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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齐代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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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成这边儿已经做好准备,他的亲兵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袁、褚[chǔ]、刘三人一到便被萧道成的亲兵围住了。

萧道成跟这三位说,老几位,说说吧,接下来这事儿咋整。

周围全是明晃晃的刀子,袁、褚[chǔ]、刘三人哆嗦成一个儿了;谁也不说话。

萧道成说,你们不说话不成,赶紧表个态。

三人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脚丫子。

场面尴尬了。

正这么个肎节儿,萧道成有个心腹,唤作王敬则,这伙计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顶皇帝即位专用的白色纱帽冲出来了。

把帽子往萧道成脑袋上一扣,王敬则转头对那三位说,今天就是今天了,请萧大人登基坐殿;然后一晃手里的刀,谁不服,冲我这口刀说话。

袁粲[]一看,不说不行了,他刚张嘴想说点儿啥,就被但王敬则一句闭嘴给堵回去了;褚[chǔ]渊滑头,嗨,多大点儿事儿,今日之事除了萧大人还能有谁善后?那边儿刘秉则只剩下哆嗦。

萧道成看看,既然没人负责,那我负责;转头儿对王敬则说,准备仪仗,咱们去接安成王刘准。

四天后,也就是公元477年7月11;11岁的刘准正式登基继位,这就是刘宋最后一位皇帝,宋顺帝。

一朝天子,自然有一朝臣;调整人事布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当然,这会儿调整肯定轮不着刘准当家做主,一切都按着萧道成的授意来。

第一件事儿,萧道成一脚把原先的政治局常委司徒、中书监袁粲[]踢出朝廷,命其镇守石头城。

在之前刘彧指定的辅政大臣中,袁粲[]无论是排名,还是资历、威望,那都是第一;跟袁粲[]一比,萧道成无疑就是个小字辈儿。因此不把袁粲[]挤兑出朝廷,萧道成显然过不踏实。可是,又不能把袁粲[]踹的太远,像前两年平西王似的,一脚蹬渝州去了;指不定他就给你来个啥“唱粉打褐”啥的,忒闹心。

因此思来想去,萧道成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袁粲[]离开朝廷,免得碍手碍脚;又让其在建康周边,便于控制,袁粲[]真有点儿啥活思想,大军出建康,一顿饭的功夫就到。

此时大局已定,袁粲[]一届文人,手底下也没兵,有心掰扯,萧道成用的又是皇上的名义;因此尽管内心鬼火,还是遵命去了石头城。

朝中的大佬,很顺利搞定;接下来,萧道成开始解决地方上的实力派,那些不太听话的,尤其是不太听他的话的,就准备着挪挪地方。

这里边儿,首当其冲的,就是荆州刺史沈攸之。

从这事儿上就能看的出来,萧道成最后能当上南齐的太祖,那手腕儿也不白给。

尽管沈攸之是萧道成目前最具实力的对手,后者恰恰没去碰他,而是做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部署——

南豫州刺史全景文,调任征虏将军;所遗空缺由萧道成的长史刘澄之接任。

徐州刺史曹欣之,调任散骑常侍;所遗空缺由骁骑将军王广之接任。

兖州刺史吕安国,调回京中另有任用;所遗空缺由李灵谦接任。

前面的,是沈攸之的朋友;后面的,都是萧道成的心腹。

这一招,唤作剪除羽翼。

朝中发生了变天大事,远在荆州的常委沈攸之干嘛呢?

