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当国(1 / 2)
萧道成成功上位,南北朝南边儿的第二个王朝宣布建立。
翻检史料,老实说,别看之前萧道成武将出身,皇帝这份儿职业,他干的不错。
有一事儿挺能说明问题,萧道成日子过的非常节俭[jiǎn](这一点跟刘裕挺像);每天吃素,家里(皇宫)也没什么像样儿的摆设,出门儿的座车也不捯饬;一点儿都看不出暴发户的模样。
不光自己厉行节约,萧道成还经常跟大家说,老百姓活的不易啊;如果老天爷给我10年时间,我一定让黄金跟尘土一个价儿。
当然,如果黄金真跟沙子一个价儿,萧道成肯定得抱着枕头哭了;不过这也从侧面反应出,人这老哥儿是个很务实的皇帝。
但是,老话儿说的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萧道成卯足了劲准备把兼并过来的不良资产好好儿打理一番的时候,搅局儿的人出现了。
北方的鲜卑骑兵,再次南下了。
咱们上次说到北魏,是拓跋弘驾鹤西游,他鹅子,拓跋宏登基即位,成了北魏第六位皇帝;那一年,小皇帝10岁。
想指望小学4年级的娃把一个幅员万里的大帝国治理好,基本不可能;因此,咱那位太皇太后冯姐姐,再度临朝听政,成为北魏事实上的大当家。
史书上对冯姐姐的评价,用的基本上都是好词儿,像什么“性聪察”、“多智”;“知书计,晓政事”之类的话语,比比皆是。
一句话,这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
合格的政治家一般都具有两种无与伦比的能力,一是能搞人,二是能搞事。
这两者,冯姐姐都具备。
先说搞人。
再次垂帘听政后,冯太后过门儿都没有,就在北魏朝中展开了大清洗;这里边儿,首当其冲的就是拓跋弘的亲信们;翻翻那段时间北魏的史书,大批宗室、朝臣不是被赐死,就是莫名其妙的“薨”了;反正是人头滚滚,挂了一堆。
送这批人去追随先帝后,冯太后又把之前拓跋弘的生母李氏家族和拓跋宏的生母李氏一系纳入了打击范围(有点儿拗口,不过没办法,谁让这爷俩的亲妈都姓李呢。)。
拓跋弘的亲妈李氏,出自梁国蒙县;拓跋宏的亲妈李氏,则出自中山。
咱以前说过,北魏祖制,立子杀母;因此这两位李氏,均在生下皇子后不久便被赐死了。但是要说一句的是,她们家族里的人,可都在朝廷里担任要职。
像蒙县李氏的大哥李峻,被封为顿丘王,后来还进爵太宰;而中山李氏的家里也不含糊,这位李氏的粑粑李惠,也被封王,而且还担任过北魏征南大将军、长安镇大将等要职;端的是位高权重。
对于冯太后来说,这些人无疑都是潜在的威胁;还是让他们去陪伴先帝,比较保险。
冯太后收拾的第三类人,是朝中的“逍遥派”;这类人以宜都王拓跋目辰为代表,具体表现是不爱往是非圈子里扎。这堆人里姓拓跋的居多,既然是宗室,不管朝里谁主政,反正少不了我一口儿嚼谷儿,因此这些人也乐得清闲自在。
不过在冯太后的二元思维方式里,不是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既然是敌人,得,那就麻烦你们帮我给先帝捎个信儿,就说哀家很想他,走你!
然后,全杀了。
这三类人一清除,朝中剩下的都是太后的铁粉儿了;冯太后也不客气,把家里人提拔了一堆,北魏朝廷基本上也实现了清一色。
但是,冯太后还是觉得闹心;因为,最重要的人,她老人家还没搞定。
谁啊?
