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再起(1 / 2)
但是,就在崔浩死后一个月,公元450年7月,刘义隆正式下达诏书——
向北魏开战!
一场惊天动地的南北大战,拉开帷幕。
宋军兵分三路,由东向西依次——
东路军,由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萧斌统帅,主力6万余人,其中1万水军由宁朔将军王玄谟[mó]、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率领做为全军前锋;武陵王刘骏率预备队随后跟进。东路军的作战任务,扫清鲁南之敌后,转兵向西,策应中路军对河南的攻势。
中路军,由太子左卫率臧质统帅,部下骁骑将军王方回、建武将军刘康祖、右军参军梁坦等从寿阳北上;主力10万大军;南平王刘铄率所部做为中路军预备队。中路军的作战任务很清晰,直扑许、洛(许昌、洛阳)。
西路军,由雍州军和梁州、南、北秦州部队组成;前者以随郡王刘诞为统帅;后者以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为主。两支部队前者从武关西进;后者从汉中出发,向北魏仇池、陇西地区发起进攻;得手后掉头向东,与雍州军夹击北魏关中地区,伺机攻占长安。
为了协同指挥各路大军,刘义隆在他和各路大军之间还设立了一层指挥机关——
江夏王刘义恭负责协调东路和中路大军的作战行动;司空刘义宣负责协调宋军西线的作战行动。
安排完毕,三路大军择日出发。
战役之初,各路宋军均进展顺利;东路宋军在萧斌指挥下,连克碻磝(qiāo áo山东省莊平西南)、乐安(山东省章丘县北),此处的北魏官员望风而逃;宋军缴获了大量粮食。其后,萧斌带沈庆之驻防碻磝qiāo áo,掩护东路大军侧后,由王玄谟[mó]单独率部西进,目标直指北魏黄河防线上的重要据点——滑台(河南省滑县)。
中路宋军由汝南、寿阳出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顺利利的打到了虎牢关下。
而宋军的西线战场更是异常顺利;八月份,宋军出兵,边走边打,连续击多支北魏军;最大的一场胜仗,当场斩杀了3千多魏军,俘虏了2千多;西路雍州军不仅越过河南攻克了陕城,甚至连潼关都一并拿下;而另一支部队,也顺利实现了第一阶段战役目标,扫荡了仇池、陇右之后,掉头东进,按计划准备跟雍州军合击长安;北魏关中动摇,“四山羌、胡咸皆请奋”。
这么看,北伐形势一片大好啊!
但是,接下来,宋军自己掉链子了;准确的说,东路宋军崴泥儿了。
崴泥儿的地方,滑台;崴泥儿的人,王玄谟[mó]。
从写拙文《闲话两晋》起,滑台就一直是文中的常客,老早以前的石勒、慕容垂、慕容德、桓温、刘裕,都曾在滑台逗留过;而本文中,远的不说,之前到彦之北伐的时候,曾把滑台拿下来,可惜后来没守住;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滑台被北魏收入囊中。
可能有兄弟会好奇,滑台为啥有这么高的出镜率?
简单说几句吧——
那会儿的滑台,大体上就是现在河南省滑县;翻翻地图,这地方离黄河非常近;按照一些史料记载,当年的滑台城就建在黄河边儿上,城外二十步就是黄河。
当然这不是滑台牛的地方;滑台真正牛的地方,是她离黄河上一个重要的渡口——白马津非常近,出城往北30里。哦,对了;说到这儿,看过三国的兄弟应该有印象,关羽斩颜良就是在这儿(“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馀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
所以历朝历代各路神仙对滑台的争夺,其实是对滑台覆盖的白马津的争夺。
那么白马津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白马津是黄河下游最为重要的津渡之一,说她是个要命的地方,一点儿都不为过;从白马津向东南,随随便便就能抵达徐淮地区;从白马津向北,过黄河就是广袤的河北大平原;从此地出发,顺黄河、转渭水,可以直达关中长安城下;而从白马顺流而下,则是青、齐地区。
而对于白马津的军事地理价值,汉代郦食其给刘邦分析天下形势的时候,说过这样一段话,“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高阳酒徒不止能喝,眼光也非常老辣,他把白马津和荥阳、成皋、蜚狐口并列看成争天下的关键,可见此处的价值不菲。
反过来,就北魏和刘宋而言,白马津在拓跋焘手里,等于建了个南下的前进基地;而对刘义隆来说,那意义就更大了,滑台和白马津在手,不仅意味着身后的淮河平原有了屏障;更进一步说,拿下此地,相当于为下一步继续北伐找到了一个坚实的立足点。
这么要命的地方,按说宋军就该派个靠谱儿的人来;遗憾的是,来的这位王同学,也确实能要人命,要自己人的命!
