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义隆(1 / 2)
到公元448年,此时盖吴起义,被平息;杂胡造反,被镇压;北魏四周但凡敢跟他叫板的反抗势力,一律被他干灭火儿了。
接下来该打谁呢?
拓跋焘突然想来了,好久没修理柔然了;正巧这会儿西域悦般国派出使者,请求跟北魏一起合击柔然;拓跋焘欣然同意。
在做了必要的准备之后,公元449年一年,拓跋焘跟嚼了炫迈一样,连续发动对柔然的打击,几乎隔两个月,他就要北上一次;那劲头,摆明是要不灭柔然誓不还了。
此时柔然在位的是处罗可汗,开始的时候,处罗汗也没太在意北魏的军事行动,打不过你,我还跑不过你吗?因此每当拓跋焘出兵,处罗便带人往北跑;等北魏撤军,他们再回原地。反正游牧民族只要带着帐篷,走到哪儿都是家。
但是老话儿说的好,泥人儿也有三分土性儿。
拓跋焘摆出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最后也把处罗给惹烦了——
这一年9月,拓跋焘再一次征调部队北上,处罗决定,不跑了,跟日了狗的拓跋焘干!
拓跋焘这次北伐,兵分三路,高凉王拓跋那为东路,略阳王拓跋羯[jié]儿为中路,拓跋焘自己亲率主力走西路,三路大军约定在地弗池(今蒙古邦察干湖)会师。
针对北魏军的部署,处罗汗决定,先示弱,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将北魏的东路军,也就是拓跋那这一路吞掉,然后待机再战。
还别说,处罗汗的计划差一点儿就实现了;北魏军一出来,柔然人照例先跑;跑着跑着,看北魏军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了,处罗汗突然回师就把拓跋那的东路军包围了。
这次处罗汗有备而来,部队不仅人数上占优,而且带来的都是柔然军中的精锐,战斗力也甚是强悍;如果不出意外,拓跋那这一路凶多吉少。
但意外还是出现了,而且出现的很搞笑。
处罗汗围了拓跋那,二话不说就开始进攻,柔然这边儿占了个先手,一时间压的拓跋那喘不过气;可是别看被围了,拓跋那倒也没慌张,传令一声,安营扎寨,准备迎敌;北魏军一边儿操起泥瓦刀盖房子,一面抡着大刀片儿砍人;忙了个不亦乐乎。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几天,处罗汗多次发起进攻,但都被北魏军的拼死抵抗瓦解。
时间一长,处罗脆弱的心理素质产生作用了;这伙计看到拓跋那的部队人数不多,但却在己方重兵包围下毫不慌乱,抵抗的井井有条;他开始莫名其妙的怀疑这路魏军是拓跋焘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哪儿跟哪儿啊!
你怕拓跋焘合围了你,你不会多派骑兵,把侦察范围撒的大点儿啊!
要不说这意外出的很搞笑呢,处罗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想法儿有道理,这哥们儿居然下令,全军扔掉辎重,火速撤退。
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无厘头的被处罗断送了!
包围圈里的拓跋那一开始还不敢信柔然撤兵的事实,他以为这准是处罗使出的拖刀计呢。后来侦察兵回来报告,处罗真的跑了,还了阳的拓跋那开始猛追;这一趟不论是跑的还是追。
的,忒辛苦了,史书记载,北魏军不分昼夜,一口气儿追击了9天9夜;俘虏、缴获柔然人口辎重不计其数,已经严重影响行军速度了,拓跋那这才率军撤回。
回军途中,走到广泽,遇上了正在此处的拓跋焘主力,一通报战况,魏军大获全胜,点点俘虏的数量,居然高达一百多万。
经过拓跋焘这次打击,柔然实力大衰,再也没有缓过劲儿来。
彻底打服柔然,拓跋焘鞭敲金镫响,高唱凯歌还;心里那叫一个美。
美着美着,也不知道怎么个茬儿,拓跋焘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南方的刘义隆还欠我一顿打呢!
怎么回事儿?
敢情拓跋焘想起盖吴起义的时候,刘义隆挖墙脚的事儿了。
拓跋焘咋对这事儿这么耿耿于怀?这还得说,盖吴起义之前,其实北魏的形势其实挺好,而且拓跋焘正在发力经营西域;结果就因为盖吴闹了这么一家伙,北魏不得不停止扩张的脚步,翻回头收拾内部。所以拓跋焘对盖吴这事儿一直恨恨不平,盖吴虽然死了(史书中对盖吴的死因有两种说法,一种说盖吴死于两军阵前;另一种说盖吴是被自己俩叔叔给杀了。);可当初跟着裹乱的刘义隆可还活着呢。
拓跋焘决定,削刘义隆一顿,解解气!
公元450年,是为刘宋元嘉27年,就在这一年的2月,也就是拓跋焘刚从讨伐柔然前线返回平城一个多月以后,拓跋焘带着十几万大军,对外称要到梁川(今河南商丘)打猎;2月20日,拓跋焘亲将10万大军,突然越过边境,朝南杀来;刘宋边防毫无准备,瞬间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拓跋焘铁骑南下,刘宋措手不及;那么,这些年刘义隆都在干嘛?怎么对北方的拓跋焘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呢?
