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之北伐(1 / 2)
说起来还是这顿酒惹的;别看尔朱荣和元子攸喝的敞亮;其实是各怀鬼胎的。所以喝着喝着,尔朱荣说了两件事儿,给元子攸恶心着了。
头一件,尔朱荣表示,他走之后请元子攸让元天穆接他的班儿,执掌朝政(尔朱荣要求加封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二一件,有点儿绕,还记不记得咱前面说过,尔朱荣有个女儿是元诩的嫔?现在尔朱荣提出来,请元子攸把这个女娃娶了,并且立为皇后。
这两件事儿,在尔朱荣看来,应了诸葛亮那句话了,他想“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可是在元子攸看来,忒特么过分了。哦,朝里安插你的人,朕实力不济,暂时忍了;宫里也给老子弄个耳目,而且还特么是老子的侄儿媳妇儿(论辈分,元诩应该管元子攸叫一声儿叔儿。)。
当时元子攸就想翻脸,趁尔朱荣喝大了动手宰了他;但身边人苦苦哀求,您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他的兵可都还在洛阳,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消消气儿,等他走了,咱再想办法!
死劝活劝,总算把元子攸劝住了;最后咬着后槽牙答应了尔朱荣。
这顿大酒喝完,尔朱荣回了山西,筹划对葛一战。
简单说说这个葛荣吧,史料上关于这个人的记载不多,总结起来,此人的前半生其实过的挺无聊的,一直干的是给祖国站岗放哨(怀朔镇镇将)的活儿;后来六镇起义把帝国北疆搞了个如火如荼;葛荣身在其中,也就被卷了进来。
不过,葛荣挺机灵,他没跟着破六韩拔陵混,而是以镇将的身份投靠了前文提过的鲜于修礼。
后来鲜于修礼被部将元洪业所杀,后者想走“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老路;派人跟北魏朝廷请降;结果事不机密,元洪业又被葛荣给干掉了;鲜于修礼拉起的队伍,就此都归了葛荣。
葛荣本是边将,打仗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这伙计尤其擅长使用骑兵突袭;几场大战下来,河北地面儿上罕逢敌手,别说野路子的杜洛周被打的屁滚尿流,就连北魏正规军,也被葛荣打的是七荤八素。
这段时间葛荣做的值得一提的事儿,是拿下了河北重镇信都。
信都是当年北魏冀州刺史的治所,此时的冀州刺史就是之前被柔然可汗阿那瓌[guī]当猴儿耍了半天的元孚。
自打那次替柔然人当了人体盾牌,元孚回来就被朝廷一撸到底,成了个白丁儿;不过他毕竟为官多年,朝中还是有些人脉的;几经运作,元孚又东山再起了,被朝廷派往河北,任冀州刺史。
这次,元孚不敢大意了,到任以后,劝课农桑,平息叛乱,保境安民,确实干了不少好事儿,被冀州老百姓称为“神君”。
葛荣要在河北地面儿上称雄,信都是他必须要拿下的;因此手里的兵力有富余之后,葛荣挥师南下,将信都城包围。
这一围,整整围了大半年;元孚率领阖城军民咬牙死磕葛荣叛军;最后直到弹尽粮绝,信都城才被攻陷;元孚被俘。
信都算是葛荣占领的比较大的城市,跟铁岭有一拼;因此,拿下信都,葛荣立即鸟枪换炮,建牙开府,俨[yǎn]然一副诸侯模样。
而且拿下信都,四方来投者甚多;葛荣军一时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趁着形势一片大好,葛荣连续发力,先是南下攻克了邺城;继而轻骑出征,一仗干掉了叛军大鳄杜洛周;至此,河北地面上葛荣唯我独尊。