王玄谟[mó],字彦德,山西祁县人。咱上面提到这位,在下说他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武将。其实说他是个武将,真真儿辱没了武将这个称呼,这就是个废物,而且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废物。
王玄谟[mó]资历很老,老到可以追溯到刘裕时代,不过他在刘裕手下没混出来;这点跟到彦之挺像。
王玄谟[mó]跟到彦之相似的第二点,这俩都是从荆州起家的;到彦之是刘义隆到荆州后,拿着自己的老脸当船票上了后者的大船;王玄谟[mó]到荆州跟的是谢晦,后来谢晦对抗中央,被刘义隆出兵击败,谢晦被杀,王玄谟[mó]却很神奇的被刘义隆免了死罪。
打这儿起,王玄谟[mó]算是傍上大款了。
由于之前有案底,洗心革面之后,王玄谟[mó]突然焕发出惊人的工作热情,这主要体现在不停的上书,请求刘义隆北伐中原。
这马屁算是拍到点子上了,自打上次到彦之失利,刘义隆其实一直惦记着,啥时候再次发动北伐。现在王玄谟[mó]这么积极,不由得刘义隆不大起知己之感。
但是,刘义隆看人的水平真的不灵;史书记载,这位王同志既不能带兵,又不能打仗;宋军将士曾私下里评价王玄谟[mó],“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mó]。”;意思是宁可蹲五年大牢,都不愿意碰见王玄谟[mó];可见其人品之次。
现在就这块料带兵取滑台来了。
要么说这货水平次呢,王玄谟[mó]包围滑台,是公元450年7月底,到10月份,拓跋焘的援军都来了,这货还没把滑台打下了呢。
这么一耽搁,北魏开始反击了。
那位说了,你不是说刘义隆要北伐的事儿,拓跋焘知道吗?怎么看前面说的,北魏军除了在西线对付了一下外,中路和东路好像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以致于宋军轻而易举的就从淮河打到了黄河。
这里边儿的原因说白了,其实也简单,北魏跟刘宋什么关系?老对手了!因此对于怎么对付刘宋的攻势,已经有一套很成熟的方案了,那就是防守反击,我让出黄河以南的地方,稀释宋军的兵力,等你一线部队从野战军变成城防军,这时我再打你反击;这一招屡试不爽,从拓跋焘他爸拓跋嗣时代开始就用,一直用到现在。
这次也不例外,宋军大举北伐的消息传到平城,北魏群臣纷纷建议,赶紧向黄河南岸增派援军;拓跋焘说急啥,看看再说,宋军势大,大不了咱们先去阴山避避风头。
不过,别看拓跋焘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他可没掉以轻心;一面悄悄儿的集结兵力,一面密切注视着战局的走向。
注视了2个月,拓跋焘眼中的战局,已然清晰了——
咱们前面说过,宋军北伐,兵分三路。
其实如果各位兄弟翻翻之前拙文《闲话两晋》部分,您可能会注意到,刘义隆这次北伐的套路很眼熟。
这个,还真没法儿不眼熟。因为这次刘义隆几乎就是克隆了他爸当年灭后秦的套路;同样是兵分三路,同样是东重西轻(兵力配置上)。
但是,套路虽然一样;可仔细对比一下您就会发现这里边儿有几个差别。
其一,刘裕的战略目标和指向性非常清晰,我就是要打到长安,灭了后秦;其二,刘裕北伐时,北方还是乱哄哄的,做为重要变量——北魏,自己周边还一团浆糊,尤其是更北还有个柔然,时时威胁着鲜卑人的安全;其三,对手变了,还记得崔浩当时给拓跋嗣分析战局时说的话吗,当时的后秦什么状况?四个字:风雨飘摇;其四,刘裕本人亲自带兵上阵,手下将领皆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北府兵一脉;换句话说那都是久经战阵相当能打的;而且刘裕身边还有个刘穆之帮他操持后方的一切,老刘同志根本不用为后勤保障费心思。