要说清楚这个,咱还得把时间往回捯饬捯饬——
咱们之前说到刘义隆,还是在十年前,也就是元嘉十七年,公元440年;那一年,刘义隆搞定了弟弟刘义康、大臣刘湛;算是把权力抓回了自己手中。
当然,你不能指望刘义隆事必躬亲,这伙计身体不好;所以就得有辅政大臣参赞军机。废了刘义康,一开始的时候刘义隆启用了另一位宗室刘义恭作为领班儿。
可是这会儿,稍微有点儿政治敏感度的大臣都知道刘义隆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因此刘义恭开始还挺认真,后来也怠起了工。
看看刘义恭成天五迷三道的,刘义隆挺放心;但时间一长就不成了,国家毕竟需要干员来打理;因此刘义隆便决定,对跟自己一辈儿的宗室限制使用,考察和提拔在刘义康时代受打压的士人为官,以维系朝廷的正常运转。因此从公元440年到公元442年,刘宋朝廷上的人事变动跟走马灯一样,一会儿一个样儿。
到公元442年,经过一番考察,刘义隆选定了执政班子,分别是何尚之、范晔[yè]、沈演之、徐湛之。
简单说说这四位,刘宋朝廷里后面发生的事儿,都跟着这四位有关。
何尚之,字彦德;庐江潜县(今安徽霍山)人;庶族出身。年轻时候的何尚之是个非常不着调的家伙,放到现在,丫就是一杀马特!史书记载,何尚之轻佻放荡,喜欢研究“复杂群体中多因素干扰下及信息不对称状态下的新型‘囚徒困境’博弈”。
啥?
你不懂这句话啥意思?
咋恁没文化呢!
这句话的另一种说法,其实很简练,就俩字儿:赌博!
等何尚之慢慢儿长大了,也不知道啥事儿触动了他,这伙计转了性了,从学渣直接跨到学霸,并且以“操守”正而为人称道。
等到了工作年纪,何尚之出马就跟对了人,谁啊?刘裕!
那阵子刘裕筹划消灭后秦,何尚之因操守正闻名,刘裕便把他调到身边担任主薄,并且随其出征;灭了后秦,何尚之因功受封都乡侯。打这儿起,何同学算是进了士族堆儿里。
咱以前说过,刘裕其实挺疼他那二小子刘义真,很多好东西都紧着他来;因此称帝之后,刘裕便把何尚之打发到刘义真处,担任车骑咨议参军;希望这位“操守正”的仁兄能好好儿辅佐刘二衙内。
或许是何尚之三观太正了,刘义真觉着跟这号人没什么好说的;因此何尚之虽说兴冲冲的去报到了,但在刘义真那儿是属于进了班子,进不了圈子的人;刘义真很多事儿都不带他玩儿。
不过从后来看,这事儿对于何尚之来说,还真难说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刘义真不认为何尚之是自己的亲信,但是从编制上说,何尚之毕竟是二衙内的人;因此当时徐羡之、谢晦、傅亮等人对这位何尚之都抱着戒心。
等刘裕去世,刘义符继位,徐、谢、傅当家开始收拾刘义真的时候,何尚之跟着倒了霉了;官儿被一撸到底,从朝廷被踢了出去。
但是,也因其不是刘义真的嫡系,何尚之被留了条命;徐、谢等人没有赶尽杀绝。
再后来,文帝刘义隆登基,度过了适应阶段;刘义隆开始跟他爹留下的辅政集团角力;此时刘义真之前的班底儿慢慢儿的就被刘义隆收罗到手边儿;这里边儿就包括何尚之。
不过到这会儿,刘义隆给何尚之的官不大,属于中级官吏;而何尚之经历了刘义真事件之后,也历练的很沉稳,不显山不露水的;给官就当,没事儿就关起门来钻研钻研学问,日子过的挺潇洒。
在这段时间,何尚之给他女儿说了门亲事,亲家就是后来被刘义隆杀掉的原铁杆刘湛;那段时间,刘义隆对刘湛正是恩宠有加的时候,有了这层关系,何尚之无形当中就进了刘义隆的圈子。
有一件事儿很能说明问题,那会儿刘湛还没有投入刘义康的怀抱的时候,有一次刘义康想任命自己的亲信刘斌为丹阳尹[yǐn],宋文帝不答应;转而把这个差事给了何尚之。丹阳,就在建康边儿上,丹阳尹[yǐn]相当于现在天津市委书记;不是可靠的亲信,轮不到这个位置。
后来刘义隆和刘湛闹掰,刘湛投靠了刘义康;何尚之可没跟着他亲家过去,而是依旧坚定的支持刘义隆。公元440年,刘义隆诛杀刘湛,驱逐了刘义康,何尚之因立场坚定升任吏部尚书。之后,又转任中书令、中护军。
第二位,范晔[yè],字蔚[wè宗,顺阳(今河南南阳淅川)人;高门大户出身,范晔[yè]老兄的老爹那一辈儿很多都是官儿,而且还是个不小的官;看过前文的兄弟估计会有印象,当年太子刘义符继位后,成天不务正业,有个名叫范泰的“太子党”大臣给他上书。
这位范泰,就是咱要说的这位范兄的老爹。
不过别看范晔[yè]出身名门,但是范妈不是妻,是妾,所以范晔[yè]在家里的地位并不高;而且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当时就有),就有段子手给范晔[yè]写段子,说范晔[yè]是他妈上厕所时劲儿使大了生出来的,因为毫无准备,所以掉下来的时候大头朝下,脑袋被砖磕破,遂得小名“砖”。范晔[yè]出生后,因其伯父范弘之无子,就被过继给范大爷,因而得袭爵位,封武兴县五等侯。
跟何尚之先学渣后学霸不一样,范晔[yè]自幼就是个学霸,酷爱读书;很小的时候就把家里的藏书都翻了个遍。公元420年,这年刘裕称帝,朝中局面随之改变,范晔[yè]也应招出仕,任彭城王刘义康门下冠军将军,后迁为秘书丞。
公元430年,范晔[yè]转任过一段时间檀道济的司马、兼新蔡太守;时北魏鲜卑军队围攻青州,檀道济奉命出师解围,范晔[yè]随军北伐,因功升任尚书部郎。
此时,咱们这位范兄在官场上可谓是一帆风顺;不过有道是乐极生悲;就在范兄一帆风顺进入人生的快车道时,一件事让正春风得意的范兄从浪尖儿掉进了谷底。
