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阴之变(2 / 2)
尔朱荣:……
费穆:如果是这样,您可有点儿危险;据我所知,您之前所以能顺顺利利,还真不是您多能打;而是您抢了个先手儿,把皇帝立起来了。但是再往下,恐怕您还得再找点儿别的辙?
尔朱荣:Why?
费穆:您想啊,前面是什么所在?洛阳城!那可是叫首都;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别看现在这帮人一个个儿挺老实,如果让他们知道您就带了这点儿兵,分分钟拿身体中后靠下部位的C眼看你。您的根儿在山西,您手下的兵家里人也都在山西,这就注定您在洛阳呆不久;等您离开洛阳,恐怕都到不了太行山,城里就变天了。
尔朱荣:然后呢?别特么卖关子,削你了啊!
费穆:一个字,杀人立威!
尔朱荣:……
史料中,费穆这番话,别看字儿不多;但效果不亚于一把重锤呼到尔朱荣脑瓜子上;一家伙就给他抡醒了。
对啊,不把城里那帮跳广场舞的老家伙们收拾掉,迟早是堆祸害。
这会儿尔朱荣的部队走到了河阴;尔朱荣一声令下,部队原地扎营,不走了。
部队不走了,尔朱荣可没闲着;他一明一暗的派出了两拨人;前一波儿,大张旗鼓的进城,挨家挨户的通知大臣,滚到河阴接驾;而后一拨人,则悄悄儿的进城,手持尔朱荣头号儿心腹元天穆的书信,找到后者的堂弟、时任领军将军的元鸷[zhì];一番密谈之后,又悄然返回大营。
公元528年4月12日,北魏群臣手捧皇帝印绶,带着皇帝全套仪仗;来到了河阴,准备接元子攸回家;与此同时,尔朱荣军中,一支骑兵飞驰而去,目的地,洛阳皇宫;任务,抓捕灵太后和小毛头皇帝元钊。
很快,该来的都来了;灵太后打头,一众大臣鱼贯而入;此时,所有这些从洛阳来的人谁也没想到,一场准备好的大屠杀正等着他们。
见到尔朱荣后,已经把脑袋剃了的灵太后开始跟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一会儿说自己孤儿寡妇的不容易,一会儿又说现在房价这么高,攒点儿钱不容易,我已经一年没看电影、两年没买口红,三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开始的时候尔朱荣还挺耐心的听着,可灵太后叨逼叨、叨逼叨的越说越下道;直接把尔朱荣肚子里的火儿给勾起来了;他也懒的废话,一挥手,身边儿的卫士扑上去就把灵太后和3岁多点儿的小皇帝元钊捆起来;旁边儿就是黄河,卫士们喊着号子,一二三,走你!这一老一小,就被扔进了黄河。
灵太后和元钊被“水刑”处死,尔朱荣一扭脸儿,冲着瞠目结舌的大臣们开骂,天下大乱,元诩暴死;都特么因为你们这帮孙子,贪婪成性,暴虐无度;你们说你们还活着干嘛?
骂完,尔朱荣下令,给我杀!