不过,凡事儿一旦到了高峰,接下来往哪边儿走都是下坡路了;葛荣很牛掰,但当他开始独霸河北时,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缺粮。
兵无粮自散,为了筹粮;葛荣只好把部下分成两个方面军,一路由他手下的仆射任褒带队南下,走一路抢一路;另一路则积蓄力量,准备西进山西,到尔朱荣的地盘上打打秋风。
不过没等葛荣的西路军出发;有消息传来,南下的任褒再次受阻于邺城;敢情趁着葛荣北上消灭杜洛周的时候,北魏军又把邺城给抢回去了。
这不啻于给了如日中天的葛荣一记响亮的耳光;葛荣大怒,NND,山西不去了,我倒要看看,是谁TMD断我的生路。
这会儿敢跟葛荣死磕的自然是位神人,此人是北魏相州刺史李神;之前名不见经传。这次趁对方大意,一猛子扎进邺城就不走了;生生挡住了一路烧杀而来的任褒军。
李神之前也估计到了,任褒军一败,肯定会叫救命;因此李神指挥部队凭城坚守,就是不出头儿,叛军靠近城垣[yuán],强弓硬弩招呼,想叫我出城野战,门儿也没有。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葛荣亲率大军来到了邺城;人数号称百万,邺城城防压力倍增。
就这么个当口儿,尔朱荣回到了晋阳;开始调集部队,准备东出太行山,找葛荣决战。
公元528年9月;尔朱荣留下侄子尔朱天光看家,自己亲率7千精锐骑兵,以部下猛将侯景为前锋,偃旗息鼓,倍道兼行,出滏口东下。
侯景,字万景,朔方人;羯人后裔,因其骁勇善战,被选为北镇戍shù兵,六镇之乱时投靠了尔朱荣;此人后面还会重点提到。
此时,葛荣已经将邺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日夜督师猛攻,但攻势均被城中的李神瓦解。要说这会儿葛荣也大意了,当手下把尔朱荣已经出滏口的情报通报给他时,葛荣没当回事儿;笑嘻嘻的跟手下众将说,咱准备绳子,他们来一个,咱绑一个,来两个,咱捆一双。
这也得说葛荣确实有狂的资本;看看部队数量,葛荣军“号称百万”;而尔朱荣只有7千(《魏书·尔朱荣传》说只有7千,而《魏书·孝庄纪》则称:“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骑七万讨葛荣于滏口”;又是一个官渡之战的翻版。)。于是,葛荣分出一部兵力监视邺城守军;其余主力则转身向西,准备迎战尔朱荣。
两军对圆,葛荣摆出一个绵延数十里的一字长蛇阵,那意思,你敢来,直接给丫包圆儿了。而尔朱荣这边儿,由于兵力上处于下风,所以就不敢掉以轻心了。
为了保证一战而胜,尔朱荣也是下了大功夫——
首先是瓦解,咱前面说过,尔朱荣手下有很多人是从原先杜洛周那边儿跑过来的,像高欢就是这样的;因此尔朱荣把这些人发动起来,让他们跟对面儿葛荣军中原先杜洛周的部下大搞统一战线;讲政策、讲愿景、讲使命,当然最重要的是讲实惠。这一轮儿下来,葛荣军中大批将领带抢投敌;仅高欢一人就策反了对方7名将领(“及尔朱荣击葛荣,令神武喻下贼别称王者七人。”);堪称挖墙脚小能手。
其次,撒银子。针对葛荣一线平推的阵型,尔朱荣额外掏了一笔银子,在军中招募了几支敢死队;这几支小部队的人数不多,但干的绝对是玩儿命的活计;他们的任务就一个,一旦开战,就拼死冲击葛荣军的两翼,就地拖住不让他们向葛荣中军靠拢。
第三,再分出三支骑兵小部队,多带旌旗锣鼓,埋伏在战场附近的山头儿上;开战之初,遍插旌旗,锣鼓家伙也都操练起来,让葛荣摸不清这边儿有多少人。
以上几步安排好,尔朱荣亲率中军,拔营而起,向葛荣军逼了过来。