事情是这样的,公元432年冬,刘义康的母亲王太妃去世了。老妈走了,刘义康便召集人手给老妈办白事儿;下葬当晚,刘义康召集同僚旧友给老妈守灵。当时范晔[yè]的弟弟范广渊任司徒府祭酒,范晔[y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叫了俩朋友(王深、王广)就找范广渊喝酒去了;这哥几个喝着喝着就喝嗨了,一边喝酒,一边儿唱起了卡拉OK。
他们喝酒的地方就在刘义康的司徒府里,声儿巨大;您想刘义康能不知道吗?哦,我跟这儿哭的跟孙子似的,你们几个倒好,跑我们家开Party来了。
刘义康大怒,第二天就把范晔[yè]踹出京城,将其贬为宣城太守。
要说一句的是,政治上失意了,可成就了范晔[yè]的另一个名声,就在其任宣城太守期间;范晔[yè]综合各家史料,编成了光耀千秋的《后汉书》。
再后来,刘义康倒台,刘义隆拔擢人才,有人就向其推荐了范晔[yè];几番考察之后,公元442年,范晔[yè]再次进入中枢。
第三位,沈演之,字台真;江南豪强出身,其高祖曾跟着东晋权臣王敦一起发动叛乱;曾祖父是东晋名将沈劲,其父沈叔任,曾跟着朱龄石西征灭了谯[qiáo]纵的后蜀,后被任命为益州刺史。
沈演之年少时就很有名,以钻研《道德经》著称;据说他每天要读100遍《道德经》;后来入仕,从基层小官开始干,是刘义康发现了他,累次升迁,直至成为刘义康的别驾从事;刘义康对其信任有加。
后来刘湛投入刘义康一方,跟刘义隆、殷景仁阵营互撕;沈演之没跟着刘义康起哄,火线起义,站到了刘义隆一方。凭此功劳,灭了刘义康后,刘义隆封沈演之尚书吏部郎,后又进位右卫将军。
最后一位,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tán][tán]县(今山东郯[tán]城)人。是刘裕的大女儿、会稽长公主刘兴弟的儿子。论关系,他应该管刘义隆叫一声舅舅(不过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徐湛之比刘义隆就小3岁。)。
跟那几位比,要说徐湛之跟刘义隆的关系最近;不过,这四位中刘义隆曾经最恨的却是他这个外甥。
原因很简单,徐湛之跟刘义康关系巨好,跟刘湛走动的也很勤。
后来刘义康坏事,刘义隆就想干掉徐湛之,不过没干成。
因为徐湛之有个特别牛逼的妈,就是那位刘兴弟。
刘裕一共生了八个女儿,这里边儿只有刘兴弟是刘裕正妻臧爱亲所生,是嫡女。后来像什么刘义符、刘义真,包括现在皇位上坐着的刘义隆,都是庶子。因此刘兴弟在刘宋皇族中的地位非常重要。
有两件事儿很能说明问题——
其一,刘裕还没发迹的时候,家里穷的一塌糊涂;日子过不下去了,刘裕便想了个招,跑去割芦荻[dí]换钱;当时刘裕穷啊,出门儿做小买卖露着腚总不好吧,于是夫人臧爱亲便亲手给刘裕缝制了一套行头;后来刘裕发迹,特意把当年的衣服留下来交给刘兴弟,并且有话交代:后世子孙中,如果有人骄奢淫逸,你就把这些衣服拿给他看;并且代朕行家法。
其二,刘义隆讨伐谢晦时,专门把他这位姐姐请进宫,代行皇后职能,总揽六宫。
从这两件事上,就能看出,这位会稽公主绝不是省油的灯。
后来刘义隆清除刘义康、刘湛等人,事情也牵连到了徐湛之,刘义隆下令将徐湛之逮捕处决,眼看人头就要不保,徐湛之急疯了,拼命托人给自己老妈带话儿,让老妈救自己一命。
这老公主也是真牛,夹个包袱就进宫了,见了刘义隆边哭边把包袱抖开,拿出里边儿刘裕交给她的那件儿破衣服,边哭边骂刘义隆,瞧瞧、瞧瞧,这是我妈给你爹缝的衣服;你们家穷成那逼样,是我妈撑起了这个家。哦,现在你们家有顿饱饭吃了,你就要杀我儿子,老娘跟你没完!
有她这么一搅和,刘义隆不得不放了徐湛之一马;这还没完,人会稽公主就跟边儿上坐着,不杀就没事儿了?你得给我儿子官儿当。
有这么个强悍的老妈,于是徐湛之被任命为太子詹事、加侍中;成了刘义隆在后刘义康时代中的一员。
这四位构成刘义隆在平灭刘义康之后的班底儿,但是这里边儿还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呢?
内讧。
这还得从那位已经被废黜的刘义康说起——
刘义康虽然被废,但您可记着,刘义隆可没杀他,而是外放了;并且官职没有被一撸到底,虽说没了实权,但还有大将军的虚职在。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义康曾经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现在却成了这幅鬼样子,要说他心里平衡,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不平衡,就得找平衡;找平衡,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山再起!可是,随着刘义隆清洗刘义康一党;放眼望去,朝堂之上刘义康之前的党羽被清洗的七七八八了,新上来的人,都是跟刘义康不对付的;换句话说,能帮他东山再起的人非常少。
在这儿要先说明一点,史料中关于刘义康想东山再起的记载有点儿混乱,有的说刘义康根本无心翻盘,只想终老林泉,是有人把他推出来顶雷;也有的史料言之凿凿说刘义康就是想要谋逆,只是刘义隆棋高一着,老早就在刘义康身边安排了“余则成”,最后将刘义康集团再次一网打尽。
不过不管哪种说法吧,刘义康“想”翻盘这件事,确实是被记录了下来。
那位说了,刘义康已经是落架的凤凰了,还能翻起什么大浪呢?
这就得说,别看刘义康当年揽权,他也确实围下了一些人,比如下面要说到的这位,孔熙先!
