯科特向战士们发出命令:“等看到敌人的白眼球时再开枪!”英兵爬上了山,民兵开火了;英兵第二次爬上来,民兵再一次还击;英兵第三次爬上了山顶时,民兵已经跑了,因为他们没有弹药了。英国人占领了布雷德山,但在攻击过程中,英军伤亡了1000多人。
现在,轮到英军追着民兵的屁股打了。民兵从布雷德山撤往邦克山,又从邦克山沿着细长的小道撤往内陆。幸好,那条羊肠小道没被英军截断,不然可真要全军覆灭了。这时,亨利·克林顿将军建议乘胜追击,不给民兵喘息的机会,直捣民兵的大本营坎布里奇。可是,过于谨慎的威廉·豪再次否决了他的意见,而下令收兵,从而失去了一次一举消灭民兵的机会。如果威廉·豪的胆子大一点,那么,华盛顿赶到马萨诸塞时,可能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
邦克山之战以英军的胜利、民兵的失败而告终,但侥幸从查尔斯顿半岛逃了回来的民兵们却无不兴高采烈,他们认为自己打个大胜仗,还给马萨诸塞州议会发去了捷报。而那位作为前线指挥官的老普,在这次战役的指挥上虽然乏善可陈。但一俊遮百丑,也因此一战成名,从此被议会的议员们牢牢记住,在后来许多重大的战役中屡屡披挂上阵,成了大陆军中的重要将领。
英军的指挥官们也感觉这是一场失败的战斗,在这场英军所擅长的正规阵地战中,英军死伤了1054人,而民兵才死伤450人,连英军的一半都不到。更重要的是,在英军的伤亡人数中,有100多名各级军官。对英军来说,这哪里是胜利,简直是奇耻大辱。威廉·豪看着尸横遍野的布雷德山,心痛不已地说:“这个胜利太昂贵了!”亨利·克林顿也叹息:“如果再有几次这样的胜利,我们就完蛋了。”
邦克山战役是北美民兵与装备精良的英军正规部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北美民兵虽然最后撤退了,但它重创了英军,打破了民兵不能与正规军作战的神话,大大鼓舞了北美殖民地为独立而战的斗志。这次战斗后,英王乔治三世宣布殖民地已处于公开叛乱之中,这实际上把和解之路堵死了。正如约翰·亚当斯所说:“在大陆会议宣布独立之前,英王已经宣布北美独立了。”
夺取提康德罗加要塞
在大陆军成立之前,殖民地议会掌握的只是各地零星的民兵。别看这些庄稼汉根本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也不懂得什么军事常识,但他们却出手不凡,在与训练有素的英国正规军的较量中战果惊人。
佛蒙特州位于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它南邻马萨诸塞州,西连纽约州,北与加拿大魁北克省接壤,东与新罕布什尔州以康涅狄格河为界。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前,由于当地到处都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年的法国统治者将其称为“绿山”,“佛蒙特”在法语中的意思就是“绿色的山岭”。
1775年5月,正当波士顿城下风起云涌之际,从这片绿色的山峦中走出一帮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这些手持枪械的年轻人自称“绿山男孩”,他们的首领伊森·艾伦身材高大、性格粗鲁,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专好惹是生非的人物,在当地颇有号召力。当北美民兵与英军打起来的时候,康涅狄克州的议会曾给伊森·艾伦发了一封信,要他率领手下那帮“绿山男孩”前去攻取附近的提康德罗加要塞。据说在这座英军要塞中,存有大量的武器和弹药,这恰是民兵们眼下所急需的。
这座要塞是1754年法国修建的,那里是一处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关隘。英法战争结束后,它落入了英军的手中。当时英军为了夺取这座要塞,曾派出重兵,不过在和平期间,昔日兵精粮足的提康德罗加要塞的重要性已经被忽略了,只有48名英军士兵在那里驻守。
康涅狄克州议会要“绿山男孩”去攻取它并不仅仅是为了那里的武器和弹药,还在于它重要的地理位置,提康德罗加要塞位于美国东北部纽约州和佛蒙特州的交界处,在乔治湖北岸、尚普兰湖南端,不仅是美国东部哈德逊河流域和五大湖流域的分水点,而且是美国东北部通向内地的必经之路之一,还是从加拿大南下进入13个殖民地的必经之道。当时的北美东部森林密布,陆路交通十分困难,而水路是最便捷的通道。可以说,谁控制了这条水路,谁就控制了这个地区。由于泰康德罗加要塞所扼守的位置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故此素有“北美直布罗陀”之称。