她孙子,小皇帝拓跋宏。
冯太后和拓跋宏的关系很微妙。
跟这儿插一句,历史上除了冯太后和拓跋宏以外,还有两对比较著名祖孙俩,一对儿是汉武帝刘彻和他奶奶窦太后;另一对儿是康熙爷和他奶奶孝庄太皇太后。
众所周知,刘彻跟他奶奶关系一般。个中缘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间有个梁王刘武的过节儿,老太太疼儿子,想让刘彻他爸把皇位传给弟弟。所以刘彻继位之初,窦老太太对他这孙子皇帝压制的挺厉害。不过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刘彻并没把窦家人怎么着,后者虽说不如在老太太活着的时候风光,但至少家门无虞。
康熙爷跟孝庄的关系就更甭说了,杠杠的。
而在这三对儿祖孙里,最特殊的就是这冯太后和拓跋宏。
原因说穿了也简单,人那两对祖孙,有血缘关系;这对儿,没有。不仅没有,从拓跋宏的角度看,把他奶奶冯太后列位杀父仇人,那也是实至名归的。
也就是有这么个区别在,冯太后一直有个担心,万一自己百年之后,拓跋宏反攻倒算,自己娘家人可就得倒血霉了。
基于这个考虑,开始的时候冯太后对拓跋宏说不上有多好。有两个事儿,挺说明问题——
有一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冯太后下令把拓跋宏塞进小黑屋,好几天既不给吃的,也不给羽绒服;拓跋宏连冻带饿,差点儿就over了。
后来幸亏有大臣冒死进谏,太后,您听说过《未成年人保护法》吗?您这么干这叫虐待儿童,万一被人发微博,再转载个500次,您可就火了!这种网红,咱还是别当了吧。而且拓跋宏挺乖一孙子,您真下得去手啊?一番摆事实讲道理,说的冯太后沉默不语,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算了,放他出来吧;拓跋宏算捡回条命。
还有一次,宫里有个死太监,唤作赵黑,这厮搬弄是非,在冯太后跟前儿给拓跋宏上眼药,冯姐姐盛怒之下,既不调查,也不取证,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拓跋宏叮咣五四给臭揍一顿。
后来冯太后甚至一度曾想废掉拓跋宏的皇位,立拓跋宏的弟弟、比他稍微小一点的咸阳王拓跋禧xī为帝。不过这事儿因群臣反对,没废成。
那位说了,既然这样,后来这祖孙俩咋又好了呢?
这里边儿至少80%的原因,是拓跋宏小朋友太懂事了;不论冯太后怎么对他,拓跋小朋友毫无怨言。而且,说来拓跋宏也是冯太后一手带大的,多少有感情基础,所以时间一长,冯太后慢慢儿也就改主意了。
这主意一变,冯太后也就由容嬷嬷变成了慈祥的老奶奶。
她亲自给拓跋宏辅导功课,还抽空编写教材,编的还特多,光《劝戒歌》就写了三百多章;教材编的相当有水准,合辙押韵,唱着歌做着游戏就完成了素质教育;等拓跋宏再大点儿,冯太后又主编了《皇诰[gào]》18篇,以诏书的形式,规定了拓跋宏将来施政方面的纲领。
拓跋宏打小就是牛娃那类的主儿,脑瓜好使,过目不忘。再加上奶奶施以的“精英教育”,这就为后来拓跋宏迁都,汉化改革,成为名垂青史的孝文帝打下了基础。
跟这儿再八卦几句吧,关于冯太后和拓跋宏的关系,也有学者提出了比较雷人的观点:拓跋宏是冯姐姐的亲生儿子!
这一派的论据主要有这么几条儿——
拓跋宏出生那年,他爸拓跋弘只有13岁,13岁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有没有生育能力?
冯太后一度曾想废了拓跋宏,可后者却毫无怨言,这表现不老合常理。
冯太后杀了拓跋弘,可拓跋宏在冯姐姐去世后,却没给他粑粑报仇,这是为什馍呢?
再有一个,拓跋宏的亲妈李氏这边儿,在冯姐姐第二次垂帘时几乎被灭族,可等冯姐姐走了之后,拓跋宏却没给他舅舅们平反,不仅他没表示,到他儿子宣武帝元恪时代对老李家依旧很薄情;这又是为什摩呢?