孔熙先跟刘义康什么关系呢?
其实没什么关系;真正跟刘义康有关系的是孔熙先的老爹,此人名叫孔默之;刘义康执政的时候,这位默之同志任广州刺史;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好官儿,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事儿没少干;后来因为贪污受贿,且数额特别巨大,被人向中纪委举报了;眼瞅着东窗事发,孔家上下一片哀嚎,但是这事儿不知怎的,后来就悄无声息的被湮了;巡视组来了,又悄悄儿的撤了;孔默之仅仅落了个撤职的处分。
从鬼门关上兜了一圈之后,孔默之一打听,敢情是刘义康出手相救;孔默之感激涕零自不必说,捎带着逃过一劫的孔家老小无不对刘义康感恩戴德。
当然了,人都是势利的;人走茶凉也是人之常情。救命之恩虽说很重,但如果在刘义康倒台之后,你要是因为他对你有过救命之恩然后继续跟他眉来眼去,那可就是嫌自己命长了。
那么这位孔熙先孔兄为什么会抛头颅、洒热血的试图帮着刘义康翻盘呢?
按史料中的说法儿,有三个原因:其一,老孔家的传统,对刘义康感恩戴德;其二,据史料记载,孔熙先本人学富五车,能力杠杠的,但因为他老爹有案底,“老子反动儿混蛋”,他本人属于限制使用的“黑五类”,所以年纪一大把了,才混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因此对朝廷不满。其三,这理由说来有点儿搞笑,这位孔先生读书的面非常广,除了儒家经典外,他读的书中还有一类,是有关预测的,什么天文星象、五行图谶,这类杂学。而据他研究,刘宋王室会有一场骨肉相残的悲剧,刘义隆会被咔嚓掉;那谁会是下一位天子呢?据他进一步研究,新天子会出现在江州;此时刘义康就在江州,所以孔熙先就认定了,刘义康是下一位真命之主。
这些原因靠不靠谱儿,各位兄弟都是有小学毕业证的人,可以自己琢磨;不过这位孔兄也真敢干:为了帮刘义康东山再起,出手就去拉刘义隆的重臣——范晔[yè]!
有句好玩儿的话,跟这儿要先交代一下,孔熙先去拉范晔[yè]下水,但是孔熙先跟范晔[yè]可没丁点儿交情!而且,从后面的事儿看,范晔[yè]还真的被拉下水了。
这就好玩儿了。
这里边儿有两个问题,第一,范晔[yè]为什么会下水;第二,孔熙先怎么拉的范晔[yè]。
咱前面说过,范晔[yè]其实跟刘义康是有梁子的,他的政治生命线险些被刘义康划断,是刘义隆把他从宣城太守任上又重新提拔起来的,按说范晔[yè]不该对刘义隆有什么意见。
但是,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这要怪,真就只能怪咱们这位范晔[yè]范兄性格乖张了。
咱上文说过,范晔[yè]的妈是妾,他在家里没啥地位;而且一生下来就被过继给他大爷了。
咱上文没说过,史书记载,范晔[yè]是个矬子(不至于像武大郎那样,但反正个儿不高。),而且相貌平平。
一个小时候缺钙,长大了缺爱,虽不至于受尽白眼,但乏人待见的人会是啥性格?
现代心理学研究表明,这样的人,自卑、敏感、自私、执着,有天赋但喜欢独占。对了,现代社会有那么一位,就是这种性格的典型代表:周星驰。
看看星爷在艺术上的成就,再看看星爷在电影圈儿里“做人”上的口碑,您就能明白,这种人其实是挺分裂的。
范晔[yè]恰好就是这种性格;在文学、音乐、史学上才华横溢;但是在政治上,简直就是个低能。说几个事儿,大家就能明白,这位范兄有多嗝儿——
范晔[yè]琴弹的非常好,但是像他这样的人,一般人想听肯定是听不到的;想听他弹琴,得什么时候呢?比如哪次他喝高兴了,吩咐一声儿,来人,摆上琴,焚上香,壁虎子掀门帘——爷给你们露一小手;或者是小刀喇屁股——给你们开开眼儿。得这种性质。
那反过来说,不一般的人想听呢?比如说宋文帝刘义隆。
人这位范兄照样不屌。
刘义隆曾多次暗示想听听范晔[yè]弹琴,要说刘义隆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也是音乐发烧友,你琴弹的好,那我学习学习呗;按说这种时候,范晔[yè]如果脑子正常,领导要听,求之不得啊。
但您猜范晔[yè]什么表示?
范晔[yè]私下里跟别人说,刘义隆让他弹琴,是拿他当个乐师看待;忒没档次了。
因此别看刘义隆多次暗示,范晔[yè]就是不弹。
后来有一次,范晔[yè]实在推不掉了,倒是弹了一曲;那次是刘义隆请客,朝中很多大臣都在场,酒喝的差不多了,刘义隆来了兴致了,就跟范晔[yè]说,您来一个;范晔[yè]说不来;刘义隆说,这么办吧,你不白弹,我唱一个,你给我伴奏,这总成了吧。
这你要是再推辞,就纯属给脸不要脸了;没办法,范晔[yè]说好吧,您唱吧,我给您兜着。
这边儿刘义隆清清嗓子,世界著名圆舞曲《高老庄》G大调,走你。然后范晔[yè]跟着,登滴登,登滴登,开始!
等刘义隆唱的部分结束,范晔[yè]马上就跟着停了;您好歹把这一曲弹完啊!好嘛,领导刚一结束,他这儿马上就不弹了。
结果弄的现场非常尴尬。
这是范晔[yè]对领导的态度。
还有他对同事的态度。
这个其实咱前面提过一句,范晔[yè]为啥被刘义康踢出去,人家家里办白事儿,他跑去又喝酒又K歌,那会儿他可还是刘义康的手下,他就这么干;哪个领导能容得下他?
