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之乱(2 / 2)
这次侯景又错了,城里可不止一位吴景,且有那比吴景心“黑”的主儿;比如太子詹事柳津。
柳津对付侯景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利用之前叛军挖进来的地道,咱加工一下,反向挖出去,目标——叛军刚堆起来的土山。
一番手刨脚蹬之后,效果显现出来了——
侯景拎着鞭子监督叛军堆山;土山刚刚堆到与城头持平的高度,山上的叛军就觉得脚下地动山摇,没等山上和山脚下的叛军明白过来,土山就轰然倒塌,砸死了许多叛军(“景土山稍逼城楼,柳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外山崩,压贼且尽。”)。
侯景欲哭无泪啊;到这会儿,叛军主力围住建康攻城36计使了个遍,两个多月了,死活就是进不去。
这日子,还得多久才特么到头儿啊!
记得以前看《百家讲坛》,蒙曼老师讲唐玄宗李隆基;有一句话她说的特别到位,李隆基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活的时间太长了!其实,这话放在萧衍身上也特别合适!
历朝历代,亡国之君,除了年纪小小的;基本上都是祖宗造孽,报应在子孙身上;典型儿的就是崇[g]祯皇帝;列祖列宗不务正业,把好端端的天下弄的妖魔遍地,到了他手里,他倒是想励精图治,可惜大明已经是癌症晚期,无可救药了。
可是,像李隆基、萧衍这样儿的主儿,应该说,这就叫现世报;人还活着,可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造的孽,报应在自己身上。
眼下,萧衍要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
本来,侯景几次强攻,均无功而返;可以说不出意外,侯景耗不下去了;可是,或许是上天真的厌弃了萧衍,就在侯景再次攻击失利,行将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城中又出叛徒了!
太子洗马元孟恭奉命率军出城反击侯景,可元孟恭刚一出城,就带着亲信左右狂逃至叛军阵营,跪在了侯景的脚下(“太子遣洗马元孟恭将千人自大司马门出荡,孟恭与左右奔降于景。”)。
梁军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在,而元孟恭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叛变,对梁军的打击可想而知。而且,元孟恭叛变还带来了一个连锁反应,这就是城里出现了一波儿叛变的小高潮!这里边儿尤其坏的是材官将军宋嶷[yí]。他投降侯景后,不仅把城中的虚实跟侯景交代了个底儿掉,而且还给侯景出了一记毒招儿:掘开玄武湖,水淹建康宫城;侯景一听之下登时转忧为喜,TNND,这主意不赖!我怎么早没想到。侯景立刻下令掘开了玄武湖,放水淹城。不过因为玄武湖毕竟水量有限,加上宫城城墙敦实,湖水灌不进城里,但也把城内外弄的跟雨季的帝都似的,到处是水(“材官将军宋嶷[yí]降于景,教之引玄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
宋嶷[yí]这招儿水淹宫城没能奏效;侯景算是空欢喜了一场;该进不去城,依旧还是进不去。
侯景急的抓耳挠腮,拖的越久,等各路援军杀到的时候,自己的下场百分之一亿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而此时,外围侦察兵来报,又有一支梁军赶到了建康附近的横江(今安徽和县),领军将军,是衡州刺史韦粲[]。
不过韦粲[]并不是从衡州驻地赶来的,而是韦粲[]很早就被萧衍调离了衡州,回朝任散骑常侍。韦粲[]在路上听说侯景造反了,那还了得,立刻率本部人马火速东下救驾(“粲[]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
韦粲[]是梁军名将韦叡[ruì]的孙子,算得上将门虎子;不过他火急火燎的救驾,旁人可未必都像他那样赤胆忠心;比如他的内史刘孝仪。
韦粲[]率军前行,一边走一边和刘孝仪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后者却不想陪着韦粲[]送死;为了打消韦粲[]救驾的念头,刘孝仪专门摆了顿酒请韦粲[]聊聊。
一边儿喝,刘孝仪话里话外的意思出来了,他劝韦粲[],您去干嘛?那么多姓萧的不去,您一个两姓旁人着什么急啊?
韦粲[]一听就火儿了,国难当头,你说的这叫什么屁话!老子懒得跟你废话,韦粲[]杯子一摔,拔腿就走。
韦粲[]这头儿一肚皮火气,气咻咻的准备带兵去建康救驾。说来也巧了,刚出发,韦粲[]迎头碰上了江州刺史萧大心的使者,后者口称当阳公(萧大心的爵位)有请韦将军,有军务相商。
这面子不能不给,韦粲[]骑快马来见萧大心;一见面儿不等萧大心说话,韦粲[]先给他灌了一番82年的好话,“上游籓镇,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诚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宜且张声势,移镇湓[pén]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把萧大心捧成国之栋梁;说的萧大心心花怒放。说完,韦粲[]一伸手,借点儿兵呗。
估计韦粲[]这番话后劲儿挺大,萧大心听完二话不说,立刻拨给韦粲[]二千精兵,让后者带着去救自己的爷爷和粑粑。
有了萧大心的助力,韦粲[]更来劲了;为了赶时间,韦粲[]避开陆路,走水路顺江东下。
韦粲[]出发的时候,自己张罗了5千人,加上萧大心给的,这会儿他手里已经有7千人了;想当年,陈庆之千里跃进,打进洛阳,也就是7千兵。
而让韦粲[]高兴的是,走到横江,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带了1万人,正在等他。此时两军一会师,已经是小两万的规模。柳仲礼,梁军名将柳庆远的孙子。
跟这儿插一句,这个孙子其实挺不简单,有一个事儿很能说明问题——
侯景刚刚逃到寿阳时,柳仲礼就看出了这厮脑袋上长着犄角,于是上表朝廷,请萧衍允许自己带兵干掉侯景,以绝后患。不过萧衍却认为柳仲礼危言耸听,没事儿找事儿,没听柳仲礼的,白白丧失了一个消弭大患的机会。
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扯这些都晚了。
而随着韦粲[]和柳仲礼昼夜兼程,沿途又碰上了好几拨儿友军,像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宣猛将军李迁仕、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等人,也陆陆续续的朝建康进军;等到了建康城外的新林时,一清点人马,好家伙,10余万(“援军大集,众十馀万”)。
人看似多了,可是,出状况儿了。
这帮带兵的将领见面儿第一句话,互道辛苦;第二句话,开吵!
原因,其实也简单,这么多人,听谁指挥;毕竟人无头不走,各自为战,最后谁都讨不了好去。
韦粲[]率先发言,他倒是内举不避亲;张嘴就说,我推举柳仲礼为前敌总指挥。
对于韦粲[]的建议,裴之高头一个表示反对,裴之高是名将裴邃[suì]的侄子,平时自视甚高,他哪儿瞧的起柳仲礼,所以当场拍案而起;最后吵了一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这几路梁军本来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可眼下看似人多力量,可是却因为指挥权的问题闹的不可开交;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韦粲[]挺来气。
估计是吵烦了,这会儿裴之高离开大帐了;韦粲[]不依不饶,继续当众大骂裴之高,这老家伙以为我是出于私心才推荐柳司州;没错儿,我们是兄弟;那又怎么样,柳仲礼兵强马壮,本人久居边疆,侯景最怕的就是他,不听他的听谁的?
韦粲[]骂了一阵,见没人搭茬儿;这一肚子的火儿没找着正主儿放的不彻底,一转身儿他找裴之高去了;见了面儿继续骂,皇帝和皇太子被围,国家危亡之际,我等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你倒好,居然为这等小事斤斤计较。咱们都是老交情,你别怪我今天话说的难听,你扪心自问,皇帝待你如何?你就是这样报恩的?我都替你叔叔害臊(“今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勠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
老实说裴之高不是坏人,他不投柳仲礼的票其实是个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意思;都是带兵的,官阶都差不多,你是上校我也是上校,凭什么我听你指挥。现在韦粲[]把话说的这么重,而且还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叔叔抬出来了,裴之高有点儿吃不住劲儿了。
随后,裴之高泪流满面的起身向韦粲[]道歉;并且跟着后者来到中军大帐,向柳仲礼赔了不是,柳仲礼被大家推举为前线大都督(“之高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
统一了指挥权,接下来该办正事儿了。
在柳仲礼的统一号令下,十几万梁军迅速向建康城内开进。
十几万梁军出现在侯景背后,侯景差点没吓蹿了;这货800骑兵起家,一路打进建康,部队扩编到小1万人,再加上七七八八投降过来的有那么几千人,再刨去战损,此时侯景手里也就万把来人儿。
这些兵力,压着宫城里的萧衍打没问题;可是跟城外的梁军一比,立时便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侯景不想死磕,死磕的结果不出意外他会被磕死;这可怎么办。事到临头,装乌龟肯定不成,侯景先派人出去扫听,看对方是谁领兵,再作计较。
没一会儿侦察兵回来报告,对方统军将领都是谁谁谁;当听说这堆儿人里有裴之高,侯景眼前一亮。
这倒不是说侯景跟裴之高有交情;之前侯景打进建康,满城抓人,这里边儿,就有裴之高的家属。
听说裴之高也在秦淮河对面儿,侯景有主意了。他让人把裴之高的满门老少全部押到两军阵前,同时地上架起大锅,烧上开水;锅旁边还扔着几把刀锯。侯景隔着秦淮河对裴之高喊话,对面的老裴看过来、看过来!这些人儿,眼熟不?今天我给你个跟一家老小团聚的机会,你投降,咱们哪儿说哪儿了;不投降,哈哈,我就把他们剁碎了煮汤(“景囚之高弟、侄、子、孙、临水陈兵,连锁列于陈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
这一幕眼熟不?当年项羽就这么干过,只是对面的刘邦比他还流氓,嬉皮笑脸的跟项羽说,我爹就是你爹,你烹了咱爹后记得分我一杯高蛋白尝尝。
裴之高没有刘邦那股子痞子劲儿,但这位爷跟羊侃一样,也是个狠茬子,一看侯景拿自己家人说事儿,裴爷一招手叫过来一名士兵,一扬马鞭,指向自己的儿子;扭脸儿对这名士兵说,看见没,那就是目标,给我射!
这名士兵直咧嘴,这太难为人了;反正最后射是射了,射了两箭,都射偏了(“之高召善射者使射其子,再发,皆不中。”)。
裴之高这个举动,不管真的假的吧,反正是给了侯景一个强烈的信号,你甭想拿我家人说事儿;侯景一看这场面,也是意兴阑珊,知道自己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裴之高不好使,得了,一挥手,让炊事班撤了。
既然威胁讹诈没用,那就用刀剑说话吧。
侯景也知道,擒贼先擒王;他把手下1万多精兵集结起来;瞄上了梁军统帅柳仲礼。侯景的算盘是,我先打掉你的统帅部,然后再挨个儿收拾其他人。
见侯景挑战,柳仲礼气血上涌,就准备拉开架势出营决战;不过,旁边儿的韦粲[]一把薅住了准备出去玩儿命的柳仲礼,兄弟,淡定;现在天色已晚,谁知道那死瘸子是不是在玩儿阴谋诡计,看看再说。
柳仲礼琢磨琢磨,也觉得表哥说的有道理,于是便下令加强戒备,但兵,一个也不许出营。
大冬天儿,晚上;多冷啊!侯景在柳仲礼营门口儿蹦跶了半天,连个倒彩也没混到,只好悻悻回去了(“景帅步骑万人于后渚挑战,仲礼欲出击之。韦粲[]曰:“日晚我劳,未可战也。”仲礼乃坚壁不出,景亦引退。”)。
休整了两天,柳仲礼觉得差不多缓过劲儿了;不能再拖了。
公元548年12月30日,柳仲礼击鼓升帐,给各部将领下达了作战任务。
这里边儿,柳仲礼把最苦逼的活儿,交给了表哥韦粲[];他给韦粲[]的任务是,扼守青塘,既掩护主力侧翼,同时寻机切断侯景突出建康的退路。众将无话,分头回营准备。
第二天,也就是公元549年正月初一,梁军按计划开始行动。
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天意;史载,梁军出发的时候,建康附近天降大雾,能见度极差;路程最远的韦粲[]军一出发就找不着北了(“会大雾,韦粲[]军迷失道。”)。等韦粲[]好容易搞清了方向,赶到青塘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这一夜可把梁军折腾的不善,好不容易赶到青塘;一到地方,韦粲[]下令,部队人不卸甲,马不离鞍赶紧抢修工事。
这一修可坏了,恁想,梁军绕了一夜的路,人困马乏,还得挖战壕;一个个儿不仅牢骚满腹,而且动静儿肯定倍儿响;结果,这乱哄哄的施工现场,被就在不远处的侯景发现了。
侯景非常担心,这要是让韦粲[]站稳脚跟,那他极有可能就会变成瓮中之鳖了。
这不成!
侯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战场。
看来看去,侯景发现,附近敢情只有韦粲[]一支梁军!