伊森·艾伦接到任务后非常高兴,他觉得担此大任是提高“绿山男孩”政治地位的大好机会,于是精心挑选了130名“绿山男孩”,又会合了一些从马萨诸塞和康涅狄克来的民兵,准备率领他们前去偷袭要塞。别看伊森·艾伦并非军人出身,但他还是有些军事头脑的,临出发前,他还特地派人先去打探要塞的防守情况,从探子的回报中得知,要塞里的英军守备非常松懈。
正当伊森·艾伦和他的那帮“绿山男孩”们摩拳擦掌、准备出发时,没想到中途杀出个截道的。5月9日,一位不速之客手拿马萨诸塞议会的任命书,来到伊森·艾伦面前,声称这次突袭要塞的任务将由他来指挥。来人名叫本尼狄克·阿诺,他本来是康涅狄克州民兵中的一个上尉,莱克星顿战斗打响后,阿诺带着他的民兵们参加了包围波士顿的行动,只因他曾向马萨诸塞议会上书突袭提康德罗加要塞的重要建议,马萨诸塞议会便委派他前去领导这次行动。就这样,得到任命的本尼狄克·阿诺一分钟都没耽误,单枪匹马赶到了“绿山男孩”们的营地。
脾气火爆、从不让人的伊森·艾伦听说这个阿诺上尉是来接管自己指挥权的,不禁冷冷一笑:你想到我这里指手画脚?我不反对,只是你得先问问我这些弟兄们同不同意!那些“绿山男孩”都是跟伊森·艾伦一起从家乡走出来的,眼中只有伊森·艾伦,至于什么马萨诸塞议会,对不起,没听说过!
本尼狄克·阿诺急了,他可是上边委派的,心想:莫非你们要造反不成?但众人就是不买账,他也没办法,谁让他孤身闯营呢。最后商定,这次战斗由两个人共同指挥,这已经给足他面子了,说是共同指挥,但能发号施令的其实还是伊森·艾伦,至于本尼狄克·阿诺,对不起,也就是有个发表意见的份。
提康德罗加要塞
要说这位阿诺上尉,的确算是美国独立战争中一位颇具军事指挥才能的人物,后来他成了乔治·华盛顿手下最得力的战将。很多历史学家都说,要是没有阿诺在诸多战役中的胜利,北美的独立事业很可能在英军的打击下在最初的几年就夭折了。不过,阿诺也是个挺倒霉的人物,在他的军事生涯中,遭遇了许多的委屈和不如意,这次攻取提康德罗加要塞之役,可以说是他一系列不如意的开始。后来,这位大陆军中的第一骁将竟然为了奢侈的生活而成了叛徒,最终在孤独中客死英国伦敦。
5月10日夜晚,艾伦和阿诺带着200多“绿山男孩”和民兵,乘着月色赶到尚普兰湖边,提康德罗加要塞就在湖对岸。按计划,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渡过2千米宽的湖面,可事先计划中的船没有按时到达,直到天将亮,才等来了两条小船。要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虽然要塞里的守军只有48个人,但它的军火库那可是枪炮、弹药齐备,如果让英军察觉,要拿下它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要知道,在英法七年战争中,英军为了从法国人手中夺取这座要塞,曾付出了伤亡2000人的代价。
艾伦和阿诺决定,不能再等了,就用这两只船,能过去几个算几个,结果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有83人有惊无险地渡过了湖面。
由于过久了太平日子,而殖民地民兵造反的消息还没传到要塞,守卫在那里的英军官兵已经渐渐懈怠了,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惦记这个深山老林中的堡垒,当艾伦和阿诺带着民兵悄悄摸进要塞时,毫无戒备的守军们还都在睡梦中。
伊森·艾伦一马当先,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冲进要塞指挥官的屋中,一位刚刚被周围嘈杂声惊醒的军官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问道:“你们是奉谁的命令擅自闯入国王陛下的领地?”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战争已经爆发,自然也就不知道眼前这些突然出现的“暴民”来自何处。据后来艾伦对别人的描述,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我以伟大的耶和华和大陆议会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投降,交出要塞!”
