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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强人的治国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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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御极之始,郊庙必亲,朝讲日事,用人未必贤而必才,行政未必平而必勤,庶官思奋,百废俱修。国有余粟,民有余食,熙熙恬恬,亦一时之盛。

——李三才《历陈国势病由疏》

明代三百年富强,未有如江陵时。

——孙奇逢

经过二十多年的艰苦奋斗,张居正秉国之钧,气势迥山岳,士大夫们无不心驰神往,中外相望其风采。此时的张居正志得意满,然而审视帝国四周的环境,令人不寒而栗,他接手的是一个百孔千疮的烂摊子:社会矛盾尖锐复杂,行政效率低下,贪官污吏横行,朝纲不振,国库入不敷出。

许多管事官员,就像坐在不停下沉的破船上,时刻担心会被淹死,又想不出良方自救。天天计算着自己何时可以升官或调离,好把破船“送给”继任者。这艘破船就在一个个继任者的不断交接中,不断破败,不停下沉……

政治家与官僚最大的区别就是政治家富于理想,以天下为己任,杰出的政治家更是能将满腔热情,灌注于自己的智慧中。

张居正少时便有“毅然欲振天下之衰”的宏伟志向,激流汹险的官场,没有磨平他性格的棱角,蹉跎岁月的流逝没能磨灭他心中的热血激情。现在大权在握,迎着官场的无际黑暗,张居正默默拔出磨炼数年的治国之剑,勇敢出招。刚坐上首辅宝座十七天的他,就代小皇帝起草了登基二十五天以来的第一道戒谕,明确官员职责义务,在百官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戒谕先分析国内严峻形势,指出士风浮薄,官场腐败,奸人投机倒把,邪党蛊惑人心,庙堂上下受恶恩仇,混杂交错,朝廷威福大柄,徒为大臣报恩报仇的资本。然后严正申明:皇帝初承大统,已深切洞察弊源,丞欲芟除。从今以后,人人都要纯洁身心,恪恭职守,不得欺君罔上以行私,不要随波逐流,不可肆意妄为以乱朝政。内政大学士要协恭和衷;吏部大臣当虚心鉴物;内外堂官,人人都须各分猷念;科道官个人都要公是公非,直言敢论。总之做大臣的要有正色立朝的风范,做小臣的应有退食自公的气节,努力使朝清政肃。

文武百官聚在太和殿下,恭听新皇帝第一道戒谕,戒谕恍如黑夜中的耀眼极光,威焰逼人。诏下,百官惕然,知道新朝天子要在师相的辅佐下整刷朝纲,一时无不尽职尽责,朝政果然焕然一新。

户部尚书王国光统筹安排各个粮食渠道,将粮食出入大权牢牢地掌握在国家手中,有效缓解了粮食紧张问题。他还别出心裁地设立“坐粮厅”,专门督办军粮,大大方便了诸军,又将散隶诸司的全国钱谷归并,减少了不必要的浪费。

工部尚书朱衡对黄河治理发表见解,指出茶城(疑为今江苏徐州垞城)以北,当防黄河之决口而入,茶城以南,当防黄河之决口而出,自茶城至邳州、宿迁一线,高筑两堤,宿迁至清河尽塞决口,则河患可纾。

兵部左侍郎汪道昆巡视蓟州、辽东;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王遴巡视陕西四镇;兵部右侍郎吴百朋巡视宣府、大同、山西(亦称太原镇)三镇,订立粮饷、险隘、兵马、器械、屯田、盐法、番马、逆党八规以考核边臣。

内阁大学士们抓紧修纂先朝实录、确定经筵讲官人选,为小皇帝编纂了图文并茂的皇家教材《帝鉴图说》……

万事开头难,无论怎么说,这个头,张首辅开得不错。

张居正并没有因这点成绩而骄傲,他清醒地认识到一些官场老油条只不过看见新天子新首辅,装模作样烧几把火,到后来还会原形毕露。没有彻底的人事洗牌,官僚系统迟早还会回到扯皮推诿的工作作风上。