还有,在《文成文明皇后传》中有这样一句话,“迄后(冯姐姐)之崩,高祖(拓跋宏)不知所生。”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致是,拓跋宏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亲妈是谁。
有这几条儿为什摩,弄的拓跋宏跟孙悟空一样,身世成了迷。
当然,这些为什摩如果成立;那拓跋宏的亲粑粑会是谁呢?八成儿就是那个被拓跋弘干掉的、冯姐姐的情人李奕了。
如果这样,那躺在棺材里的拓跋濬[jùn]估计会气的活过来;毕竟,事关皇家血统,除了刘彧那种奇葩外,谁也不愿意脑袋上顶着一大片绿油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不管拓跋宏的身世如何吧,反正后来他跟冯太后的关系很好;我们暂且不去管他们。
搞完了人,接下来,冯太后就要搞事了。
当然,如果把冯太后搞出来的事逐一列举出来,至少得几万字;在下即便写了,您也未必乐意看。所以,就捡重点的说说吧——
第一件,打冯姐姐这儿起,北魏的官员们开始有工资了。
咱前面不止一次的说到过,北魏的官员其实是没有俸禄的;他们收入的主要来源,一是部曲的供奉,二是战场上的掠夺;后来占的地方大了,外放的地方官又多了一个渠道,那就是从当地的赋税中扣一点儿下来,当做自己的花销。
这其实是挺不靠谱儿的,没有稳定的收入,手里又掌握着国家机器,北魏官员盘剥起老百姓那叫一个心狠手辣,这也就导致北魏国内各地揭竿而起的事儿史不绝书。
现在好了,冯姐姐一声令下,官员们按级别发俸禄;给你们发钱,忒干丢人的事儿了;而且冯姐姐跟大臣们有言在先,你们拿了老娘的钱,就不能再动其他的歪歪心眼儿,否则严惩不贷。
冯姐姐这么说,也这么干;为了切实贯彻俸禄制,冯姐姐向各地派出中央巡视组,督导执行。
这里边儿就有那倒霉蛋撞枪口上了,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拓跋宏的舅舅,时任秦益二州刺史的李洪之,这货顶风作案,拿着朝廷的俸禄,还问别人索要巨额贿赂;消息通过巡视组报到朝廷,冯姐姐也不客气,一道懿旨,令其在家自裁,凡是跟这事儿有瓜葛的地方官员连带着处死了四十多人。
经此整饬,北魏吏治大有改观,贪赃受贿者也大为收敛;不敢再去摸这位母老虎的屁股。
第二件事,土改。北魏自立国以来,连年征战;这一打仗,好多地就撂荒了,时间一长,好好儿良田,就成了无主的荒地。针对这种情况,冯太后下令颁布“均田令”。
这项措施简单的说就是国家统一丈量土地,然后将无主荒地以政府的名义分授给农民。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使已经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又可以重新回到土地之上;还有那些不愿意、但又迫不得已给豪强当佃[diàn]客的农民,以及流亡无居者,都有了稳定的居所和土地。往小了说,降低社会动荡的风险;往大了说,这些人成了政府在编的齐民,一来增加了国家控制的劳动人口,二来还能拉动GDP的增长。
要说一句的是,均田令这一制度历经北齐、北周,到隋唐,一直持续执行了三百年;在当时促进了北魏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在后世,奠定了隋唐社会的经济基础。这才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三件事儿,冯姐姐主持了对北魏地方基层组织的改革,废黜“宗主督护制”,推行“三长制”。
这怎么回事儿呢?