有些跟随艾伦一起进攻要塞的士兵后来回忆说,这个佛蒙特州人当时曾这样高喊道:“出来!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而其他一些人则记得他曾经高声喝道:“出来,你们这些英国裱子养的!不然,我就把你们用烟熏出来!”只有艾伦自己记得曾经提到过伟大的耶和华和大陆议会,而佛蒙特州的一位历史学家则指出,实际上,他既没有得到过耶和华的授权,也没有得到大陆议会的授权。
要塞的守军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抗,就投降了,连同它储藏的大批军火一起落入了“绿山男孩”的手中,这些军火在后来攻取波士顿的战斗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提康德罗加要塞一役使“绿山男孩”名声远扬。在写给大陆会议的报告中,伊森·艾伦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头上,对本尼狄克·阿诺只字未提。阿诺在这次行动中的处境也的确尴尬,大陆会议因此没有给阿诺应有的奖励,这使得阿诺非常郁闷。
战役结束后,伊森·艾伦率领着“绿山男孩”凯旋,佛蒙特人为他召开了一个盛大的庆功会,会上,当地最受尊敬的神父感谢上帝保佑这次行动获得成功,这位神父只顾喋喋不休地赞美上帝,却一句也不提伊森·艾伦,好像这件事是上帝亲自出手似的,伊森·艾伦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道:“神父,你能不能告诉上帝,当时我也在场?”
随后,伊森·艾伦带着手下的“绿山男孩”加入了大陆军,乔治·华盛顿派他参加菲利普·斯凯勒将军的军队,去执行攻占蒙特利尔的任务。这一次艾伦不再走运了,尽管他一路招兵买马,但抵达蒙特利尔时,手下也不过只有300多人,仅一个回合,便被英属魁北克总督盖伊·卡尔顿击溃,他本人则成了英军的阶下囚,直到1778年才获得释放,获释后,被大陆会议晋升为陆军中校。
在美国的独立战争中,伊森·艾伦的军事才华仅仅是昙花一现。他是一个天才的游击队领导人,但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却极为差劲,粗鲁的个性使他和大陆会议的绅士们根本无法相处,不久便黯然退出了战争的舞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佛蒙特。结束了军事生涯后,他便一直致力于佛蒙特州的地方事务,偶然提个建议,也算是当地一个很有名气的人物。
伊森·艾伦到死也没改掉自己那不饶人的个性,1789年2月,他因嗜酒如命,才50多岁身体就不行了,临终前,神父对他说:“将军,天使在等着您呢。”伊森·艾伦勉强睁开双眼,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说:“天使在等我?叫他们等着吧!”
收复波士顿
在前往马萨诸塞州的途中,华盛顿得到战报,大陆军与英军在邦克山发生了激战,英军死伤千余人,大陆军的伤亡人数仅为英军的2/5。这一战绩使华盛顿惊喜万分,他认为大陆军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北美殖民地获得自由是万无一失了。1775年7月2日,华盛顿赶到了马萨诸塞的民兵大本营坎布里奇,在那里,他见到了真实的“大陆军”。
7月3日,华盛顿在坎布里奇正式就职,21名鼓手,还有同样数量的横笛手,围绕检阅场吹吹打打,来自各地的民兵们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列队接受总司令的检阅。仪表堂堂、气质高贵的华盛顿一出场就把所有的人都迷住了,很多年后,约翰·亚当斯以幽默的口吻总结华盛顿成功的“十大要素”时,前四条都与他的仪表风采有关。
当时,一个刚来的年轻医生詹姆斯描述了他第一次见到总司令的情形:“将军大人骑在马上,由几名军官陪同,从众人之中把他认出来并不难。他外表高贵威武,身材高大,比例匀称;穿着蓝色外套、浅黄色的衬衣两肩各有一个鲜艳的肩饰,佩戴一把不长的宝剑,帽子上有黑色的帽章。”
虽然大陆军的官兵们对华盛顿的印象极好,但华盛顿对大陆军的印象却糟透了。波士顿城下这些民兵既没有统一的称呼,也没有统一的旗帜和制服,穿得不仅五花八门,而且又脏又破。士兵们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脸了,胡子拉碴,准确地说,简直就像一群乞丐。再看他们的队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什么站姿都有。但这不能怪他们,他们原本就是一群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农民。
