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文学网
会员书架
首页 > 历史军事 > 世间已无张居正 > 第九章 台谏弹劾风暴

第九章 台谏弹劾风暴(1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皎皎流华 一代象棋宗师杨官璘 柯学:偷个雪莉当老婆 [快穿]漂亮的小炮灰他不说话 千古枭雄朱元璋 你不可不知的美国史 既然有空间,自然是0元购最香了 中国通史 修炼五千年居然就过去三天 黑道风云杜月笙

自古以来的改革者都少不了跌宕起伏的命运,甚至有人说改革难于革命,革命无非是认准一个共同敌人,自下而上地推翻旧政权;而改革却是自上而下地把权力资源重新分配,并让每个人安于其位。帕累托最优状态只能是遥不可及的美好愿望,历史上不少所谓的“改革”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失败之举。

成功的改革者们,除了勇于创新,最为关键的便是依靠坚实的靠山。商鞅变法的成功,少不了秦孝公这一后盾支持;而秦孝公一死,商鞅即被车裂,人亡政不息,商鞅个人的不幸换来了秦国的大兴。

当靠山消失,即便改革再成功,也难免有牺牲。张居正面对的局面更为险恶,且不说强大的保守势力异常顽固,习惯于祖宗成法,抵牾张居正种种革故鼎新的措施。单名分上就存在莫大问题,明代内阁首辅在法理上不过是皇帝秘书,根本没有裁断政务的权力,他只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宰相”。在这种氛围中推行新政,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进行改革,不仅要有理论说服统治者,更要有实力说服天下人。

当初王安石变法,政策过激而超越民众实际承受能力,一个“保甲法”弄得民不聊生,凡有男丁者莫不整日忧心;那个“方田均税法”又触动地主私利,得罪了政敌。反对派司马光执政后也进行一系列改革,因方法得当反而有所进展。

张居正对此有独到的认识体会,他在《资治通鉴直解》中说:“大抵天下之事,久则不能无弊,固宜通变,然须合乎人情。宜于土俗,从容改图,而后天下蒙其福。宋至神宗,国势颇不振矣,安石所谓变风俗、立法度,未为不是,但其不达事理,不识时宜,直任己见而专务更张,逐使天下嚣然丧其乐生之心,而君子为之一空。有才而无识,可胜惜哉!”

张居正以一个大政治家的亲身经历,比较公允地评论另一位政治家,既非司马光辈的顽固,又不若后世同情者百般为其辩护。他以史为鉴,先吏治再经济,层层推进,稳健开展。

因此,张居正的反对者们没有司马光那样理直气壮,况且张相新政切中时弊,成效卓著,反对者只好首先从攻击张居正个人操守着手。

孔老夫子有句至理名言:“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上位者即使有周公那样出众的才能,如果骄傲自大而又贪鄙小气,那其他方面也就不值一看。毕竟,在那个道德至上的年头,士大夫对道德的要求远远高过才能。

大明王朝文官集团中以气节自负的“清流”,仿佛就是为了挑毛病才降临人世,他们常与当道者对抗,以表明自身的清正与圣教的纯正。他们为了反抗强权、博得名誉,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不惜赌上大明王朝的命运。

树大招风,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张居正一举一动无不被人广为关注。张居正再神通广大,也无非是个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想要找其把柄,并没太大难度。

两宫皇太后、皇帝高度信任并依赖张先生,把朝廷大权全都委托给他,张居正也成为有明一代最有权势的臣子。可权重遭忌,自古君主最忌讳的莫不过是大臣太贵,况且明代法理上已无真宰相,大学士的合法权力远低于前朝宰辅,所以自打张居正秉政以来,很多人都非议他窃夺人主威福以自用。

崇祯年间,张居正著名的曾孙张同敞就百思不得其解地询问朋友:“我曾祖的功业如今尚可见,为什么史家多批评之词?”