自匈奴汉国崛起后,中原板荡;北方各路神仙,你来我往杀个不停;而朝廷又无力制止;在这种背景下,那些不愿意南迁的,又有点儿家底儿的豪强士族为求生存,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聚族而居,设坞自保。久而久之,这些坞主,就成了地方一霸,占着当地的全部资源;而一些流民也甘愿投到其门下,受其庇护。
等北魏统一北方之后,前几代皇帝,像拓跋珪、拓跋嗣,既没那本事,也没那耐心去建立社会基层的治理结构,怎么办呢?北魏朝廷凡是打下来一块地方,便在当地挑一户有实力的“坞主”,给个宗主的头衔,让其代行地方行政权力;这就是所谓的宗主督护制。
老实说,这办法在战时,很管用;但在平时,弊端其实挺大。
比如,国家要花钱,就得问老百姓收税;可是当北魏税务总局派人到下面收税时,这些坞主明明家里罩着2千人,他只给你报1千个人头儿;那剩下的人头税,他自己个幂下了。
这样一来,势必造成国家赋税流失,严重影响国家的财政收入。
为了把豪强隐匿的劳动人口编入国家户籍,既增加政府编户,又抑制豪强势力,大臣李冲提出废除宗主督护制,实行“三长制”。
所谓“三长制”,即按照汉族的什伍里甲组织的形式,重建北魏的地方基层机构,规定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邻、里、党各设一长,合谓三长,由本乡能办事且守法又有德望者充任,负责检查户口,催征赋役,管理生产,维护治安。
冯太后见到李冲的奏疏,赞不绝口,当即决定,颁布全国推行。
这样,北魏建立起了较为完善的地方基层组织,既便利清查荫附户口,又确定了课征赋税的统一准则,防止那些企图逃避赋役者再钻空子,同时削弱了地方豪强的实力,进一步增强了国力。
国家这么一改革,安定了,团结了,富强了;换句话说,北魏二次创业成功,雄起了!
多说一句,冯姐姐在事业上这么成功,感情生活更是丰富多彩。真正做到了事业爱情双丰收。
之前不是死了个李奕吗?这些年冯姐姐一直单着;而就在她形单影只的时候,一段爱情不期而至。话说有一天,冯姐姐去野生动物园参观;她这身份自然用不着逃票,一行人溜溜达达的就进来了;可是不巧,走着走着,一头老虎突然窜出来了,直奔着冯姐姐就去了。
这给冯姐姐吓的,花容失色啊!
千钧一发之际,忽的从随驾的队伍中,一个猛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冲了出来,抡起一杆长戟迎着老虎就去了,几下子就把老虎打跑了;算是救了冯姐姐的驾。
此人名叫王叡[ruì];这一年,冯姐姐35,王叡[ruì]43。
被救下来之后,冯姐姐把恩公叫到跟前一看,登时花痴病就犯了;眼前打虎的汉子身材魁伟,相貌堂堂。
冯姐姐情不自禁又掏出一块儿绿箭,来,交个朋友吧!
不过人王叡[ruì]可是个有妇之夫,但自从这次开始,就再也没时间回家陪媳妇儿了。冯姐姐也觉得挺不好意思,接长不短儿的,就赏王叡[ruì]的媳妇儿一大堆硬货,最后封了人一个王妃头衔,算是补偿。
国内经过冯姐姐这么一打理,北魏的GDP翻着翻儿的往上涨;国力强了,肯定就不能仅仅是自己关起门儿来自娱自乐;冯姐姐把目光投向了国外,寻思着找个什么机会扬我国威。
她这头儿正四下萨摩,机会说来还就来了——
帝国西南方向上的仇池,发生了动荡;帝国的北部边境,柔然人大军压境。
怎么回事儿呢?
这话,得从仇池说起。
其实南方的国号还唤作宋的时候,仇池那地儿就不太平。
从刘骏驾崩以后,刘宋内部变乱频仍,也就没心思顾及到帝国的边疆地区;瞅着中央是这个德行,曾经的氐王、当时替刘宋看大门儿(葭[jiā]芦城)的杨僧嗣心思活泛起来了,就想找个什么空子闹一把独立。
不过天不假年,没等他有具体的动作,公元473年,杨僧嗣就病死了。
杨僧嗣死后,他堂弟杨文度接过了他的手中枪,成了新一代氐族领袖;这家伙早就想自己干了,因此等杨僧嗣一死,杨文度便自立为武兴王,不再甩南方的刘宋朝廷,而是向北魏称臣。
这会儿刘宋正是刘昱在位,刘昱什么德行,咱前面说过;帝国西北出现的叛乱,这货根本不操心。而北魏凭空得了老大一块地方,自然喜上眉梢;不过那会儿北魏朝廷里也是暗流涌动,也顾不上享受凭空得来的胜利果实,因此除了扔给杨文度一个武兴镇将的头衔外也没啥其他表示。
两边儿大佬各忙各的,杨文度的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但是,滋润到公元477年,杨文度也不知怎么的,脚着不滋润了,这伙计突然发飙再度叛魏,并且派他弟弟杨文弘带兵攻陷了已经属于北魏的仇池;占住就不走了。