叫来军需官一问,更是让华盛顿心凉了半截,整个部队弹药短缺,平均每人不到10发子弹,3个士兵才有1支火枪和1条被子,炮兵火药只有1天的使用量。人数还虚报,来波士顿之前,华盛顿被告知他手下有2万将士,可实际上是1.6万人,其中适合作战的还不足1.4万。华盛顿后来曾经对此回忆道:“士兵们衣不蔽体,夜无毡毯,脚上没鞋,赤脚行军,从他们脚上留下的血迹,就可以找到他们的行踪,而且,他们几乎经常没有粮食。最要命的是,这些士兵还都是临时工,合同只签了一年,他们整天盘算的不是苦练本领,而是盼望着合同期满回家。”
此时波士顿城中的英军据说有1.1万人,当然,华盛顿并不知道,英军的实际人数不到7000人。他只是十分纳闷,城中上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英军怎么没冲杀出来,如果英军冲出来,这群农民军只怕早已灰飞烟灭了,他这个大陆军总司令这会儿只怕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
乔治·华盛顿塑像
大陆军来了总司令,而此时波士顿城中的英军总司令也走马换将了。邦克山战役之后,由于未能扭转战局,托马斯·盖奇将军被撤职回国,北美英军总司令一职由威廉·豪将军接掌。威廉·豪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在不久前的邦克山一战中英军伤亡太大,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因此不敢再小觑大陆军的战斗力,也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再有大的伤亡;另一方面,他实际上也不清楚大陆军的底细,这群没有战斗经验的民兵们毫无顾忌地围着波士顿打,俨然一副大兵压境的架势,倒也真把威廉·豪给唬住了,天知道大陆军到底有多少人马。看来,有时候,虚张声势也不见得都是坏事,此时华盛顿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虚张声势进行到底。
华盛顿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指挥若定的架势来,时不时向英军摆摆“阔”,好像随时都会打进城里去似的。私下里却对身边的高级将领们说:“你们知道,我陷入一种左右为难的困境,人们对我抱有很大期望,可是我们缺少的实在太多,而我又不能向议会求援。如果我公开表白我们缺这少那,不是等于暴露我方弱点,而助长敌人气焰吗?我的良心和一个军人的道德告诉我,不能这样做,我只有自食苦果。”
·双方策略战术·
美军凭借顽强的斗志、人民群众的激情,与英军展开英勇激战。美军充分采用小型队形,运用游击、迂回、骚扰等灵活战术,消耗英军,围歼英军。同时积极进行外交活动,争取国际社会的援助,孤立英军,牵制英军,最终赢得战争的胜利。英军因战线过长,补给困难、内部意见不统一,造成相互之间不能形成合力。
只靠“吹牛”终归毕竟不能把英军“吹”出波士顿,华盛顿首先需要做的是整顿他的部队。当时,大陆军的营地杂乱无章,帐篷和住所大多是用能找到的东西胡乱拼凑而成的,有些是木板做的,有些是帆布做的,还有一些是砖头和树枝仓促搭建而成的。营地中到处都是狂饮乱闹。一个名叫本杰明·汤普森的人对此写道:“他们衣冠不整,无以复加,肮脏不堪,简直亵渎士兵的称号,他们宁愿衣服在身上发臭,也不愿费事自己洗一洗。”华盛顿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打扫卫生,他要先改变一下这群“乞丐”的军容,虽然眼下没钱弄军装,但整洁还是可以做到的。
随后,华盛顿开始着手整顿军官。北美殖民地民主惯了,这支新成立的大陆军也传承了民主的习气,各级军官不是由上级任命,而是通过民主选举出来的,这样产生出来的军官多半靠的是人缘,而不是能力。军官或出于懒惰,或为了人情,放任下级士兵为所欲为,甚至有些军官对自己应该干什么知之甚少,或一无所知。总的说来,军官和军士对军旅生活一样无知。华盛顿宣布:从今往后,所有军官的提拔都必须由上级决定,不能由下级选举。