等刘义隆把他又召回京城,让他位列辅政的时候,范晔[yè]还是那德行,对同事是一万个瞧不上。比如跟他同样是辅政的沈演之。
老话儿说,文人相轻,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咱前面说过,人沈演之家里虽说是豪强出身,不是那种高门大户,但是沈演之自己可是一肚子学问;但是范晔[yè]就是瞧不上他,有件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说来都搞笑,范晔[yè]和沈演之早晨都要上班;上班嘛,进单位有个脚前脚后,都是正常的;可咱这位范兄不是,如果哪天沈演之走他前面了,他得跟别人磨叨一天,从沈演之的祖辈是反贼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下班。这就过了吧?
还有一件事儿,范晔[yè]喜欢给同事起外号。咱不否认,范晔[yè]学问大;但是您这学问不用在正道上,那就招人恨了。他给别人起那外号儿,你要是不仔细琢磨,都不知道他是在骂你。
比如,他写了一本儿书唤作《和香方》,自己还写了个序,在序中,他是这么写的:“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粘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
看完这段儿,您肯定以为这是本中药书,其实不是,范晔[yè]另有所指,这里边儿全都能跟当朝重臣对号入座:“麝本多忌”,说的是庾炳之;“零藿虚燥”,说的是何尚之;“詹唐粘湿”,说的是沈演之;“枣膏昏钝”,说的是羊玄保;“甲煎浅俗”,说的是徐湛之。
再有范兄的私德,也够喝一壶的。
就跟现在家庭出身不好的凤凰男一样,范晔[yè]好色,而且是相当管不住下半身的那种。
在老范家,范晔[yè]是庶子,嫡子叫范暠[hào][hào]。
范暠[hào]的妈,也就是范泰的大老婆,此时跟着范暠[hào]生活;这年老太太去世了,做为名义上的儿子,范晔[yè]也要去奔丧,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咱这位范葛葛,不仅去的晚(等他到了,老太太都下葬了。);而且一路上,范晔[yè]带着妓妾,别走边玩儿,看到哪儿景致不错,还要留宿一下。
当时这事儿就有御史捅给刘义隆了,不过后者没计较,放了范晔[yè]一马。
再往后,也因为下半身儿的事儿,范晔[yè]几次弄的是满城风雨;用史书上的话说,范晔[yè]家床上那点儿事儿经常搞的“闺庭论议,朝野所知。”
这就不太好了吧,关起门儿,您愿意自己乐呵,那是您的事儿,但您弄的“朝野所知”,这让朝廷脸面何存?
跟领导那态度,跟同事这态度;然后自己的私德又是一塌糊涂;时间一长,在刘义隆耳朵边儿说三道四的人可就越来越多了;正所谓三人成虎,来说范晔[yè]是非的人一多,刘义隆也就慢慢儿的疏远了范晔[yè]。
比如那位范晔[yè]很瞧不上的沈演之,人这位沈兄跟范晔[yè]起家前后脚儿,在刘义隆刚处理完刘义康、刘湛一案之后,两人分别担任左、右卫将军,算是平级;但是后来沈演之几乎年年被提升,到元嘉二十年,也就是公元443年,沈演之已经是副总理了(侍中),而范晔[yè]却还是右卫将军,几乎就是原地踏步;而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444年,刘义隆再次调整人事布局,沈演之除了侍中外,刘义隆又把中领军的位置给了他;而咱们范兄呢?在这次班子调整中,范晔[yè]被调整成了太子詹事,表面上看,地位提升了,但实际上,实权没有了。
由此,咱们这位范兄不说好好儿的检讨自己,反而成天的牢骚满腹。
苍蝇不叮无缝蛋,何况范晔[yè]同志有这么大一条缝儿呢。
这不,这就让孔熙先盯上了。
可是光盯上没有,咱们前面说过,孔熙先跟范晔[yè]不熟;不仅不熟,范晔[yè]还特瞧不起孔熙先(话说回来,能让范晔[yè]瞧得上的人,还真没几个。)。
那位兄弟问了,那孔熙先怎么做的呢?
答曰:送钱。
当然,这钱你得送的巧妙。
范晔[yè]有个外甥,唤作谢综;这位小谢同志说起来就是个纨绔子弟,他跟孔熙先是个半熟脸儿,属于那种见过,但没什么交情的朋友。说起来见面儿都是,嗨,您不是那谁的那谁吗?这种。
孔熙先决定,就从谢综下手。
既然是纨绔子弟,小谢的爱好离不了吃喝嫖赌这四个字;而在这四个字中,小谢尤其喜欢赌。
有爱好就好办,就怕你没爱好;孔熙先找了个跟他和谢综都挺熟的朋友,请这位朋友带他进了一次谢综的赌局,进去之后,孔熙先就装“秧子”,故意输了不少钱。
这让谢衙内很兴奋,握草,肥羊啊这是;欸,那谁的那谁,下次还来啊!给你留座。
就这么一来二去,孔熙先跟谢综就熟了;熟了之后,谢综的一切花销,几乎都是孔熙先包了(老孔家有钱,孔默之在任上可没少搂。);把个谢衙内活活美死。
这天看看火候儿差不多了,孔熙先跟谢综说,哥们儿,有个事儿你看方便不,我想让你介绍,认识认识咱舅舅(范晔[yè]),可以不?
太简单了,不叫事儿,谢综一卜楞脑袋,改天我带你见见。
谢综可不知道,眼前他的这位哥们儿怀揣的心思,最后愣是把他舅舅一家人全送进了鬼门关。
当然,送他舅舅下地狱那是后话;眼前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既然“铁哥们儿”有这想法,自己又能做到,那就安排一下吧。
谢综的局安排的很有中国特色——叫范晔[yè]来赌博。
还是老套路,孔熙先故意输钱,而且数额相当巨大;把个范晔[yè]哄的以为自己是赌神。
咱前面说过,孔熙先可不是废物,他也读了很多书;赢了大把的钱之后,范晔[yè]挺高兴,一高兴,就聊上了;小孔啊,最近忙啥呢?