这就好办了;侯景决定,趁其他梁军没到位,先打到韦粲[],解除了自己侧翼的威胁再说。
时不我待,侯景立即把部队集结起来,趁着天还蒙蒙亮,视线不好;突然杀出,悄么声儿的奔着韦粲[]就去了,到了地方,刀一亮,开始冲锋。
韦粲[]这会儿正撅着屁股修理地球呢,冷不丁脑袋上挨了一闷棍;被敲的眼冒金星。
等明白过来,韦粲[]赶紧收拢部队迎战;他把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交给部将郑逸,命其不惜一切代价正面挡住叛军的攻势;同时,让直阁将军刘叔胤[yìn]率部登船,绕一段儿长江,迂回到叛军侧翼发起进攻,跟正面的郑逸形成夹击。
不曾想刘叔胤[yìn]却是个胆小鬼,这货倒是迂回到位了;可是事到临头,一看叛军人多,这货尿了,哆哆嗦嗦根本不敢抢滩登陆,就站在船上看热闹。
这下可把郑逸乃至韦粲[]坑了;本来韦粲[]带来的部队,跟侯景手下的叛军在数量上就差不多;韦粲[]又分出去一部分交给刘叔胤[yìn];换句话说,他手里的部队此时已经没有叛军多了;再加上刘叔胤[yìn]见死不救,梁军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更是无心恋战。而侯景这会儿的心态,不打掉韦粲[],死的就是他;因此连侯景在内的整个叛军个个儿跟打了鸡血一样呼啸着杀过来;气势上又压了梁军一头。梁军因此被打的步步后退,根本站不住脚。
郑逸战败,韦粲[]的中军立刻便暴露在侯景的刀锋之下,侯景抓住战机趁热打铁,指挥叛军潮水般冲的冲击韦粲[]的中军;在叛军强大的攻势面前,梁军乱作一团。
眼看部队就要放羊,韦粲[]真急了,他跟侯景一样,这会儿都没有了退路,要么干掉对方,要么被对方干掉。而且如果不在这儿挡住侯景,让叛军一鼓作气冲过去,那旁边儿梁军主力就会被拦腰斩断,后果不堪设想。
韦粲[]拔出宝剑,亲率自己的子侄、兄弟,以及警卫部队迎着叛军发起了反击。
可惜,韦粲[]的拼死一搏还是没能挡住叛军的脚步;最终韦粲[]和他身边的韦家人悉数战死,他带到清塘的这支梁军被叛军全歼。
本来,韦粲[]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叛军猛攻的时候,韦粲[]的侍卫高冯拽着韦粲[]且战且走;结果韦粲[]挣开了高冯的拖曳,亲自督率韦氏子弟血战,直至最后战死(“景乘胜入粲[]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叱子弟力战,遂与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
韦粲[],不愧韦虎的孙子!
青塘被突破的消息传到了柳仲礼的大营,柳仲礼正在吃饭,听说韦粲[]有难,立刻推开饭桌儿,亲率几百名警卫赶到青塘去救他表哥。
柳仲礼也是关心则乱,他也不等大部队,就带了他的警卫营就去找侯景玩儿命去了。
侯景这会儿正沉浸在全歼韦粲[]所部的喜悦中,哪想到柳仲礼这位10几万大军的统帅会亲自操刀。因此一点儿防备也没有,柳仲礼一上来,不管不顾的一通儿猛冲,登时就干掉了好几百叛军;连带着还把一千多叛军挤进了秦淮河淹死了。
死了点儿手下,对侯景来说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史书记载,柳仲礼这次突击差一点儿就要了侯景本人的命(“仲礼槊将及景。”)!
如果侯景这会儿被柳仲礼捅死了,老实说,中国历史走向不会变,但南梁的历史肯定会改写;至少萧衍会逃过这场塌天的大祸。
可是,这只是如果!
柳仲礼光顾着瞄准侯景了,就没注意,侯景的部将支伯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转到了他身后;看侯景命在呼吸,支伯仁扬手一刀,剁在了柳仲礼的肩膀上。柳仲礼毫无防备,被这一刀砍于马下。叛军一见,蜂拥而上,就准备结果了柳仲礼。
好在,柳仲礼身边不光有敌人,也有自己人;梁军骑将郭山石正在奋力厮杀;见主帅落马,郭山石眼疾手快,趁叛军乱哄哄的往前挤的时候,一把薅住柳仲礼的甲胄[zhòu];将其拖离战场(“贼将支伯仁自后斫仲礼中肩,马陷于淖[nào],贼聚槊刺之,骑将郭山石救之,得免。”)。
这一仗,算下来双方各有损失,但总体看算是打了个平手;侯景虽说做掉韦粲[],重创了柳仲礼(本人);可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
等柳仲礼撤走,侯景越想越来气,本来自己手里的牌就不多,现在又被柳仲礼搞了一家伙;这损失怎么入账?
想着想着,侯景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让人找来竹竿,一刀将韦粲[]的人头砍下去,挑在竹竿上到宫城城下示众,让城头的梁军看看,这就是跟他作对的下场。
看着韦粲[]的人头被叛军当幡儿一样摇来晃去,围城中的梁军个个儿心如刀割。
自打侯景围城,城里边的守军天天盼援军,盼的眼睛都绿了;老实说这会儿城里的人凭的就是一点儿渺茫的希望活着,或者说战斗着;可是他们得到的消息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人要是没了希望,要么疯了;要么,挂了!
比如,朱异。
老实说,这会儿的朱异,可以说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建康城里,除了萧衍以外,无人不对他恨之入骨;大家一致认为如果不是这货引狼入室,天上人间一般的建康城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地狱一般的场景。
朱异自己心理压力也巨重,他很清楚;即便有一天宫城被攻破,萧衍和萧纲不会死,因为侯景到这会儿打的还是“清君侧”的旗号;后者需要萧衍爷俩儿做自己的政治遮羞布。
可他呢?一旦城破,朱异想不出任何理由,侯景会放他一条生路,尽管之前是他力主之下,侯景才得到寿阳的暂住证的。不杀他,侯景这次搞这么大,就是彻彻底底的乱臣贼子;而杀了他,侯景才能冒充再造社稷[jì]的“功臣”;换句话说,拿下朱异的脑袋,侯景出兵才有“正当性”。
而这还只是朱异心里恐慌的一方面;“伴君如伴虎”别看萧衍每天吃斋念佛,对自己信任有加;可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谁敢保证萧衍不会拿他的脑袋换自己的出路?
让朱异肝儿颤的,还不止这两条儿理由;还有太子萧纲每天看他的眼神儿。
跟所有人一样,萧纲对朱异恨的也是咬牙切齿;宫城就那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每次见面儿,朱异都能从萧纲脸上读出这样的话:要不是你个混蛋妄言,国家何至于糜烂成这副德行,这特么可是我家的产业!
最后一点,尤其让朱异胆寒;老皇上风烛残年,谁知道哪天就崴了泥儿了;今天的太子,那就是日后的皇上;现在有萧衍罩着,太子萧纲不敢造次,可以后呢?恐怕萧纲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拿自己开刀!
思来想去,朱异怎么盘算怎么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这货也焗气,既然没路可走,得,那我死吧;公元549年正月初四,朱异病死(“朝野以侯景之祸共尤硃异,异惭愤发疾,庚申,卒。”)。
说起来朱异算运气好的,这会儿死了,他的骨灰还能进八宝山;大梁中央电视台播音员还会用催人尿下的语调说,大梁优秀的干部、老一辈有产阶级革命家朱异同志如何如何;你看着如果他活着落在侯景或者萧纲(登基后)手里,追悼会是甭想了,能不能落个全尸还得看那二位的心情。
不过,朱异死了,算是解脱了;包围圈儿里且有那熬心的呢;比如,咱刚才说到的那位太子爷,萧纲。
自古历朝历代,太子最难当;跟皇上那儿论,他是臣;跟大臣那儿论,他又是君;可是储君和君,毕竟差着气候儿。他不能表现的太能干,那样儿,皇上不放心,怎么着,急着抢班夺权吗?可是他又不能表现的太窝囊,那样皇上也不放心,就你这熊样儿,朕百年之后祖宗的江山社稷[jì]你能管的好吗?
这还不算,太子还得时刻提防着来自兄弟们的明枪暗箭;皇帝屁股下面的椅子只有一把,谁不想坐?咱都是打小儿一块儿撒尿和泥长大的,谁不了解谁?你屁股上有几个痦子我们都一清二楚,凭什么有朝一日,你南面称君,我们就得俯首称臣?给个理由先!这还是和平年代,上面有皇上镇着,皇子和宗室们想夺嫡,只能暗搓搓的下功夫。可是,眼下萧纲要面对的,绝逼是个乱世!
萧纲非常清楚,其实自己的处境跟朱异比,用句高大上的老话儿说,哥俩儿比J8——一个屌样儿!
朱异必死无疑,萧纲也差球不多;别忘了,侯景或许会放萧纲一条生路,可是他旁边儿还站着个伪皇帝萧正德呢。看萧正德放侯景进城时候的表现,他对他三大爷多少还有点儿香火情分,可是对萧纲,那就没准儿了。城破之日,萧衍可以当太上皇,萧纲能当什么?
这还只是近在眼前的危险,还有远在天边儿的威胁呢;比如京口的萧纶,再比如江陵的萧绎[yì]。论出身这二位都是龙种;论业绩,萧纲你不管咋说,你是太子,是二当家的;国家现在被你当成这幅鬼样子,追究责任,你是不是该说道说道;给大家个说法儿?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只要一追责,没人敢问萧衍的责,但百分之一亿会拿萧纲说事儿。既然你有责任,犯了错误,你还好意思当太子吗?而这事儿对于萧衍来说,则无所谓,反正都是自己的娃,换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肥水没流了外人田。
这就是萧纲要面对的局面;除了他爹以外,越是平时亲近的人,越都是敌人!
当然,对于萧纲来说,还没到万般无奈的囚徒困境;他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依靠忠于皇室、但不是宗室的援军抢先击败侯景;就像已经去世了的羊侃,韦粲[],或者还活着的柳仲礼、裴之高这些人;这些人说到底,因为不姓萧,即便立下天大的功也不会对萧纲的地位构成威胁。
还好,正在萧纲绝望的时候,建康城外又到了几支梁军,领军将领基本上是各地的大臣,像樊文皎[jiǎo]、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等。
可是,这对于萧纲来说,还有个技术问题需要解决;由于叛军已经把宫城围死了,别看双方近在咫尺,但信息严重不对等。
萧纲非常着急,这么拖下去,不论是侯景打进来,还是萧纶等人把侯景打出去,哪种结果队萧纲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就在萧纲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他的属下羊车儿给出了一个主意。羊车儿跟萧纲说,创新是第一生产力,殿下,咱放风筝吧,您写封信绑在风筝上,借着风势放到城外。如果有援军发现风筝,就能知道城中的情况了(“有羊车儿献策,作纸鸱,系以长绳,写敕于内,放以从风,冀达众军。”)。
萧纲想了想,行不行也就是它了;萧纲立刻命人糊了一只大号儿的风筝,然后萧纲亲自站在太极殿外,借着西北风,放飞了这只风筝,也放飞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希望。
什么,你问结果?
俩字儿:没戏!
风筝飞是飞起来,可是刚出城,就被没见过世面的叛军当做妖怪给射下来了(“贼怪之,以为厌胜,射而下之。”)。
萧纲傻眼了,完了,地面出不去,空中也没有制空权;这么可怎么办?
萧纲不知道,其实就在他想尽办法跟城外援军取得联系的同时,城外援军也在想方设法的跟宫城内的人联系;援军最想知道的是,皇帝萧衍是不是还活着,否则卖完命,找谁领赏钱去啊。
一帮将领抓耳挠腮之后,有人提了个法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咱把钱给的高高儿的,不愁找不来人。
别说,最后还真有应征者,此人名叫李朗;海选入围之后,李朗想了个主意,耍了个苦肉计;他先假装犯错,挨了顿打;然后秘密潜逃,梁军那边儿发出A级通缉令,这都是做好的扣儿,大家都懂的,不用细说。
李朗跑出梁军大营,一瘸一拐的投奔叛军;见了叛军,上来就哭,自己如何如何委屈,现在可算见着亲人了;哭到伤心处,把屁股一亮,喏,你们看!叛军围着李朗的菊花一看,那伤都是真的,因此也就信了李朗的哭诉,把他留在军中养伤。
几天之后,趁叛军不注意,李朗找了个空子居然真的混进了城里。
好几个月了,宫城里的人没见过自己人了;听完李朗带来的,城外大军云集,解围只在翻手之间的消息时,城内的所有人都鸡动的吼叫起来(“举城鼓噪”)。
当萧衍听完李朗的汇报后,也激动的不行,当场下旨,封李朗为东宫直阁将军,赐重金!
不过现在李朗还来不及享受金钱和荣誉,他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完成——回去报信儿。
进城,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儿,把城里的情况带回去,李朗才算不虚此行。
可是,怎么回去,也让李朗颇费脑筋;原路返回肯定不可能了;失踪这么长时间,叛军肯定会起疑;不过好在李朗地理学的非常好,七拐八拐的,居然从钟山后面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穿插出去;走了好几天,才回到援军大营(朗缘钟山之后,宵行昼伏,积日乃达。)。
李朗安全归队,让援军知道了宫城里都是啥情况;大家一听老皇帝还活着,长出了一口气。弟兄们刀头舔血的卖命,没有观众不太好;否则这份儿忠心谁买单。
公元549年1月27日,梁军部队集结起来,强渡秦淮河向侯景发起了进攻。
外围的梁军毕竟人多,而且来了也有一阵子了,基本上体能都恢复过来了;因此乍一出手,打的叛军是连连后退;叛军据守的东府城也被梁军一鼓而下。
对手势头太猛,侯景知道现在不能死扛,否则非扛死不可;因此这货指挥部队边打边撤,一路退到了青溪以东。
侯景闯荡江湖几十年,一辈子别的事儿没干,净打仗了;沙苑之战那种惨败他都经历过,眼前这点儿事儿,根本不算啥;侯景一边儿撤,一边儿可就埋下伏笔了,他让部下大将宋子仙率部藏在梁军追击的必经之路菰[gū]首桥下,然后,自己则佯装丢盔弃甲,一路败退下来。
担任梁军箭头的,是大将李迁仕和樊文皎[jiǎo];这二位带着本部五千人马从发起进攻就突在最前面,一路砍瓜切菜一样,打的叛军屁滚尿流,死伤惨重。
看侯景败退,这二位立功心切,也不留神侯景是真败还是假败,不管不顾的开始追击;这一追,坏了;冷不丁的,叛军从菰首桥下冲了出来,一家伙就把梁军包了饺子。
刚才梁军怎么打叛军,现在轮到叛军怎么打梁军了;一场混战下来,樊文皎[jiǎo]战死,李迁仕拼死突围,这才保住了小命。
按说这会儿梁军前锋只是小挫,10好几万人,压上来,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侯景淬死;可是,不幸的是,《三国演义》中十八路诸侯讨董卓那一幕上演了;各路“诸侯”一看叛军生猛,竟然都不约而同的约束住了部队。
大家都清楚一个道理,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会死;第二个冲上去的,可能会死;但第三个冲上去的,就能砍死侯景;那么,凭什么我要做第一个和第二个?“道理”明摆着,动机决定行为;城外的梁军,从根儿上说,那才叫乌合之众呢!