四周早都布好骑兵,听见尔朱荣的号令,骑兵们一抖缰绳,像打仗一样对着群臣开始冲锋。
一轮劈砍踩踏之后,按《魏书·尔朱荣传》记载,1300多人就此丢了性命(“因纵兵乱害,王公卿士皆敛手就戮,死者千三百余人。”);而据《资治通鉴》记载,这次屠杀死的人更多,足足2000多人(“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馀人。”)。
这里边儿既有像老棺材瓤子元雍、“司空公元钦、仪同三司元恒芝、仪同三司东平王略、广平王悌、常山王邵、北平王超、任城王彝、赵郡王毓、中山王叔仁、齐郡王温”,这些王公贵胄[zhòu];也有普通的朝廷官员。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有一些人,尔朱荣杀的就别有用心了;比如元子攸的姨夫、刚刚才投降过来的郑季明,以及元子攸的哥哥元劭、弟弟元子正、表兄弟王遵业;也都被尔朱荣一勺子给烩了。
骑兵杀人的时候,尔朱荣就站在屠宰场旁边儿一座高地上;他身边儿还有俩人,一个是元天穆的堂弟,领军将军元鸷[zhì],另一个就是刚刚登上皇位的孝庄帝元子攸。
此时,三个人的表情亮了——
看着下面一片血腥,元鸷[zh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脸上甚至偶尔还会划过一丝笑意。
这其实也好理解,北魏自从元宏太和改制以来,文武殊途,文官们越混越壮,武将的地位却越混越惨;咱前面聊过的羽林兵变,不就是因为这个才闹起来的吗;现在借尔朱荣的手,把这些看着就让人来气的文官杀光,当然也符合他的利益。
再看元子攸,那可就完全冰火两重天了;元子攸是公元507年生人,到这会儿也就21岁;他跟尔朱荣不同,打小儿锦衣玉食,翼护环绕;何曾见过这种震撼场面。因此,跟元鸷[zhì]心满意足,尔朱荣洋洋得意相比,元子攸吓的面色惨白、浑身哆嗦,就差尿裤子了。
而此时,尔朱荣看看元鸷[zhì],再看看元子攸;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涌进了他的脑袋;尔朱荣被这个想法刺激的像过电一样颤抖起来。
尔朱荣什么想法?
那就是,既然元子攸这么废物,朝中重臣也被尽数屠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此取了他元氏的天下!
尔朱荣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干得;这会儿眼前的大臣们被杀的还剩下100多人;尔朱荣赶紧传令,先住手;他让人下去问,你们这些人里谁会写禅让诏书?会写的免死!
有大臣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高喊会写;尔朱荣遂让其写下禅让诏书。
周围骑兵中有会来事儿的,一看就明白咋回事儿,跟着起哄,高呼:元氏已灭,尔朱氏兴起!一众骑兵也跟着起哄;这一嗓子又喊的尔朱荣热血上涌,真就准备来个黄袍加身。
既然决定当皇帝了,那眼前的大臣们就不能再杀了;人都杀光了,剩下的事儿谁来操办?总不好登基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叫好儿,自己给自己当司仪吧。
看看天儿也不早了,尔朱荣下令,先把这些劫后余生的大臣们关起来;明天,咱研究研究细节。
至此,这场大屠杀算是划上了句号;这场惨案,史称,河阴之变。
跟这儿多说一句,这一百多从屠刀下面侥幸逃生的人中,就有《魏书》的作者魏收;如果当时尔朱荣脑子里篡[]位的念头在晚出现一会儿,咱现在也就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这一晚上尔朱荣可没睡踏实;先是部下们流水价的往他帐篷里钻,有的是来劝进的,像高欢;有的是来劝阻的,像贺拔岳;听听吧双方说的都有道理;这就让尔朱荣很纠结;这皇帝当还是不当呢?
闹心了大半夜,尔朱荣还是没拿定主意。尔朱荣有个部下,唤作刘灵助;据说此人精通占卜,尔朱荣也是他的铁粉儿,既然寄几拿不定主意,那就问问“天意”如何呗;没曾想刘灵助上来就泼了尔朱荣一桶冰水,洗洗睡吧,您没戏!
尔朱荣不死心,我没戏,那就让元天穆来;他姓元,有资格。
刘灵助一撇嘴,甭逗了您,他还不如您呢。看尔朱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刘灵助说,您要是不信,咱就试试。
跟这儿插一句,看过前文冯太后怎么当上皇后那段儿的,可能会有印象,少数民族立后,有一项考核,是要手工铸造小金人。
现在刘灵助把这茬儿用在尔朱荣身上了,他跟后者说,要不您来来?