两军一照面儿,按计划,尔朱荣预先安排好的宣传队出场了;这些骑兵马尾巴上绑上树枝,在预伏的地点往来奔驰,弄的跟重度雾霾一样;这三支骑兵不光跑,手里也没闲着,把带来的旗帜插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再配合上扬尘,尔朱荣身后俨[yǎn]然一副大军云集的架势。
那会儿也没有卫星和侦察机,想判明对方虚实,只有靠这些最直观的迹象;按照葛荣的战场经验,有烟必有人。
不仅葛荣上当了,连他手下也跟着懵逼了;敢情对方这么多人!一时间,葛荣军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有时候战场上拼的就是一股气;尔朱荣一看对面儿士气受挫,立即下令敢死队向葛荣军冲锋。
葛荣的人马虽然远比尔朱荣多,而且老实说战斗力并不差(都是六镇子弟,who怕who?),再加上葛荣本身也是用骑兵的行家;按说不该一冲即垮。但是尔朱荣之前的宣传工作做的太出色了,再加上敢死队亡命一冲,葛荣军的两翼很快便被打穿;尔朱荣部下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不仅击穿了葛荣的一字长蛇阵,甚至来来回回的平趟;葛荣军的两翼陷入了混乱。
打乱了葛荣的阵脚之后,尔朱荣亲自率领大军呐喊着杀向葛荣中军;带头冲锋的就是尔朱荣本人;山西兵紧跟着尔朱荣帅旗移动。
能跟在主帅身边的,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超强;因此尔朱荣没费多大劲儿便纵贯了葛荣的阵型,一直杀到葛荣中军的背后;然后,一拨马头又折返回来,从葛荣大阵的背后再度杀回。
几个来回,葛荣的中军吃不住劲儿了,从大败变成了溃败;葛荣本人也被尔朱荣的骑兵一棍子从马上抡下来当了俘虏。葛荣被擒后,部下群龙无首,更无心恋战,遂全部投降。
一战全歼葛荣军主力,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尔朱荣分兵四处,原先葛荣的势力范围,冀州、定州、沧州、瀛洲、殷州五州很短时间内便得都被搞定了。
而击败葛荣,给尔朱荣带来的好处,除了地盘儿空前扩张,剩下的就是大量的俘虏;前前后后,有几十万人归顺了尔朱荣;一时间尔朱氏实力大涨。
在这么多的俘虏中,有一位年轻人将成为咱们后面段子的主角儿之一,这便是后来西魏的权臣、北周的太祖爷,宇文泰。
宇文泰当时正在葛荣军中,葛荣兵败,宇文泰随大溜儿降了尔朱荣;要说后者眼确实毒,一眼就相中了此时只有21岁的宇文泰,将其收入帐下听用。
多说一句吧,滏口之战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这就是未来的周太祖(北)宇文泰和齐神武帝(北)高欢都是以将领的身份参加了这场大会战;在9年之后,这两位将以统帅的身份再次对决疆场,兵戎相见;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沙苑之战。而在沙苑之战中,宇文泰几乎完全照搬了今天尔朱荣的打法,将滏口之战的获胜者高欢,打的一败涂地。
当然这是后话,咱后面再说。
公元528年9月21日,尔朱荣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洛阳,元子攸大喜,下诏大赦,并改元永安。一周后,葛荣被押到洛阳,元子攸看都不看,一刀砍了;随后元子攸再次下旨,晋尔朱荣为大丞相、加太师衔、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同时晋尔朱荣世子、抚军将军、太常卿尔朱菩提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尔朱荣另两个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为平昌王、昌乐公尔朱文畅为昌乐王。