梁军就此,裹足不前(“诸军互相猜阻,莫有战心。”)。
要说一句的是,一帮身强力壮的大头兵,突然从外地来到这天子脚下;主将们各怀心腹事,又没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管束,恁可以想想,这帮家伙会干出点儿什么事儿?
答案不用猜,直接揭晓:祸害老百姓!而且这帮政府军干的事儿,比叛军强不了多少。
本来叛军就够坏的了,建康城里的老百姓望眼欲穿的盼着官军赶来把这帮天杀的打跑;因此梁军刚到建康时,老百姓欣喜若狂,扶老携幼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可是没等老百姓热乎劲儿过去,官军们就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把劫后余生的建康老百姓又抄了一遍。
侯景一看梁军干上这不是人的事儿了,哈哈大笑,艹,什么特么官军,比我们还下三烂!
笑完,侯景手托腮帮子,开始犯愁了。
怎么呢?
这二货的部队里,因断粮,当兵的开始互相吃了!
侯景从寿阳出来,一直是无后方作战,基本上是跟蝗虫一样,走到哪儿,抢到哪儿;除了刚进建康的时候为了装B,严肃了一段时间军纪,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土匪的干活。眼下打了好几个月的仗,建康城里能吃的差不多也都被翻出来吃了。
没吃的怎么办?
简单,吃人。
叛军开始的时候,吃的是死人肉;后来吃死人吃的军中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传染病;叛军开始吃活人,看哪个当兵的负伤快死了,一刀砍死,然后身边的战友,煎炒烹炸,将其吃进肚里。说来这其实不奇怪,侯景是羯人;200年前,羯族首领石勒第一次下江南未果,返回北方路上,军队断粮,羯军就是靠拿同伴的肉果腹,才勉强熬到河北的。所以羯族人有吃人的“优良传统”。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么下去,都不用梁军动手,自己就把自己吃光了!
跟哪儿弄点儿吃的去呢?
侯景突然想到,离此不远的东城,储藏着大批粮食,侯景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东城有米,可支一年。”)!
这粮食是萧衍的储备粮,还是侯景进建康之后抢来的,史书上没交代;反正这会儿侯景想起来了,就在不远处,有粮食。
不过,侯景兴奋了一下就又为难了;他的大营和东城之间的交通线已经被外围的梁军给切断了。换句话说,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过去运粮食。
侯景一筹莫展。
这时候,有高人给侯景出主意了。
谁啊?
侯景的军师,王伟。
王伟说你也别急,这么办,你给萧衍写封信,就说咱要和平,不要战争。我估摸着,城里也断粮了,萧衍肯定愿意跟咱们议和;他只要愿意谈,咱就争取到喘息的时间了,抓住这空子,咱把东城的粮运过来,弟兄们吃饱了肚皮再一鼓作气拿下宫城。
王伟这招儿缓兵之计难说有多高明,但确实有点中了城里萧衍的死穴;因为,宫城之内的情况跟城外人吃人相比,已经没多大区别了。
本来在侯景刚围城的时候,宫城之内,作为战略储备,是有大批的存粮的(“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米,得四十万斛[hú],收诸府藏钱帛五十万亿,并聚德阳堂。”),足够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有一样儿,人活着不能只吃粮食,多多少少还得来点儿盐吧;否则时间一长,当兵的连刀都举不起来,更别说砍人了。
萧衍根本就没有想到,侯景围城会围这么长时间,因此开始的时候,粮食发放也没个节制;所以很快粮食就不大够吃了。守军士兵为了不至于饿死,只好煮皮革,挖老鼠,逮麻雀,勉强充饥(“军士无膎,或煮铠、熏鼠、捕雀而食之。”)。后来老鼠麻雀都吃光了,守军也只好跟对面儿的叛军学,吃尸体上的肉。梁军士兵基本上都是太平时节江南的兵,生理结构本来就跟侯景这种打不死的甄嬛不是一路货,所以只要吃死人肉,士兵必病(“军人屠马于殿省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
一句话,这会儿的宫城里边儿的梁军处境已然非常艰难了。
这些情况,王伟门儿清。
所以王伟很笃定,只要侯景表示要议和,城里面的萧衍一定会同意!
侯景听听,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权当是活马医吧。
侯景刷刷点点写了封信,然后派心腹任约和于子悦拿着自己的亲笔信进城,去找萧衍谈判;信中,侯景开出了条件:朝廷如果愿意将寿阳割让给他,让他世守南豫州;他就撤兵(“王伟曰:“今台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军乏食,若伪且求和以缓其势,东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际,运米入石头,援军必不得动,然后休士息马,缮修器械,伺其懈怠击之,一举可取也。”景从之,遣其将任约、于子悦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复先镇。”)。
跟这儿插一句,估计是在建康呆的时间太长了;侯景信中所提的条件,其实萧衍已经不可能满足他了。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替侯景守寿阳的王显贵已经带抢投敌,投降了东魏;此时,寿阳城头飘的已然是东魏的军旗了。
哦,对了;高澄的收获还不止于此。还记得不久之前露过一小脸儿的萧正表吗?这厮觉得跟着他哥混意思不大,也带抢投敌,拿着钟离当见面礼,降了高澄。
侯景不知道寿阳已经回不去了;城里的萧衍、萧纲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任约、于子悦一进城,把侯景的条件一转达;别人还没怎么着,萧衍和萧纲先干起来了——
萧纲表示,这个价码儿要得,没问题!咱啥时候签合同?
萧衍则大怒,“和不如死!”;萧衍对着萧纲猛喷,小兔崽子,你脑子进大便了是吗?看不出来这是缓兵之计吗?
如果搁在平时,萧衍发怒,萧纲肯定会吓的屁滚尿流;可这会儿,小命儿危在旦夕,萧纲也顾不得害怕了;梗着脖子顶了他老爹一回,万一侯景要真撤呢?粑粑!侯景苦,咱们也苦;对,没错儿;他是缓兵之计,可您别忘了,他需要休整,咱也需要啊!咱可以先答应谈判,趁机补充给养;做好两手准备。
这话,老实说,说的在理。
萧衍和侯景拼什么?其实就是在拼韧性;看谁先扛不住。可是你肚里没粮,你扛个六啊。
萧衍看着平时在自己面前温顺的像头绵羊一样的儿子,此时已经脸红脖子粗了;萧衍沉吟了一下,既然这样,那你看着办吧;不过老爹提醒你,这事儿可要仔细,可别整出个千古笑柄(“上迟回久之,乃曰:“汝自图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
看老头子点头答应,萧纲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谈判;他派人出城,跟侯景说,你提的条件我答应;说吧,你什么时候撤军?
撤军,呵呵了我就!侯景说,撤没问题,不过有几个技术细节咱得聊聊;第一个,之前派去的那俩货不懂业务,我要的不是南豫州,是包括南豫州在内的南豫州、合州、西豫州、光州等四州之地。第二个,现在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城里有你们,城外还有柳仲礼他们;我撤军,万一你们黑我怎么办?我很怕怕,这么着吧,太子,你把你儿子宣城王萧大器给我送来当人质,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撤兵(“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济江。”)。
萧大器是萧纲的长子,如果不出意外,萧衍崴泥儿之后是萧纲;等萧纲追随先帝之后,就轮到这么大器童鞋了;这么重要的人物,岂能轻易打发出城。中领军傅岐坚决反对这么干,侯景那厮人面兽心,说话向来不算数;况且宣城王是国家储嗣,这个孙子一出城,我们事必处处受制于贼(“戎狄兽心,必不可信。且宣城嫡嗣之重,国命所系,岂可为质!”)。
听傅岐一说,萧衍也觉得,萧大器不能冒险;可总得有个人选啊;萧衍左右一萨摩,看见萧纲的三儿子石城县公萧大款了;萧衍做主,三孙子,大款,你去吧!
求这位三孙子大款的心理阴影面积!
侯景提的条件萧衍基本上都答应了;老实说,到这会儿,这事儿还在萧衍控制范围内;侯景休整,其实宫城内也没闲着;城里人进入了超市打折、大爷大妈们疯狂采购的模式,该运粮食运粮食,该运盐巴运盐巴。
但是,没过几天,萧衍开始犯糊涂了;老爷子居然下了一道诏书,命令城外的勤王之师不得擅自行动,原地待命(“又敕诸军不得复进”)
现在侯景最怕什么?侯景最怕的就是梁军卡住他通往东城仓库的路;或者在他背粮食的时候给他来一家伙;现在,有了萧衍的这道“敕书”;侯景可以放心大胆的扛粮食了。
让侯景放心的还不止于此,没一会儿,又有消息传来,萧衍下诏,加封侯景为大丞相,并都督四州军事,以前的头衔像豫州牧、河南王这些,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侯景差点没乐出来,这老头儿,还当真了!
这还不算,萧衍决定给这场戏来个大团圆结局;他让人筹备,准备跟侯景盟个誓。
公元549年2月13日,宫城西华门外,隆重的盟誓仪式在春寒料峭中开始了,萧衍派出了尚书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吏部郎萧瑳;侯景方面派出的是王伟领衔,以及之前进城议和的于子悦和任约。
盟誓仪式仪式感很强,为此萧衍还专门让人搭了个台子;双方代表冻的跟萧大款的辈分一样——三孙子似的;仪式开始后,按照流程,牵上来一头牛,一刀放翻,接了牛血涂抹在脸上,然后,礼成。其实这场面更像加入黑社会(“更杀牲歃血为盟。”)。
流程走完,朝廷的代表第一句话就问,你们什么时候撤军?
撤军?哈哈哈,你们想多了!
还是那句话,王伟给侯景出的主意的前提,是要争取时间搬吃的;撤军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吃饱了操刀接着干才是王道。
现在既然人家问起来了;侯景想想,回答说,我现在手头儿没船,也没法儿过江;这么着,容我点儿空儿,等我找够了船,立马闪人!不过侯景也知道,这借口撑不了太久,万一萧衍说,船的事儿你甭管了,我给你找怎么办;所以侯景很快又跟了一句,我撤可以,但还是老问题,我怕你们黑我,之前那个萧大款不够分量,你们还是把萧大器送我这儿当人质,我才能踏踏实实的撤(“(侯景)托云“无船,不得即发”,又云“恐南军见蹑”,遣石城公还台,求宣城王出送。”)。
这要求过分了;之前萧衍就明确表态这不可能;所以这次侯景又提出来;萧衍没搭理他。
看萧衍不搭理自己,侯景更乐得清净;这会儿他可有的忙了,一只眼睛要盯着宫城里的梁军,一只眼睛还要时刻注意粮食危机;对城外的梁军,他也不敢放松警惕,恨不得拿身体中后靠下部位的C眼看着。
而此时,城外又有3万梁军抵达,领军的是大梁南康王萧会理、湘潭侯萧退、西昌侯萧彧等人,这批部队陆陆续续到了建康城外。
这批部队抵达战区,让侯景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自己这边儿强弩之末,对方可是生力军;这万一这帮孙子玩儿个突然袭击,那可是要吃大亏的;必须想办法削除他们对自己的威胁。
来硬的,肯定不行;以叛军现在的实力,就算要打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侯景眼珠一转,想了个办法。
他派人进城找到太子萧纲抗议,朝廷不讲究啊;都说好议和了,还再调兵。现在这支部队挡了我们撤退的路了,要不你们下令把他们调到秦淮河南岸,给我们闪出道儿,我们好走。
萧纲现在最想听的,就是侯景啥时候走人;听来人这么说,萧纲激动坏了,也不多想,立刻下令让城外的援军从河北岸的白下移驻到河南岸的江潭苑,按侯景说的,给叛军闪开一条去路。
做完这一切,萧纲开始眼巴巴的盼着侯景什么时候能撤。
只能说萧纲在政治上太不成熟,以为杀头牛就真能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或者说这几个月的围城蹲的,萧纲在心理上已经产生“斯德哥尔摩效应”了;且不说侯景的话能不能信;但就目前处境,敌人不希望的,恰恰是我们要做的;反过来说,越是敌人希望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满足他啊!
萧纲可倒好,侯景让他干嘛,他就乖乖的干嘛!
想想就蛋疼啊。
这不,侯景又派人进城了;这回唠的嗑儿可大了——
双方议和这段时间,北方的消息分别传到了各自军中,这就是寿阳和钟离被划到了高澄的账面儿上了。
就这事儿,现在被侯景拿出来说事儿了。
侯景说,我是想回家;可是现在寿阳被高澄给弄去了;我无家可归了,您看这么办成不成,请朝廷另划南兖州给我借住,等以后我寻机收复寿阳,再归还南兖州。
这摆明就是耍无赖了;可是不知道萧纲是咋想的,这对侯景这么过分的要求,萧纲居然连价儿都没还就答应了。
侯景现在彻底知道萧纲是个什么货色了;我艹,这就是个废物点心啊;这种人有必要跟他客气吗?
过了几天,侯景又派人找萧纲来了;这次他要状告萧纶的儿子、永安侯萧确,这“熊孩子”带人见天儿堵着我门口儿骂街,还扬言要Neng死我;你们家大人管不管?你们要是不管,我可不走啊(“景又启曰:“永安侯确、直閤赵威方频隔栅见诟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当引路。”)!