其实当刘昱被杀的消息传到荆州,沈攸之的手下宗俨[yǎn]之、功曹臧寅[yín]就劝其起兵,咱进京“清君侧”去;沈攸之没同意。

没同意归没同意,这会儿沈攸之心里挺不舒服;原因咱前面说过,萧道成的地位素来比沈攸之要低很多;可是自从他离开建康之后,萧道成的地位越来越高,现在顺帝继位,萧道成更是成了第一权臣,他还在原地踏步。二人虽说是亲家,但权力面前,父子都能反目,更别说一个过气儿的亲家了(萧道成的大女儿嫁给沈攸之的老三,生下俩女儿之后就去世了。)。

让沈攸之犹豫的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大儿子沈元琰[yǎn](时任司徒左长史)此时还在建康;他这边儿要是有点儿啥动作,小沈童鞋恐怕就会凶多吉少了。

说来也巧,这天沈攸之正犹豫呢,门房儿来报,大少爷回来了。

怎么呢?

敢情这会儿萧道成也不想跟沈攸之立即翻脸,他派沈元琰[yǎn]带着刘昱活着的时候手边儿那些杀人的工具回荆州拿给沈攸之看;那意思是你看见没,前领导人忒混蛋了;兄弟这么干着实也是迫不得已。

听儿子说完,沈攸之想了想,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小皇帝刘准,恭喜啊!另一封给萧道成,您这么干,没毛病!

但是,暗地里,沈攸之开始备战了。

不过这会儿沈攸之还有一点,比较含糊,那就是借口;用啥借口出兵。

那位说了,用“清君侧”啊,现成儿的。

这一点,还真不行!

萧道成不傻,自从刘昱被杀到这会儿,别看这伙计专权,但是所有的官方文件,他要么用皇太后的名义明发,要么用顺帝刘准的名义下诏;他本人则躲在幕后;尽管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你还就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过,这层纸最后还是被捅破了,伸指头的人,是皇太后王贞风。

王太后派出使者,打着慰问的旗号面见沈攸之,赏给后者10根蜡烛。

沈攸之一头雾水,这几个意思?这会儿离清明还早着呢。琢磨来琢磨去,沈攸之最后琢磨明白了,他把蜡烛掰断,在里面发现了王太后的手谕,八个大字“国家之事,一以委公。”

沈攸之一拍大腿,得嘞,有了这个,起兵就有了合法性了。

公元477年12月,沈攸之正式发出讨逆檄文,下令集结部队,准备出兵建康。

出发前,沈攸之给萧道成写了封信,洋洋洒洒老长一篇,义正辞严的把后者臭骂一顿。

骂完,出兵。

不过沈攸之这次起兵,打一开始,兆头就不老好!

咱前面说过,萧道成主政之后,一边儿安抚沈攸之,一边儿就着手撤换跟沈攸之有暧昧[mè关系的地方实力派;把几个跟沈攸之走的近的刺史全换成了自己人。这就等于折了沈攸之的外援。在这事儿上,别看沈攸之挂名儿常委,还真就只能干瞪眼,没任何办法。

而等决定起兵之后,沈攸之分别向雍州刺史张敬儿、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范伯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人派出使者,邀请他们同时起兵。

后面这几位爷的表现搞笑了——

张敬儿、刘怀珍、姚道和这三位不谋而合,干脆把沈攸之派去的人宰了;王文和没胆子杀人,弃城逃往夏口;梁州刺史范柏年、湘州行事庾佩玉这二位是哼哼哈哈,既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老实说,这开局,换谁恐怕都会掂量掂量,这反还造不造,该怎么造;别的不说,荆州军倾巢而出,身后的张敬儿这态度,如果他趁机偷袭该怎么办?

沈攸之显然没想。

再一个,沈攸之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客观的说,沈攸之本人以前带过兵、打过仗,跟鲜卑人拼过刺刀;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而且自打他到了荆州,秣兵厉马,养精蓄锐,这会儿能集结起来的东进的部队人数高达十万;这都不假。但是,萧道成有一样优势是他缺少的,那就是人老萧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全国敌一隅,在政治上要比他高的多。

或许,出兵之时,沈攸之脑子里掠过的是孝武帝刘骏和被他用被子捂死的叔叔、沈庆之的影子,他们也是从荆州出发,把刘劭从皇帝给打成了逆贼,最后一刀砍了了事。

不管怎么说吧,沈攸之是出兵了。

听闻荆州军又东进了,建康城里可热闹了。

怎么呢?