尔朱氏一门三王,家族算是告别土豪,进入贵族行列。
不说尔朱氏一门如何志得意满,单说战场上;此时葛荣虽说被平定,但对于北魏朝廷来说,还有两处规模很大的威胁;一是关中万俟[qí]丑奴;二是青州的邢杲(gǎo)。
这里边儿,万俟[qí]丑奴倒还好办,一方面万俟[qí]丑奴没有问鼎中原的野心;另一方面,长安有长孙稚跟那儿顶着,双方在关中保持了个不战不和的局面。
但是青州的邢杲(gǎo)可就不一样了——
邢杲(gǎo),原任幽州平北府主簿,算是体制内的人;鲜于修礼、杜洛周在河北闹的乌烟瘴气的时候,邢杲(gǎo)跟着难民跑到了青州(今山东益都)一带避难。
不过,那会儿的北魏几乎风雨飘摇,青州也不是世外桃源;由于离着战区近,青州难民云集。
什么地方难民一旦扎堆儿,看着吧,出事儿是迟早的,古今一理;为了弄口吃的,从河北跑到山东的难民很快就跟当地人以及当地官府打成一片(那可是真打)。
当地人护食,抱团儿;开始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难民肯定不是对手;但是相同的境遇很容易就让这些人团结起来了;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这次难民组织起来之后发现,俄们好像少了个领头儿的,左右一划拉,貌似这位邢杲(gǎo)邢大人念过几天书,有点儿脑子,得,就他吧。于是众人拥戴邢杲(gǎo)为首。
邢杲(gǎo)也挺逗,北魏时候的主薄,其实就是领导的秘书;平时写写公文,管管收发;基本上没管过多少人。现在不得了了,上万难民推举自己当头儿,邢杲(gǎo)脑袋开始发蒙了;当即决定过把瘾,他自称汉王,改年号为天统,表示自己上承天命。他这儿一插旗,立时便得到了四方流民的响应,旬日之间,前来投奔的人数超过十余万户。
那位说了,邢杲(gǎo)跟葛荣比,也没见他多出什么,北魏这么重视他,Why?
这就得说邢杲(gǎo)所处的位置了;翻翻地图,山东以南,就是北魏南梁来回拉锯的江苏;而且,咱前面聊过,不久之前萧衍北伐的时候,梁军屯军徐州城下虎视眈眈,再加上受河阴之变的影响,北魏在南部的防线呈现出雪崩式的坍塌;如果此时邢杲(gǎo)热情洋溢的邀请梁军北上,那后果可就老酸爽了。
而事实上,邢杲(gǎo)也确实这么做了——
北魏闹家务闹的家破人亡,这么会儿萧衍干嘛呢?
答:美的直冒鼻涕泡!
咱前面聊过,河阴之变后北魏南部大批官员倒戈带枪带地盘儿降了萧衍;这里边儿就有萧衍梦寐以求的义阳。
义阳回到萧衍手里,一方面南梁长江中游再无忧矣;另一方面,义阳到洛阳,直线距离300多公里;今天不堵车,一天也就到了。而且除了义阳,北魏北青州、南荆州也划归了萧衍;这让老萧头儿爽的合不拢腿。
这还只是一方面,河阴之变后,许多北魏宗室害怕尔朱荣对他们进行政治清算,纷纷卷起铺盖,仓皇南逃,到江东避难,比如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北海王元颢[hào];这些人虽然跑过来的时候是老哥儿一个,光棍儿一条,但他们的身份对萧衍来说,是非常有利用价值的。
还记得当年北魏拿刘昶[g]和萧宝夤[yín]这些汉人给南朝添恶心的事儿吗?现在萧衍准备来他个“考培不走样”,我也扶植个“魏王”,去给去砸鲜卑人的场子。
这几位北魏近支亲王,挑谁合适呢?
临淮王元彧,人品刚正,别看已经是人在矮檐下了,但对萧衍不卑不亢,不肯自降国格;这样的人萧衍感觉把握不住,pass!