萧纲很无语!这也来告?
或许按萧纲这会儿的想法儿,在侯景撤军这事儿上,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让侯景抓住把柄;因此侯景一来闹,萧纲便去找萧衍,让后者出面把萧确调进城来,别在外面节外生枝。
这次萧纲没费多少吐沫就把他爹说服了;随后萧衍下诏将萧确调入内城,准备迁往广州当刺史;而另一位给萧确助威的赵威方也被打发到盱眙xūyí当地方官。
没想到这里边儿还出了个差头儿;萧确坚不奉召;他让赵威方进城复命,而自己则依旧留在城外。
萧衍平时挺疼他这个孙子的;这会儿看这孙砸不给面子,大怒,管不了你了是吧,小兔崽子!
萧衍带话儿给萧纶,你,管管你那熊孩子!
老爹发话了,萧纶只好摆出老爹的架势来训萧确;不过,萧纶开骂之前还是先打了一手亲情牌,他把萧确叫来,几乎声泪俱下,你想和那死瘸子决一死战,老爹绝对赞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爷爷风烛残年,经不起折腾了;战端一开,老爷子担惊受怕,这岂是为人子孙该做的?咱现在只要让侯景滚蛋,其他的回头再说(“邵陵王纶泣谓确曰:“围城既久,圣上忧危,臣子之情,切于汤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后计。成命已决,何得拒违!”)。
看粑粑苦情戏演的好,萧确心说了,老爹,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儿啊!可是嘴里却不服,老爸,您怎么也信那死瘸子会撤兵?他要撤,早撤了;还用的着来这出儿?咱跟那死瘸子,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从根儿上说,就不可能并立。醒醒吧老爹!
有句话说的好,敢战者方可言和!
像萧衍、萧纲这种无底线的退让,是绝逼换不来和平的。只有像萧确这样,抱着说啥都不好使,我就是要Neng死你的心态,跟侯景拼了,最后才能拼回一个和平。
没想到听萧确说要拼到底,萧纶脸一沉;拼个毛啊拼,你这叫抗旨你知道吗?
萧确一急,流下泪来;粑粑,你是吃啥吃堵了?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侯景一天不灭,一天就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嘿,小兔崽子,说不服你是吧;萧纶恼了,一指站在身边的谯[qiáo]州刺史赵伯超大声下令,老赵,你给我把这个逆子干掉!赵伯超也是老戏骨,知道这就是吓唬吓唬萧确,一把拽出腰间佩刀,高声喝道,君侯再不从命,咱老赵认得你,可掌中刀却不识得君侯!萧确没想到父亲真要让人砍了自己,眼睛直了;发了一下愣,萧确放声痛哭,一时间万念俱灰;行,您也别杀我,我进城;至于以后,听天由命吧(“纶大怒,谓赵伯超曰:“谯[qiáo]州为我斩之!持其首去!”伯超挥刃眄确曰:“伯超识君侯,刀不识也!”确乃流涕入城。”)。
萧确抹着眼泪进城了。
当侯景听说这一消息,鄙视的神情跃然脸上;萧衍,比纸老虎都不如。
当然,要说一句,侯景可以鄙视萧衍,却不能拿城外越来越多的梁军当空气;而且有情报传来,萧衍的鹅子,湘东王萧绎[yì];孙子、河东王萧誉等各路藩王都已经出兵了,这些新增援军如果和柳仲礼、萧纶等人的先到援军会合;呵呵,那就不是侯景围着萧衍,而是几十万梁军反包围侯景了;因此,侯景也为此胆颤心惊。
不过,侯景身边的那位高人王伟又说话了,大王莫急!这事儿还有缓儿。
王伟跟侯景说了这样一番话,“王以人臣举兵,围守宫阙,逼辱妃主,残秽宗庙,擢王之发,不足数罪。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愿且观其变。”
这段话翻译过来大致的意思是,大王犯上作乱,欺负皇上,侮辱妃嫔,破坏宗庙;一句话,你丫罪过大了。您现在已经把全天下都得罪了,天下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剧透一下,后来侯景的下场也差不多就这样儿。);你要是想活命,必须趁梁军目前懈怠之际,一举打进宫城,拿下萧衍,否则大势去矣。
王伟说的是实话,长远包含着变化,而变化是莫测的;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而让王伟做出这一判断的,是不久之前梁军内部发生的一件事儿——
其实早在侯景作乱之初,萧衍曾下诏让各地勤王;各地藩王有的早早儿的来了,有的磨磨蹭蹭一直拖着。
比如,湘东王萧绎[yì]。
这哥们儿不上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萧绎[yì]早就瞄上了萧纲的那个位子,而且从内心讲萧绎[yì]压根儿就不服萧纲;巴不得萧纲早点完蛋。
而且萧绎[yì]还有一个顾虑,萧绎[yì]驻节的地方是荆州,在他身边儿,萧衍安排了一圈儿萧姓宗室;论辈分,这些宗室都是萧绎[yì]的兄弟侄子;可是论交情,基本为零。萧绎[yì]怎么看萧纲,这些人就怎么看萧绎[yì];因此萧绎[yì]还得时刻提防着他们下黑手。
所以别看手握勤王的诏书,萧绎[yì]却迟迟没有出兵。
可是,你不出兵,这政治影响太坏了;你连你爹都不救,你还是人吗?
所以尽管萧绎[yì]对救建康毫无兴趣,却也不得不凑了点儿人马磨磨蹭蹭上路了;而且走的那叫一个慢,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萧绎[yì]惦记他荆州老窝儿,生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背后抡他;走着走着,有消息传来,朝廷和侯景议和了!听到了这个消息,正不想去的萧绎[yì]兴奋的差点没晕过去,立即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回家。
看到萧绎[yì]这副没心没肺的丑陋嘴脸,萧绎[yì]手下的中记室参军萧贲[bēn]非常生气,萧绎[yì]你好歹也是皇子,现在国家有难,你爹蒙尘,你就这么面儿都不露一下就回去了?合适吗?
萧贲[bēn]是个直筒子脾气,看不顺眼就要说;他跑来找萧绎[yì],给后者怼了一顿。萧绎[yì]大怒,当场没说什么,可过了两天便找了个借口一刀砍死了萧贲[bēn]。
杀掉萧贲[bēn]后,萧绎[yì]下令全军撤回荆州。至于老爹,您就自求多福吧!
说实话,从兵力对比角度说,萧绎[yì]来不来,真的无关紧要;建康周围的梁军如果要打,侯景绝对不是对手。但他这一撤,在心理和士气上,给了梁军重重一击:萧绎[yì]跟萧衍是亲爷俩儿,他都不管他爹的死活;我们这么拼命又为了个肾?
本来外围的梁军勉强推举柳仲礼当大都督,平时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的,现在被萧绎[yì]撤军这事儿一催化,更是心怀鬼胎,都希望别人做出头鸟,打头阵,自己好捡个便宜。
现在,梁军这种各怀鬼胎的状态,被王伟敏锐的发现了;所以他才来找侯景,劝后者早点儿动手。
不仅王伟劝,伪皇帝萧正德也劝侯景,管特么的什么狗屁盟约,一张纸嘛,说撕就撕了;老侯你现在吃饱了,赶紧着,别慎着了,干吧!
其实不用这俩劝,侯景也打算准备开干了;借着议和的这段时间,叛军已经把东城的粮全搬进了大营,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会儿侯景唯一要操心的,是找个什么借口翻脸。“清君侧”的大旗是不能扛了;“奸臣”朱异已经挂了。
想来想去,侯景一拍大腿,NND,奸臣死了,宠幸奸臣的昏君可还活着呢;咱就是要代天讨不义!
谁是不义?地球人都知道,除了萧衍没第二个!
侯景让人替自己起草了一份奏折,历数萧衍十大“罪状”(“景遂上启,陈上十失。”)。
奏折有点儿长,有兴趣的可以翻翻《资治通鉴》,上面有原文。
老实说,侯景说的,都是事实;像什么亲近小人、滥施官爵、纵容王公不法、佞佛舍身、欺压百姓;等等等等,都是萧衍干下的孽事儿。
可想而知,萧衍看完这篇东西,会是什么心情;pia、pia打脸啊,而且是打完左脸打右脸那种打。
萧衍终于明白了,侯景这篇“奏折”,其实就是拿他开涮;之前什么议和,都是骗他老头子的。
被人猛扇耳光的感觉太不好了,萧衍真的恼了;公元549年3月1日,萧衍不顾年迈体衰,亲自撰写祭天文书,主持了祭奠仪式,在仪式中,萧衍颤抖着大骂侯景毁约弃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从今往后,大梁与逆景势不两立(“上览启,且惭且怒。三月,丙辰朔,立坛于太极殿前,告天地。以景违盟,举烽鼓噪。”)。
唉,早干嘛去了!
其实侯景当初起兵的时候,整体实力和梁朝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是萧衍自己不停的浪费机会,否则侯景早就完蛋了,何至于弄成现在这幅不可收拾的鬼样子?
大批人替萧衍犯二的行为买单,史载,仅一个建康城,“初,闭城之日,男女十馀万,擐甲者二万馀人;被围既久,人多身肿气急,死者什八九,乘城者不满四千人,率皆羸喘。横尸满路,不可瘗埋,烂汁满沟,而众心犹望外援。”
“乘城者不满四千人。”怎一个惨字啊!
而这四千人,每天翘首以盼的,就一件事儿,外援。
可这会儿,外援,干脆不来了!
此时建康城外,如果按派系分,援军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柳仲礼为首的大臣派;这部分人都是大梁各地的刺史或领军将领;另一部分是萧姓宗室,像萧纶、萧会理这些人;当然也包括之前脚底抹油跑回荆州的萧绎[yì]。
老实说,这两部分人,不论是大臣派,还是宗室派;能干到手握兵权出镇一方的位置,就足以证明萧衍对他们不错;否则不可能把兵权交给他们。
可是这些人这会儿都是什么表现呢?
史籍记载,柳仲礼每天喝酒玩儿女人,他不出战,也不许别人出战(“柳仲礼唯聚妓妾,置酒作乐,诸将日往请战,仲礼不许。”)。
萧纶也差不多,虽说没有明确记载这货每天在干嘛,但部下请战,萧纶也是坚决拒绝(“安南侯骏说邵陵王纶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万一不虞,殿下何颜自立于世!今宜分军为三道,出贼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纶不从。”)。
萧纶不去说他,这货的动机跟萧绎[yì]差不太多,一来,乱世之中,手里的兵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损失了不合算;二来,做为龙种藩王,他们都巴望着萧纲倒霉。
想不通的是柳仲礼,之前这伙计多生猛啊;带个警卫营就敢单挑侯景,虽说身负重伤吧,但也干掉了好几千叛军;怎么挨了一刀之后,这伙计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而且,跟萧纶、萧绎[yì]一样,柳仲礼的爹,时任太子詹事的柳津,此时也被困在宫城里;就算你不说尽忠报国,把你爹从火坑里捞出来,算是为人子的本分吧。嘿!柳仲礼就这么焗气,说不管他爹就不管他爹。
柳津也没想到儿子居然这么操蛋,气的老头儿站在宫城的城墙上大骂:“瘪犊子玩意儿,你是援军主帅,你领导和你爹都被困在城中,你既不想着救驾,也不想着救爹,你就不怕背后有人戳你脊梁骨吗(“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柳仲礼干脆装听不见,继续在大营里玩儿他的多P游戏。
本来萧衍还指望城外的援军,赶紧出兵解老头子于倒悬;可是看看这些所谓的孝子忠臣在他大难临头之际的表现,萧衍欲哭无泪!这特么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啊。
形势是越来越糟糕,因为城外侯景准备进攻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萧衍万般无奈,问柳仲礼的老爹柳津,你还有辙吗?柳津也挺无奈,俩手一摊,嘴一咧;皇上,看看您生的萧纶,再看看我那小王八犊子;您觉得咱还有救吗(“上问策于津,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平!”)?
萧衍听完柳津的话,默默无语。
是啊,还能说啥;有句东北俗话儿形容萧衍太特么贴切了:屁眼儿拔罐儿——嘬屎(死)!
如果不是他老迈昏庸,国家何至于此?
当然,要说一句的是,萧家人也不都是像萧纶、萧绎[yì]这样的混账行子,也有像萧会理这样的热血男鹅。
公元549年3月3日夜,萧会理暗中联络了大将羊鸦仁和赵伯超,约定三方同时出兵偷袭侯景。
只能说萧会理有热血,但么脑子;江湖经验太浅了。
3月的建康,尽管已经是春天了,但半夜,小风儿还是很刺骨的;萧会理跟侯景的大营外吸遛了一夜的鼻涕,硬是没等来羊鸦仁。
天一亮,侯景发现,我艹,营帐外成群结队到处都是冻的跟孙子似的梁军;侯景一看,咱也甭慎着了,那个谁,宋子仙,你去,给我狠狠的打!
宋子仙,出场不多,但也对是侯景手下的得力悍将;稍一准备,便带着叛军出营了;插一句,这次夜袭,羊鸦仁没来,不过赵伯超跟来了;但是萧会理坏也坏在这厮跟来了。
也说不清这位赵先森是来帮忙的还是帮倒忙的;看叛军出营反击;赵伯超非常识相的往旁边儿一闪身儿;直接把萧会理的中军亮给了宋子仙。
宋子仙一见这情况,笑的满脸鼻涕泡儿,当先冲锋,直扑萧会理;叛军紧随其后摁着梁军就是一通儿暴打。结果,萧会理这可怜的娃,面对叛军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是役,萧会理带出来的梁军被砍死、挤进河里淹死加一块儿没了5千多,萧会理靠着部下掩护,拼死逃回大营(“南康王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进营于东府城北,约夜渡军。既而鸦仁等晓犹未至,景众觉之。营未立,景使宋子仙击之,赵伯超望风退走。会理等兵大败,战及溺死者五千人。”)。
这场大捷,侯景就在不远处观战;看着自己手下砍瓜切菜一样收拾对手;侯景心里那个爽就甭提了。
大战结束,侯景特意交代手下人,虽说咱现在不缺吃的了,但这些尸体不许浪费,脑袋,统统给我切下来,堆到宫城门口;让城里人看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景积其首于阙下,以示城中。”)!
