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之北伐(2 / 2)
要说一句的是,此处的北魏军,也是7万。
陈庆之突破睢[suī]阳,兵临荥阳,消息传到洛阳,元子攸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荥阳是洛阳以东一道非常重要的屏障,这里虽说有杨昱等人镇守,但看之前北魏军的战斗力,元子攸不放心了,因此接连下诏——
命尚书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pí]率领一万骑兵镇守虎牢关(河南省巩义市东);命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è bǎn](今河南省偃师市西)。
想想还怕不保险,元子攸又下旨,鼓励老百姓自带装备马匹应征入伍;如果家里有多余的马匹献给官府,朝廷会反馈优厚的待遇;想当官的,朝廷也可以授予官职。
最后,元子攸下旨,洛阳城全城戒严。
元子攸忙着往前线调兵,这些事儿陈庆之不知道;况且他也没兴趣知道。陈庆之只知道,拿下荥阳,他就离洛阳就更进一步了。
兵临城下,陈庆之抖擞精神,下令攻城。不过,荥阳城高池深,梁军长途跋涉,战斗力打了折扣,因此第一次攻城,梁军没能得手。
眼看部队攻击乏力,陈庆之倒也不急,中军锣声响起,梁军鸣金收兵。弟兄们休息一下,咱们准备好再干。
可是,等到陈庆之第二天再把队伍拉开准备二次攻城的时候,麻烦来了;探马来报:击败邢杲(gǎo)的元天穆已经率30万大军急驰西进来救援荥阳;大军前锋、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和鲁安所率的万余骑兵即将到达荥阳城下……
大队鲜卑骑兵救援荥阳的消息立刻在梁军中炸开了锅,城内城外的北魏军加起来小40万人,自己这边儿只有7千,等于对方30几个人围殴我们一个人,这仗可怎么打!
梁军士气大沮,许多弟兄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陈庆之害怕吗?他也是人,这种兵力对比说他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害怕能解决问题吗?陈庆之最后能青史留名,这位爷显然不是常人。
此时此刻,陈庆之把手下的弟兄们集合起来;陈司令摇身一变,成了陈政委——
弟兄们,咱们奉诏讨贼,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路上破睢[suī]阳,克梁国;战无不胜。眼下,咱们只要打下荥阳,洛阳就在眼前。弟兄们抛家舍业,离妻别女,投身从军,甘冒枪林弹雨,为什么?因为咱们要建功立业,现在,我们能让鲜卑索虏把咱们大好形势破坏了吗?
陈庆之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开始讲“鬼故事”:弟兄们,咱们这次北伐,杀人无数;这些人都有父子兄弟,这些人都在元天穆军中;现在,他们挟仇负恨,席卷而来,必欲屠我等而后快;咱们兵力7千,敌人却有30万,众寡悬殊,咱们如果不玩儿命,必死无疑。
吓唬完手下的兄弟,陈庆之抖擞精神大吼,如今,我们身陷绝境,只有拼死一战,死中求生!在元天穆骑兵尚未抵达战场之前,拿下杨昱,我军以逸待劳迎击元天穆。
最后,陈庆之加重语气,大家放心,我,陈庆之,与兄弟们同生死、共患难!
别看陈庆之带兵打仗是行家里手,耍起嘴皮子,做思想政治工作,陈庆之同样是一流的。一番掏心窝子的白活,梁军的士气果然大振。
陈庆之说的没错儿,前有坚城,后有敌军;拼了命或许是一条死路,但不拼命绝对是死路一条;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
众军攘[rǎng]臂大呼,进则生,退则死,愿从将军号令!