余下的两位王爷:汝南王元悦和元颢[hào];要论跟皇位的远近,元悦更近一些,这货是元宏的鹅子,元恪的兄弟;但是这货有个致命的短板,那就是名声忒臭了;别看萧衍打算立个傀儡,但这个傀儡如果跟屎一样臭烘烘的,萧衍也怕自己躺枪。
除了这俩,就剩下北海王元颢[hào]了;轮关系,他是元宏的侄子,跟元子攸是堂兄弟关系;论名声,不好不坏。论能力,之前元颢[hào]也没啥出彩儿的地方,在北魏宗室里存在感不强。因此,萧衍认为,这样的人,好把控。
得,就你吧!
说这话儿,是公元528年8、9月间,葛荣刚被击败,邢杲(gǎo)啸聚山东;后者派出密使前往建康联络梁军北上。
公元528年10月,萧衍下诏,“立”北海王元颢[hào]为北魏皇帝;着东宫直閤将军陈庆之“护送”其回洛阳就职。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对于这次外交行动,萧衍其实是没抱太大希望的;别看点了陈庆之的将,但是只给了庆之兄区区7千人马。
看着眼前这点儿人,元颢[hào]直犯嘀咕,我勒个去,从建康到洛阳,关山万里,您就给这点儿人,这要是深入北魏腹地,这点儿人还不够给尔朱荣塞牙缝儿呢。
可是看看萧衍,没有追加投资的意思;元颢[hào]只好把一肚子的抱怨生生的憋回肚子里;7千就7千吧,总比没有强。
陈庆之倒不在乎他手下是7千还是7万;部队规模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您想,这位爷带200人就敢去找15万鲜卑骑兵玩儿命,天底下还有他怕的吗?
既然皇帝发了话,陈庆之二话不说,点齐人马,把元颢[hào]一架,出了建康城,过江向北进发。
部队出发的时候,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想到,在陈庆之的指挥下,这支梁军会书写出怎样的传奇;更多的人认为,这7千白衣白甲的江东子弟,就是打狗的肉包子;毕竟兵力太悬殊了。
不过,牛人就是牛人;陈庆之,一个之前几乎默默无闻的名字,带着一群更加无名的子弟兵,即将像璀璨的流星一样,划过历史星空中;去创造“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战场神话!
元颢[hào]和陈庆之北上的消息传到洛阳,北魏朝廷一片哗然;这里边儿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梁军北上的时候,邢杲(gǎo)大军包围了齐州的州城历下(山东济南),正在轮番攻城;第二个原因则稍显搞笑,据探马报来的消息称,此次梁军高举的是“大魏”的旗帜。
什么情况这是?
再一打听,哦,明白了,敢情有人要来抢食啊!
北魏朝廷开始热议了,两处敌人,先打哪一个?
议来议去,大家统一了共识,一致认为邢杲(gǎo)势大,还是先解决了这个的好;至于元颢[hào]和陈庆之,就几千人,不着急,先放放。
既然决定了,元子攸也就按着这个思路开始布局;公元529年2月,元子攸下诏,以济阴王元晖[huī]业为行台尚书,率都督丘大千等人镇守睢[suī]阳(河南商丘),以防元颢[hào];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总理讨伐邢杲(gǎo)事宜,以卫将军费穆为使持节、车骑将军、假仪同三司、前锋大都督,率军先期出发。
那位说了,尔朱荣呢,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这会儿尔朱荣没在洛阳;消灭了葛荣之后,尔朱荣发了,手底下一下子多了几十万人可供剥削,这感觉爽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一个不当心就可能引发新的骚乱;因此这段时间尔朱荣待在晋阳,集中精力消化刚刚到手的这批战利品;不过,他人虽然没在前线,但对此次出兵还是非常重视的;将手下的20万大军交给侄子尔朱兆和尔朱天光,命其辅助元天穆,东征邢杲(gǎo)。