搞完“行为艺术”,侯景决定,趁着手热,向宫城发起总攻。
不过,就像猫抓耗子一样;吃之前,总要玩儿弄一番;侯景决定,再戏耍一把萧衍——
侯景再次派之前进过城的于子悦扛着议和的旗号进城;大概意思是,我们河南王知错了,要不陛下,咱再坐下来谈谈?
萧衍此时啥心态,史书上没写;不过他还是派出了御史中丞沈浚作为代表出城去见侯景。
双方着实扯了半天蛋,不过,拿屁股想也知道,这种蛋扯的毫无意义。
但是,跟这儿,要替沈浚点个大大的赞;这位爷单枪匹马出城,在叛军的刀光剑影中;不仅没丢份!而且当着满营的叛军,大义凛然的把侯景臭骂一顿,骂的后者张口结舌(“浚发愤责之,景不对。”)。
当然,你让像侯景这样儿的杀人魔王没面子,后果还是很严重的;侯景一度把刀都拽出来,要砍了沈浚;但最后还是放了沈爷一马。还是那句话,既然当了男人,就该有硬骨头;如此,哪怕是你的敌人,也会佩服你!
放走了沈浚,侯景转身对手下的喽啰们下令,全军集结,对宫城发起总攻!而随着侯景的号令掷下,叛军主力潮水般的扑向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宫城。
简单说吧,这一次,侯景得手了;因为宫内出叛徒了——
按照宫内防御部署,守在宫城西北太阳门的是萧纶的世子萧坚。
这厮,就是个少爷坯子。别看在战时,萧坚每天干的,就两件事儿,喝酒、赌博;或者调过来,赌钱、喝酒(“终日蒲饮,不恤吏士。”)!
什么,你问军务?
萧坚会回答你两句话,第一句话叫做:关我屁事!第二句话叫做,关你屁事!
萧坚这么拿所有事儿当屁(包括他爷爷萧衍)的“洒脱”态度,换来的自然不会是将士齐心,士卒用命;萧坚帐下的书佐董勋华和熊昙朗,看萧坚成天不是大呼小叫的耍钱,就是喝的二醉二醉的;想想跟着这号儿领导,不定哪天就把脑袋就被他耍丢了。
想想,忒冤了;董勋华和熊昙朗心一横;对不住您了;为了我们自己的脑袋,说不得,只好借您的脑袋用用了!
公元549年3月12日夜,董勋华和熊昙朗趁萧坚不备,悄悄儿越城而出,投降了侯景。
一见面儿,都不用侯景问,董、熊二人便把宫城中的情况详详细细的交代出来,并且建议侯景,梁军在宫城西北角的防御最为薄弱,集中力量打这儿,一准儿能成。
自古以来,叛徒,最可恨!
有了带路党,侯景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在其他攻击方向,叛军虚张声势;而在董、熊交代的西北角儿,侯景集结了叛军的主力。
3月13日凌晨,最后时刻到来了。战前,侯景已经把董、熊交代的情报传达到了参战各部,叛军知道城里的抵抗已经接近极限了;只要再努一把力,让他们吃了大半年苦的宫城就会彻底坍塌。
因此,随着侯景一声令下,叛军手提肩扛,带足了攻城战具,疯了一样对着宫墙发动了攻势。
城中梁军本就不多了,再加上疾病横行,战斗力可以说已经消耗殆尽了;但是就这,梁军还是打退了叛军第一波攻势。
但接下来,梁军彻底扛不住了;侯景略一调整部署,重新发起了攻势;这一次,眼看着攻上城头的叛军越来越多,可梁军却再也无力反击了。
就这样,宫城的城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其书佐董勋、熊昙朗恨之。丁卯,夜向晓,勋、昙朗于城西北楼引景众登城。”)。
接下来的事儿,其实就没啥好说的了;梁军败局已定。
这里边儿值得一提的,倒是之前入城的萧确。
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萧确硬扛到了最后一刻;看部下全部战死,萧确翻身跑回太极殿,通知了还浑浑噩噩的萧衍。
萧确跪在萧衍面前,号啕痛哭,边哭边把战况通报给自己的爷爷,叛军已经破城!
也不知道萧衍怎么想的,居然气定神闲的来了句我军还有没有能力将叛军反击出去?
萧确摇头,办不到了!
萧衍长叹一声,缓步来到大殿的门口,看着殿外的乌云密布,低低的嘟囔了一句,结束了,都结束了;这花花世界,万里江山自我而得,也因我而失,何恨之有!
说完,转身看看两眼通红、浑身是血的萧确,去吧,趁着你还有力气,赶紧突围吧;转告你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以我们为念(“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启上云:“城已陷。”上安卧不动,曰:“犹可一战乎?”对曰:“不可。”上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汝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因使慰劳在外诸军。”)!
萧确走了,大殿里就剩下萧衍。
也无事可做的了,萧衍静静的坐在御床上;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不过,一阵纷繁的脚步声后,进来的却不是侯景;而是他手下的头号军师王伟。
宫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入,万一跟尔朱荣一样倒在胜利的前夜那可就太亏了;所以侯景先让他给自己趟趟道儿。
别看萧衍此时已经是纸老虎落平阳,但王伟倒也没造次;恭恭敬敬的通了名,里边儿萧衍“传旨”,叫!王伟这才正了正衣冠,稳定了一下情绪,低头趋步进入大殿;当然,恁也可以理解王伟这是矫情、作秀。
行完礼,王伟手捧侯景找人捉刀写的谢罪折,口称,河南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陛下受惊了;死罪死罪(“为奸佞所蔽,领众入朝,惊动圣躬,今诣阙待罪。”)!
这都是场面上的套话,萧衍混了一辈子江湖,当然听的懂;他让人接过侯景的请罪折,随手翻了翻便撂在一旁,淡淡的问,侯景人呢?如果他真有心谢罪,就让他来太极东堂见朕,朕有话要对他说。
萧衍在江东当了几十年的老大,别看此时穷途末路,但一出场,自带背景音乐和灯光;气势不是一般的强;王伟嚅嗫了一下,便躬身告退。
回去,王伟便把萧衍的意思告诉了侯景,侯景沉默了一下,见就见吧,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当然,侯景进宫,必要的安保措施还是得有;为此,侯景自己朝服下配了甲胄[zhòu],暗藏兵刃;身边儿还带了一个营的警卫力量。
一切准备就绪,侯景安步当车晃到了太极东堂。
这会儿别看城外已经有个“大梁皇帝”,但侯景很清楚,江东地面儿上,真正有人气的,还是屋里坐的这主儿。侯景没敢造次,还是按君臣之礼先见过萧衍。
萧衍倒是很淡定,面色平和的对侯景说,这趟带部队进京,很辛苦吧(“上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久,无乃为劳!”)!
这话其实就跟咱们平时哪个当口儿不爽了,冷不丁的冒句酸气儿,诶呦喂,当心把你累着!是一个意思。
侯景没啥文化,但好赖话还是听的懂的;这摆明就是挖苦自己;侯景抬头看着萧衍,想给老头子几句硬话,让他知道知道,现在自己是啥处境。
可是侯景一抬头,自己首先就气短了;只见萧衍皓首苍髯,不怒自威;一派帝王威仪。侯景一缩脖子,心虚了!
气场这种东西,真不是盖的;自带气场的人,身上即使背个驴牌儿的包,但在外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像真的。可是那些没气场的货,就算是满身正品,但别人一搭眼就能得出结论,这厮绝逼是山寨货。
现在侯景就碰到这种情况,按说整个宫城都在他控制下,可是在萧衍强大的气场之下,侯景丁点儿主场的感觉都找不到;不仅找不到主场的感觉,侯景倍儿虚,一个劲儿冒冷汗(“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
萧衍仿佛没看到侯景的窘态,继续拉家常,老侯,你家哪儿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婆孩子都好吧(“卿何州人,而敢至此,妻子犹在北邪?”)?
萧衍最后一句话可怼到侯景肺管子上了;侯景没想到萧衍会突然问这个,脸上划过了一丝哀伤;不知道该说啥。
场面一时有点儿小尴尬。
眼看双方尬聊的没话了,跟侯景一起进宫的部下任约替侯景递了个肩膀头儿,陛下有所不知,河南王是山西人;家里已经没人了,河南王的家眷,被高澄给杀光了。
哦~搜得死内!
萧衍瞥了一眼任约,又把目光集中在侯景身上;萧衍以前没见过侯景,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真的闲的蛋疼;萧衍又问,老侯,你当初从寿阳造反的时候,手下有多少人马?
嘿,这问题问的侯景一愣;我擦,敏感话题,发到公众号上会被屏蔽的;不过侯景还是如实的回答了,不多,1千。
骚噶,萧衍点点头,继续问,现在呢?
侯景不明白萧衍什么意思;随口答了句,现在,呵呵,10万!
萧衍也点儿不服气,不能够吧!
侯景说,还别说我吓唬你,就我进来这光景儿,整个江东,都已经向我俯首称臣了(“上又问:“初渡江有几人?”景曰:“千人。”“围台城几人?”曰:“十万。”“今有几人?”曰:“率土之内,莫非己有。”)。
侯景这话显然是在吹牛了,可是偏偏就这句牛皮,让萧衍动容了;萧衍低下头半天不吭气儿(“上俯首不言”)。
看萧衍没话说,侯景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到点儿了;便辞了出来。
按流程,见完皇帝,接下来就该见太子了。
咱前面说过,萧纲和侯景同岁,是一年生人;但一见面,侯景的自尊心却被严重伤害了。
他发现萧纲根本不怕他(“太子亦无惧容。”)!
叛军打进宫,萧纲身边的人跑的只剩下中庶子徐摛chi和东宫通事舍人殷不害这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就是这三个手无寸铁的文人,面对好几百凶神恶煞的叛军,淡定的让人发蒙。
按礼节,侯景是“外藩”,见到皇太子,肯定得执臣礼;可是侯景刚在萧衍那儿被压抑了一台,实在不想再冲萧纲行礼。
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僵着。
看侯景梗着脖子没有行礼的意思,徐摛冷冷的扔过来一句话,“侯王当以礼见,何得如此!”
礼这个“东西”真的挺奇妙;只要你侯景不打算撕破脸自己当皇帝,你就得遵从君君臣臣这套封建糟粕;这会儿侯景还不想当“乱臣贼子”;所以听徐摛这么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给萧纲行礼。
看侯景行完礼,萧纲依旧一言不发;侯景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两人尴尬的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瞪了半天,硬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侯景明显能感觉到萧纲的鄙视和蔑视;如果换了旁人,侯景早就上去大嘴巴抽丫的了;可是眼前这位爷,你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至少眼前是这样);这种气氛,比见萧衍还尴尬;侯景不愿意多呆,找了个借口辞了出来。
被人鄙视的感觉非常不爽,尤其还是自己是胜利者,却被失败的一方狠狠的鄙视。
侯景出来就让手下人将太极殿和永福省警戒起来,萧家父子不得他的命令,不许出宫一步;想想侯景还有些不放心,他又下令,将被俘的文武大臣全部押来,跟萧纲关在一处,严密看管。
好了,一个阶段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可以暂时轻松一下了;侯景一声令下,弟兄们,当初承诺你们的,打下宫城,里边儿的东西你们随便拿;现在老爷我兑现承诺,只要你们拿得动,宫城里的物件儿就是你的;GO!
叛军拼死拼活,等的就是侯景这句话;现在老大既然发话了,咱还客气什么;一个字,抢(“悉撤两宫侍卫,纵兵掠乘舆、服御、宫人皆尽。”)!
史籍没有记载,这次劫掠持续了多长时间;不过估计时间也不会很长;毕竟城外还有10余万梁军,而且整个江东,侯景也只控制了建康城,周边各地还都不是他的地盘,部队放羊的时间不宜过长。
不过,其他人都忙着金子、银子、妹子的狂搂,侯景却没跟着去;他考虑的更长远;首先一条儿,侯景以萧衍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大赦天下,并加封自己为大都督,节制各路军事,并加录尚书事(“矫诏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这算是在政治上先占一步儿。
其次,侯景打着萧衍的旗号,给城外的梁军下旨,你们就地解散,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而且这道“圣旨”,侯景让之前差点儿就到他营里当人质的那位三孙子大款亲自去传达。
这差事萧大款本不愿意干;可是建康城已经是侯景的天下了,再加上爷爷和老爹都被人家攥在手心儿里,他不敢不去。
萧大款的到来在梁军大营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绝大多数高级将领主张奉诏;出来大半年了,也差不多了,该回家歇歇了。
要说一句的是,这些将领可不分宗室派还是大臣派;大家意见出奇的统一。
比如萧纶,他就想早点儿回他的地头儿去;至于他爹和他哥的死活,嗨,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吉的很,用不着我跟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过萧纶毕竟是龙种,他要是直眉楞眼的说,不管老爹和老哥,自己家走这样的话;多少说不出口。
萧纶很鸡贼,眼珠一转就找到背锅侠了;萧纶对柳仲礼说,将军您是大家推荐的大都督,军中的事儿,您说了算;您看撤军这事儿怎么办?你拿个章程吧,我们照办(“今日之命,委之将军。”)。
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你跟我讲的什么聊斋啊!柳仲礼一听就明白萧纶什么意思;心里大骂,萧纶你真特么无耻,城里头那可是你亲爹!