官兵们都民主惯了,还没认识到服从命令的必要性,他们接到命令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执行,而是问为什么。这一点让华盛顿无法忍受,他得让他们懂得,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华盛顿宣布执行新的规章条令,坚决要求服从纪律。他几乎每天骑马巡视防御工事,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违反条令者将面临严惩。他们或颜面扫地,或受到鞭打,或被逐出营地。经过一番整顿,大陆军终于有点儿军队的模样了,虽然离华盛顿心目中的正规军还相差甚远。
让华盛顿略感宽心的是,他手下的这支大陆军虽然缺少弹药、帐篷和制服,但不缺吃的。整个夏天和初秋,便宜而充足的新鲜产品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输送到营地,官兵们几乎每天都能吃上肉。有个军官对营地的生活描写道:早餐非常丰盛,有热乎乎的面包、美味的黄油、可口的咖啡;晚餐可以饱餐肉和甘蓝,还有苹果、桃子和西瓜。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抱怨食品的匮乏。
7月底,2000多名弗吉尼亚民兵在丹尼尔·摩根的带领下,来到坎布里奇,华盛顿高兴得眼泪差点儿掉出来,那些可都是他多年苦心训练出来的子弟兵啊。他们军装鲜亮,装备齐全,新英格兰的民兵跟他们站在一起,自己都觉得矮了半截。随后,宾夕法尼亚和马里兰的民兵也都陆续赶到,至此,大陆军不再是清一色的新英格兰人了。
随着冬天的来临,食品的供应开始短缺了,华盛顿担心他这支吃不饱、穿不暖的军队能否撑得过去,他想速战速决,主动进攻波士顿。但几乎所有将领都反对,理由是:波士顿的防守非常坚固,而大陆军弹药奇缺,不足一战。
烦恼的事接踵而至,到了年底,民兵们服役期满,绝大多数人拒绝重新应征,华盛顿只好另招新兵,重新组建队伍。而此时,英军却近在咫尺,虎视眈眈。
这时,炮兵上校亨利·诺克斯自告奋勇,要把之前“绿山男孩”在提康德罗加要塞缴获的大炮辎重运回来。提康德罗加要塞远在500千米以外的森林中,中间全是山路,要把几十吨重的大炮从冰天雪地中运过来谈何容易。但诺克斯不负重托,硬是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把60多门大炮和大量的弹药运到了坎布里奇。大炮在手的华盛顿信心十足,开始实施他的攻城计划。
1776年3月4日夜,大陆军把大炮悄无声息地拉到了波士顿南面的道切斯特高地上,同时送上去的还有用木头做好的掩体墙。3月5日一早,英军哨兵飞报威廉·豪,说道切斯特高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城堡。威廉·豪还不信,拿望远镜出去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坚固严密的掩体墙中,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门大炮,波士顿和海港中的英国舰队已经完全暴露在大陆军的火力射程之内,炮弹随时都有可能从天而降。威廉·豪感叹道:“这些叛贼一夜之间做的事,比我的军队几个月做得还多。”
威廉·豪不愿意为拔掉这个钉子而进行第二次邦克山之战,决定放弃波士顿,撤往加拿大的哈里法克斯休整待援。由于担心在撤离时遭到大陆军的炮击,威廉·豪与华盛顿订了个“君子协定”,大陆军在英军撤退时不加阻挠,而英军也保证不骚扰城中的平民百姓。
3月17日,100多艘英军舰船满载着9000多名英军和1000多波士顿城的“保王党”人,扬帆驶离了波士顿港,向哈里法克斯退去。华盛顿和他的大陆军站在道切斯特高地上,默默地看着英军撤离,没放一枪一炮。威廉·豪也信守诺言,没有打扰波士顿城中的居民。英军撤退时带走了城里的“保王党”人,却留下了大量的火炮和弹药,其中有大炮250门、步枪数千支,此外还有大量其他军用物资。
波士顿收复后,大陆会议授予华盛顿“波士顿解放者”的称号,并铸造了印有华盛顿头像的金质奖章,以纪念波士顿的解放。4月4日,华盛顿带着士气旺盛的大陆军离开波士顿,向战略要地纽约进发。纽约是联结新英格兰和北美其余殖民地的战略枢纽,谁夺取了这个战略要地和优良海港,谁就取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华盛顿预见到,纽约已成为双方下一步争夺的焦点,于是将大陆军从波士顿抽调南下,前往保护纽约。
18世纪的纽约港口,商船云集。
长岛之战