来就来,尔朱荣撸胳膊挽袖子亲自操刀为自己铸造金像;可是,真被刘灵助说着了,这伙计铸了四次都没铸成。
手艺说明一切;最后一次,尔朱荣彻底死心了,看来自己确实没那命儿。
但是,尔朱荣转念一想,立刻让他毛骨悚然了——
他如果当上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白天那帮大臣,杀也就杀了;可是自己说到底还是当臣子的命儿,这特么往下该怎么办?更何况,白天大屠杀还把元子攸的哥哥和弟弟也杀了;这以后怎么见面儿?想到这儿,尔朱荣急了,一个人在帐篷里跟拉磨的驴一样直转圈儿。
说话儿天可就亮了;躲着不见人总不合适啊。尔朱荣一咬牙,见元子攸去,就说误会了、都是误会。
接下来的一幕,搞笑嘞——
元子攸一见这个煞星进门儿,人也干脆,直接把椅子一拽,大哥,这皇位我不要了,您来吧!
而尔朱荣噗通一声儿就跪下了,嗷嗷哭,皇上,饿错了,饿真地错了,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过来;如果饿不跟过来,这么多大臣也不会死,如果这些大臣不死,饿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你杀了我吧!
元子攸被尔朱荣这一招儿直接给弄懵逼了,该哭的是我好伐;可是总不能由着尔朱荣哭下去;元子攸赶紧把尔朱荣拉起来;大哥,没怪您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您不当这个皇帝,我也不当,忒特么危险了(“我本相投,志在全生,岂敢妄希天位!将军见逼,以至于此。若天命有归,将军宜时正尊号;若推而不居,存魏社稷[jì],亦当更择亲贤而辅之。”)。
俩人扯来扯去,最后元子攸说,既然您这么客气,那我不敢给脸不要了;行了别哭了,我接茬儿干;要不咱先去洛阳吧?
一听这话尔朱荣又犹豫了。
他犹豫啥?
这个,就得说尔朱荣眼下的处境了——
用一句话来概括尔朱荣的处境,那就是明明抓了一手好牌,结果却被他打的像屎一样臭。
从山西出来,尔朱荣每一步都走对了,拥立元子攸,占了政治上的先手;瓦解了禁军,占了军事上的先手;老实说就算尔朱荣后面杀了灵太后和元钊,以及那1千多大臣,在外人看来,那都不叫事儿;说难听点儿,北魏搞成那副鬼样子,朝中自灵太后以下,个个儿该杀。
但是,这事儿坏就坏在,尔朱荣手下起哄的那句话,“元氏已死,尔朱当立”;以及尔朱荣被喊的脑子一热,让人写禅位诏书上。
这尼玛摆明是要造反啊!
就冲这一点,尔朱荣便从再造乾坤的英雄,变成了谋朝篡[]位的逆臣。
如果,此时尔朱荣手握重兵;老子干就干了!你能咋地?可惜的是尔朱荣这会儿手下兵不过数万,地盘儿也就一个山西而已;盘盘北魏的家底儿,实力比他强的大有人在;远的不说,城里元鸷[zhì]手下的禁军就比他带到洛阳来的骑兵多。尔朱荣杀大臣,元鸷[zhì]可以抄着手看热闹;他想当皇帝,那可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对尔朱荣而言,进了城还出不出得来,那可就两说了。
因此元子攸一提咱进城吧,尔朱荣犹豫了。
可是不进洛阳,去哪儿呢?
电光石火之间,尔朱荣居然立刻便想出了办法;他跟元子攸说,皇上,要不咱迁都吧,把都城迁到晋阳(也就是现在山西太原);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怎么样?