官僚系统人浮于事,正是帝国病入膏肓的症结所在。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一剂名为综核名实的良药在张首辅脑中渐渐成型。

“一个好汉三个帮”,完成改革大业,需要一批志同道合者与自己一道披荆斩棘。对追随者的最低要求,就是要有良好的工作能力和办事效率,严峻的现实已不允许张首辅选取人才从零培养,当务之急是从现有朝廷官员中遴选出合适人才,并将他们安排到最合适的岗位上发挥其才。张居正不失时机地打出“考成”牌,批量制造自己需要的改革良吏,并对帝国庞大的官僚机构去芜存菁。

药方已有,接下来就是设法获得皇帝的支持和文官集团的配合,继而推广执行。虽然“考成法”是张居正的天才之举,但张相公为了说服万历皇帝,着实下了一番工夫。

在儒家思想的浸润下,十六世纪的中国传统政治中的士大夫对改革有着近乎偏执的排斥,而对祖宗成宪怀抱着奇特的迷思。

祖宗在古人脑子中占据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变法恳切地呼吁革新,革新就不可避免地与“祖宗成法”相抵触,积淀着的历史成了现在、甚至未来的沉重羁绊。“祖宗成宪”曾无数次指导人们行动,而后来者尝试与之割离时,那长久的牵绊成为时代的剧痛。

这也许就是古老帝国变法革新时,步履维艰的尴尬。当年王安石变法,遇到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官场上下对新法的自觉抵制。王安石毫不畏惧,喊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名言:“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畏,祖宗之法不足守!”

天不作美。

老天爷偏偏大动肝火,降临天灾,反对派一起责骂王安石是罪魁祸首,既然天变足以令人畏惧,他的“祖宗之法不足守”更使得王安石成为官场的众矢之的。

改革变法在中国传统文化环境里显得尤其艰难,真想打破祖宗成法,还得回归祖宗成宪,从故纸堆中找到证据,一来让改革顺利进行,二来也为改革者自己寻找理论靠山,以此对付反对者。

最经典的案例要数清末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发动的戊戌变法。

康有为借“孔子改制考”干了件挂羊头卖狗肉的事,而这狗肉才是真正有料的东西,时人只奔着“孔子”去围观,却在不自觉中接受了“君主立宪”的先进思想。

万历元年冬,张居正奏上著名的《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正式向万历帝提出推行考成法。

只有改革官僚体制,才能解决政治、经济和军事等一系列问题。张居正抬出太祖皇帝朱元璋:“臣稽考《会典》,观昔高皇帝鸿图远谟,定考成之法,明确易行,又可督察。今官场弊积重难返,有违《会典》成宪,非恢复祖宗旧制不可。”

考成法“月有考,岁有稽,不惟使声必中实,事可量成,而参验综合之法严。即建言立法者,亦将虑其终之罔效,而不敢不慎其始矣”。这是一套严密的官僚考核方法。

通俗说来,考成法规定办事时效,建立监督网络。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部门都要“置立文簿,每月终注销”。每事定出完成期限,逐月逐季逐年检查,作为考核官员优劣的标准。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考成系统:内阁稽查六科,六科稽查六部、都察院;六部、都察院稽查巡抚、巡按,借以指挥整个官僚系统的运转。

吏、户、礼、兵、刑、工六科是这个系统中最关键的环节。六部各设给事中,辅助皇帝处理章奏,稽察驳正六部过失。

六部尚书是二品大员,六科都给事中仅七品小官,但对六部的封驳、纠劾权却操在六科手中。

以小官箝制大官,以六科监察六部,这是明朝的创制。张居正创造性地扩大六科职能,使事权最后集中于内阁。

外壳不变内部变,机构不变职能变,张居正巧妙高举“祖宗成法”的大旗,免去保守官僚毫无意义的议论纷争,把改革阻力减至最小。

万历小皇帝完全支持考成法的推行:“爱卿的设计非常好,事不考成,怎知绩效?奏准!”