陈庆之要的就是效果,既然大家统一了思想,那就不用再废话了;陈庆之一声令下,部队拉开架势再次对荥阳展开猛攻。
梁军将士视死如归,呐喊着蚁附攻城;那头儿象征攻击命令的鼓声还没停,梁军士兵宋景休、鱼天愍[mǐn]便突击上了城头;梁军大队紧随其后向10倍于己的对手发起决死的攻击。
千年之后,我们真的很难想象,手握重兵的杨昱这会儿到底在干嘛;史料记载,随着陈庆之下达攻击令,仅仅一通鼓,杨昱和他的5个儿子,以及手下的7万大军,全部缴械投降。
荥阳之战,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梁军的损失仅仅伤亡了500余人。
按说对比战果,这点儿损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是,这些梁军士兵都是跟着陈庆之千里跃进,从建康一路打过来的;情分非同一般。因此,荥阳之战的第二天,陈庆之带着部下将领3百多人找到元颢[hào],强烈要求要杀掉杨昱给阵亡的将士报仇。
这时元颢[hào]倒还有点明君风范,他告诉陈庆之,我在建康时,大梁皇帝常说当年他攻克建康时,吴郡太守袁昂宁死不降的典故,梁朝皇帝多夸袁昂忠义。杨昱是朝廷忠臣,我岂忍害之。
不过,元颢[hào]也知道陈庆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能太不给面子;除了杨昱,其他俘虏,大家随便处置。
于是,梁军从俘虏堆里拉出来37名高级军官,全部开膛破肚,挖出心肝下酒。
荥阳拿下,解除了陈庆之的后顾之忧;但是此时他还不能松劲儿;因为就在梁军攻克荥阳的时候,元天穆的30万大军已经离城不远了。
30万,我去,想想就头大!
而这会儿雪上加霜的是,陈庆之能拿出手出城作战的部队只有3千骑兵。
那位说了,其他人呢?
答:跟城里看俘虏呢;毕竟那叫7万人。
行不行,就这3千了;陈庆之拔剑喝令,三千梁军骑兵鱼贯出城,一字阵列在城外,横刀勒马,紧张而激动的看着对面黑压压望不头的鲜卑骑兵,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陈庆之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有恃无恐的元天穆,他知道元天穆看到自己只有这几千号人,一定很瞧不起自己这点小菜,甚至都懒得主动发起进攻。
既然你不打,那我打!陈庆之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3千白袍骑兵闪电一般冲进了数十万鲜卑铁骑阵中。
关于这场精彩至极的战役,史书上却没有着多少笔墨,仅仅只有一句话:“庆之帅骑三千背城力战,大破之。”
梁军一个冲锋,鲜卑骑兵便全线崩溃了;几十万大军四散奔逃,将军鲁安很没骨气的在阵前投降了;统帅元天穆和先锋官尔朱吐没儿仅以身免。
跟梁军一通鼓就拿下天险荥阳一样,3千骑兵一个冲锋就打垮了30万敌人,而且还是刚打了胜仗的敌人。
想不通!
只能说,这一仗,梁军士兵个个儿都是周盘龙、周奉叔!
击败元天穆,陈庆之不仅破解了被两面夹击的困局,打掉了继续进攻洛阳时,身后有可能被抄后路的风险;同时,还顺手解决了后勤补给的问题。
由于这次陈庆之北上是轻兵简装长途奔袭,所以后勤给养完全靠以战养战的方式获得补给。这次攻克荥阳以及击败元天穆,梁军缴获了数不清的牛马粮草,有了这些辎重给养,梁军完全没了饿肚子之忧,可以笃笃定定的全力进攻洛阳了。
在挺进洛阳之前,陈庆之还需要面对洛阳东面的军事重镇虎牢关,陈庆之知道即将发生的虎牢攻守战一定非常艰苦,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而洛阳城中的正牌大魏皇帝元子攸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支仅有7千人的梁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居然杀到他眼皮子底下。
不过元子攸还在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虎牢关还在、还在,只要镇守虎牢关的车骑将军尔朱世隆能顶住陈庆之,他还有时间调集部队反扑。
但让元子攸和陈庆之都没有想到的是,梁军刚杀到虎牢关下,号称“名将”的尔朱世隆就吓的拉了一裤裆,二话不说连夜弃关逃回洛阳。失去主将的虎牢关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被陈庆之一口吞掉。
虎牢关到手,洛阳的东面已经无险可守。
陈庆之率领梁军狂飙突进,一路斩关夺隘,打的意气风发;反过来元子攸可就惨了;听说虎牢关不战而降,元子攸差点没被气死,尔朱世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子要把他军法从事(当然,这是气话)!