再看看刘义隆这次北伐,说战略,基本没有;宋军的目标顶多是战役层面的,那就是把黄河以南的地方抢回来。
说对手,刘裕北伐的时候,北方尚未统一,各路政权林立;南方的东晋跟整个儿北方比,个头儿显小,但是如果比单个的身量儿,东晋绝对的大头儿。而宋军这次北伐,北方已经完成统一,刘宋的对手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整体——北魏;比国力,北魏根本不怕你。具体到统帅个人,刘裕不用说了,基层军官起家,一路厮杀上来,作风强悍;看看他的对手姚泓,完犊子了,小姚同学体弱多病,就是个药罐子;这一比,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上。而刘义隆和拓跋焘,以前在下罗列过二人的业绩表,这儿就不多说了。再有,双方参战的将领,刘裕手下都有谁?檀道济、沈田子、王镇恶,这些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沙场悍将;您再看刘义隆手底下,有扎扎实实的战绩,能叫的响的将领,除了咱们前面说过的刘康祖、沈庆之,没别人了。
最后一点,对拓跋焘来说是长处,可对刘义隆而言就是短板了,这就是双方的后勤理念和保障能力。
跟这儿简单说说中国古代战争的后勤保障吧;拜天朝那帮傻逼导演所赐,人们对古代战争的印象停留在打群架的档次。其实如果这么看待战争,那可真真儿小瞧了古人。
古代作战,尤其是古代汉族政权出兵作战,明面儿上是刀光剑影;其实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战线,那就是后方的补给线。
补给线能延伸到哪儿,政权的边界就固定在哪儿,这是铁打的套路。否则,军队再牛逼,四方征战,开疆拓土;后勤跟不上,最后的结果就是你打下来了,但是守不住,最后不得不撤。
这里边儿挺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诸葛亮六出祁山;军队出动,那就意味着米山、面山;这一点没问题,四川人民勤劳、勇敢、善良,再加上天府之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虽说没有袁隆平培育的高产水稻,但也能攒下大批粮食;但问题是,这些粮食你怎么送到前线去?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四川北面是莽莽秦岭,路极其难走,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只能在峭壁上搭栈道;如果有兄弟走过栈道应该对此有深刻印象,先在峭壁之上凿出方孔,然后跟填空一样往里插木头。简单说吧,这就是条单行线,而且还是条只能走人和独轮车的单行线,马车都走不了。
前线10万蜀军的后勤供应,就靠这么一条气若游丝的补给线;孔明先生能打胜仗才怪了!
所以别看诸葛丞相六出祁山,《出师表》写的壮怀激烈;但没用,粮食决定一切;每次魏军只要凭险固守,拒不出战,一段时间之后,诸葛亮就只有一个下场,粮尽撤兵。
那位说了,陆路运输很大程度限于地形桎梏,不是还有水路运输吗?没错儿,相比陆地上的肩挑手扛、车拖马曳,水路运输确实经济实惠;但是这也有个风险,那就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比如,战争期间碰上枯水期,河床干涸,船只搁浅,您怎么办?之前不是没有过先例,东晋桓温北伐不就碰到这情况,北伐大军因后勤问题滞留在河南,错过了渡河北上攻击邺城的战机;前燕朝廷迅速启用慕容垂统军,桓温被一战击败。
那为什么说这点是刘义隆的短板,是拓跋焘的长处呢?