这一年,正是北魏孝文帝太和元年,冯姐姐第二次临朝称制;对于这个跳梁小丑,冯姐姐没惯着;诏命征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人家这名儿起的,没别的,就是喜庆。)、镇西将军梁丑奴,平西将军杨灵珍三将率四万大军讨伐杨文弘。
北魏这一重视,给杨文弘吓一跳;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货没敢抵抗,魏军进抵建安(甘肃成县以北)时,杨文弘便弃城南逃了。
首战轻松获胜,统军的皮欢喜不肯善罢,鞭梢一指,魏军跟踪追击,奔着葭[jiā]芦城而来。
看北魏军没完没了,杨氏兄弟知道这次麻烦大了,赶紧一面组织力量准备抗战,另一面派出使者前往建康,请求刘宋增援。
不过这俩货运气不好,使者紧赶慢赶,赶到建康,却正赶上刘宋内部爆发了攸之之乱,建康方面全部精力都搁在怎么对付沈攸之的10万大军上,对于杨氏兄弟的请求除了表示严重关切外就没下文了。
刘宋腾不出手里,杨氏兄弟就只能自力更生并自求多福了;随后魏军挺进葭[jiā]芦城,仅一个回合,鲜卑人便攻陷了葭[jiā]芦城,当场斩杀了杨文度。
眼看要吃亏,杨文弘决定当回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他派使者到魏军大营,声明这一切都是我哥的主意,跟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投降了。为表诚意,杨文弘把自己的儿子杨苟奴送去平城做了人质;北魏朝廷封杨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武都王。
北魏西南,暂时平静了。
这个平静仅仅持续了两年,即公元479年,这一年萧道成建立南齐。
因为之前有杨文度求援,而萧道成无力救援的这么个茬儿在,萧道成一直挺关注仇池的局势;待他稳定了朝中局面后,便派出密使前往仇池,说服了氐族的一个老宗室,唤作杨广香降齐。
这么一来,杨家发生了分裂;一部分听命于北魏,另一部分服从于南齐。双方今天你给我一天马流星拳,明天我还你一佛山无影脚;不过碍于实力相当,一时谁也搞不定谁,僵住了。
西北这一僵,萧道成觉得这不是事儿,万一北魏那边儿再度用兵怎么办呢?想来想去,萧道成决定得找个盟友牵制一下北魏;于是他派出骁骑将军王洪范假道西域出使柔然,跟后者约定,双方共伐北魏。
柔然跟北魏是世仇,王洪范又巨能说,一番游说下来,柔然主欣然同意;于是这就有了上文发生的,十万柔然骑兵压向北魏北疆的事儿。
这一南一北两档子事儿摆上了冯姐姐案头。
要么怎么说冯姐姐人家是合格的政治家呢;稍加梳理,冯姐姐一眼就透过现象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在这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的背后,都是南方的萧道成在捣鬼。
冯姐姐当即决定,置那两个表面上的麻烦不顾,直奔主题,向南齐开战。
公元479年11月,冯姐姐以北魏皇帝拓跋宏的名义下诏,出兵20万伐齐!
当然,话还是要说的漂亮点儿,此次出兵,咱目的是要帮助叛逃到北魏的前刘宋宗室刘昶[g][g]恢复刘宋政权;冯姐姐逗起咳嗽来,那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她借着拓跋宏的嘴,在赐给刘昶[g][g]的诏书中称,“卿宗庙不复血食,朕闻期问,矜忿兼怀。……克荡凶丑,翦除民害,氛秽既清,即胙[zuò]卿江南之土,以兴蕃[fān]业。”
说完,鲜卑骑兵兵分三路,南下——
广阳王拓跋嘉率军攻淮阴,陇西公拓跋琛攻广陵,河东公薛虎子攻寿阳;战争目的,彻底瓦解南齐部署在淮南江北的防御体系,重现太武帝饮马长江的荣光。
不得不说,北魏的这次大举南侵,抓的机会真的不错——
南方经过多年的内讧国力消耗严重,而萧道成也是刚刚消灭沈攸之夺得最高权力,国内人心不稳,统治基础非常脆弱;再加上在魏齐两国边界上还散布着大量的“骑墙派”,时不时的就会有地方豪强率众投降北魏。因此在冯姐姐和北魏朝廷看来,他们,没理由会输。
鲜卑骑兵南下了,齐高帝萧道成这边儿什么反应呢?