此时,洛阳已无兵可用,摆在元子攸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在梁军未到洛阳之前出城避难。公元529年5月22日,元子攸抛下他的嫔妃女眷和百官大臣,带着几个亲近侍从开洛阳北门,狼狈的穿过邙山,踏过河桥,于第二天夜里逃到了河内郡(今河南沁阳)。
大魏皇帝居然跑了,这在北魏立国143年破天荒的头一遭,消息传到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小伙伴都被震惊了。
公元529年5月23日,陈庆之率领的梁军“雄赳赳、气昂昂”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步入北魏首都洛阳城。对了,在队列中,还有那位“大魏皇帝”,元颢[hào]。
这一刻,刘裕、萧道成、萧鸾等人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他们应该捻须而笑吧;南朝的历史,在此时达到了最高峰;这自是刘宋初年洛阳失陷于北魏之后,南朝军队第一次踏上洛阳的土地。
而对陈庆之个人而言,他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建康出发,5个月内,陈庆之率领7千袍泽,千里突袭,威震华夏;大小47战、克城32座,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直到打进洛阳城!
靠着梁军刺刀的保护,元颢[hào]志得意满回到了洛阳。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一下,否则不足以彰显土豪之气;因此元颢[hào]一进洛阳,便下诏改元建武,并宣布大赦,像模像样的当上了皇帝。
不过要说元颢[hào]的处境,往好里说,唤作政令不出洛阳;往坏了说,说他危机四伏一点儿也不为过。
一来,通天下都知道元子攸是大魏皇帝,请问你元颢[hào]贵姓、贵庚;谁不知道你是萧衍立的傀儡啊。二来,别看元子攸跑了,但是别忘了,在元子攸身后,还站着手握重兵的山西大豪尔朱荣。
因此,自打元颢[hào]进洛阳,之前梁军打下来的城池便纷纷遭到各地北魏军的攻击。比如,拿下睢[suī]阳之后,元颢[hào]让他的小弟后军都督侯暄[xuān]留守此处,替北伐军看住后路;结果,在北魏行台崔晓芬、大都督刁宣的攻击下,不仅睢[suī]阳不保,侯暄[xuān]突围时也被北魏军追上斩杀,所部大部被歼。
与此同时,之前被陈庆之打败了的元天穆,在得到山西方面的增援之后,也收拢起部队,以费穆为箭头,率军两万,从东线向虎牢关压来。比较搞笑的是,元天穆忽悠着费穆去打虎牢关,可他老人家却口念“闪”字决,渡过黄河跑到山西,跟尔朱荣汇合了;结果费穆一听元天穆放了他鸽子,更干脆,把刀一扔就投降了陈庆之。不过这位费穆费兄下场不太好,阵前投降之后,被陈庆之带回洛阳,元颢[hào]恨他给尔朱荣出主意杀大臣,骂了一顿之后,让人把费穆给砍了。
外围始终危机重重,老实说元颢[hào]也挺着急;他也琢磨,怎生想个办法能改变一下被动局面;想来想去,元颢[hào]觉得有必要忽悠一下元子攸,如果能给他忽悠住了,很多事儿就迎刃而解了。
元颢[hào]让黄门郎祖莹给元子攸写了一封公开信,在信中,元颢[hào]说,朕向梁国哭泣请求,发誓要报仇雪耻,只是为了向尔朱荣问罪,救你于枷锁之中。可是你却将自己的性命交给豺狼,即使得到一点土地,也是尔朱荣的东西,与你有毛儿的关系;如今咱们国家的兴衰在于你我二人。如果上天帮助正义,则大魏就能复兴;如若不然,对尔朱荣是福,对你则将大祸临头,请你三思,选择正确的出路,则富贵可保。(《洛阳伽蓝记·永宁寺》有该信的全文;有兴趣您可以翻翻。)。
一封信有多大作用,在当时真不好说;不过这封信却给后来元子攸和尔朱荣爆发冲突埋下了伏笔。