公元529年4月,元天穆率领魏军主力进抵青州,即将发起对邢杲(gǎo)的总攻;而就在此时时,传来了元颢[hào]、陈庆之率领的梁军已经跃进至酂[zàn]城(河南永城市西)的消息。
这一下元天穆纠结了;他一方面惊讶这位“伪军”进军速度噶快,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儿小担忧,北魏主力基本上被他带走了,万一跟邢杲(gǎo)打成胶着,以梁军这个速度,那可真用不了多久就能干到洛阳去。
元天穆赶紧把军中众将召集起来开会——
咱是按原计划继续东进,还是改变行军方向,先南下打掉元颢[hào]、稳住后路,然后再收拾邢杲(gǎo)。
众将的意思是,邢杲(gǎo)人多,还是先削他吧;这里边儿只有行台尚书薛琡[chù][chù]提出了反对意见,邢杲(gǎo)部众虽然比较多,但都是些鼠窃狗偷之辈,虽然强盛,但仍然是一群强盗,并无大志。而元颢[hào]却是宗室近亲,他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号,自从河阴之事以来,人心惊恐,内心怨怒,一旦有个机会,容易发生骚动。应当先将元颢[hào]击败,而后回师再去解决邢杲(gǎo)。
不过薛琡[chù]属于绝对少数派,元天穆一看大家都倾向于先打邢杲(gǎo),那就这么着吧;于是,元天穆提兵向东北方向杀来。
接下来这一仗就没什么写头儿了,进至历下,元天穆一战就把邢杲(gǎo)的叛军全歼了,连邢杲(gǎo)本人也被鲜卑骑兵活捉,后被送往洛阳斩首。有关这一仗的经过,《元天穆墓志》里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有征无战,伏尸同于长平,积器高于熊耳。”
打赢了继滏口大捷后的又一场大战,元天穆所部转入休整不提;话分两头,咱们再来瞧瞧北上的陈庆之。
7千人马跑到人家的老窝里去砸场子,要说陈庆之一点儿压力也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是这会儿陈庆之顾不得想别的,就在元天穆率军大战邢杲(gǎo)的时候,陈庆之也迎头撞上了“老朋友”丘大千,地点,在现在的河南商丘。
说这二位是老朋友,是因为当年丘大千在徐州的时候曾被陈庆之摁在地上暴打过一顿;那次丘大千被打的那叫一个惨。
别看时过境迁,这笔账丘大千可没忘;现在看陈庆之不远万里送上门了,丘大千不是大千了,大喜!
丘大千当然有理由大喜,算算兵力,陈庆之远不如丘大千;只要后者不犯错儿,梁军其实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但是,可能是被整体优势冲昏了头;这会儿丘大千偏偏犯了错儿,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咱上面说了,跟着丘大千驻防商丘的北魏军有7万人,是梁军的10倍;如果攥成一个拳头,凭城固守,坐等陈庆之来啃,老实说陈庆之是没戏的。
可是丘大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在商丘周边建了9个小城,每个小城驻军7千;美其名曰梯次防御,互为犄角,消耗梁军。待陈庆之一口一口的啃过来,势必兵力损耗过大,然后自己再出动主力与之决战。
表面上看,丘大千的想法儿没毛病;但是,这个打法儿有两个前提条件,头一个,你的对手水平一般,战斗力很渣;第二个,自己的部队战斗力不能太渣,敌人来攻,至少得能扛一扛。
可实际上,陈庆之是渣渣吗?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陈庆之就相当于乒乓球界的刘国梁,丘大千只是个业余选手;刘国梁手里就算拿张公交卡都能打的后者满地找牙。
再说丘大千手下的部队,别看人数有7万;实际上,这支部队并非北魏军主力;咱前面说过,主力都跟着元天穆在青州打邢杲(gǎo)呢。根据史料判断,此时丘大千的手下极有可能是拣鸡毛凑掸子临时招募的军队,或者是一些地方武装、以及葛荣军被打散之后又被北魏朝廷抓来的部分降众。这种素质的军队,凑在一起相互壮个胆儿,还有可能拼一拼;分散开来,那就是一堆沙子。
既不知己,也不知彼;丘大千不败谁败?