港真,四个字:严阵以待!
其实自打即位,萧道成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北方。
之所以会这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老萧同志对北魏的了解。查查他的履历,老萧同志13岁从军,52岁登基;其中绝大多数时间是在宋魏边境上度过的;假如南朝要弄个“知魏派”的排行榜,萧道成绝对位列是三甲之内。于是自打建立新朝以后,萧道成凭着对北魏的理解便断定,北方的这个强邻不会让自己过踏实。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怎么办?
多年对敌斗争经验此时发挥作用了;萧道成眼望地图,连着下几道命令,进行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人事调动——
命心腹王敬则为都督南兖州兖州青州冀州徐州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兖州刺史垣[yuán]崇[g]祖调任豫州刺史;兖州刺史空缺由周山图接任;曾在平定攸之之乱时立下大功的柳世隆调任徐州刺史;近臣崔祖思担任青冀二州刺史;萧赤斧调任雍州刺史;扬州刺史萧嶷[yí]兼任荆、司二州刺史。
布置完毕,老萧同志自言自语了一句:无忧矣!
不过,萧道成尽管嘴上说没啥好担心的了;但实际上内心还是惴惴不安。
这里边儿有两个原因——
其一,南齐这会儿国力不行。
咱前面说过,其实北魏这次南下抓的机会不错,一来南朝新旧交替,人心不稳;二来,老刘家自己人砍砍杀杀,把国家糟蹋的不成样子。
国力既军力,因此此时萧道成能用于北方正面战场的部队在数量上,老实说是要弱于北魏军的。
人,就这些;而防线,巨长。全面布防肯定不现实了,只能选择几个有价值的要点进行固守。
那么这就带来第二个问题,北魏军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
思来想去,凭借多年战场经验,萧道成判断,此次魏军南下,有两个点是肯定绕不过去的,一是寿阳,二是淮阴。这俩地儿在本文中已经多次露面儿,重要性不言而喻。
敌必攻之地,就是我必守之处;萧道成下令,厚集力量于此二者,严阵以待。
萧道成这头儿紧锣密鼓调整部署,密切注视着北方鲜卑人的动向;战争首先在安徽打响了。
公元480年1月,魏军负责中路攻势的陇西公拓跋琛率部攻陷了齐军在淮河南岸的军事重镇寿阳东北的马头城,杀南齐太守刘从;拉开了魏齐大战的序幕。
攻陷马头城之后,拓跋琛稍作整理,直扑南齐徐州刺史治所钟离(安徽凤阳东北的临淮关);想着一鼓作气,彻底撕开南齐的淮河防线。
但是,这一脚,这货踢到铁板上了。
闻听魏军从安徽南下了,萧道成第一反应,叫来亲信、中领军李安民率领禁军火速北上驰援。
而就在李安民带着援军玩儿命往前线跑的时候,消息传来,拓跋琛居然撤退了。
此时任南徐州刺史的这位,唤作崔文仲;以前给萧道成当过骠骑司马。
两军对阵怎么打的,史书上写的很简略,就一句“文仲击破之”;但是,想来这一仗打的应该很是精彩,因为崔文仲在顶住敌军优势兵力的攻击之后,还有余力发起反击,于野战中将拓跋琛击退;这还不算,就在拓跋琛败退之后,崔文仲得理不饶人,命令手下将领崔孝伯等人率军强渡淮河,攻下了魏军据守的茬眉戍shù(今地不详);连续斩杀了魏军将领龙得侯以及阳平太守郭杜羝[dī]、馆陶令张德、濮阳令王明。
拿下茬眉戍shù之后,崔文仲继续扩大战果,朝魏军身后杀去;连克竹邑(安徽宿州被符离集)、淮阳(江苏睢宁县);阵斩两地魏将白仲都和梁恶。
崔文仲如入无人之境般的一顿猛砍,把北魏朝廷吓的不轻,不得已,从平城派出援军,由尚书游明根率领增援淮北。
而捷报传入建康,萧道成挺得意,NND,以为老子好欺负嘛,那就给你点儿Colour see see。
可是,没等他这阵子得意劲儿过去,部下来报,广陵被拓跋琛占了。
嘿,我去!萧道成大惊。
翻翻地图,广陵紧贴着长江;如果这儿有失,魏军分分钟就能打到江边儿上来;而长江以南就是建康。
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魏军呢?