不说元子攸看着这封信心里怎么堵的慌(元颢[hào]在信里说的都是实话),再说洛阳城里的元颢[hào]。
一个人素质如何,其实还真不是看他失败的时候如何逆袭;而是看他得意的时候会不会忘形。
元颢[hào]其实就是典型的小人乍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那类人;凭借陈庆之的无敌雄师,元颢[hào]从建康出来,仅仅140天就回到了洛阳;而且由于元子攸几乎是光着腚跑的,洛阳皇宫里的嫔妃、珍宝啥的统统给元颢[hào]留下了。开始的时候,元颢[hào]还能装装“明君”,可是等陈庆之迫降了费穆,解除了燃眉之急后,元颢[hào]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终日沉溺于酒色之中,日夜纵酒饮宴,压根儿不问军国大事。这里边儿有一群人也起了很坏的作用,这就是元颢[hào]的兄弟和依附于他的门客,这帮家伙在洛阳城里胡作非为,欺男霸女;弄的好好儿的一座洛阳城人心惶惶,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而就在元颢[hào]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之时,一河之隔的元子攸可没闲着;自从逃出洛阳,元子攸一边派人到处贴告示,号召大家勤王,同时通知尔朱荣自己的位置;一边大赦天下,跟元颢[hào]争夺人心。小样儿做的,一板一眼挺上路。
而这会儿尔朱荣表现的也挺给力,南下时不仅带来了自己的主力部队,同时还带来了大批辎重粮草,协助元子攸招募了不少溃兵,一时间,隔着黄河,两支“北魏军”磨刀霍霍;就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谁会先露出破绽?
这种态势下,显然元颢[hào]这头儿更不着调。而且,就在元子攸、尔朱荣频繁往黄河岸边调兵的同时,元颢[hào]跟陈庆之之间又起了波澜——
这话,还得从陈庆之北伐说起;咱前面说过,萧衍派陈庆之护送元颢[hào]北上,其实某种程度上说,多少有点儿意思意思的意思;不说别的,如果萧衍真要是拿这事儿当回事儿,大梁国数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就给陈庆之7千人。
但是,牛人就是牛人,就凭手里这7千江东子弟,陈庆之不仅打出了梁军的威名,而且一路狂飙,生生打进了洛阳城,把元子攸赶过了黄河。
这个结果,不仅元颢[hào]没想到,就连远在后方的萧衍也没想到。
等陈庆之进了洛阳,元颢[hào]往北魏皇宫里一住,萧衍觉着是时候开始要回报了。
当然,这种时候想要回报,光凭陈庆之手里的7千人,多少有点儿悬;因此萧衍下令,靠近边境的梁军集结待命,随时准备北上策应陈庆之。
萧衍想要回报,必须得通过陈庆之;可这会儿陈庆之本身,说难听点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手下这帮兄弟连续作战,体能上已经严重透支,而且随着地盘儿扩大,还要分兵把守;最重要的是,陈庆之明显感觉到,自打进了洛阳,元颢[hào]这个傀儡皇帝貌似越来越不听招呼了。
有两件事儿很能说明问题——
头一件,陈庆之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同时也是为了要震慑元颢[hào],因此他不断的给元颢[hào]施加压力,让后者赶紧给萧衍写信,走流程请调援兵北上。
这一条,元颢[hào]给拒了。
元颢[hào]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向萧衍称臣,其实就是他个权宜之计;说白了,就是利用萧衍一下下而已。现在山高皇帝远的,还想让我听你的,凭什么?