线,就这么搭上了。
孔熙先有钱,有闲,有心机;抡圆了拍范晔[yè],把范晔[yè]舒服的直哼哼,这么一来二去,二人竟成了莫逆之交。
看看火候差不多到了,孔熙先请范晔[yè]吃饭;开始旁敲侧击故意拿朝廷上那点儿事儿勾范晔[yè]的火儿,范晔[yè]这时候也没了戒心,一听孔熙先替自己发牢骚,立刻大起知己之感,也跟着大骂沈演之、何尚之等人沐猴而冠。
看范晔[yè]上钩,孔熙先话锋一变,抛出正题——
大将军刘义康果断聪敏,百姓及神明都钦敬于他,他却被罢免职务发配到南部边陲,普天之下都为他愤愤不平。小人我接受了先父遗言,要以死来报答大将军的大恩大德。近来,天下人心骚动不定,天象错乱,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时运已到,这是不可以改变的。如果我们顺应上天、百姓的心愿,结交英雄豪杰,里应外合,在宫廷内起兵,尔后杀掉反对我们的人,拥戴圣明的天子,号令天下,有谁敢不服从?小人我愿意用我这七尺之躯、三寸不烂之舌,建立大功、成就大事,而归功于各位君子,您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说完,范晔[yè]的酒登时就醒了,次奥,这是要谋逆啊!
这么大的事儿,范晔[yè]当然不可能当时就表态;他把酒杯一墩,开始沉默不语。
孔熙先也没指望第一次就能把范晔[yè]拿下,话说完,得嘞,舅舅,看您也高了;送您回吧!
范晔[yè]走了,您可记着,孔熙先这顿酒可没白请,种子已经在范晔[yè]心里种下去了。
话分两头,范晔[yè]如何纠结咱先不提;接着说孔熙先这边儿。
跟范晔[yè]这面算是图穷匕见,亮了底牌,暂时先不去管他;孔熙先还有别的人要拉——第二位,唤作萧思话。
这位萧思话是何方神圣呢?
说来这位萧思话也是个有来头的主儿,他的老爹萧源之是刘裕的舅舅(其实是刘裕的后妈萧文寿的弟弟)。换句话说,论辈儿,刘义隆得管他叫声舅舅。
不过别看根子挺硬,老实说这位萧思话自己的水平,不老灵;属于那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盖因老萧同志在国内镇压流民叛乱一门儿灵,但是在跟北魏军作战时,老萧同志曾经望风而逃,并且因此还吃了官司。
不过后来老萧同志在一件事上走了狗屎运了——
还记得咱们前面说过刘宋政权曾一度灭了仇池的事吗?当时老萧同志也在刘宋大军中。不过刘义隆这次出兵遭到了拓跋焘的犀利反击,仇池,也就是现在汉中一带得而复失。
但是这件事给老萧同志的政治生涯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此战之后,刘义隆莫名其妙的把领军大将裴方明等一大批军中将领给杀了,这就使原本属于二线队员的萧思话成了一线(战后刘义隆专门下令让萧思话上表陈述平定汉中战役的始末,并且让史官记载下来。);从此进入了刘义隆的视野。战后,萧思话因功受封雍州刺史。
刺史,在当时那得算是手握实权的一方诸侯了;按说这官儿是刘义隆赏他的,可怪道的是萧思话当上这个官儿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儿,却是派人向刘义康提亲,想跟后者联个姻(论理儿,他也是刘义康的舅舅。)。
当然了,这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政治波谲云诡的,多一个亲戚,多一份保险。
不过这次萧思话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刘义康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接萧思话这个茬儿;回绝了老萧同志的一番好意。
两人算是有了嫌隙。
再往后,刘义康被废黜;萧思话也就更不会提联亲的事儿了。
现在孔熙先把目标又锁定在了这位地方大员身上。
这里孔熙先遇到一个技术问题,范晔[yè]好歹找到了路子,通过他那位败家的外甥孔熙先结识了范晔[yè],而这位萧思话,孔熙先可是连面都没见过。
不过这个时候,刘义康的一位心腹找上门来,此人名叫仲承祖;在刘义康府中多年。他来找孔熙先,并且带来了刘义康的意思:想跟包括范晔[yè]、萧思话在内的朝中大佬们握手言和。
这让孔熙先大喜过望。
怎么呢?
这话应该这么说,翻检史料,孔熙先之前拉范晔[yè],某种程度说是他的个人行为,所有花费也没人给他报销;干的好,刘义康不一定领情,干不好,背黑锅的也就是他一个人。
现在随着仲承祖的到来,也就是说孔熙先的行为得到了刘义康的认可,换句话说,孔熙先是有组织的人了。
但是,跟这儿也要交代一句,关于刘义康的这个举动,史家历来有不同解读,有人认为,缓和关系不一定就说明刘义康是想造反,人刘义康就是单纯的不想树敌;也有人认为,刘义康此举就是铁证如山,想要造反。至于那种是正解,或者您信那种解释,您自便。
孔熙先把想拉萧思话的计划跟仲承祖大概说了一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困难,不认识萧思话;仲承祖说,这事儿您甭管了,交我吧,我认识萧思话。
仲承祖不仅揽下了疏通萧思话的活儿,他又提了个名字,说这人咱也得笼络一下。
谁啊?