萧道成大吼,王敬则呢?
是啊,王敬则呢?
答: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安北将军、南兖州刺史王敬则,此时就在建康城里。
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就是崔文仲在魏军身后闹的天翻地覆的时候,被其击败的拓跋琛并没有回援,而是按照既定的方针,弃后方及东路淮阴的齐军于不顾,继续向广陵杀来。
而负责统一指挥淮河中下游防御的齐军总司令,正是王敬则。
而这位王大司令,是个银样镴枪头。
战前布置任务的时候,萧道成把他的亲信,这位凶狠的老王放在江北,负责指挥齐军在淮河中下游的部队。
按说王敬则多少也经历过一些战阵,见过血,杀过人,不该这么尿;但是这次,这货的底色暴露无遗;没等魏军打来,这货就吓的尿了裤子,骑马逃回了建康城;而随着他离去,淮南江北谣言四起,军民乱成一团,拓跋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广陵。
萧道成没想到他寄予厚望的王敬则居然缩头做了乌龟,气的在宫里大骂;不过念在王敬则是他上位的功臣,没要他的小命儿。
王敬则的事儿,可以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要挡住江北的魏军,使其不能继续南下。
定了定神儿,萧道成连下三道命令——
其一,命护军将军陈显达接替王敬则的职务,全权指挥淮河中下游的齐军,立即组织反击。其二,飞马传诏给正跟魏军后方作战的崔文仲,让其放手放胆打砸抢烧,一定要把魏军身后弄的一地鸡毛。其三,派出敌后武工队,深入魏境,煽动老百姓造反(“(萧道成)多遣间谍,扇动新民,不逞之徒,所在蜂起。”)。
这三步棋一走,效果非常明显,史载,当陈显达到达广陵时,拓跋琛部已经撤走,不知所踪。
中路战场打成胶着,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而就在中路魏军发起进攻的同时,西路魏军也在河东公薛虎子的指挥下对寿阳发起了进攻。
不过,仗还没打,北魏这边儿先出了个小插曲——
按照战前的分工,魏军西路军的统帅是薛虎子;他的前锋是镇南将军薛道标。
说薛道标,您可能觉着陌生;但如果我说出他爸是谁,估计您就有印象了;这位的粑粑,就是之前叛宋投魏的南朝猛将薛安都。因此萧道成得知是薛道标领兵,心里立刻翻了个个儿。
怎么呢?
萧道成和薛安都,不用说,这是老相识了;所以萧道成知道这位小薛童鞋不是个善茬儿。当然要说打仗,萧道成即便不敢小觑薛道标,但也不至于怕他。让萧道成有点儿小纠结的是薛道标的身份。
薛安都在南朝军中日久,多少也算得上是背景深厚,军中故旧甚多。万一薛道标通过关系拉拢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将领,给自己裹乱,可就不好了。
因此萧道成密令齐郡太守刘怀慰,你,想个辙,给我把这个麻烦(指薛道标)从前线弄走。
刘怀慰说,这太easy了;刘怀慰抓起笔刷刷点点,以冠军将军薛渊(薛安都的侄子)的名义,给堂哥薛道标写了封热情洋溢的家信,劝堂兄认清形势,迷途知返,不要做历史的罪人。写完,叫来快递,发走。但是,这封信封皮儿上的收件人,刘怀慰填的可不是寿阳前线的薛道标,而是远在平城的拓跋宏。
拓跋宏看完信后吓了一跳;本来北魏对投降过来的像薛安都这些人就不太信的过,现在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拓跋宏下令,快马追回薛道标。
命令发出,拓跋宏拿着信进宫找他奶奶冯姐姐去了,前因后果一说;冯姐姐沉思片刻,说了一句,那就连薛虎子一道换了吧。
诶,这薛虎子怎么跟着躺枪了?