朝廷上下心态各异。

不过虽说各异,但仔细梳理一下,大体上也能分的清楚;简单说,分为三类。第一类,抗战派;不用说,这是以萧道成为首的一派;第二类,骑墙派,朝中绝大多数官员是这一派成员。刘宋帝国从刘义隆时代开始,多少次了,荆州军顺江东下杀向自己的首都(对了刘义隆也是打荆州过来的),已经把这帮大臣都刺激出免疫力了;这些人要做的就是看好自家的大门,坐等战争结束。第三类,权且管他们叫保皇派吧,比如被踹出朝廷的前首辅大臣袁粲[],以及宗室代表刘秉、湘州刺史王蕴、辅国将军任侯伯、越州刺史孙昙瓘[guàn]等人。这些人概括起来一句话,都是萧道成的政敌。

得知沈攸之十万大军开往京师,萧道成立刻带兵把皇宫包围了,当然话要说的冠冕堂皇,“护卫朝廷”;随后,萧道成让次子萧嶷[yí]坐镇东府代行骠骑大将军之权,三子萧映出镇京口,跟建康成掎角之势;最后,萧道成命长子萧赜[zé],火速前往湓[pén]口(现在江西九江)驻防,在建康以西拉出防线。稳住基本盘之后,萧道成命右卫将军黄回兼郢州刺史,率部西进平叛。

这一切做完,萧道成干了一件挺好玩儿的事儿——

这伙计轻车简从,跑去石头城拜访袁粲[]去了。

萧道成要干嘛?

答:他要摸摸袁粲[]的屁股,看看这位老领导怀里揣着啥。

没想到,到了袁粲[]家门口儿,门房儿传出话儿来,袁大人病重,概不会客。

非常时期,见是不见,不见是见!萧道成哈哈一笑,老领导,您的意思咱领会了,从此以后咱们分道扬镳呗;得嘞,家走。

可没等萧道成到家,有人就来找他了。

谁啊?

褚[chǔ]渊。

咱上面说了,袁粲[]拉起一个“保皇党”;这个党的使命,就一条,诛杀萧道成。

袁粲[]的计划是假传王太后的懿旨,由领军将军刘韫[yùn]、直阁将军卜伯兴率领禁军围攻萧道成居住的东府,一举将其格杀。

但是,计划的挺好,袁粲[]千不该万不该,把这计划告诉了一个最不该告诉的人,褚[chǔ]渊。

当然,按袁粲[]的思维方式,你褚[chǔ]渊好歹是先帝遗命的托孤大臣,对老刘家总得念点儿香火情吧;现在萧道成大逆不道,你好坐视不管?

这真的只能说,袁老先生忒书呆子气了;香火情分,在权力、地位面前,那就是个屁。他这头把计划跟褚[chǔ]渊交代了个底儿掉;后者转身就找萧道成去了;二人一见面,褚[chǔ]渊巴拉巴拉巴拉,竹筒倒豆子,干净利落的就把袁粲[]卖了。

萧道成听完,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您袁大人无情,那就休怪下官无义了;辅国将军薛渊、宁朔将军苏烈,命你二人前往石头城监视袁粲[],如果他有异动,立刻拿下。

二将领命而去。

老实说,到现在,由于褚[chǔ]渊泄密,袁粲[]的计划已然是单向透明了;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另一个人的突然到来,彻底让袁粲[]崩溃了。

此人便是袁粲[]的盟友,尚书令刘秉。

跟褚[chǔ]渊一样,刘秉知晓袁粲[]的一切计划。

跟褚[chǔ]渊不一样,刘秉没跑去告密,而是事到临头放了鸽子,带着一家老小好几百人,突然就跑到石头城了。

原来,咱这个尚书令刘秉刘大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怂货。平时说起诛杀逆贼,他可以慷慨激昂,催人尿下;可真到了约定的日子,刘秉那颗玻璃心受不了了;据说当天吃饭的时候,由于紧张过度,刘秉竟然把一碗稀饭全扣自己身上了。