此人名叫臧质,追根儿,他是刘裕正妻臧爱亲的外甥;史书记载,此人长的奇形怪状但能力很强。此时身兼徐州、兖州两州的刺史;是个地方实力派。
孔熙先说,这事儿我来——
孔熙先认识臧质,不过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他想跟臧质谈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估计不等他说完,臧质就会先把他咔嚓了。但这会儿孔熙先有谱儿,他先找了臧质的好友:范晔[yè]。
范晔[yè]跟臧质交情可不一般(估计俩人都长的很丑,同病相怜吧),孔熙先找了范晔[yè],又把之前“真命天子出江州”之类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许愿如果刘义康当家,您将如何如何。
不得不说,孔熙先是个心理学高手,他一番忽悠之下,之前在范晔[yè]心里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了;最后范晔[yè]答应由他出面,拉臧质下水。
唉,只能说范晔[yè]真的是死催的。
范晔[yè]出面,这事儿就好办了;底下怎么书来信往不提,反正最后臧质同意跟着搅和搅和。
为了联络方便,孔熙先找了他个朋友,是个和尚,法名法略,刘义康得势的时候,这个法略经常出入刘府;孔熙先把他找来了,说现在有这么个事儿,你呢,还俗,然后我推荐你到臧质府上做参军;记着啊,保持联络。
中枢,搞定了范晔[yè];地方上,通过范晔[yè]又搞定了臧质;孔熙先业绩不凡。这时有消息传来,仲承祖也搞定了萧思话。
总体看,刘义康这边儿形势不错。
这还不算完,孔熙先想了想,还怕不保险,朝中虽说有了内援,宫里可还没有呢。不行,还得继续拉人头。第三位,许曜[yào],时任刘义隆禁军的队长。
孔熙先怎么跟8341的人扯上关系了?
这事儿说来真的很扯。
许曜[yào]的大姨子,是个尼姑,法名法静,曾经也是刘义康的座上宾;跟孔熙先算是有过数面之缘(你看人孔熙先这交际面儿),后来有次许曜[yào]得病,病势挺急,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着就被孔熙先听说了,孔熙先就说,带我去瞧瞧呗。结果到了许家,也巧了,孔熙先一帖药下去,眼瞅着就药到病除了。
这给许家的人感动坏了,等许曜[yào]病好,这伙计亲自带了重礼前往感谢孔熙先;二人就算有了交情。
现在,孔熙先亲自登门,把准备政变的阴谋跟许曜[yào]一说,许曜[yào]当即答应,兹要是您动手,我这儿您放心,咱自己人,谁跟谁?一定捧您的场。
其实写到这儿,哥们儿自己也纳闷儿,你说像范晔[yè]、萧思话、臧质,包括眼前这个许曜[yào],他们起哄到底图什么?换句话说,他们的动机是啥。
图权?你们一个个儿的已经是位极人臣了;推翻刘义隆,迎立刘义康,无非是换个老板,你们还是打工的。给谁打工不是打;何必呢?
图钱?这些人,哪个是差钱儿的主儿?后来范晔[yè]等人谋逆行动临门一脚的时候,刘义隆抢先一步先下手了,做为反制措施,刘义隆把臧质也给拿下了,拿下臧质的借口,就是因为他生活奢侈(“在镇奢费”)。都到“奢费”的水准了,应该不差钱儿吧。
图色?这动机,您信吗?
图安全感?没错儿,刘义隆猜忌心是挺强的;可坐上皇位后的刘义康,你敢保证他就没有吗?老话儿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皇位,呵呵,就算是唐僧坐上去,不出三天,他也得变成朱元璋。这里边儿的原因很简单,皇位上的那位如果让大臣们感觉太有安全感了,那他离死就不远了。话再说回来,刘宋这边儿的大臣,老实说,活的已然比拓跋焘手下那帮人强太多了,拓跋家的人杀人,需要理由吗?
感恩?卷进这起政变的大臣,之前虽说跟刘义康的关系都不错,可是后来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跟刘义康掰了;而且此时此刻,刘义康正倒霉呢,就差要吃牢饭了;这么多人把前途和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如果用感恩来解释,恐怕也说不通。更何况,你跟政治人物说感恩,跟对牛弹琴也差不了多少。
心血来潮、闲的蛋疼,搞次政变热闹热闹?拜托,政变是好搞的?弄不好搭进去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全家老小的命;如果是这个理由,范爷、萧爷、臧爷、许爷,包括牵线的孔爷,请收下小弟的膝盖,在下给你们写个大大的服字。
可是如果这些动机都不成立,在下才疏学浅,真的没在史料中找到范晔[yè]等人谋逆的动机(至少是让我信服的动机);而且这里边儿尤其让在下觉得纳闷儿的是,孔熙先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吏,游说这些朝中重臣(比他的官儿都大),几乎是弹无虚发,兹要是他想拉的人,就一定能得逞;这也很让人匪夷所思。
好了,扯远了;咱接着说这次闹剧;对,哥们儿给这次政变定性就俩字儿:闹剧。
不信您接着往下看。
接下来不论是幕后的刘义康,还是台前的孔熙先、仲承祖,可能都被眼前这“大好形势”冲昏了头,他们决定,继续拉人入伙。
可这次,他们拉了一个尤其不该拉的人,这个人一扯进来,刘义康集团真应了那句话,“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哥们儿先跟这儿剧透一下吧,“谈笑”的是刘义隆。
这人是谁呢?
此人便是咱们上文提到的,有一位强悍老妈的徐湛之。
之前徐湛之倒霉就是因为他跟刘义康关系太近,最后卷进刘义康、刘湛的案子,差点儿把命丢了。仗着老妈牛叉,此人惊险过关后被刘义隆任命为侍中兼太子詹事;后来又外放丹阳尹[yǐn];说这话是公元440年。
打这儿起,说起来徐湛之还是比较消停的;刘义隆几次要给他加官进爵,都被他推了。一天到晚低调的要命,除了生活上奢侈一点儿,你还真抓不到他什么把柄。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其实也不难猜,毕竟在法场上滚过一次,心态不一样了。
而到了刘义康等人再想拉徐湛之的时候,说这话儿,时间已经是公元444年了;这一年说真格的,你就是拿刀架在徐湛之脖子上让他往这天字第一号的麻烦里搅和,他都未必敢。
因为就在这一年8月,徐湛之那位巨牛叉的老妈,会稽公主刘兴弟,病逝了。
靠山倒了,徐湛之还敢乱说乱动吗?