其实柳仲礼也想散伙儿,看他那表现,这货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战场上;他巴不得早点儿解散了,他好享几天清福呢。
可这话他也不好说,只好沉默不语。
柳仲礼不说话,主战派的将领站出来了,不多,就两人;分别是裴之高和王僧辩;这二位义愤填膺,大都督手握重兵,眼看着都城沦于敌手;这会儿管特么的什么“圣命”呢,我辈拼死一战,事情还有可为(“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
柳仲礼听完,心里这个腻歪;柳仲礼心说了,要你们俩跟这儿充大半儿蒜啊!
不过让柳仲礼稍感安慰的是,裴之高、王僧辩的慷慨激昂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共鸣,大多数将领还是装聋作哑,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脚面。
沉默就是态度;因此虽然裴、王二人极力主战,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柳仲礼一锤定音,全军解散,走留自便。
援军中的宗室派大多有自己的地盘儿,柳仲礼的话音刚落,这群王八犊子便一哄而散了。而大臣派,有地盘儿的,也各回各家;像柳仲礼,他的家就在建康;送走了那帮人之后,柳仲礼拾掇拾掇,进了建康城。
跟着柳仲礼一道的,还有他弟弟柳敬礼,以及羊鸦仁、赵伯超等人;不过,按史料记载,刚才开会时极力主战的王僧辩也赫然在这一行之中;倒是挺让人费解(“仲礼及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
进了城,一行人先去见了新的话事人侯景;不过侯景跟他们不熟,见了面儿意思意思便端茶送客了。出了侯景的办公室,这几位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儿中那意思都懂,咱是不是该去看看老头子啊?
老头子还活着,不见见不好;还是柳仲礼打头,一行人又来到了文德殿,假模假模的给萧衍请安;白发苍苍的萧衍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一句话也没说。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呢?萧衍在心里已然和他们恩断义绝了(“先拜景而后见上;上不与言。”)。
这些都是该走的过场,走完,羊鸦仁等人自己找地方嗨皮去了,柳仲礼不能乱跑,带着弟弟回家了。
可是没想到,一进家门儿,柳仲礼发现,等着他的不是老爹热情的拥抱,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棍;柳津号啕痛哭,指着柳仲礼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骂完就一个字,滚!有多远滚多远,老子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儿子(“仲礼见父津,津恸哭曰:“汝非我子,何劳相见!”)!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儿;顺带提一句而已。
再说侯景;在攻陷宫城后,侯景已经控制了萧衍和萧纲,真真儿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萧衍可是大梁合法的皇帝,他在江东的影响力远不是萧正德这个山寨货可以比的,有了萧衍,萧正德老实说可以扔了。
也正因为侯景攥住了萧衍,侯景接下来开始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
比如让柳仲礼回到司州,继续当他的刺史;再比如,让王僧辩回到了竟陵(今湖北钟祥)。
侯景的意图非常明显,他让柳仲礼就近监视荆州的湘东王萧绎[yì]、益州的武陵王萧纪、襄阳的岳阳王萧詧(chá,通察)近亲宗室,防止这些人联手东进;打发王僧辩回去的目的也差不多,让他去监视湘东王萧绎[yì]。
把这些曾经的对手该分化分化,该收买收买,总之安顿完毕之后;侯景接下来要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他那位政治姘头——伪梁帝萧正德。
想想也是,有了正品,谁还会用A货。
侯景当初和萧正德搞基的时候,侯景曾对萧正德说过,一旦抓住萧衍和萧纲,统统交给萧正德处理。这句话,侯景说的认真,萧正德听的仔细。
但,那特么是以前;现在时过境迁,萧衍那么大的价值,侯景自然不能让萧正德胡来。
可是,萧正德当然不会这么想,不杀了萧衍和萧纲,他的“帝位”就永远是个盗版。打进城后,萧正德亲自带着马仔,拎着刀就要冲进内宫,送他大爷和堂哥上西天。可到了萧衍居住的文德殿门外,萧正德发现,门口警卫森严;一看军装,全是侯景的人。
侯景的警卫部队清晰的告诉这位“正平皇帝”,你们,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没有河南王的手喻,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接近宫门(“正德帅众挥刀欲入,景先使其徒守门,故正德不果入。”)!
一瞬间,萧正德明白了;这特么是上了侯景的当了;萧正德也是聪明人,立刻就知道侯景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以萧正德现在的实力,根本磕不过侯景;而且后者基本上控制了局面;萧正德只好跳着脚大骂解解恨。
既然萧正德对侯景失去了利用价值,扣在萧正德脑袋的那顶“正平皇帝”的帽子自然就不能再戴了,该摘下来了。河南王一道令下,强行废除萧正德“大梁皇帝”的名分,降封为侍中、大司马。当然这些职务对萧正德来说都是虚的,没有枪杆子,他什么都不是。
被人欺骗的滋味是非常难受的,萧正德被侯景当猴耍了大半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萧正德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萧正德非常的懊悔,早知有今天的下场,何必当初做事那么决绝?现在全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让他的老脸往哪搁?萧正德想起他三大爷的好儿来了,平时萧衍对他可不薄,视如己出;而且他犯了叛国的重罪,萧衍也包容了;这要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皇帝,早把他一刀剁了。
心怀愧疚的萧正德想见见三大爷,他来到文德殿请罪,希望三大爷能饶恕他的罪过。萧正德跪在萧衍面前号啕痛哭,可这世界上最没价值的事情就是后悔,有钱你也淘换不来后悔药,一切都晚了。
萧衍坐着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溺爱的侄子,幽幽的念了两句诗“啜[chuò]其泣矣,何嗟[jiē]及矣!”(“上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这是《诗经·王风·中谷有蓷》中的一句,讲的是一个有夫之妇被丈夫抛弃后自怨自艾,后悔莫及。
多说一句,这也是成语遇人不淑的来历。
萧衍背这句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大侄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你把宝押在侯景这头凶残的狼身上,拿脚趾头想也不会有你的好下场啊!
不用萧衍说,其实萧正德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到最后,这货决定,他要报复侯景!
侯景什么人,哪会给萧正德下手的机会?
两个月后,萧正德暗中联系鄱阳王萧嗣,密谋干掉侯景,可惜事机不密,被侯景知觉。侯景二话不说立即以萧衍的名义下诏,拿下萧正德,之后,一刀砍死。
萧正德的死,对侯景来说不过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这会儿他可是忙坏了。
老实说这会儿侯景控制了建康;但各地还都在观望;侯景不得不两手都要抓;他一面打着萧衍的旗号,号令四方;一面不断派兵扫除建康周围表示不服的势力。
在叛军的军事压力下,建康周边的几个郡如西秦、阳平和盱眙xūyí的梁军守将都非常的识时务,叛军一到便开城投降了;这年头儿,萧衍都“服了”侯景;我们跟这儿拼死拼活,有这必要吗?
连续抢到几块儿地盘,侯景很开心;不过,翻翻账面儿,侯景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那些具有战略意义的重镇,比如京口(今江苏镇江),还在萧姓宗室手里。
坐镇京口的是萧衍的侄子萧渊藻,后者出道很早了;到这会儿(公元549年),萧渊藻已经67了。
多说一句,萧渊藻应该算的上萧衍宗室里少有的耿直之士,人品杠杠的;萧衍也特别喜欢这个侄子。侯景发动叛乱时,萧渊藻正好病了,而且病的很厉害,实在爬不起来;因此得到侯景攻陷内城,俘虏了萧衍和萧纲的消息后,萧渊藻痛哭流涕,内疚的不行。
等萧渊藻病差不多好了,侯景那头儿该干的事儿也干完了。萧渊藻也是奔70的人了,一辈子大风大浪见的不要太多;他知道,侯景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可是起兵,大病初愈萧渊藻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没过几天,萧渊藻接到萧衍的“诏书”,免去萧渊藻南徐州刺史一职,由萧邕[yōng]取而代之。
不过在萧邕[yōng]来京口之前,萧渊藻的属下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咱投奔东魏吧,不管咋说,先保住命,以后看情况再说。
老实说这主意其实挺靠谱儿,因为东魏趁着侯景在江南折腾,已经划拉走萧衍账面儿上老大一块儿地盘儿了。萧渊藻想走,出京口向北,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东魏军接应。
不过这主意被萧渊藻一口回绝了;老夫一大把年纪,这辈子福享够了,何必去仰人鼻息,寄人篱下。而且国家成了这幅鬼样子,我身为宗室,深受主上厚恩,于情于理都应该与国休戚与共,岂能一走了之。
萧渊藻决定自杀殉国;史载,萧衍“诏书”下达几天后,萧渊藻“不食而薨”。
当然,乱世之中,既有萧渊藻这样肛裂的汉子,最后选择殉国;也有大把软骨头,墙头草,见风倒。比如晋陵太守陆经、吴郡太守袁君正。
当时的晋陵就是今天的常州,侯景派手下徐相前来接收;徐相没带几个人,结果陆经大开城门,拜倒在徐相面前。翻翻今天的地图,从建康,也就是南京出来,向东过常州就是苏州,也就是袁君正守的吴郡。袁君正是个没啥主意的货,而且太平时节的文官,他哪儿有胆子跟侯景叫板啊;因此侯景派的人一到,袁君正不仅开城投降,而且非常体贴的送上粮食补给。
不过袁君正算是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侯景派到吴郡的人唤作于子悦,这是个人渣;袁君正投降,这厮礼物收完,第一道命令就是把袁君正拿下;然后,一扭脸儿对着叛军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开抢!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自从东晋永嘉南渡以来,经过几百年的经营,已经非常富庶了;而且既往这地方也没遭过兵灾,因此富甲一方。
有于子悦的这道命令,叛军可就撒开欢儿了,黄的金子,白的银子,丝绢绸缎俊男靓女,可劲儿造吧;一时间,天堂变成了地狱。
袁君正还算有点儿良心,看到吴郡百姓因为自己引狼入室而遭生灵涂炭,悔恨交加,没几天就窝囊死了。
晋陵和吴郡入手,对侯景来说顶多算搂草打兔子,捎带脚儿的;真正让侯景如鲠在喉的,是一江之隔的广陵。而驻守广陵的,是之前屡次出场的南康王萧会理。
看过前文的估计会有印象,这位萧大少是个有血性的男鹅;他叔叔萧纶都打算脚底抹油溜之乎也,这位少爷还在坚持要抗战到底。
按正常逻辑,萧会理主场作战,而且跟侯景还有灭国之仇,毁家之恨;后者想得到广陵,怎么着也得费一番力气;血战一番才是。
可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包括侯景也没想到);这次“接收”广陵的过程,清晰的阐[]述了啥叫唾手可得!
老实说这会儿侯景对付靠近建康的各处藩镇的策略,有点儿应了那句老话儿,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我派人拿着萧衍的“诏书”去,听话的,直接拿下;不听话的,嗨,不听话的回头再说!说白了,其实就是讹诈;能成功,固然最好,成不了我再换一家儿。
之前不论是晋陵,还是吴郡,侯景都用的是这个套路;一个鲜明的特征是,侯景没给派去接收的部下多少兵。这样,即使被打掉,也不会伤筋动骨。
到了广陵萧会理这儿,侯景更是坚决贯彻了他的这个策略;萧会理是坚决的主战派,派的人多了,建康这头儿万一出点儿啥事儿,或者荆州、江州方向萧姓宗室异动,临时撤军会措手不及。可是派的少了,万一萧会理死扛,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再伤亡上一大堆;那就不划算了。
因此,侯景打发到广陵接收的部队,只有两个连。
负责替侯景走这一趟差事的是他的部将,唤作董绍先;后者听说只让他带两个连去接收南梁第一军事重镇,骂着娘上路了。董绍先非常清楚,萧会理万一来硬的,他就是打狗的那肉包子,妥妥儿的有去无回。
可是,当董绍先风尘仆仆来到广陵后,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萧会理吹吹打打的将董绍先和那两个连的叛军接入城中,然后倍儿痛快的办理了交接手续;再然后,萧会理简单收拾一下便启程进京找侯景报到去了。
眼珠子摔稀碎吧!
怎么会这个样子,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热血男鹅到哪儿去了?
其实,这个不奇怪,因为就在董绍先即将到达广陵的时候,萧会理跟他的手下们开了个会;在会上,萧会理的手下们一致认为,董绍先这次是来找死,干丫的!