朋友答曰:“权与奸的差别不过毫发之间,你曾祖是一位权相,权势过重,因此怨恨他的人诋毁他,称其为奸相。”

张同敞无奈地默认此说,后人尚且如此,遑论外人横议?张居正不管这些,他清楚自己的能量,时常告诫下属:“吾非相,乃摄也!”(我不是宰相,只是代行国政。)

自古文臣死谏,尤其那些握有“尚方宝剑”的御史、给事中们“唯恐天下不乱”。言官官阶不大,但人微言重,上至皇帝、阁臣、尚书,下至知府、知县,都受他们的监督,就连朝廷高官也让他们三分,生怕被言官抓着把柄。

御史在外不可一世,凌驾于其他官员之上,常常因在一件鸡毛蒜皮的琐事上小有不合,就漫加诘责任事大臣。他们语不惊人死不休,立论唯恐不偏激,言辞唯恐不夸张,极尽耸人听闻之能事。所论是否属实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言者无罪,他们不用对自己的言论承担任何责任,倒是可以借此哗众取宠,一举成名。很多正直大臣因流言蜚语而辞官回家,不能为国效力。

张居正对此甚为不满,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无事生非之徒。

一日,雷电交加,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伴随着大风倾泻而下,雷电、雨水毁坏了多座建筑。台谏见状,欲上公疏议论时政,张相爷急忙前去制止:“何必这么紧张,既然是雷电,怎么可能不击中物体?”

既然首辅这样发话,言官也只能作罢,不再没完没了地拿天象说事。

今天看来,张居正那句话颇具“唯物主义”风采,有效减少了没必要的议论纷争。当时的士大夫却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天雷奉天吻,正是国家有错,老天爷才生气惩罚,以让我们悔过自省,却被相公阻拦,张居正实乃心术不端。

雷电风雨停止了,首都大门的木头又着起火来。言官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来了,他们本要上报皇帝:天下不安宁啦,好端端的木头都骤然起大火。

张阁老看了尚未上呈的奏本,冷冷一句:“朽木能生火。”

言官哑口无言,一场毫无意义的事端终被平息。

有鉴于此,张相爷当政以后,无论是从制度还是权术上,都没少花工夫牵制言官。他敕令其长官严加考察,御史、给事中表面唯唯诺诺,私下却怨声载道,痛恨张居正凭炙手可热的权势钳制人口。

不平则鸣,更何况这些“善鸣”的文臣,怨气积攒多了,又掺和着文人的酸腐气,几经发酵出来的戾气自然也不少,把对新政的不满与对张居正本人的非议,纠缠在一起。

历史上评价一名官员,向来是注重“两袖清风”,也许衣着朴素、粗茶淡饭会显得高风亮节,但张居正绝不是对功名富贵毫无追求的伯夷、叔齐,他从不压抑自己对合理物质享受的公开追求。他身怀报国之志,同时也十分注重个人的生活品质。

张居正眉目轩朗,长须至腹,是当时出名的美男子。

相传他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涂脂抹粉,所到之处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每天都换一套衣服,袍服每天都像崭新的一样折痕分明,加之他的衣服讲究质地与颜色,既光鲜悦目,又符合首席大学士身份,精致高雅。

张居正素爱整洁,家居及办公之处条贯井然,清洁光亮。他嗜好收藏古玩,当时古玩界赝品很多,却没人敢欺骗他,所收藏多为精品。

衣食住行不分家,功成名就的张居正既然对生活要求如此精致,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华服美食,自然也有资本大兴土木。

就在张居正荣登首辅那一年,循着官场风气,在江陵城东建造相国府第,万历小皇帝为表明对元辅师相的无上依赖,御赐宅院中的楼为:纯忠楼、捧日楼。挥笔写下气吞山河的对联:

上联:社稷之臣,股肱之佐;

下联:正气万世,休光百年!

至高无上的天子都如此表态,上行下效,全楚官员自然纷纷出资赞助。这座豪华的府第,历时三年建成,耗资达二十万两银,而张居正自己拿出来的钱,还不到十分之一。

这到底是人情世故,还是巧立名目行受贿之实?岁月荏苒,已无法考证,但宏伟的张府就这么悄悄地屹立于江陵城中了,木石无言,任流言浮掠。

不仅如此,张阁老还在京师建造了一座同样豪华的官邸,见过的人很是羡慕“张府壮丽不减王公”。

某日张居正夜晚梦到一块“德配天地,道冠古今”的大匾,自谓相业之隆,千古无两,足当此二语,白天醒来就心高气傲地在刚建好的张府立匾自炫。

凡此种种,很容易引起旁人非议责难。

平心而论,这些事情在当时上层官僚中并非罕见,远的不说,就对比张居正前后首辅徐阶、张四维、申时行、王锡爵等人,更是家财百万,甚至拥有很多座豪华别墅和别致的江南园林。哪位相公过的不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的生活呢?