元子攸还能说啥,四周都是尔朱荣的嫡系;这会儿他就是说要搬去火星,元子攸也只能同意。
不过尔朱荣这想法传开之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京城禁军将领更是集体反对:凭什么?我们好好儿的首都户口,就凭你一句话就作废了?我们家产业都在洛阳,搬走了,损失谁赔?还有,刚买的学区房,三居室大平层,一天没住就让我们搬家?不知道房价儿天天涨啊?这损失谁负责?我们孩子上学怎么办?巴拉巴拉巴拉……
有的将领更是放出话,尔朱荣敢挟持天子迁都,我们就发兵追击;反正你尔朱荣有前科,杀了你算是为国除害了。
这么一来,尔朱荣又犹豫了。
不过这次他没犹豫多久,此时城中的禁军派人来跟尔朱荣秘密交涉了一番,双方各退一步,互有妥协。
谈好了条件,公元528年4月14日,尔朱荣带着元子攸进入洛阳。
进了洛阳,禁军环视之下,尔朱荣是浑身不自在,这一不自在,这家伙跟祥林嫂一样天天跟元子攸磨叽,皇上,咱还是迁都吧,人说山西……
可这会儿元子攸没心情搭理他,而且一进城,元子攸手里抓到了禁军部分军权,也有底气了;于是婉拒了尔朱荣的要求。
要说元子攸这几天过的,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头天儿还是北魏的亲王,一转眼就成了朝廷缉拿的要犯;好不容易躲过了北魏公安部A级通缉令,没想到摇身一变又被拥立当上了皇帝;可是正当他以为自己触底反弹,否极泰来的时候,却又亲眼目睹了兄弟和群臣被杀了个血流成河,而就连他自己,也险些小命儿不保。
TNND,玩儿人没这么玩儿的。
可是这会儿元子攸还顾不上感慨,因为北魏朝廷实在是烂的不能再烂了;别的不说,就说人,此时北魏朝廷几乎就空了;尔朱荣河阴干的那一下子,让洛阳70%的京官位置出缺儿。出了缺儿就得有人补,因此不论是元子攸,还是尔朱荣拼了老命往朝廷里塞自己人。等把朝廷的空缺填满了,各方的利益基本也都照顾到了;洛阳城里也就逐渐消停下来。
但是,还没等元子攸长出一口气,一南一北,两个方向上,炸雷一般传来了坏消息——
北边儿,葛荣军彻底做大做强,整个河北地区已经完全陷于其手;有情报显示,葛荣正集结部队,凝聚力量,准备进攻山西。
南边儿,受河阴之变的影响;北魏郢州(治所义阳)刺史元显达、汝南王元悦、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北青州(治所东阳)刺史元世俊、南荆州(治所安昌,今湖北枣阳)刺史李志等人,举州投降南梁,北魏南方防线几乎完全崩溃。
这两条消息,一前一后摆上元子攸的案头。
不过没等他理出个子丑寅[yín]卯,尔朱荣连蹦带跳的蹿进宫了;北魏淮河一线他可以不管,山西他可不能不管;那可是他的老窝儿,一旦有失,且不说尔朱氏几代经营将毁于一旦;就说眼下,他和他手下这一万多骑兵顷刻之间就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因此这趟进宫,尔朱荣张嘴就说,皇上,我要回山西!
其实元子攸也巴不得这煞星赶紧从洛阳滚蛋;他在一天,元子攸如芒在背。
现在一看尔朱荣主动提出来要走了,元子攸当然很高兴;得,先表示表示吧;元子攸下诏,任命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授其全权处理并、冀、幽三州事宜,其实就是把平叛的活儿扔给他了。
接下来践行酒总要喝一顿;元子攸做东,就在皇宫里拉开桌子,开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尔朱荣大着舌头向元子攸表示,河阴的事,对对对不起了啊!
元子攸表现的也很大度,说啥呢,咱俩谁跟谁,都在酒里呢。
在热情洋溢的气氛中,宾主双方频频举杯;二人回顾了多年来的传统友谊,并就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交换了意见;尔朱荣重申了皇位是元子攸不可分割的核心利益,表示将来会坚定不移地主张这一原则;元子攸则高度评价了尔朱荣所做的贡献,希望双方在各个方面有更进一步的合作。
酒席结束,尔朱荣喝大了;元子攸却愤怒了。
元子攸因为啥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