再说陈庆之,看对手这么布阵,陈童鞋当然求之不得;他立即传令,全军集合,向北魏军各个孤立的小城发起攻击。
梁军士兵跟磕了药一样,红色眼睛开始冲锋;战斗过程,很简单,仅仅一个白天,梁军便攻下了3座小城;二万多北魏军被俘。
剩下的北魏军都看傻了,对面儿这些是人吗?督战的丘大千也不例外,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当然,崩溃之后,丘大千没有坐以待毙,他还是有所动作的;眼看外围阵地一个接一个被梁军攻克;丘大千一咬牙、一跺脚,他把部队集合起来,出城找陈庆之,投降去了!
呵呵,您没看错;用《梁书陈庆之传》的原话说,“自旦至申,陷其三垒,大千乃降。”
就此,梁军取得了北伐以来的第一场大捷。
打了胜仗,梁军全军上下都很高兴;不过这里边儿最高兴的还不是陈庆之这些梁国人,而是元颢[hào]。
按史书记载,此时咱们应该尊称这伙计一句皇上了。
关于元颢[hào]称帝的事情,《梁书》说,陈庆之指挥北伐军过涣水(今浍河)时,元颢[hào]给寄几加了帝号,改元孝基;而《魏书》则说元颢[hào]是在陈庆之打下大梁(河南开封)之后,才称帝改元的。
以《梁书》为准,这会儿这位皇帝陛下心情大好;不仅在睢[suī]阳城(商丘)南效给自己补办一个了登基仪式,同时,又给陈庆之开了一张巨额的空头支票;元颢[hào]希望在这张支票的刺激下,陈庆之能再接再厉,帮他把洛阳的那个“伪政府”彻底打垮。
元颢[hào]怎么兴高采烈不提,再说战场上;陈庆之打了一场漂亮仗,7千人迫降了7万;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刚刚得到情报:济阴王元晖[huī]业已率两万羽林精锐抵达了考城(今河南民权县),准备反攻商丘。
考城距睢[suī]阳只有百余里的路程,对于以骑兵为主的北魏军来说,也就是一天的光景,就能干到睢[suī]阳。
还是那句话,怎么办,是以逸待劳,坐等敌人上门,还是主动出击,给鲜卑人来个出其不意。
陈庆之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他把睢[suī]阳城稍加安顿,俘虏该遣散的遣散,该安置的安置,之后,他便将梁军集结起来,向考城杀去。
这会儿晖[huī]业也刚到地方,想着先休整一下,然后找去找陈庆之的麻烦;哪曾想就过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手下士兵前来报告,城外发现梁军。
元晖[huī]业大惊,登城一看,果然,城外不远处,梁军士兵白盔白甲白战袍,军阵严整,手中刀枪熠熠生辉。
不过,元晖[huī]业倒也不怕,这主要是考城的地形不错,此处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再加上他手下多少不济那叫两万人,兵力上也占优。
真的只能说元晖[huī]业的消息太闭塞了;他该打听打听丘大千是怎么败的;7万人都投降了,他这两万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元晖[huī]业仗着考城四面环水,以为梁军无可奈何;可他偏偏遇上的是陈庆之;前面有水,你当老子不会架桥啊!
陈庆之一声令下,数千梁军用最短的时间架起了一座座直通考城城下的浮桥,然后架起云梯开始爬城;战斗过程跟睢[suī]阳差不多,几乎就是一战而下;元晖[huī]业还没反应过来呢,梁军士兵已经爬上了城头,这伙计光荣的成了战俘。这一仗,梁军大获全胜,不仅抓了大量的俘虏,而且还缴获了大批战车。(“庆之命浮水筑垒,攻陷其城,生擒晖[huī]业,获租车七千八百辆。”)
攻克考城,睢[suī]阳算是彻底得到巩固;此时,摆在陈庆之面前的障碍,是荥阳(今河南荥阳)。
驻守此处的,是北魏南道大都督、行车骑将军杨昱,西阿王元庆、抚军将军元显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