如果张居正是一个平庸之辈,人们也许置若罔闻。然而,张阁老偏偏是一个大破常格之人,正在推行的新政遭到一些人的不满,人们由此入手,掀开了反对新政的序幕。

多事的言官们自然不甘寂寞,南京户科给事中余懋学首先发难。

余懋学,江西婺源人,隆庆二年(公元1568年)进士,刚踏入仕途五年有余,就被超格拔擢为南京户科给事中,他感激浩荡皇恩,“忠于职守”,“慷慨言事”,先是攻击张居正重用的应天巡抚宋仪望,进而直接批评首辅本人。

他新官上任的这年春天,翰林院中飞来了白燕,栽种在内阁的碧莲花亦在初夏的阳光中恬静地打开了花苞,实为罕见之至。在古人脑海里,这一切都昭示着吉祥如意,张居正便把它们当作祥瑞之物呈献给皇上。

不料此事遭到冯保的当面批评:“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

意思是,皇上还幼小,不可以拿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他玩物丧志。冯保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况且冯保身份特殊,张居正见此只好作罢。

这只是皇家生活的一个小小插曲,不料余懋学却抓住此事大做文章:此时天下大旱,皇帝忧心旱情,甚至下了罪己诏,与百官一道祈祷求雨,而张居正却在这时候献祥瑞,这不是一个负责的大臣该有的行为。

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就算了,小小的给事中也敢借此对元辅说三道四,张居正心中虽有些郁闷,但并没有处罚余懋学。

但余懋学依然呶呶不休,再次上疏谈论五事:崇惇大、亲謇愕、慎名器、戒纷更、防谀佞,希望皇上“本之和平,依于忠厚”,不要总下严旨批评臣僚,推崇综核名实,而应“宽严相济,政是以和”。

这时,余懋学的打击目标终于浮出水面,其实不是首辅本人,而是新出台的考成法,而且余懋学并非孤身奋战,考成法的严格,让那些原本扯皮推诿、拖沓成风的官员一直难以接受,反对观点在当时官员中颇有市场。

考成法原本仰赖内阁控制六科,六科控制六部,张居正岂能容忍六科官员站出来反对考成法!更过分的是,余懋学在“防谀佞”中暗指张居正为谀佞之臣:“至涿州桥工告完,天下明知为圣母济人利物之仁,而该部议功,乃至夸述阁臣、司礼之绩,例虽沿旧,词涉献谀。”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一向是言官们常用的笔法,张居正岂有不知,纵是一向老成持重的张首辅,一时间也气得两眼冒火。

小万历也极为不满余懋学搅乱新政,以最快速度做出处理:“余懋学职居言责,不思体朝廷励精图治之意,乃假借惇大之说邀买人心……姑从宽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余懋学的上疏揭开了台谏攻击张居正的序幕,在接下来的两年中,他的江西老乡——傅应祯与刘台的“劾张事件”陆续隆重登场。

万历三年(公元1575年)的严冬,河南道御史傅应祯疏文的措词也和当时的天气一样冷峻:“微臣恳请陛下存敬畏以纯君德、蠲租税以纾民困、叙言官以疏忠谠。”

傅应祯,江西安福人,说起来也算是张首辅的门生。傅应祯县令起家,曾厚礼馈赠座主(即主考官),可惜被张居正严词拒绝:“当初惜别,曾以‘守己爱民’四字相勉,屡次赠礼也都不敢收受,怕有违当初相约之言。不料礼是越送越厚,你以为我是嫌少吗?你赠送的玉带太贵重了,不是一个小小县令所能持有,所以还给你,并希望你能有所反省。”

送礼不成,反被训斥,小傅怀恨在心,才有了这封奏疏。奏疏名为言三事,实为弹劾张居正误国误民、讽谏万历失德,文章引经据典,各种有理无理的事例全拿来暗讽新政,毫无顾忌。

傅应祯疏中第一事要皇上常存敬畏以纯君德,今年京师等地多次地震,尽管和大小臣工失职有关,却未见陛下自我反省:“臣闻今岁雷震端门兽吻,地震于京师直省,不下数次……虽由大小臣工失职,曾未见陛下修省一语,以回天意,晏然而遽无事。岂真以天变不足畏乎!”

其二是骂张居正误国误民:“臣又近闻户科给事中朱东光陈言保治,不过一二语直切时事……几于触犯雷霆,奏本留中。岂真以人言不足恤乎!此‘三不足’之说,王安石所以误神宗,陛下肯自误耶?”