插一句,薛虎子的老爹名叫薛野猪(这名儿起的),曾是拓跋濬[jùn]的心腹,历任御林军将领,后被封为平南将军、并州刺史。有这个背景,等薛虎子长大,就跟拓跋弘走的很近,算是帝系的干将;而且这虎子哥非常耿直,属于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那类人,眼中除了拓跋弘六亲不认。再后来,冯姐姐第一次临朝称制的时候,薛虎子就因直言而获罪,好好儿的京官当不成了,被踢出朝廷成为枋头(河南浚县淇门渡)的镇将;估计那次薛虎子说话太楞,给冯姐姐留下了极其恶劣的印象;这事儿过去没多久,冯姐姐再次下令,把薛虎子的镇将衔抹掉,直接给贬成了看大门儿的大头兵。后来,拓跋弘要拉拢自己的势力跟冯姐姐抗衡,好说歹说,才把薛虎子从门房儿的位置上又调回京城。
本来他就不是冯姐姐路线上的人,这次率军出征,冯姐姐也是勉强同意的;现在有这么个肎节儿,干脆,连他也免了吧。
北魏军临阵换将,二薛走人;接替北魏西路军指挥的是原定进攻淮阴的拓跋嘉(此时这货的头衔已是代理梁郡王)。
而跟着圣旨一道来到寿阳前线的,还有一个人。
谁啊?
丹阳王刘昶[g][g]。
看过前文估计会有印象,这货当了叛徒,而且还在薛安都之前,就叛逃到了北魏。
原因咱前面儿说过,跟这儿就不赘述了。
简单补一句这货在北魏的经历吧。
一句话:不遭人待见。
当然,像刘昶[g][g]这种宗室级别的人叛逃过去,北魏还是很重视的。做为统战对象,官位自不必说,“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丹杨王。”;而且光公主就给了仨,分别是武邑公主、建兴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多说一句,这些公主不是同时,而是先后;说来也怪了,这些公主基本上都是嫁过去时间不长就“薨”了。
刘昶[g][g]不招人待见,说起来主要怪他自己,这货“天性褊[biǎn]躁,喜怒不恒。”;发起脾气,喜欢揍下人;因此,“人怀畏避。”,都躲他远远儿的。
不过老话儿说的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刘昶[g][g]喜欢欺负别人,偏生就有那么一帮人,专门以欺负刘昶[g][g]为乐。
谁呢?
北魏的宗室们。
这帮拓跋们就跟一帮小痞子似的,兹要是见着刘昶[g][g],上去就耍,要么掰手指头,要么咬胳膊;经常把个刘昶[g][g]欺负的嗷嗷乱喊;而这帮拓跋们则哈哈大笑。(“诸王每侮弄之。或戾手啮[niè]臂,至于痛伤,笑呼之声,闻于御听。”)
所以您想,象刘昶[g][g]这样欺软怕硬的货,有几个人能看得上他。
现在这块料被冯姐姐和拓跋宏打发到寿阳前线了。走之前,冯姐姐和拓跋宏忽悠他,你这次去,运气好,咱可就帮你复国了。
因此到了寿阳城外的北魏军大营里,刘昶[g][g]先来了一段悲情戏,这货当着一众鲜卑将领的面儿,呱唧一声儿跪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念叨,昶[g]家国沦丧,皇上慈悲为怀,出兵帮我,小的愿与诸公同心戮力,灭了萧道成个老狗。
说着说着,刘昶[g][g]入戏了,想想这些年抛家舍业的跑到外国苟且偷生,还让人家动不动就开涮,心中的委屈涌来,刘昶[g][g]顿时号啕大哭,内牛满面;周围的鲜卑人也陪着掉眼泪,伸出大拇指:真是好演员啊。
而就在刘昶[g][g]嚎啕大哭的时候,寿阳城中,豫州刺史垣[yuán]崇[g]祖正把众将召集起来商议破敌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