说白了吧,这里边儿既有习惯问题,也有现实问题。
如上所述,汉族军队作战,对后勤体系的要求很高;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已经成了历朝历代国家军事行动的指导思想和决策习惯;宋军的统帅部当然也不能例外。而现实问题,那就更现实了,刘义隆的北伐军即将出征的地方,往好了说,那叫游击区,北魏和刘宋你来我往打了好多年;往坏了说,那叫敌占区,你敢指望北伐大军的粮食完全由当地老百姓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来解决吗?
可是后勤这事儿到了拓跋焘手里就简单多了!
怎么说呢?
人这这哥们儿出征从来不带后勤,什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去他大爷的,用不着;我鲜卑骑兵向来是走一路抢一路,因粮于敌(当然,打到后面他也因为这个观念吃了大亏。)。
好了,这几条儿一摆,刘义隆这次北伐有多大的胜算,您心里估计也就有数儿了。
接着说拓跋焘,观察了两个月,对于战局走向,这哥们儿已然门儿清了——
东路(青州、兖州)的宋军主力已停止前进,仅派出一部向西围攻滑台,而在滑台城下的宋军虽说把城围的挺死,但并没有争分夺秒的攻城;中路宋军虽说打到虎牢关下,但急切之间难以攻破此处,也是驻足关前。再看看西路,拓跋焘有点儿闹心,关中地区北魏军几乎被宋军压着打,基本上陷入只有招架之功的份儿;但也还在抵抗。
三路战况一综合,拓跋焘得出结论,宋军北进的企图并不强烈,换句话说,刘义隆野心不大;图的,不过还是那点儿地方而已!
这就好办了。
拓跋焘开始着手部署反击。
敌人来了三路,打哪一路才能完全扭转被动局面呢?
拓跋焘的赌徒性格大爆发,他决定放弃关中,就照着中路和东路的宋军往死了削!
大的方向定下来,接下来拓跋焘开始部署兵力——
第一道命令,太子拓跋晃,命尔率部驻防漠南,任务,防御柔然。
第二道命令,皇上拓跋焘,命尔率部南下,任务,反击宋军。
嗯?拓跋焘自己给自己下令?
您没看错,拓跋焘又亲征了(这一比,拓跋焘和刘义隆的成色出来了,拓跋焘亲征,而刘义隆只能遥控指挥。)。
临走之前,拓跋焘下达了第三道命令,吴王拓跋余,你率部驻守平城,边看家边随时准备策应南北两路。
命令下达完毕,拓跋焘率领集结起来的全部人马(号称百万),秘密南下。
公元450年10月初,拓跋焘进抵枋头(河南省浚县淇门渡口)。
枋头对面,就是滑台。
既然带着这么多人,小打小闹就没意思了,拓跋焘打算玩儿把大的——
永昌王拓跋仁,着你领军8万,贴着宋军的中路军反向穿插,越过河南腹地向寿阳方向攻击前进;殿中尚书长孙真,给你5千骑兵,在主力发起进攻之前先行渡过黄河,摸到王玄谟[mó]身后,隐蔽待机。
最后,拓跋焘叫来军中猛士、关内侯陆真,给他的任务是,带几个人,进滑台。
陆真进滑台干嘛呢?
俩任务,一要安定军心,二要侦察敌情。
别说,这确实是位牛人,放到今天绝对是优秀的特种兵;领到任务,陆真收拾收拾就带了几个人出发了,在黄河边儿等到天黑;这哥儿几个“让我们荡起双桨”划着小船就过了黄河,然后趁夜突破了宋军的警戒线,安然无恙的进入滑台城内。
陆真口含天宪,皇上亲率大军来解围了!不用说,滑台城内的守军听闻陆真带来的消息得鸡动成什么样。
第一个任务完成,陆真接着登上城楼,详细查看了围城宋军的兵力配备;然后,“小船儿推开波浪”,又安全返回北岸。
有兄弟可能会说,王玄谟[mó]是瞎子吗,就任由北魏军的联络参谋这么来去自如?他难道不知道,黄河北岸已经是大军云集了?