唉,就这心理素质,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搞政变。

扣完稀饭,刘秉拾掇拾掇,带着一家老小就出城了;去特N的吧,政变谁爱干谁干,反正老子是不干了。

等刘秉跑到石头城,袁粲[]见之,先是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跑来了?继而,面如死灰抖搂着双手,完了,全完了!而咱这位刘大人回答的简直驴唇不对马嘴,今天能见袁公一面,虽万死而无恨。

交友不慎啊,袁老爷子;您下辈子再交朋友,一定要定眼儿看仔细咯!这种坑爹的朋友,还是少交为好。

果然如袁粲[]所料,建康城里的“保皇党”随着刘秉出逃,基本上都被拿下了。

本来袁粲[]的计划萧道成这边儿就已经了如指掌;刘秉拖家带口的一跑,傻子也知道这里肯定有事儿。

萧道成得报,叫来了冠军将军王敬则和积射将军戴僧静,掷下严令,前者立刻进宫,捉拿叛贼刘韫[yùn],卜伯兴;后者率部传令给薛、苏二将,改监视为抓捕,将袁粲[]一门拿下。

二将得令,分头行动——

王敬则离得近,没几步就带人冲进了中书省,刘韫[yùn]和卜伯兴这头儿还按计划准备起事呢,一见来了一大帮子人,领头的是凶神恶煞的隔壁老王,这两位也不知道王敬则的来意,心里直打鼓,刘韫[yùn]强作欢颜,站起来打招呼,老王这大半夜的,兴师动众为哪般?

王敬则二话不说,直接前勾后直给他干躺下了,随后抽出刀来,就你丫挺的,还敢造反?一刀下去,刘韫[yùn]被斩为两段。之后,王敬则放翻了卜伯兴,也没多余的话,众军上前乱刃加身。

宫里的事儿很顺利的了结了,石头城方面却出了点儿小岔子;戴僧静找到薛渊和苏烈,把命令一传达,三人合兵一处开始猛攻石头城;而里边儿,袁粲[]则据城死守;双方暂时打成了胶着。

袁党中有位将领,唤作孙昙瓘[guàn],非常骁勇,中央军一时也奈何不了他。情急之下,薛、苏、戴一商议,不打了,放火。一把大火,把石头城西门点着了;中央军随即冲入城内。

此时袁粲[]、刘秉都在石头城东城门指挥作战,一见西门起火,知道西门要出事;二人几乎同时抢步下楼。但是,目的地也截然相反。

袁粲[]抓过马要往城西赶;而刘秉,则再次显示出囊膪本色,带着两个儿子一溜烟儿出城了。

袁粲[]看着刘秉屁滚尿流的逃命,气的破口大骂,这什么物件,这可是你们家的事儿?

嗨,骂吧;反正老子也听不见,保命要紧。

这句台词,是在下替刘秉说的。

反正刘秉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跟这儿就交代了吧;跑出城去没多远(额檐湖,现南京西北)就被抓住了,他跟他俩儿子又被押回建康,处斩!这事儿闹的。

接着说袁粲[],老爷子骂完刘秉,扳鞍认镫上马奔西门而来。

已然晚了;他还在路上,那边儿中央军已经破门而入,领头儿的,就是戴僧静。

双方迎头相撞,都是一惊。袁粲[]没想到中央军这么快就打进来了,而戴僧静则是诧异,跟这儿就碰上了本主儿。

拿下袁粲[]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戴僧静拎着刀就冲过来了,举刀就要砍;袁粲[]身边儿立着他儿子袁最,一看老爹要糟,小伙子挺身而出,想替老爹挡刀,可惜了这份儿孝心;最后父子双双毙命。