因此,元颢[hào]老早就跟他堂兄弟元延明一起谋划着,准备机会成熟了就甩掉萧衍这个老东西;只不过现在还有元子攸和尔朱荣压在黄河北岸,他们暂时还需要陈庆之挡子弹,所以才没翻脸。
元颢[hào]很清楚,如果一旦梁军主力倾巢北上进入洛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到那时,他可就真成了萧衍手里的提线木偶了,萧衍在建康打个喷嚏,他在洛阳必须得感冒;“儿皇帝”岂是那么好当的?
所以当元颢[hào]听说陈庆之要他请梁兵北上,他立刻就急了;马上书信一封,叫来特快专递发往建康,严重的忽悠了给萧衍一把——
“今河北、河南一时克定,唯尔硃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动百姓。”
这话说的其实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尔朱荣手下控弦之士数十万,就算陈庆之再能打,想凭着一个7000人步骑混编师,去全歼人家一个方面军,只能说元颢[hào]想瞎了心了;再说“州郡新服”,此时正是要加强力量恢复秩序的时候,看不见美军不论是从伊拉克还是从阿富汗撤军之前,都是先增兵,把当地敢叫板的打服,这才徐徐撤兵的吗?
所以,元颢[hào]这封信其实是狗屁不通的。
可就怪了,萧衍居然真的信了;看完这封信之后,萧衍下旨各部军马按兵不动(“上乃诏诸军继进者皆停于境上。”)。
只能说这会儿萧衍特么的念经念的脑子进水了。
萧衍不派援兵,可就把陈庆之坑了;陈庆之以数千之众对内要防着元颢[hào],对外还要留心元子攸、尔朱荣;实在过的煎熬。
看主将每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梁军副将马佛念曾劝过陈庆之,干脆,一刀把元颢[hào]做了得了,省的麻烦。不过陈庆之没同意。
陈庆之没答应,倒不是他跟元颢[hào]有啥感情;陈庆之当然知道元颢[hào]不是好鸟,可现在他手上只有几千人,如果这会儿把元颢[hào]剁了,不用说,洛阳城立时就会炸锅,到那儿会,里边儿有炸了营了鲜卑人,城外不远还有元子攸、尔朱荣;手下的几千兄弟瞬间就会陷入鲜卑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那感觉想想都酸爽。
但是,陈庆之也知道,自己如果长期蹲在洛阳,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思来想去,陈庆之决定,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既然主上不派援兵;自己得把手下这几千兄弟带出死地。
元颢[hào]刚进洛阳的时候,曾下过一道任命,封陈庆之为北魏徐州刺史;就这这个话把儿,陈庆之找到元颢[hào],说这么办吧,我在洛阳也没啥事儿了,您之前不是封我徐州刺史吗?我去上任得了。
这会儿且不说城外元子攸、尔朱荣大军压城,元颢[hào]还指着陈庆之替他挡枪;一旦让陈庆之去了徐州,徐州毫无疑问肯定就归了南梁了;这纯粹是赔本儿的买卖;元颢[hào]怎么肯干。
因此这货左推右挡,就是不放陈庆之走;当然,话得说的漂亮点儿,主上(萧衍)将洛阳的安危全部托付给将军;您这么火急火燎的去彭城,主上肯定会说您是贪图富贵,不为国家着想,不仅有损将军的名声,恐怕我也会受到连累。
像陈庆之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别人拿责任、义务,国家荣誉之类的话忽悠;一忽悠一个准儿;现在元颢[hào]对症下药,果然把陈庆之给忽悠瘸了;后者再不好意思提离开洛阳的事儿了。
既然不走了,那就认真对付黄河北岸数十万“北魏军”吧;因为尔朱荣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洛阳是什么所在,那可是尔朱荣辛辛苦苦抢来的地盘儿,岂能容元颢[hào]鸠占鹊巢。等尔朱荣最后一批部队到达前线,北魏军开始向黄河南岸发起试探性攻击。
尔朱荣出马就是大手笔,第一次攻击就投入了10万重兵;黑压压的向黄河岸边压了过来。
这会儿不管咋说,元颢[hào]和陈庆之还是利益共同体,真让尔朱荣打过黄河,谁也没好下场;因此元颢[hào]和陈庆之分分工,后者前出到黄河北岸布防,而元颢[hào]则防守黄河南岸。
陈庆之手下的人马,还是数千;可是他要面对的还仅仅是尔朱荣部的前锋,10万;不过,陈庆之倒也不在乎,带着3千就能击败元天穆的30万,你这10万又多了个肾?