答:他知道,但他顾不上。
王玄谟[mó]干嘛呢?
做生意!
坦率的说,王玄谟[mó]刚把滑台包围起来的时候,战场形势对他是很有利的,滑台城里北魏军数量不多,辎重却很多;如果此时王玄谟[mó]放胆放手挥师猛攻的话,滑台城还真扛不住。
但是当部下将士准备用火箭攻城时,王玄谟[mó]居然不同意;理由是城里的北魏辎重已经划到了宋军的账面儿上,如果用火箭的话,会把这些辎重毁了。
这叫什么理由?可王玄谟[mó]是主将,他说不让用,你还敢抗命不成?宋军的积极性因此受到了打击;攻城的节奏就不那么紧凑了。
可接下来,让宋军将士们更郁闷的事儿来了——
宋军包围滑台之后,滑台附近很多汉族百姓不仅给宋军送来了粮食;有些青壮年还踊跃参军,加入了攻城队伍。
按说这是好事儿,您猜这位王玄谟[mó]是怎么处理这事儿的?
他先给了报名参军的每户人家一匹布,以示奖励;然后,然后跟人家说,布,不白给,一匹布你得拿8百个梨来换!
8百个梨!撑死你个狗日的。
他这么无厘头的恶搞,弄的那些来投军的老百姓很无语,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送粮的人和参军的人可就越来越少了。
这下子王玄谟[mó]还来劲了,次奥,老百姓们都哪里去了?这货不说检讨自己,反而从攻城部队中抽调人手,下乡抢劫去了。
这么一来,滑台周边的老百姓极为反感,迅速和宋军打成一片。
就这么个当口儿,侦察兵报告,黄河北岸发现北魏军主力。
按说接到报告,正常点儿的将领第一反应,肯定是收拢部队,要么猛攻滑台,趁对面没过河把滑台拿下来,然后以逸待劳,给北魏军来个半渡而击;要么分出部队列阵准备打援。
咱这位王奇葩呢?
啥也没干,就当啥事儿也没发生。
他手下的将领们有那不糊涂的,赶紧劝,咱多少得有点儿准备;王玄谟[mó]一卜楞脑袋,不用!
你不做准备,那就准备失败吧!
公元450年10月,拓跋焘大军突然从黄河下游渡河开始向宋军发起了反击!
这次反击,拓跋焘是花了心思的,事先做足了功课——
他命令全军擂响战鼓,鼓声之大,据说百里以外都能听见。
百里之外都能听见,一河之隔的王玄谟[mó]肯定也听见了;于是,之前牛逼哄哄的王玄谟[mó]决定当好汉!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货连北魏军的面儿都没见着,便很不厚道的一个人跑了!
北魏军踏浪而来,宋军这面却连主帅都找不着了;战局可想而知,宋军大乱,一仗下来,被正面扑来的鲜卑骑兵斩首一万余级,捎带手儿,还“送”给北魏军资无数;撤退途中,宋军又被事先埋伏在南岸的长孙真5千骑兵截杀一阵,最后全军崩溃。
首战告捷,拓跋焘令旗招展,北魏军全军渡河,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了黄河南岸。
此时如果加上之前已经向宋军纵深穿插的拓跋仁部,摆在拓跋焘面前的攻击目标一共有四个,东路的碻磝qiāo áo和徐州;中路的荥阳、虎牢关一线和寿阳。
碻磝qiāo áo,是宋军东路军前敌总指挥萧斌的所在地,北伐军东路军王玄谟[mó]带走了一部分,主力跟这儿呢;徐州,是东路军总司令江夏王刘义恭驻节之地;这里是东路军的大本营,也是刘宋淮北地区最大的据点。而中路的两个目标,荥阳、虎牢关一线,是宋军中路军主力云集之处;而寿阳,是中路宋军北伐的策源地和出发地;不仅屏蔽着建康西北的安全;同时此处也囤积着大量的军需物资。
打哪儿呢?