而随着袁粲[]身首异处,京城的保皇党算是彻底歇菜了;党员们树倒猢狲散,活着的要么脱离组织向萧道成宣誓效忠,要么趁乱逃出京城,后不知所踪。萧道成倒也还不错,没有扩大打击面,除了几个骨干分子一定要斩草除根外,对下面这些打酱油的,萧道成一概赦免,以收其心。

搞定了反对派,萧道成趁热打铁,把朝廷上他认为是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撤换,各个要害部门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等把这一切忙完,建康俨[yǎn]然是萧道成的建康了。

之后,萧道成开始集中精力,增派援兵西进平叛。

京城里打的热火朝天,这会儿沈攸之干嘛呢?

这伙计乐子大了;准确的说,他正跟一大坨翔制气。

话说沈攸之出兵,10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招展;那阵势,老吓人了;看着部下这么提气,沈攸之也挺爽。

爽着爽着,这伙计可就走到夏口了。

夏口,也称郢城;地儿不大,但地形险要;此时驻守在郢城里的将领唤作柳世隆,跟沈攸之算是熟人儿。于是沈攸之便打发了个人进城,算是跟柳世隆打个招呼,太后叫我回京,跟你这儿路过,咱井水不犯河水。

柳世隆也回了信,大概意思是,荆州军东下多少次了,啥意思大家就甭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我这儿城小人少,不碍你的事儿。

要说一句的是,此次沈攸之出兵,开始的时候他的计划是沿途不做纠缠直扑京城,就跟上次刘休范造反一样。

但是,这封信一回,沈攸之倒没咋的,他手下荆州主簿宗俨[yǎn]之不爽了;你个弹丸之地的小城,在我大军面前还敢嘚瑟;这货也是楞,就去劝沈攸之,柳世隆不识抬举,打丫的。不过,沈攸之另一个心腹臧寅[yín]不同意,他说,别看郢城地儿不大,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这么多人,打下来肯定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要花多少时间?那就不如咱们弃郢城,奔建康,等咱们拿下建康,一个小小的郢城还是话吗?

时间,这俩字儿打动了沈攸之;这伙计下令,原定决心不变,留一小部分兵力监视郢城,主力继续东进。

但是,这会儿沈攸之想走,可走不了了。

原来柳世隆表面上跟沈攸之扯淡,暗地里派出了屯骑校尉焦度登上了长江中的鹦鹉洲构筑工事,拦住了沈攸之的去路。

鹦鹉洲,长江中的一个小岛,过去独立于江心,现在已经跟汉阳连成一片。崔颢[hào]有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说的就是这儿。

这个焦度是个妙人;这伙计妙就妙在忒混不吝了。

沈攸之的舰队走到鹦鹉洲,您猜这位焦度干了件什么事儿?

史书记载,这伙计大搞行为艺术,他本人脱个精光,吊个锤子站在城楼上污言秽语破口大骂(“度于城楼上肆言骂辱攸之,至自发露形体秽辱之。”)。

估计焦度的用词也很犀利,一顿臭骂外加若干侮辱性的Poss下来,直接把沈攸之激的怒火万丈;他当即决定,建康先不急着去,务必拿下夏口,生擒这个敢在10万大军面前裸奔的家伙。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荆州军弃舟登岸猛攻夏口。

柳世隆敢这么玩儿沈攸之,那肯定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因此,荆州军攻的急切,柳世隆守的沉稳。双方第一仗,平分秋色。

第二天,沈攸之再次督军猛攻;可是让他和全体荆州军没想到的是,等他们攻到鹦鹉洲守军阵地前,迎接他们的不是密集的箭雨,而是守军备好的厚礼——一桶桶从天而降的屎和尿(“度令投以秽器”)。前沿瞬间变的跟茅坑一样臭。