史书记载,尔朱荣军一见梁军兵少,立即展开队形开始围殴;3天时间,10万大军发起了11次猛攻。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大梁铁军,别看人少,但战力极强;尔朱荣不仅没占到丝毫的便宜,反倒损失了不少人马(“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
这下尔朱荣沉不住气了,眼前这特么是人吗?这种拿命往上垫的打法,看这架势,就算把全军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全歼对方。可话说回来了,全军都赔光了,还咋去洛阳?
尔朱荣就想撤军,以后再作打算;当然,你手握重兵,死了点儿人就想跑,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尔朱荣说了,咱部队人太多,没船过不了黄河,还是先撤吧。
尔朱荣想跑,他身边儿的人却不同意;不就是几条船吗?黄门郎杨侃先是把尔朱荣骂了一通,说他胆小如鼠,误了国家大事。然后杨侃给尔朱荣出主意,没船怎么了?你不会抢啊?就算抢不来船,你总能抢来木头吧?只要把木头拿绳子一绑,那玩意儿有个名词叫木筏,知道吗?用这个一样可以渡河。再者说了,黄河特么那么长,从这儿过不去,你特么就不会换个地方啊?我就不信黄河沿岸数百里,元颢[hào]都能驻上兵;咱们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过河;然后直奔洛阳抄元颢[hào]的后路;到那时,陈庆之就是瓮中之鳖,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尔朱荣头号儿心腹元天穆也是这个意思,不主张尔朱荣撤军;而他身边那位惯会装神弄鬼的刘灵助也说,不能撤,10天,咱就坚持10天,一定能赢。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尔朱荣也只有打消了撤退的念头;开始做偷渡的准备。
公元529年8月,准备就绪之后,尔朱荣一声令下,车骑将军尔朱兆、前军大都督贺拔胜带着一千精锐骑兵偃旗息鼓登上简易木筏,从上游悄悄儿漂至黄河对岸,在马渚西边的硖[xiá]石渡登陆。
尔朱荣选的这个登陆地点确实不错;对岸是个无人区;元颢[hào]根本就没在这儿设防;北魏军上了岸,稍微整理下队形,便向洛阳方向急进。
可以说尔朱荣这步棋走的确实很险,但也确实很妙;元颢[hào]的军队一水儿的面向黄河驻防,侧翼基本上没咋注意;而尔朱兆和贺拔胜都是尔朱荣手下身经百战的名将,带的又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因此一个突袭,便插进了元颢[hào]军的纵深。
走着走着,尔朱兆和贺拔胜迎头撞上了元颢[hào]的“太子”元冠受的部队;简单说吧,后者就是个花花公子,而且还是那种屁本事没有的花花公子;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扛的住那两位煞星暴打。因此一战下来,元冠受便被活捉了;这货简直是个废物点心中的废物点心;被俘之后,不等上老虎凳辣椒水,他就把洛阳城里的情况交代了个底掉儿。
尔朱兆和贺拔胜听完之后相视一笑,走你;带着一千多骑兵直扑洛阳。
元颢[hào]本就是个饭桶,这次他能沐猴而冠,过过皇帝瘾,那是仗着陈庆之才得以实现的;靠他自己,黄花菜都凉了。
别的不说,尔朱兆和贺拔胜都到了洛阳城下了,元颢[hào]这才惊觉,我艹,敌人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由于之前根本没准备,因此尔朱兆和贺拔胜突然出现,一下子就给元颢[hào]整崩溃了。
怎么办?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跑呗!