可是,萧会理的想法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萧会理显然对通过军事手段解决侯景没有什么信心,他告诉诸位幕僚:“你们忠君爱国之心,会理非常赞赏。但你们想过没有,现在皇帝受制于逆景之手,就算这道手敕是假的,但毕竟是以皇帝名义下发的。我若拒而不从,就得背上抗旨的罪名,这在政治上是非常不利的。还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有想到,虽然我们的军事实力并不弱,但并没有一定能战胜侯景的把握。不如这样,我以退为进,主动进京,在京中联络各方志士,寻找机会,一举干掉侯景,岂不是更好?”(“会理曰:“诸君心事,与我不同,天子年尊,受制贼虏,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之心,岂得违背。且远处江北,功业难成,不若身赴京都,图之肘腋。吾计决矣。”遂席卷而行,以城输绍先。”)。
于是,曾经的热血男鹅,简单收拾收拾,怀揣着对侯景的刻骨仇恨,以及兴复大梁的宏伟大志,“以退为进”去了。
老实说,这主意,很不咋地;因为最后侯景不是被萧会理干掉的,反倒是萧会理,最后被叛军给干掉了。
侯景怎么死的,还得一阵子,咱们后面会说到;眼前,这厮活的还是很滋润的。
连下晋陵、吴郡、广陵,对于侯景和叛军来说,建康东部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当然,侯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建康以外,还有大把的萧姓宗室手握重兵,对其虎视眈眈。
比如,躲在会稽的皇六子邵陵王萧纶、鼠踞荆州的皇七子湘东王萧绎[yì]、坐镇西川的皇八子武陵王萧纪。
按说大敌当前,这些人应该同仇敌忾。
可惜,按说毕竟只是按说而已;没等侯景怎么着,姓萧的自己先掐起来了——
这次事儿,出在荆州。
看过前面儿(含拙文《闲话两晋》)的大胸弟估计会有印象,自打永嘉南渡以来,荆州兵就酷爱造反,从王敦开始,历代大规模武装叛乱多是从荆州发起的;而此时,鼠踞荆襄的又是觊[jì]觎大位的萧绎[yì];换句话说,想不出事儿都难。
咱前面说过,萧绎[yì]带兵勤王意思意思之后,便借着朝廷和侯景议和的由头儿又回到了江陵。
之所以会这样,说白了就一句话;萧绎[yì]担心被人抄了老窝;比如他家老八萧纪,以及他那俩不省心的侄子,萧詧(chá,通察)和萧誉。萧绎[yì]跟这两个侄子的关系非常糟糕,势同水火。
这里边儿源自一个人,一个挺不着调的人。
此人唤作张缵[zuǎn],说来也不是外人,应该算是外戚;萧詧(chá,通察)和萧誉见面儿,还得管此人叫一声儿表叔祖。
张缵[zuǎn]时任雍州刺史,坐镇襄阳;跟萧詧(chá,通察)、萧誉在一个城里办公;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按说张缵[zuǎn]是行政官员,二萧是宗室,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根本利益的冲突;可张缵[zuǎn]这人儿有个毛病,不大瞧的起二萧。一提起二萧,张缵[zuǎn]通常是大嘴一撇,这俩瘪犊子如何如何……
二萧年轻气盛,哪能容忍张缵[zuǎn]这么糟践自己;尤其是萧詧(chá,通察)就动了做掉张缵[zuǎn]的心思;不过时机不成熟,暂时还没有动手。
张缵[zuǎn]老油条了,这眉高眼低的岂能看不出来啊;因此为了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张缵[zuǎn]脚底抹油,溜到了江陵来找萧绎[yì]避难。
来了之后,张缵[zuǎn]见天儿在萧绎[yì]耳边吹风儿,王爷您可留神啊,据我所知,那俩瘪犊子可没憋着好心眼子,时时刻刻贼着您的江陵;要不您先下手为强,做了他们得了,一劳永逸。
萧绎[yì]对杀掉两个侄子多少还有点儿心理负担,毕竟那俩是大哥萧统留下来的血脉,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这会儿,二萧可没那么多顾虑;一见萧绎[yì]收留了张缵[zuǎn],萧詧(chá,通察)破口大骂,姓萧的你是不是吃拧了,谁是外人,谁是内人你分不清吗?
而就在萧詧(chá,通察)扯着脖子骂街的时候,萧绎[yì]手下的一位名叫朱荣的军官,突然给萧绎[yì]送来了一份绝密情报,说萧詧(chá,通察)兄弟已经买通了住在江陵的桂阳王萧慥[zào],双方准备里应外合进攻江陵。
这种杀头的买卖,这种敏感时刻,朱荣敢往里搅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上面有人。不说您也知道,朱荣上面的人,就是张缵[zuǎn]。为了置二萧于死地,张缵[zuǎn]又把萧慥[zào]拖下了水。
这会儿萧绎[yì]没在江陵,听说萧慥[zào]要端他老窝,当时就急了;二话不说立刻轻装回了江陵。不过萧绎[yì]这会儿没动手,一来顾念着香火情分,二来朱荣也只是一面之词,他还想再看看。
哪曾想,萧慥[zào]是个心理素质极其不好的家伙;萧绎[yì]突然回到江陵,而且有风声说是要抓自己,萧慥[zào]瞬间就毛了,一盘算,在他七叔的地盘上,跑肯定是跑不了了;萧慥[zào]心一横,对着萧绎[yì]就开始破口大骂,骂的非常难听。
萧绎[yì]哪儿受得了这个,一见萧慥[zào]如此不上道,顿时大怒,让人将萧慥[zào]绳捆索绑押进监狱,没多久一刀给宰了。
杀了萧慥[zào],萧绎[yì]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不多费点儿啥。
萧绎[yì]牙一咬,派出世子萧方等和大将王僧辩南下,准备先敲掉驻守湘州的萧誉,然后调转枪口在拾掇近在咫尺的萧詧(chá,通察)。
这次南征,萧绎[yì]也算是下了大成本;调了两万部队交给萧方等指挥。不过,结果很挫气;萧誉一听萧方等来了,也不客气;带着能张罗来的部队迎敌。
双方一番混战之后,萧誉大胜,不仅斩杀了很多荆州军,而且逼的萧方等在混乱之中掉进河里,溺水身亡。
这场惨败对萧绎[yì]来说,死了儿子,损失了兵力,这些都还是其次;最致命的,是在肘腋之间,无端给自己培养了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
嗨,这事儿闹的!
不过,萧绎[yì]不知道,就在他刚死了儿子没多久;他的粑粑,也挂了——
自打被侯景“保护”起来之后,萧衍那日子过的,简直苦不堪言。
记得有一年赵本山带着小沈阳上春晚演《不差钱》,有一个梗是这么说的:
小:人最痛苦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人死了,钱没花了。
赵:人这一生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人活着呢,钱没了!
其实这个梗如果稍加延伸,放在萧衍身上也挺合适:人这一生最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人活着呢,不仅钱儿没了,连特么自由、尊严都跟着没了!
曾几何时,萧衍那也叫一代雄主啊,别的不说,钟离一战,全歼40万来犯北魏军;掰开手指头算算,南朝的皇帝有几个有这份儿尿性,就算是神惧鬼怕的刘裕也没打出这骄人的战绩啊。可如今呢?萧衍落的跟刘裕手里那位大傻子司马德宗一个待遇。
这巨大的落差让萧衍情何以堪!
可是这会儿萧衍算什么呢?充其量是侯景手里的橡皮图章,侯景用的着的时候,把他拉出来使使(还不是人,是名儿。);用不着了,一脚踢回宫里。
萧衍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萧衍能做的,只有一条儿,非暴力不合作;以此表明,或者说勉强维持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
侯景准备提拔手下的大将宋子仙做司空,他把这份申请报告送到了萧衍的案上;结果,上曰:“调和阴阳,安用此物!”。呵呵,看见没,“此物”,在萧衍眼中,侯景及其手下都是物件儿,不算人。侯景吃了闭门羹,当然不爽,很快便又向萧衍提出,要提拔两名心腹,结果还是被萧衍拒绝了(“景又请以其党二人为便殿主帅,上不许。”)。
看到老爹三番两次的拒绝侯景,皇太子萧纲有些坐不住了。萧纲哭着求老爹,咱能不能别在刺激侯景了,咱们爷俩的老命都攥在侯景手里,万一把这杂碎惹急了,咱爷俩可手拉手儿奔法场!
萧衍挺看不上儿子这副窝囊样儿,气的大骂;谁让你跑到我这儿来的?如果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咱爷们儿自然逢凶化吉,你哭管个蛋用?(“谁令汝来!若社稷[jì]有灵,犹当克复;如其不然,何事流涕!”)
其实萧纲说的对,真把侯景刺激着了;确实不会有萧衍的好果子吃;这不,侯景第二次被拒绝之后,立刻就给了萧衍点儿colour see see。
侯景下令,在台城中负责警卫工作的弟兄们可以进入内宫休息,甚至可以将驴马牛羊牵进来,驴嚎马嘶的全不成体统,最可气的是,大殿上都是动物的粪便,臭气熏天。
叛军能是什么有素质的人;很快萧衍就不得安生了;有时候他想眯一会儿,刚合上眼,就被驴嚎马嘶的给惊醒。
萧衍看到一队队带刀的叛军在他身边来回经过,他也是老糊涂了,没反应过来。萧衍就问在身边侍奉的直阁将军周石珍,这是怎么回事?没看到朕在睡觉吗?
周石珍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哪儿敢去斥责侯景的人,只好大着舌头嘟囔,这些人是侯丞相派来保护陛下的。
别看萧衍正在昏睡,一听这话,来精神了;大怒,什么丞相,狗屁!这儿只有反贼侯景!(“景使其军士入直省中,或驱驴马,带弓刀,出入宫庭,上怪而问之,直閤将军周石珍对曰:“侯丞相甲士。”上大怒,叱石珍曰:“是侯景,何谓丞相!”)
这话,传到侯景耳朵里,您想那货会是什么反应;你特么都混成这德性了,还敢叫我反贼?你还当你是大梁帝国的大Boss啊;真真儿是给你face了吧!
侯景的报复来的很快,也很简单;他让人把宫里的一切供应全部掐断了。
换句话说,萧衍的嚼谷儿,没了。萧衍派人去找侯景要,侯景理都不理。
老话儿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萧衍此时已经年近九十,本来就是年老体衰;现在又被侯景给断了顿儿,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没几天就病倒了,并且一病不起。
捱了几天,公元549年五月初二,八十六岁的萧衍悄然无息的死在了净居殿冰冷的榻上。
史载,死之前,出于生理本能的需要,萧衍感觉嘴里特别的干苦,他想喝蜂蜜。可由于侯景的制裁,别说蜂蜜了,就是米粥都送不进来。萧衍躺在榻上,伸出枯干的老手向殿外摇摆,嘴里发出枯哑的呵呵声(“五月,丙辰,上卧净居殿,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
侯景跟萧衍没什么交情,所以对于萧衍的死,侯景除了有报复的快感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应对由于老爷子离世而带来的朝局变化。
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毕竟这会儿侯景还没做好自立的准备;因此侯景暂时没有对外公开萧衍的死讯;而是秘不发丧,让人把萧衍的遗体抬到了昭阳殿安置。
由于侯景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知道萧衍死讯的只是极少数人,其中也包括了皇太子萧纲。
萧纲在侯景心腹的监视下,在昭阳殿见到了父皇的遗体;不管他和老爹之间有什么样的政见不合,当看到父亲的遗体时,萧纲痛哭流涕;既是哭老爹,也是哭自己。
公元549年5月27日,萧纲在侯景的安排下,对外宣布了先帝驾崩的消息;同时将萧衍的遗体从昭阳殿又抬到了太极殿,在这儿,阖朝为老领导举办了遗体告别仪式。
念完悼词,鞠完躬;满朝文武以侯景为首,脸儿一抹,开始新皇登基的流程;萧纲即皇帝位,这就是南梁的第二任皇帝,简文帝。
萧纲登基,表面上成了南梁的男一号;其实你懂的,真正的戏霸是侯景;朝廷上大事小情都是侯景说了算。
不过,这会儿侯景表面上控制着中央,但其实他的势力所及,不过北起长江沿岸,南至吴郡这一小块儿狭长的区域而已。在这巴掌大的地盘儿之外,不爽侯景的人大有人在。
老实说这会儿,萧纲虽说控制在侯景的手里,但是南梁还是有翻盘的机会;因为离建康稍远点儿的各军政势力都不怎么拿侯景当回事,虽然明知道侯景有“挟天子令诸侯”的政治优势。此时,只要在建康之外,另立一个政治中心,跟建康分庭抗礼,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当然,如果这样,萧纲的日子会更难过。
话分两头,把萧纲“送”上皇帝位之后;侯景要忙的事情很多。
简单的说说,首先一个,这货要巩固后院,别看建康周围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还是存在很多不稳定因素;今儿这点把火,明儿那儿冒个烟儿的;搞的侯景很不安生。
为此侯景寝食难安,这里边儿对侯景威胁最大的,论个儿头儿,应该是会稽的萧纶。
为了拔掉这根刺,侯景派出部下大将宋子仙,命其率部从吴郡出发,向钱塘、会稽一线扫荡。
真的只能说萧衍养了一帮白眼儿狼;叛军一到钱塘,守将戴僧逷[tì]就投降了。随后,宋子仙逼近会稽。
正跟这儿避风头的邵陵王萧纶听说钱塘失守,吓的连打的念头都没敢有,铺盖卷儿一卷就跑路了,向西一口气儿逃到了鄱阳(江西省鄱阳县)才站住脚;稍后萧纶继续西逃,一直跑到江州,这才勒住缰绳。
而镇守会稽的大梁南郡王萧大连,简直是个废物点心;本来在当时,会稽的条件非常好,不仅物资充足,而且还有数万梁军;更重要的是,由于叛军在吴郡等地烧杀抢掠,会稽百姓看在眼里,都害怕这帮屠夫哪一天再过来祸害自己,因此都同仇敌忾,愿意跟官家一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是,咱这位萧王爷却嗜酒如命,每天喝的烂醉,屁事儿都不管。
等叛军一到,萧大连便弃城而逃;不过这货跑路都不忘喝酒,结果因为醉酒,没跑多远就被宋子仙抓回来了;后送回建康。
至此,三吴地区彻底落入侯景手中。
这是外部;在建康城里也是暗流涌动。
还记得之前准备一个人干了侯景的萧会理吗?