这可把荆州军士兵坑苦了;攻城本来就是体力活儿,正需要大口喘气儿补充氧气的肎节;到了城下,扑面而来的却是热热乎乎的翔,哈哈,画面太美,您自己个儿脑补吧。

不管怎么说吧,荆州军踩着遍地黄金猛攻,城上的守军随机应变拼死抵抗;双方打成了胶着。

看看攻不下来,沈攸之遂下令,部队稍稍后撤,构筑长围,做持久战的打算。而随着沈攸之顿军于坚城之下,萧道成这边儿可就获得了难得的宝贵战机。

萧道成连下两道命令,其一,命西征军黄回所部加速前进,赶往战区;其二命之前已在湓[pén]口布防的萧赜[zé],分兵西进,做为黄回的预备队。

该进攻的进攻,该抵抗的抵抗,该跑路的跑路;反正几方各忙各的;时间说这话儿,可就已经到了公元478年元月,距离沈攸之出兵,过去小一个月了。

看看眼前的夏口始终无法形成突破,沈攸之决定换个套路;暂时搁置对夏口的攻击,分兵四出,先把周边儿扫一遍再说。

荆州军将领皇甫仲贤分到了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中兵参军公孙方平负责进攻西阳(湖北省黄冈东)。

还别说,这招儿出其不意开始的时候还挺奏效,荆州军先后拿下武昌和西阳,武昌太守臧涣投降,西阳太守逃往湓[pén]口。

可是还没等荆州军继续扩大战果,砸场子的来了;豫州刺史刘怀珍派遣建宁太守张谟[mó]、游击将军裴仲穆率领一万多人的一个蛮汉混成军团悄悄儿的抵达了战区,首战西阳,一举击败了公孙方平所部;后者指挥的数千人或被斩或被俘。那头儿皇甫仲贤听说公孙方平败了,连打都没敢打,抱头鼠窜的向沈攸之靠拢了。

沈攸之忙了一趟,毛儿都没捞到;反倒损失了不少人。而随着时间推移,战局已经开始向沈攸之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沈攸之被柳世隆死死的拖在了夏口,时间一长,除了拼后勤外,就是拼人品了;拼这个,沈攸之显然不是个儿。

史载,沈攸之此人人性不咋地;对部下刻薄的很。曾经跟着沈攸之打仗的猛将周山图就曾跟现在的领导萧赜[zé]研判战局时说过这样的话,我跟沈攸之是邻乡,又多次一起出征,这货为人刻薄严厉,笼络不住部下的心。如果他一帆风顺,倒也罢了;假如他一直顿兵坚城之下,他那点子人,迟早会崩溃(“攸之见与邻乡,亟同征伐,悉其为人。性度险刻,无以结固士心。如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

果然,随着沈攸之跟夏口城下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手下的荆州军人心浮动,开始出现逃兵了;开始还是个把人跑,跑着跑着就是成连成排的跑;再后来,就连他派出去的宪兵都跑了。

一开始沈攸之也做做姿态,对手下的将领们封官许愿,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可这种空头支票现在也不管用了;该跑的依旧撒丫子。

沈攸之一看来软的不成,那就来硬的,他把众将召集来,宣布连坐,谁的部下出现逃兵,就杀带队的将领。

他不这么吓唬还好,连坐法一出台,首先冠军将军刘攘[rǎng]兵就不干了,当天夜里,这货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军营,带着剩下的部队就投了对面儿的柳世隆。这个头儿一起,荆州军其他部队有学有样,抛甲弃戈,一哄而散。

等沈攸之手忙脚乱的稳住局面,一清点,出门儿时的10万大军,抛去战死的不算,就剩下2万人了。

这点儿人够干嘛的;沈攸之无奈之下,只得臊眉耷眼的收拢残部,先行撤回荆州再作打算。

但是,沈攸之回不去了。

关键时刻,一把刀子狠狠的攮进了沈攸之的后背。

谁啊?

雍州刺史张敬儿!