在费城的独立广场上,有一座两层的红砖楼,楼顶上耸立着白色的尖塔,这座建筑就是美国著名的独立大楼。1776年7月4日,楼顶尖塔上那口镌刻着“在全国各地向所有居民宣告自由”的大座钟敲响了,它宣告:《独立宣言》通过了!北美殖民地从此正式宣布脱离英国而独立,这口大钟因此也被称为“自由钟”。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他们都被造物主赋予了一些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1776年北美大陆上13个殖民地代表在《独立宣言》中“永誓无贰”的共同保证,“平等”从此成了美国的精神,但对于原来居住在北美大陆上的印第安人和后来被贩卖来的黑奴除外。
图为约翰·杜鲁布尔在1818年所作的油画,这幅画再现了1776年7月4日美国第二次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时的情景。《独立宣言》列举25种对英王的不满,宣告北美13个殖民地脱离英国独立,此后北美殖民地的战争由武装起义转变为独立战争。
在讨论宪法过程中,有人提出美国既然是自由的国度,那么就应该彻底地废除奴隶制度。可是这一提议受到了南方代表的强烈反对,因为南方的种植园经济主要靠奴隶制维持,如果废除了奴隶制,那么他们的种植园就会渐渐荒芜,无人照料。作为妥协的产物,《独立宣言》在特殊的年代里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它保留了奴隶制,给美国留下了内战的隐患。
当《独立宣言》在纽约宣读后,民众冲到广场上,捣毁了英王乔治三世的塑像,然后把它熔成1.8吨铅,制成了子弹。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英国议会看到《独立宣言》后,不屑地说:一个存在奴隶制的体制,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很快,大批英军陆续集结,出现在美国最大的港口城市——纽约附近,准备对“叛乱者”大举进攻。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就是从波士顿退往哈里法克斯的威廉·豪。
纽约是联结新英格兰和北美其余殖民地的战略枢纽,谁夺取了这个战略要地和优良海港,谁就取得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早在波士顿战役期间,纽约就已被双方视为必争之地。
威廉·豪取代托马斯·盖奇出任北美英军总司令后,曾先后两次向殖民地大臣达特茅斯伯爵写信,指出纽约可以停泊及维修越洋而来的英国军舰,对将来英国的战争补给非常重要。
7月4日,大陆会议责成华盛顿坚守纽约,华盛顿受命后,率领17000人组织防御。当月,威廉·豪率领包括8000名黑森雇佣兵在内的33000人,乘坐兄长理查德·豪海军上将的指挥舰,也出现在纽约附近的海面上。理查德·豪皮肤黝黑,人称“黑迪克”,他这次带来的战舰约占英国皇家海军兵力的一半。
威廉·豪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英军的海上优势在纽约狭长半岛的地形上能够得到很好的发挥,具有很好的机动性,可以从任何一点发起攻击。如果占领纽约防线的侧后,还有可能实现对大陆军的包围,把他们堵在半岛上加以歼灭。
大约在半年前,华盛顿曾派副将查尔斯·李将军到纽约视察防务,李将军看完地形后得出的结论是:纽约不可守,也守不住。原因很简单:大陆军没有海军,控制不了水域。后来,华盛顿亲自到纽约查看,也得出了与李将军同样的结论。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纽约无险可守,大陆会议虽然责成华盛顿负责纽约的防务,但并没有逼他非守不可,只是让他根据形势自行判断。但是,华盛顿感到美国革命不能失去纽约的支持,故此大陆议会虽没有指令坚守纽约,他仍在给大陆会议的报告中明确表达了保卫纽约的决心,说他有信心守住这座城市,并将尽一切所能重创敌军。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华盛顿有信心率领17000人的大陆军在纽约战胜久经沙场的英军,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明摆着:大陆军兵力上不占优势,装备上不占优势,战斗经验也不占优势。更何况,英军还有强大的战舰,据说,英军5艘战舰拥有的炮火就足以压倒纽约大陆军的所有火力。这仗看起来毫无取胜的希望,事实也的确如此。