萧纲称帝,大赦天下,萧会理也被侯景放出来了;这位爷倒也没忘初心,一出牢笼就开始秘密串联;先后跟太子左卫将军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缅搭上了线;并且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一举将侯景摆平。
可惜,萧姓子弟中出了叛徒,建安侯萧贲[bēn](萧正德的侄子)、中宿侯世子萧子邕[yōng](萧衍第十一弟萧憺[dàn]的孙子)也不知道怎么着,打听到这个信儿,向侯景的头号儿军师王伟告密;后者出其不意,将萧会理、柳敬礼、萧劝、萧缅以及萧会理的弟弟萧通理全部逮捕;最后,这些人都被杀掉。
这样的事儿侯景遇到的不止一次;前文那位很有刚性的、萧纶的娃萧确;宫城被攻破时也被俘了。萧确骁勇,别看之前兵戎相见;侯景却很是喜欢他,因此破城之后非但为为难萧确;反而经常将其带在身边,加意笼络。
但是,萧少爷确实带种,时刻没忘记跟眼前这个王八蛋的灭国之仇;有一次侯景带着萧确一起到钟山玩儿,走着走着,侯景身边儿只剩下萧确一人;萧确弯弓搭箭就准备射死侯景;谁知萧大少太紧张,一发力,箭没有射出,反倒把弓弦给拽断了;这时侯景的侍卫们也跟上来了,侯景逃过一劫,暗叫侥幸之余,下令当场处死萧确。
说话儿,时间可就到了公元550年;这年一开年儿,对于多灾多难的南梁来说,没有最乱,只有更乱。这是因为南梁这场大劫,不仅搅动的南梁宗室之间你撕我咬,而且把西魏、东魏也给卷了进来。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这会儿的局势那才叫一个一塌糊涂!
西魏、东魏的事儿,后面会说到;简单说说这会儿他们怎么搅合进来了。
南梁发生这么大的浩劫,如果不趁火打劫,那才叫犯二;因此,不论是宇文泰还是高澄,不管明里暗里吧,都没少往自家场院儿里搂东西,都刨走南梁不少土地。
而此时,由于萧氏内讧,萧绎[yì]、萧誉、萧察、萧范等人希望借助外力搞定内鬼侯景,因此纷纷向东魏和西魏派去了使者。
要说一句的是,这些姓萧的可都没憋着好屁;高举消灭侯景的大旗背后,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说白了,那就是要在这乱世中过一把当家的瘾。
在公元550年这一年中,萧氏宗族们经过一番整合之后,先是萧绎[yì]干掉了萧誉,继而又击败了逃难至此的萧纶,以及雍州的萧詧(chá,通察);萧察由于有西魏做背书,暂时留了下来。
击败那几家儿兄弟、侄子;长江中游基本上在萧绎[yì]的控制之内;此时,地方上一些不服侯景的梁朝军阀多以萧绎[yì]为马首是瞻,西江督护陈霸先就投在了萧绎[yì]的门下。侯景看到萧绎[yì]的势力日益坐大,沉不气了,公元551年年初,侯景决定出兵西进,给萧绎[yì]一点儿颜色看看;否则上游被人钳制,睡觉都不踏实。
侯景拉了皇太子萧大器当人质,免得萧纲趁他不在有啥想法儿;然后尽起麾下精锐之兵,逆江而上,浩浩荡荡来砸萧绎[yì]的场子。
萧绎[yì]现在不比从前,家大业大的,侯景不找他麻烦;他也会找侯景的麻烦。现在一看侯景主动送上门来了,二话不说,带人就出门儿了。
两军在巴陵(今湖南岳阳)迎头相撞;一番血战下来,荆州军几乎全歼了侯景带出来的部队;最后,侯景仅带着几千残兵狼狈东窜,才保住了一条小命儿。
巴陵惨败后,侯景已经没有余力对外扩张了,只好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作妖,没事儿杀杀人找找乐子。
跟这儿插一句,侯景蜗居寿阳的时候,曾经想请萧衍做个媒婆儿,让他和江东的大士族王氏和谢氏联姻,结果被萧衍鄙视了,说人家那门第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事儿甭提了。被驳了面子的侯景异常的愤怒,曾经发下毒誓,以后一朝权在手,势必屠尽王谢二族。
果然,侯景在控制了建康局势之后,便举起屠刀,对以王、谢为首的大士族开始了血腥的屠杀;几乎一夜之间,这些历经东晋、宋、齐、梁四朝的高门大户,被侯景斩杀殆尽。
除了杀人,侯景找乐子找到了萧纲脑袋上;萧纲年仅14的幼女溧阳公主被侯景看上了,然后生生把人家一个黄花儿小闺女给祸害了。完事儿之后,侯景恬不知耻的找到萧纲,表示要给萧纲当女婿,娶溧[lì]阳公主为妻。
萧纲一个笼中鸟,还能说啥,只能背着人大骂侯景无耻;然后准备好嫁妆把年幼的爱女送入虎口;眼瞧着侯景老牛吃嫩草。
虽然这会儿从名份上说,萧纲是侯景的老丈杆子;但是侯景眼中,他这个丈人老头儿有点儿活的多余了。
因为这会儿,侯景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侯景本来想的挺好,仗着自己能打,叛军善战,萧姓宗室又是一锅粥;自己完全有机会统一江东;到那时,再来个黄袍加身,岂不快哉。但是自从巴陵惨败后,叛军的筋骨被打断了,对外作战屡战屡败;这让侯景等不及了,再不做皇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因此公元551年8月,侯景废掉了傀儡皇帝萧纲,改立萧衍的曾孙萧栋为帝,改元天正。几个月后,侯景先是秘密下令,将萧纲的十几个儿子全部处死,之后让人用大口袋装满土,压在萧纲身上;一夜之后,萧纲气绝身亡。
公元551年11月侯景又废掉了窜戏的萧栋,自己面南称君,宣布,打今儿起,梁,没有了;新的品牌曰,汉!
远在千里之外的萧绎[yì]听说侯景篡[]位,心里很爽;继而拍案而起。
有萧纲在,这是先帝萧衍亲点的皇位继承人;法统正。萧绎[yì]再有想法儿,那也多少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好了,侯景把这道障碍帮他消除了。
公元552年春,萧绎[yì]尽起部下大军,以王僧辩为东征军主帅,江州刺史陈霸先自浔阳先行,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长江,直奔建康而来。
萧绎[yì]的军队顺水东下,直抵建康的门户姑孰(今安徽当涂),只要能拿下姑孰,侯景的末日也就到了。
替侯景守姑孰的是部下侯子鉴,侯景也知道姑孰的战略价值,将他所能够调动的军队都交给了侯子鉴。只要能守住姑孰,建康即可暂时无忧。
可惜天不遂侯景的意愿,虽然侯子鉴手下叛军数万,但已经没啥士气了,侯子鉴虽说拼命驱赶士兵与梁军厮杀,但叛军兵无斗志,很快便兵败如山倒了;梁军一鼓作气,连续发起攻击,最后叛军惨败,仅走投无路跳江而死的叛军就有好几千人。
当侯景听说侯子鉴惨败,心疼的号啕大哭,这可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最后的本钱,这下全赔进去了;气的他躺在床上来回打滚儿,口中大骂,侯子鉴,你个王八蛋,你可坑死你老子了。
王僧辩、陈霸先可不管侯景是哭是笑,姑孰大胜,王、陈二将趁势而发,数万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梁军和侯景所部仅剩的1万多人进行决定双方命运的大决战。
侯景初入建康时,叛军破釜沉舟,再无退路;可几年下来,现在的叛军一如当初的梁军;双方莆一接战,叛军士气低落,根本无法和梁军抗衡,一触即溃。
侯景知道他在建康城的统治结束了,退回台城后,带着百余残余骑兵仓皇向东逃窜,准备下海逃亡。后来侯景听说心腹喽罗郭元建在盘踞在广陵,又改道北上,去投奔郭元建。
不过还没等侯景的兴奋劲过去,他的人头就被他的小舅子羊鹍[kūn](羊侃之子)一刀给割了下来,随后连夜送到江陵报功。
再往后,梁军用盐放入侯景尸体的肚子里,送到了建康。
侯景的尸体陈列在闹市中。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割下侯景的肉吃掉,不久,侯景的尸体就被人抢光了,甚至骨头都被人焚烧,一些与侯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家没吃上侯景的肉,就搜集点骨灰和着酒一起喝下,就连侯景的妻子溧阳公主也吃了些侯景的肉。
当初侯景背叛东魏之后,他的五个儿子都留在北方,高澄曾下令将其长子的脸皮活生生剥下后,又把他用开水煮死,其余四个儿子都处以宫刑。再后来,高洋曾梦见猕猴坐到御床之上,遂又将侯景剩余的四个儿子全部用开水煮死。
至此,侯景一家被灭门。
侯景死了,南梁也快完犊子了——
消灭侯景后,萧绎[yì]意气风发;多年的媳妇儿终于熬成了婆;萧绎[yì]挺起腰杆,撇着大嘴昭告天下,什么萧纲,爷才是大梁帝国最有资格的继承人。
公元552年11月12日,萧绎[yì]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太清六年(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
萧绎[yì]名义上是大梁皇帝,实际上他控制的地方并不大,雍州的萧詧(chá,通察)、益州的萧纪都是他的死敌;而且在北方,还盘踞着两个超级强敌——宇文泰统治下的西魏,以及高洋统治下的北齐。两年前,高澄被厨子兰京刺死,高洋接替大哥,做了东魏的大当家;不久,高洋废掉东魏傀儡皇帝元善见,建立了北齐帝国。
咱前面说过,不论是西魏,还是之前的东魏以后后来的北齐,都趁侯景之乱时从南梁捞了不少外快;东魏把淮河一线收入囊中;而西魏宇文泰下手也不慢,把秦岭以南、长江以北的土地尽数占领。
而此时,雍州的萧詧(chá,通察)为了对抗他七叔萧绎[yì],拜了宇文泰的门子,西魏的触角已经伸进了南梁腹地。这可就启了宇文泰得陇望蜀之心了,雍州到手,益州差哪儿了?宇文泰可就盯上了南梁的西川。
在下曾在《闲话两晋》中写过,很久很久以前,北方还是苻坚称王的时候;北方政权想要统一全国,从大势上,西线要占领四川,中线要拿下荆襄,也就是现在湖北;在东线打过淮河,兵临长江。这样儿,江东唾手可得;当年西晋的立国之君武帝炎哥就是这么干的。
可是宇文泰想图蜀,一来蜀道难,他怕有闪失;二来,萧纪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历来对西魏恭敬,不太好意思无缘无故对蜀用兵。
这机会,说来还就来了;就在宇文泰冲着四川流着哈喇子犯愁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萧绎[yì]的一封密信,萧绎[yì]说,萧纪趁荆州军东下之际,派大军从益州出三峡奔江陵而来;您赶紧拉兄弟一把,出兵攻蜀,以解江陵之围。
这可才叫想啥来啥,想吃奶,孩子他舅舅来了;宇文泰面对天上掉下来的这块儿大馅饼,哈哈大笑。笑完,宇文泰叫来大将尉迟迥,命其率两万精锐南下取蜀。
此时萧纪还在做着取萧绎[yì]而代之的黄粱美梦;得知西魏军蟑螂捕蝉,黄雀在后,偷袭成都时,萧纪大惊失色,匆忙回师救援。
可惜一切都晚了,公元553年7月,西魏军攻克成都,富庶的天府之国至此划入了西魏的版图。而西魏也由此,从新三国中最弱的一方,一跃变成了头号强国。又过了30多年后,取代北周建立大隋的杨坚之所以能轻易的灭陈成功,其实也源自于此,宇文泰给他已经做好了铺垫;杨坚只需要按当年西晋炎哥的戏路来一遍就好了。
这是后话,咱后面再说。
而失去蜀地的萧纪可就惨了,前后皆是强敌,部队失去补给;最终被自己的七哥杀掉;跟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子孙。
不过,萧绎[yì]也没蹦跶几天;公元554年10月,宇文泰派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等人率五万精锐急驰南下,正式向萧绎[yì]宣战!西魏军的行军速度非常快,在各地的梁军还没有起到江陵救驾时,鲜卑人就杀到了江陵城下,对江陵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攻击。
好在江陵城中还有名将胡僧祐率领将士们拼命抵挡,西魏军连抓带咬,依然没有破城。如果胡僧祐能坚持哪怕是半个月,大队梁朝援军都可以起到江陵救驾。可惜天不佑梁,在一次城防战中,胡僧祐不幸中箭身亡。
梁军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在,胡僧祐的死彻底击跨了他们的心理防线。梁军中有一些吃里扒外的软骨头为了活命,偷偷的打开江陵城西门,数不清的鲜卑兵一拥而入,攻陷了梁朝国都江陵。
萧绎[yì]知道自己现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有死路一条。在临死之前,萧绎[yì]狂笑着下令,将纻藏在东阁殿的十四万卷古今图书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冲天的大火映红了萧绎[yì]扭曲的脸庞……
本来萧绎[yì]是想跳进大火中壮烈自焚的,可惜被他身边的侍从强行拦下来,这些人需要把活的萧绎[yì]交给鲜卑人,这样他们才能发洋财。萧绎[yì]被鲜卑人象狗一样的牵着,送到了侄子萧詧(chá,通察)的营中,于谨知道萧詧(chá,通察)和萧绎[yì]有杀弟之仇,就让萧詧(chá,通察)来给萧绎[yì]做个了断吧。
萧绎[yì]落在了萧詧(chá,通察)手上,那还能有好下场吗;萧詧(chá,通察)让人将萧绎[yì]摁住了,照着当年侯景杀萧纲的样子,用装满土的布袋子压在萧绎[yì]身上。萧纲扛了一夜,萧绎[yì]看来平时不咋锻炼,没多久就咽气了。
出于制衡一时拿不下来的江东的考虑,宇文泰决定把江陵划给萧詧(chá,通察),让萧詧(chá,通察)做个儿皇帝,替西魏盯住长江下游的建康;萧詧(chá,通察)自然也乐得当这个汉奸,欣然允诺。
不过宇文泰也担心,万一西魏军撤走,山高皇帝远的,萧詧(chá,通察)不听招呼怎么办,宇文泰下令,西魏军撤军之前,将江陵洗劫一番;史载,(西魏军)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驱归长安,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馀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二三。
这样,一个没有物质基础的萧詧(chá,通察)自然翻不起什么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