元颢[hào]带着城中为数不多的骑兵撒丫子就尥了;出了洛阳,找准方向,一路向南狂奔。
元颢[hào]逃跑的消息传开,守在黄河防线上他的那些狗腿子登时傻眼了;“皇上”都跑了,我们这么卖命给谁看,去他大爷的吧,我们也跑吧;于是元颢[hào]军彻底崩溃。
而元颢[hào]本人,别看躲过了尔朱兆和贺拔胜的明抢,但终究没能躲过前方无处不在的暗箭;跑出洛阳,元颢[hào]身边那些宵小见没油水可捞了,一路上纷纷逃散,各奔前程去了。等元颢[hào]逃到临颖(今河南临颖北)的时候,这货悲哀的发现,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而走到这儿,元颢[hào]也算到“家”了,临颖县卒江丰不知怎么着认出了这位“大魏皇帝”,上去就是一刀,将其斩落马下,随后将人头砍下,送往元子攸行在领赏去了。
而元颢[hào]这一跑,可把还在黄河北岸跟尔朱荣鏖战的陈庆之坑苦了;此时陈庆之跟他手下的兄弟们事实上已经陷入了尔朱荣军南北两面的夹击之中。
陈庆之来不及大骂元颢[hào]这个蠢货,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弟兄们带出眼前这个死地;只要能活着回江东,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敌前撤退是最考验一个指挥员和一支部队素质的;别看已经身陷重围,陈庆之丝毫不乱,下令部队结阵而行;前军负责开路,陈庆之居中指挥,后军刀枪北向,随时防御突袭而来的异族骑兵。
而尔朱荣一看陈庆之准备撤退,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亲自率军前来追击;可是由于之前被打出了“恐陈症”,尔朱荣也只是远远的坠着,不敢抵近厮杀。
本来,陈庆之是能把这支百战精锐带回江东的;可惜,天不遂人愿,当梁军途径嵩山时,山中河水突然暴涨,滚滚的河水借着山势,如出笼的猛兽,卷向了这些英勇的江东子弟……
就这样,这支数月间横扫中原,威震华夏,让鲜卑铁骑闻风丧胆的大梁铁军;没有败给敌人,却败给了天意。史载:“值蒿高山水洪溢,军人死散。”
陈庆之命大,虽然喝了一肚子水,但却没死。但是没了部队,陈庆之已然是去了牙的猛虎,拔了爪的苍鹰;为防尔朱荣军追击,无奈之下,陈庆之只好乔装改扮,剃掉了头发,扮成一个游方僧人,在豫州汉人程道雍等人的帮助下,抄小路返回建康。
至此,庆之北伐就以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回到建康,陈庆之面见萧衍,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出征时的7千子弟兵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回来。萧衍也唏嘘叹惋,泪流满面。
尽管兵败而还,萧衍没有处罚陈庆之,反倒下诏,进陈庆之为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本来,萧衍是可以收获更大的战果的;别的不说,萧衍夹袋里还是有一些能打之将,比如收复义阳的夏侯夔[kuí]、韦叡[ruì]的鹅子韦放,还有《梁书》中跟陈庆之在一个传里的猛将兰钦;这些人虽说不如陈庆之能打,但都不白给;如果,萧衍决心大举北上,以陈庆之为箭头,调集这些将领随后跟进;不说一定能将北魏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只脚;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能把河南、苏北、山东收入囊中;这无疑会大大增加南梁的战略纵深,在未来梁魏战争中,使南梁占据更有利的优势地位。
可惜,这会儿敲木鱼把自己脑袋敲出了包的萧衍没这么干;老眼昏花、刚愎自用的萧衍眼看着陈庆之孤军深入,直至最后全军覆没,没再采取任何有效的动作。
那么,一向精明强干的萧老头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呢?
答:在玩儿cos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