这就看出拓跋焘用兵老辣了;过河之后,北魏军稍加整理,拓跋焘便下达了进军命令;置碻磝qiāo áo、荥阳、成皋一线的宋军于不顾,大军直接插向刘宋纵深——
中路拓跋仁的作战任务不变,继续向寿阳方向攻击前进;同时从东线战场调长孙真和楚王拓跋建,加强中路的攻击力量;拓跋焘自己亲率主力,杀奔徐州。
刘义隆的北伐,打这儿起变成了拓跋焘的南征。
拓跋焘过了黄河,刘宋这边儿啥情况?
俩字:大乱!
而且是从最高统帅刘义隆到前线各位将领,都陷入慌乱之中。
咱接着从王玄谟[mó]说。
这货逃离滑台战场,一溜烟儿跑回了碻磝qiāo áo;几万人被这货扔在滑台城下,萧斌巨怒,就要行军法杀了他。
人都抓起来了,沈庆之把萧斌劝住了;后者饶了王玄谟[mó]一命。
这里边儿还有个挺好玩儿的事儿,王玄谟[mó]被逮捕之后,晚上睡觉做梦,梦见有人跟他说,你吧,背一千遍《观音经》就能免死。别说,这货还真信了;神神叨叨的就开始背(也亏得他能背出来,我就纳闷儿了,一个武将,不看兵法,居然会背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直背到刀斧手抡起大刀准备砍他的时候,大营里沈庆之求情管用了,萧斌传下将令,把王玄谟[mó]拉回来;这么着,王玄谟[mó]死里逃生捡了条命。
其实这会儿杀不杀王玄谟[mó]无关大局了,拓跋焘步步逼近,怎么办才是关键。
萧斌召集众将开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形成两派意见,以萧斌为首的一派认为,必须死守碻磝qiāo áo,理由是守住此处,拓跋焘南下就会有后顾之忧,能给徐州那边儿减轻点儿压力,而且必要时我们可以反向再渡河打到河北去。
而以沈庆之为首的一派则认为,这会儿死守此地已经没意义了,拓跋焘人太多,据说有百万之众,我们这几万人,他只要分出一支偏师就能看牢,然后主力南下打徐州,到那会儿咱们后路被掐,可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所以赶紧撤,保住剩下的有生力量。
两派意见僵持不下,王玄谟[mó]臊眉搭眼的说话了,要不你们撤吧,我将功折罪留下守城;正巧这会儿刘义隆要求死守碻磝qiāo áo的诏书也到了;大家一看,既然你这么说,得,那就你吧!于是萧斌给王玄谟[mó]留了点儿人,自己率领主力撤到了历城,也就是现在的山东济南。
他这支部队一走,拓跋焘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北魏的东路军一路南下,11月便打到了徐州城下。
徐州是刘宋淮北的核心,一旦此地失守,淮北的青州、冀州、徐州、兖州四州之地将彻底跟本土失去联系;防御态势将变得更加被动;因此就在拓跋焘主力到来之前,刘义隆曾多次给刘义恭写信,让后者无论如何也要固守徐州,刘义恭当初答应的也挺好。
但是,还是出岔子了!
这岔子出哪儿呢了?
东路军总司令刘义恭压根儿就不认为徐州能守住。
徐州是东路军的大本营,自打收到滑台失利的报告后,刘义恭就琢磨不行就咱往南撤吧。
不过他想跑路,这里有点儿小不好意思。
怎么呢?