骂了张居正和万历皇帝也就罢了,已经离世五百年的王安石也莫名其妙被痛骂一顿,不知王荆公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写得文采飞扬,但思想之迂腐也令人不敢恭维。

所谓“三不足”,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是王安石变法的精神支柱,也是他变法的坚定决心之体现。任何改革者如果没有这样坚定的信念,绝无可能在铺满荆棘的荒原上走出一条平坦宽敞的阳光大道。

傅应祯却以此指责小万历“自误”,实际是在攻击张居正以“三不足”误导皇上,也是对新政变革祖宗成法有所不满。而且,从自身利益的角度来讲,考成法绝不是言官们所喜闻乐见的。

第三事“叙言官以疏忠谠”,是为老乡余懋学翻案。他认为余懋学是敢于直谏的忠臣,希望皇上将余懋学重新起用。

如果只是说张居正以“三不足”误国也就算了,尤其使皇帝不能容忍的是,小傅居然想为钦定的铁案翻案,这无异于让天子失信于天下百官。

万历愤愤然写了一道圣旨:“朕以冲昧为君,朝夕兢兢……傅应祯无端以‘三不足’诬朕,又自甘欲与余懋学同罪。这厮每必然阴构党与,欲以威胁朝廷,摇乱国是。著令锦衣卫拏送镇抚司好生打着问了来说!”

傅应祯的下场比余懋学惨得多,在镇抚司诏狱中,他受到严刑拷打。狱卒一边毒打,一边追究“阴构党与”之人,傅应祯咬紧牙关,一点也不招认。

傅应祯被打成重伤,引来同事们的怜悯。傅应祯的同乡、江西贵溪籍的给事中徐贞明赤脚潜入狱中,为他送药粥疗伤;御史李祯与同官乔岩等人也相继偷偷溜进监狱抚慰战友。

张居正得知此情后,没等更多的言官们成群结队地到监狱探视,他就雷厉风行地把傅应祯发配到浙江定海充军。

定海虽说是海防前沿,但明朝时期江浙一带渐渐成为粮食主产区,经济也日益发达,发配到那里,比起发配到广西、海南等环境恶劣、瘟疫丛生的极边而言,无疑是从轻处罚,可见张居正念及师生情面,并没有把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念头。

在浙江戍边的傅应祯并不安生,他与自己同榜的状元张元忭来往密切。张元忭出生在绍兴一个书香门第,是明末大名鼎鼎的散文家张岱的曾祖。张状元崇尚忠义,佩服傅同学慷慨言事的忠忱与不畏权贵的勇敢;对老师张居正,也是不卑不亢,庄重自强。

张元忭一方面理解傅应祯为国建言的苦心,一方面也写信劝慰他不要过于激进,换位思考,体谅张首辅的苦衷:“老师自主持国事以来,敏断沉稳,任劳任怨,这些都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如果能虚心宏量,那么从古至今的贤相们都比不上他。如今圣上年幼,人心浮动,皇上所能信赖的大臣不过一两个,如果权力不在内阁,必定会被后宫或宦官们窃取,倘若因此酿成灾难,我辈恐怕难辞其咎啊!”

张元忭对老师可谓是知之甚深,不同于腐儒看到阁臣权大势大就骂他窃人主威福,他深刻理解主少国疑之际权力的最佳分配,其见识果然高出同辈。

远在京师紫禁城的万历仍心存余恨,文华殿讲读完毕,又和他敬爱的张老师谈起傅应祯。

万历说:“昨天傅应祯以‘三不足’之说讽刺朕,朕想廷杖惩罚他,先生不许,这是为什么?”

张居正缕一缕胡须,答道:“这种无知小人,假如真要论罪,是死有余辜。不过皇上登基以来,一向圣德宽厚,海内共仰,不应与这种人一般见识。而且昨天圣旨一出,人们心生敬畏,应该没有人敢再妄言。国家政事或宽或严,行仁行义,都是圣意。”

万历说:“之前有救傅应祯的人说他母亲年迈,朕查了傅的家世,才知道傅应祯母亲已经死了,只有父亲还健在,如此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张居正说:“这样说可能是因为没有时间阅查核对,不应当深究!”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正德风云(全两册) 十万男儿血:中条山保卫战 雷锋 非正常军师联盟 中国古代十大后妃就是这么多情 薛家将(青少版) 中国历史全知道 中国茶品鉴全书 庄子:纯美典藏版 掀翻棺材板后,玄学卦妃轰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