纽约市民摧毁乔治三世的塑像
华盛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纽约太重要了,不战而弃,在政治上和心理上都无法接受。说起来,华盛顿虽然不是战略家,但他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但这一次,他的决策明显失误。如果大陆军果断放弃纽约,将主力撤往内陆与英军周旋,那么,英军的海上优势就会无法发挥,战局也将会完全不同。可惜,华盛顿偏偏选择了在四面环水、一马平川的纽约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陆军打阵地战。
地处曼哈顿岛的纽约四面环水,军舰可以长驱直入,任意纵横,可以说,谁控制了水路,谁就控制了纽约,对于英国这个海上霸主来说,纽约就是上帝赐给它的礼物。7月12日,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出现在长岛附近的海面上。高大的战列舰舰体上排列着三层镶着金边的舷窗,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座浮在海面上的宫殿。
18世纪,军舰最明显的改革之处,就是在甲板下面安装了一排排威武的大炮。一艘200英尺长的战舰,舰体上下3层安装的大炮可达到100多门。单舷火炮一次齐射,可射出半吨威力强大的巨型炮弹,在当时人们所知道的武器中,还没有一种能够比得上战列舰的强大火力。
驻守在长岛上的大陆军首先开炮,随后英军开始还击。这一交手,大陆军才知道什么叫“海上霸主”、什么叫“天下无敌”。由于距离太远,大陆军的炮火根本打不到英军的战舰,而英军战舰的巨炮却把大陆军的阵地打得山崩地裂,本想跟英军大干一场的大陆军战士们,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炮火,只能绝望地躲在战壕里,目瞪口呆。
英国海军上将理查德·豪只是想借这次炮击展示一下自己的威力,吓唬一下大陆军,其实他此行另有使命,他是带着英国国王的赦免令来的,试图劝说北美殖民地人放弃抵抗,最好能和平解决事端。在给了大陆军一个下马威之后,理查德·豪派出一名使者,前去会见华盛顿。
使者高傲地拿出了英王的赦免令,宣称:“只要北美殖民地人放下武器,一切既往不咎。”华盛顿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做错事的人不需要赦免,我们只是在捍卫本来就属于我们的无可争辩的权利。”
谈不拢,还得打,威廉·豪决定先拿下长岛。守卫长岛的大陆军有1万余人,总指挥是伊斯利·普特南将军,也就是邦克山之战中的主将。华盛顿希望他能在长岛再创邦克山的奇迹。
伊斯利·普特南也充满信心地对长岛进行了严密的部署,可惜他初来乍到,并不了解长岛的地形,忽略了东面牙买加山道的防守,只派出5名骑兵在那里巡逻。伊斯利·普特南没想到,足智多谋的英军将领克林顿将军,早在登陆当日,就已经从效忠英国的当地居民口中得悉牙买加山道的情况,并制订了一个迂回包抄的作战计划。
8月26日晚上,英国的包抄部队开始在漆黑夜色中缓缓行军,完全依靠1名效忠派农夫在前方带路。27日凌晨2时,英军先锋部队抵达牙买加山道入口,并遇上了大陆军的5名巡逻哨兵,大意的大陆军哨兵还误以为是自己的军队,径自前来会合,结果被英军俘虏。克林顿对5名俘虏加以盘问后,确定前路并无大陆军防守,于是放心大胆地向前挺进。
天刚拂晓,英军开始从正面佯攻大陆军西路,稍后,黑森雇佣兵也对中路和东路发起了攻击。伊斯利·普特南一面向在曼哈顿的华盛顿报告战况,一面命斯特林和萨立文坚守阵地,挡住英军的攻势。就在斯特林和萨立文专心对付正面英军的进攻时,克林顿带领着1万英军通过狭窄的牙买加山道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这一突发状况使大陆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见势不妙的萨立文将军急忙下令后撤,但为时已晚。
此时,被团团围住的大陆军陷入了英军和黑森雇佣兵的夹击之中,伤亡惨重,许多人被俘,其中也包括萨立文将军。而斯特林率领的400名大陆军中只有9人生还,斯特林也成了黑森兵的俘虏。刚从曼哈顿赶到长岛的华盛顿站在布鲁克林高地上目睹了这场大灾难,他痛心疾首地说:“上帝啊,我今天失去了多么勇敢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