当时在徐州的宗室,不止有他,还有刘义隆的儿子,老三刘骏。
人这伙计不打算跑,刘骏跟刘义恭说,叔叔您是东路军统帅,是去是留,您军令大如天,您下令“转进”,我没二话;但有一样儿,我是彭城镇将(此时刘骏已从雍州刺史任上调任安北将军、徐州刺史),守土有责;不战而退,回去没法儿跟我爹交代;所以要走您走吧,我留下。
刘骏这么一表态,弄的刘义恭挺下不来台;再加上出了城吉凶难料,于是刘义恭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留下来参加抗战。
说这话儿,拓跋焘率领的北魏大军可就到了徐州城下,拓跋焘鞭梢儿指处,徐州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到这份儿上了,也没啥可说的了,打吧那就!
过程很血腥,但也很单调;无非是鲜卑骑兵拼命攻城,宋军玩儿命反击;双方上来连热身都不用,战斗便进入了白热化。
这么硬碰硬的死磕,磕了4天;看看也占不到便宜,拓跋焘决定,不玩儿了。公元450年12月1日,在猛攻徐州无果后,拓跋焘率军离开徐州,继续向南扑来;与此同时,拓跋焘下令中路的拓跋仁、长孙真、拓跋建加速向寿阳挺进。
简短截说,东路的北魏军进展顺利,无他,人忒多了;40万大军呼啸而至,谁看了不眼晕?因此北魏军所到之处,刘宋官吏或逃或降,拓跋焘一路顺畅的便打到了长江边上。
而中路的拓跋仁部,就没这么顺利了;在路上,他碰上了曾经给拓跋焘带来很大麻烦的刘康祖。
咱前面说宋军的中路军已经打到了荥阳、成皋一线;有一点要补充的是,打到荥、成的可不是宋军全部,比如刘康祖,这位爷出来的晚,前头已经到豫北了,他才走到豫中。
那头儿拓跋焘围了徐州,后方的刘义隆担心寿阳有失,便跳过刘义宣,直接下命令给刘康祖,命其迅速南下,赶紧回寿阳。
刘康祖手下有八千人,不过全是步兵;接到命令,刘康祖不敢怠慢,赶紧调头南下;紧跑慢跑,但还是没跑过蜂拥而至的鲜卑骑兵,在尉武(安徽省寿县西北数十里)被拓跋仁追上。
两军遭遇,宋军8千,北魏军小10万;而且宋军还是以步对骑,劣势太明显了。
但牛人就是牛人;刘康祖一声令下,宋军列好阵势,转身迎敌;刘爷晓谕全军:敢回头者,斩首!敢后退者,斫足!
传令已毕,刘康祖操起盾牌站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宋军这边儿严阵以待,给拓跋仁气够呛;挑衅、拔份、叫板、找茬儿,小丫挺的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你8千,我10万,你居然不跑;好,那就让你瞧个厉害的!
拓跋仁传令,左右各分出一路,向宋军身后迂回,切断宋军退往寿阳的道路,你不是不想走吗,好的很,那就别回去了;其余主力,准备进攻。
一切就绪,鲜卑骑兵从从四面八方朝这支宋军发起了强攻,这一打,鲜卑人见识了什么叫硬茬子,自刘康祖以下宋军各级将领均身先士卒,带领所部跟扑上来的骑兵展开殊死搏杀。
这一仗从一大早生生对砍到下午,宋军斩杀鲜卑骑兵上万人,倒在宋军阵型前的北魏军尸体堆积如山;战场上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史籍记载,双方尸首和伤兵身上流下的鲜血居然淹没了宋军步兵的脚踝!而宋军主将刘康祖,“身被十余创”。
宋军的顽强和残酷的肉搏战把后面观战的拓跋仁惊的目瞪口呆;不到一天时间,十分之一的部队就打光了。
这样下去,等把这支宋军歼灭,自己也得赔掉裤子;拓跋仁下令暂且收兵,他把部队重新做了编组,部队一分为三,轮番休息,换班儿上阵;我打不死你,也得累死你。
编组完毕,拓跋仁下令,击鼓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