就在沈攸之收拢残兵撤往江陵的路上,有消息传来,江陵城已经被张敬儿兵不血刃所占;沈攸之留在城中的长子沈元琰[yǎn]逃亡(不久后被杀),五子沈幼和、弟弟沈灵和以及沈攸之的四个孙子,全部被杀。

咱前面说过,萧道成把张敬儿派到雍州,后者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来了之后,张敬儿充分发挥可以冲奥的演技,跟沈攸之处的不错;二人的关系一度好到沈攸之起兵之初,甚至派人来联系张敬儿,约其一起举事;只不过使者被张敬儿给咔嚓了。

其实,翻翻史书,有个小问题在下一直没弄明白,沈攸之派出去的使者被张敬儿等人砍了,态度已然很明了了,他为啥还会尽起主力东进;难道真不怕被人把老窝端了吗?还是这伙计没别的,就是自信?

沈攸之率领主力东下,留下看家的,是他的大儿子沈元琰[yǎn],以及长史江乂yì[yì]、别驾傅宣。这三位心理素质简直差的一塌糊涂;张敬儿闻听沈攸之跟夏口吃了败仗,便派兵进攻江陵;但是这兵可没打到江陵城,而是离着江陵还有一段便安营扎寨,静观其变了。

可就这,也把沈、江、傅三人吓够呛,当天夜里,这几位便自顾自的打开城门各自逃命去了。荆州军留守的部队一看领导都跑了,我们还留个什么劲,于是一哄而散;这里边儿只有荆州司马边荣念及沈攸之过去对他不错,坐在城中等死;张敬儿入城之后,将其斩杀。

沈攸之这会儿离着江陵还有一百多里路,得知江陵失陷,自己家的香火被断了,连惊带气,一个跟头从马上摔下来,晕过去了。而手下的败兵一听老巢被抄了,也没心思再跟着沈攸之混了,发一声喊,全散了!

沈攸之醒来,带着三儿子沈文和如丧家之犬,没头没脑的一猛子扎向华容方向,找到了一个曾经在他手下混饭吃的小吏,央求着人家收留了他。这个小吏人品不错,当初沈攸之因为琐事用鞭子狠狠的抽过他,伤疤到现在还在,可他面对可怜兮兮的沈攸之时,不念旧恶,还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收留了沈氏父子。

当然,有义士自然也就有那见钱眼开的,这人之常情;当地人有人听说沈攸之逃到华容来了,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处吵吵着要拿沈攸之的脑袋去朝廷换赏钱;沈攸之听到风声,知道自己如果被人活捉献给萧道成,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左思右想,罢了,与其活着受辱,不如一死了之;爷俩儿一狠心,找了个僻静之处,双双悬梁自尽。

待发现沈攸之爷俩的遗体;有那手欠的村民,划开了沈攸之的肚子,挖出心脏,发现沈攸之的心脏居然有五窍。

再之后,村民们砍下沈攸之父子的人头送往江陵,张敬儿将沈攸之的尸体放到盾牌之上,在上面覆盖着青布伞盖,抬到街市示众,而后送往建康。

刘宋历史上的攸之之乱,遂平。

公元478年正月二十八,随着沈攸之父子首级送抵建康;朝廷下诏,解除解严,一切恢复平静。

胜利了,该分果果了。

首功自然是萧道成的,当年2月,萧道成加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送来沈攸之人头的张敬儿,进公爵位;夏口阻敌有功的柳世隆封县侯。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萧道成把自己的几个儿子也提拔起来;萧映出任南兖州刺史,萧赜[zé]任江州刺史,萧嶷[yí]任荆州刺史,四子萧晃任豫州刺史。刘宋帝国的实权彻底落入萧道成手中。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还记得萧道成派出的平叛军总司令黄回吗?