皇帝批准后,大权集于内阁,政令必责实效,从六部到地方政府,办理公文,必须按时查考,以求法之必行,言之必效。

考成法刚刚颁布一个月,兵部就率先响应。

兵部尚书谭纶乃张居正一手提拔的国家重臣,对考成法的实质了然于胸,他率领兵部同僚不辞劳苦地清理大小未完成的任务,一一订立完成期限,登记在两本青色的小册子上,一本送往兵部,一本投向内阁。

兵部给大同都督王崇古等人郑重下达五年内修理大同沿边墙垣,三年内修理好浑源右卫工程,两年内修理好广灵、威远工程的任务,违期必究。

王崇古雷厉风行,仅仅用了六个月,就顺利完成宣府一带边墙、城堡、墩台多项工程。

消息传到京师,朝臣大喜,张居正看到兵部如此认真贯彻考成法,很是欣慰,嘴角露出少有的微笑,他拟票嘉奖他们:

“原总督王崇古,总督侍郎方逢时,巡抚副督御史吴兑赏赐银币有差,吴兑提薪俸一级,钦此!”

在兵部的积极带动和边帅的同甘共苦下,考成法很快在整个帝国推广开来,其他部院衙门亦效仿兵部。

考成法实施以后,数十年废弛的政治逐渐得到改善。

史称,考成法“如疾风迅雨,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无所不披靡”,“自是,政体为肃,一切不敢饰非”。

明史专家黄仁宇先生曾在著作《万历十五年》中感叹,考成法使“帝国官僚政治的效率达到了顶点,标志着那个时代在中国社会政治传统束缚下人力所能做到的极限”。

任何一制度,绝不能有利而无弊。

考成法并非十全十美,综核吏治、严格行法颇有矫枉过正之处。

阴险狡诈之徒总能找到法律的漏洞以投机钻营、陷害善类。

沂州知州沈应科聪勇仁孝,所治之处的百姓莫不对他感恩戴德。入职三年,按例自己先上陈述职报告,然后由布政使、按察使二司进行考核,再送往吏部复考。

无奈布政使与沈应科有隙,故意扣押他的公文,足足扣了十天才送到吏部。这在以往或许还能通融过关,不巧此时全国上下都在狠抓吏治,公文耽误一天就不能通过考核,遑论十天,最后的结果是降级处分。

山东巡抚李世达不忍得力助手被人诬陷,专门找到首辅求情,说他工作认真努力,拖延公文的责任不在于他,况且他又出自相门,相公大人大量就宽恕他吧。

张相爷固执地坚持原则,沈应科依然没逃脱被贬官的恶运。

鉴于考成法中,升迁与政绩挂钩,一些官员为了向首辅邀功,奉行太过,每每给下属下达过高的目标任务,不能按时完成规定任务就会遭到严厉惩罚,导致官员工作压力巨大,催征过急,人心惶恐不安。

张居正的论学好友胡直进京汇报工作,临走时专门拜谒首辅,提醒他:“以相公的才干,辅佐幼主实在是游刃有余的,只是如今的一些庸官为求高升,只顾眼前的政绩,一味劳民伤财,长此以往,于国家于民必酿大害。”

这个问题,张居正自己也有所觉察:近来因实行考成之法,执事官员惯于降罚,不分缓急轻重,一概从严从重惩罚。

户科给事中萧彦不失时机地奏上一本,他从民生出发,认为以催科多寡作为考核官员政绩的标准,有损民力,提出“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的建议,获得批准。

在浮竞之风盛行的晚明,考成法的出现令人事变动更加频繁,地方官因其地位低,各怀五日京兆之心。他们不安其位,视官如传舍,根本不安心工作。

吏科左给事中张楚城针对这一弊病提奏请施行久任之法:

张楚诚认为,所有官员的提拔,必须有量化的标准,知县、知州都必须任满六年才能升任上一级行政管理岗位,布政使、按察使、布政使参政、参议等官员要任满三年才能从副职提拔为正职。在这样量化的升职周期内,如果有官员才能不适合所在岗位或不适合所管地区,经抚按官查实后,可以更调岗位及地区。

这种想法和张居正的用人理念不谋而合,张相一向认为如果官员任期太短,必无善政,给他们充足的时间熟悉政务、尽心职守,才有可能在任期内更好地治理地方事务,并发现优秀的人才。“官员不久任,更调太频,迁转太骤,真才实能之人,如何才能施展其才?百官有司如何能尽职尽责?”

张居正欣然采纳张楚诚之议,果断拟旨:两京十三省一体遵行久任之法。间有才不宜官、官不宜地者,量行更易。

从此,地方上的藩、臬、守、令都能最大限度发挥才能。

无原则的久任亦非绝无毛病,官久必疲,尤其是在一个地方任职太长,容易与地方豪强串通舞弊,欺闭朝廷。

礼科给事中李邦佐条陈吏治五事,完善久任法。他指出,地方官的升迁不能只注重其任期,重点是看其政绩,由抚按官荐举,才力人品不堪者,速行论调。

本朝永乐皇帝登基后,励精图治,也一度在武英殿用屏风书写中外官僚姓名、履历,作为用人行政的参考。其后,继立的皇帝大多昏聩无能,这种举措渐渐废弛。有心的张居正吸取历史经验,认为此举非常有助于开发圣聪。

张居正命人制造一座御屏,置于小皇帝讲读进学之所——文华殿。御屏中间三扇绘制天下疆域,左边六扇列文官职名,右边六扇列武官职名,两京及内外尚书以下,知府以上的文武官员姓名、籍贯及出身资格也都一字不差地列在屏上,名为浮帖,以便更换。

每隔十天,吏、兵二部将升迁调改官开送内阁,由中书官誊写,及时更换。

假如某衙门缺某官,该部推举某人,皇帝只要大眼一扫职官书屏,立刻获知此人全部有效信息:原来是什么官衔,有哪些工作经验,今日能否胜任此职;如果某地方有事,通过这个“数据库”,也能搜得何人在此地任职,能力如何,今能否处理该事。

这套方法影响深远,连朝鲜也效仿此招整顿吏治。《朝鲜李朝实录》明文记载:“英祖二十一年,元景夏奏:‘昔皇明张居正进职方屏风于神宗,左三扇书文官姓名、履历,中三扇尽郡国山川,右六扇书武官履历。今亦依此抄书官案,以备省览好矣。’”

二十多年以后,张相爷早已去世,万历彼时已近中年,当他御居启祥宫时,又另置一个二尺多高的小围屏,围屏左右所列同当年一样,安设在启祥宫前殿,不知这位叛逆的皇帝每日看到这屏风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用心良苦的老师。

通过大力推广考成法,张居正初步解决了对已有官员的管理难题,但是要想进一步推行自己的改革计划,单靠严格的官员管理制度是不够的。

一方面,并非所有官员都完全赞同自己的改革思想,另一方面,隆庆、万历年间的阁潮,使得现有官员体系中派系林立,大家各怀鬼胎,很难形成同一方向的合力。

张居正面临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在现有官员中选择合适的人选壮大自己的力量,为改革大业补充新鲜血液。

万历即位的当年,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杨博因病致仕,号称“天官”的吏部发生重大人事变动。

杨博文武双全,是历仕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的元老重臣。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位治世能臣极为推崇此老。

杨博半生从事军务,为官的最后几年他又做起人事工作,离职后留下太宰的官职空缺,当时有三位候选人继任吏部尚书的呼声最高,从前往后分别是:左都御史葛守礼、工部尚书朱衡和南京工部尚书张瀚。

葛守礼深得清流派支持,资望最高;朱衡在河工方面,成绩最著。面对这样的实力派选手,张居正也觉得一时难于抉择。

一日,张相爷突然请教朱衡:“鄙人受先帝顾命、辅佐幼主,责任重大,您老有何指点?”

朱大人一怔,他仔细想来回答:“老夫以为,当今皇上年幼,现在应重在调教圣上要爱惜、养育黎民百姓。振作纲纪非当务之急,可以等以后再议。”

张相爷颇不以为然,感慨一番:“不敢苟同!先皇将大政托付于我,我怎么能因循守旧,姑息养奸,辜负先皇顾命?如今国家法纪不张,官吏无规无矩,百姓不信朝廷,贪图安逸、虚座岁月之风盛行。而修明法制,才能庇护黎民,怎么会违背与民休息的理念呢?”