虽说等这货抵达战区,沈攸之已经撤回江陵了;毕竟他也算走了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就凭着这点儿疲劳,黄回大言不惭的伸手要官儿,想让萧道成封他为南兖州刺史;为此这货还干了一件挺二的事儿:在没有得到朝廷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带着亲兵数千人回京;想找萧道成说道说道。

对这路脑子后面长着反骨的货,萧道成也没客气,设了个局,假称有事儿商量,给他框进了太尉府,黄回不疑有他,欣然前往,结果到地方就被萧道成事先安排的宁朔将军桓康等人拿下,宣布其罪后之后,一刀杀之。

好了,现在,萧道成就差那最后一步了。

哪一步?

呵呵,地球人都知道,说好听点儿,叫推动历史的车轮向前,说难听点儿,唤作篡[]位。

当然,这种事儿,总不好自己腆个大脸说,我要当皇帝;得有人给抬轿子。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右长史王俭[jiǎn]。其实这会儿萧道成啥心思,明眼人都清楚,王俭[jiǎn]劝萧道成,“自古功高不赏,一人之下,难免获罪。明公俯居高位,一人之下,势如强矢在弦,公欲引而不发,不怕将来天道有变,反受其咎么?”

那意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您现在这位置,干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吧。不然后面可说不准会出啥事儿。

萧道成点点头,了然,就你吧,去安排吧。

没几天,朝廷果然下诏,进太尉萧道成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必要的犊子还是要装一下的,萧道成上表自陈无德无能,不敢受封;朝廷不允。简单说吧,几个来回儿下来,萧道成接受“假黄钺”,其余全都辞掉。

不过老实说萧道成现在的形势,确实如王俭[jiǎn]所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萧道成除了自立外也没其他路好走了。

既然华山一条路,那就往前走吧;好在此时萧道成的亲信也挺给力;一番运作下来,公元479年3月,朝廷下诏,进太傅萧道成为相国,总百揆,以齐郡(江苏仪征)、梁郡(河南商丘),南兰陵郡(江苏武进)、南鲁郡、琅邪郡(江苏南京白下)、南东海郡(江苏镇江)、晋陵郡(江苏常州)、义兴郡(江苏宜兴)、吴郡(江苏苏州)、会稽郡(浙江绍兴)十郡之地建齐国,加九锡;齐国属官全盘照搬朝廷建制。

4月,朝廷再次下诏,进萧道成齐王,诏许齐王可冠十二旒[liú]冕,建天子旌旗,乘金根车、驾六马,复增十郡之地给齐国。同时,进齐公世子萧赜[zé]为齐王太子。

有了这碗酒垫底儿,萧道成篡[]位的速度明显加快。

4月20日,宋顺帝刘准下诏禅[shàn]位;第二天,中领军王敬则率领大队武士,抬着一顶木板小轿,进宫来“请”刘准参加文武百官对他的欢送仪式,但刘准却因害怕躲在佛像后面不肯出来。最后还是皇太后王贞凤强忍悲痛,把小皇帝骗了出来。

临上轿前,刘准哭着问王敬则,齐王是不是要杀掉我们?

王敬则冷冷的说了一句,你不要胡思乱想,只不过给你换个地方享福。

刘准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我知命不久矣!别无所愿,只望来世复转人身,不复生在帝王家!

随后,文武百官都出来拜辞旧主,待百官最后一次向刘准施了君臣大礼后,刘准所乘座车出东掖门,往东邸安身。

公元479年4月23日,萧道成在南郊设坛,在文武百官的三呼万岁声中,即皇帝位;60年前刘裕浴血奋战,打拼下来的花花世界、万里江山,从此归于他人。万岁声中,萧道成宣布,国号大齐,改宋昇明三年为齐建元元年,大赦天下;逊帝刘准降封为汝阴王,居于丹杨宫。

一个月后,公元479年5月,刘准被杀,年仅10岁。紧接着,萧道成下诏,以谋逆罪诛杀刘宋宗室,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杀光!

想当年,刘裕继位之初,下令杀掉了晋末帝司马德文;不知刘裕是否想到,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他的后代会落得比司马德文还要凄惨的下场,社稷[jì]沉覆,子孙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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