朱衡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己见,张居正想不到朱大人居然如此倔强,拂袖而去。在首辅的心中,朱衡已然被淘汰出局。

一个合格的吏部尚书,人品正直固然重要,然而在当时,眼看着首辅在策划着前所未有的巨大改革,作为人事部门的主管更重要的是尊重内阁意见,以方便张居正在人事上的布局,葛守礼向来被人评价为憨直,如果此人当上了吏部尚书,将来若有意见不合,必然对自己形成阻力,权衡之下,排在老末的张翰反而最得张相爷青睐。

文华殿上,小皇帝询问起三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张居正先依次介绍他们的履历,然后品评:“葛守礼固然是正人君子,可惜他不善变通;朱衡则过于执拗。”

万历又问:“那张瀚怎么样?”

张居正大唱赞歌:“张瀚品格很高,文学、政事也都精通,可以胜任。而且把不被舆论看好的他提拔上来,他必定感激不已,对陛下感恩图报。”

小万历遂点用张瀚。

其实,第三名原本不过是陪推,也就是前两名的陪衬,照例是弃之不用的。

张相爷却固执地认定张瀚清贞简靖,违背众议而独用之,一时引起舆论不满。他们为朱、葛二公鸣不平,攻击首辅任人唯私,张居正对此却置之不理。

他对六部尚书视同僚属,自有一套办法驾驭六卿。每有重大空缺需要选人,他必不直言相告,而让铨叙官员自己琢磨。

若两人意见不一,张居正姑且表面应承着。当两人意见水火不容,且异见者“执迷不悟”坚持己见,张居正就会动用门客敲打,直到其醒悟。

然而这样的举措使得反对者在暗暗积蓄着力量,直到在张居正死后如火山般爆发了,后人议论从来不乏“专断独裁,喜附己者”之类的批评,而其政治生涯中许多知人善用之举被后人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张居正作为一代大政治家,素留心人才,其对官员升降的看法往往高于铨叙官员,所论一语中的,想反驳申诉也很难。早在隆庆初年,他刚入阁之际,凡有大规模任免官员,多半要等末相张居正出来决断。正所谓“能长百人者,必才兼百人者也”。

相比张瀚的名不副实,帝国另一巨公兵部尚书谭纶则名副其实,众望所归。谭纶早年任职于东南沿海,反击倭寇经验丰富。像他这样通晓战争的文官,在明朝官僚体制中极为罕见。

隆庆时他与戚继光一同被调往北边蓟辽一带练兵筑墙,改革军务,蓟州军貌焕然一新,多年抗南倭御北虏的战争实践使他形成了系统的治军用兵、边海防建设思想,他对帝国战争规律认识之精辟、感悟之深刻,已达炉火纯青境地,无人能敌。

张居正素来钦慕谭纶的才华勋业,极力推荐谭纶任兵部尚书,实现了谭纶梦寐以求的梦想。

谭纶自然心怀感激,他在写给吴兑的信中称赞万历皇帝聪明伶俐、有尧舜之智;张居正刚毅稳健,有伊尹、周公之谋,并表示要趁此大好时光为国效力,留名青史。

然而,就在踌躇满志的谭尚书还沉浸在兴奋与憧憬中时,一场官场危机悄然而至,险些令他丢掉刚拿到手的乌纱帽。

万历元年的春天,乍暖还寒,从小生长在南方的谭纶不大适应京城的干燥与寒冷,略染疾病。他奉命与成国公朱希忠到朝日坛祭祀大明之神,由于身体不适,陪祭时连连咳嗽。

生病咳嗽,这再正常不过了,但这点小事却被雒遵、景嵩、韩必显三个小言官抓着不放,小题大做,弹劾谭纶“大不敬”,连祭祀太阳神这样的大礼都不放在眼里,还能把国家当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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