但是,但是事情就这么蹊跷;当刘义康的心腹仲承祖找到徐湛之,把刘义康的意思一表述;徐湛之不仅立刻就答应参与,并且还为之积极奔走。
不知道诸位兄弟看到这儿,有什么感觉;反正在下看《宋书》的时候,看到这一段儿,第一反应是这里边儿肯定有问题。
因为徐湛之的表现太反常了——
按《宋书徐湛之传》的说法儿,“湛之……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
这段话概括起来的意思,其实就俩字:有钱!
而且是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有钱。
这是其一。
其二,徐湛之跟刘义康的关系。这俩关系曾经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史书记载,刘义康对徐湛之非常好,“恩过子弟”。
不过要注意的是,这是曾经。
就在公元440年,刘义隆拿下刘义康时,刘义隆传令让徐湛之进去“陪”刘义康;据徐湛之后来自己说,刘义康“怼容异意,颇形言旨。遗臣利刃,期以际会,臣苦相谏譬[pì],深加拒塞。”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是,刘义康当时超愤怒,说话很不着调;而且还塞给徐湛之一把匕首,放出话来将来走着瞧(“期以际会”);徐湛之苦劝了一番,并且拒绝了刘义康的“馈赠”。
之后就发生了刘义隆要杀徐湛之,会稽公主横插一杠子救了后者命的事儿;再后来,就是上文说的,徐湛之几次拒绝了刘义隆加官进爵,每天享受生活的事儿。在这段时间,徐湛之非常低调,跟谁都不来往。包括当初对他“恩过子弟”的刘义康。
其三,这就要说徐湛之的妈,会稽公主了。会稽公主既是刘义隆的姐姐,也是刘义康的姐姐;这位大姐大在第一次刘义康被拿下的时候,就跟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刘义隆容不下刘义康。
会稽公主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史书上没有记载,但咱话说回来,刘义隆、刘义康这些弟弟们都是这位大姐眼瞅着长大的;每个人啥性格,她心里门儿清。
这个问题上,刘兴弟能跟别人说,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徐湛之隐瞒,而且娘俩儿关起门儿来没外人的时候,会稽公主极有可能说过这样的话:小兔崽子,人家哥俩儿的事儿,你别往里掺和;老娘年纪大了,救得了你一次,可不一定能救得了你第二次。
这个时候对于徐湛之来说,有钱、有闲、有女人、有前科、有老妈的警告;唯一没的,就是发出警告的老妈,没了。
这种当口儿,如果徐湛之想延续低调作风,最好的办法,就一个字:病!
当然不是真病,而是装病。
看你们掐,等到尘埃落定,我再出来;不论谁获胜,我都不得罪。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刘义隆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的非常牢。
从登基以来,刘义隆一波一波儿的清洗对他有威胁的人;不论是他爹留下来的辅政集团,还是他自己手里提拔起来的官员,比如那位灭了仇池的裴方明;兹要是觉得这些人威胁到自己或者威胁到自己儿子,刘义隆清洗起来毫不手软。
几轮下来,刘义隆已经牢牢的控制住了朝局;没人敢做仗马之嘶。
可是您看徐湛之什么表现,当仲承祖、孔熙先等人串联的时候,徐湛之不仅积极参与,而且更说过这样的话——
(徐湛之对范晔[yè]等人说的)臧质年内将会回到京师,我已经通报了臧质,让他将门生义故全部带上,此人也心知肚明,肯定能带来数百壮士。臧质与萧思话关系很好,两人又同受大将军旧恩,必然不会反对。萧思话的心腹也不会低于臧质的。我丹阳尹[yǐn]府中的文武加上各处的巡逻兵,数量也不会少过1千人。不要担心兵力不足,只是千万不要失去了机会。
我去,臧质、萧思话才带几百人;徐湛之却打算出1千人。
如果是合伙做生意,单看人头,徐湛之绝逼大股东。
这不怪吗?他怎么这么起劲儿呢?
您别急,慢慢儿看。
再说孔熙先等人,几番运作下来,从中央到地方,都有重臣答应参与;这让自刘义康以下的诸位信心倍增;于是,一帮人加紧了政变的步伐——
由范晔[yè]执笔,起草了昭告天下,宣布改朝换代的诏书;并且政变集团像模像样的任命了各级官吏,范晔[yè]为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为左卫将军,徐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
但是,非常狗血的是,就在范晔[yè]刷刷点点,替刘义康起草文书、名册的时候;这伙计还干了件事,他给刘义隆上了份折子,称,臣历观两汉故事,各个藩王因为诅咒等罪就予以诛杀,何况刘义康图谋不轨,远近皆知,而至今无恙,臣非常疑惑。
这叫什么事儿。
在下素来不喜欢首鼠两端之辈,范晔[yè]此举,摆明是要两面押宝:如果政变成功,刘义康登上皇位,他有拥立之功;如果刘义隆平叛成功,范晔[yè]可以说,喏,你看,我早就说过,刘义康不能留嘛!
所以,对于刘义隆后来杀了他全家这事儿,在下只能说,该!
可能有兄弟会奇怪,你说了半天,都是刘义康这边儿在串联;刘义隆呢,他怎么没反应?
这话应该这么说,此时的刘义隆已经不是刚登上皇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崽子了;经过历次清洗,此时的刘义隆已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运动员了。
其实自打第一次废黜了刘义康开始,刘义隆从来就没对他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弟弟掉以轻心过。
这几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刘义康。换句话说,刘义康的一举一动,其实刘义隆都清楚。
会稽公主看的很准,刘义隆容不下刘义康;不知道各位大胸弟还记不记得,上次刘义康之所以能捡回一条命,是有会稽公主磕头磕回来的;刘义隆很怕他这位大姐,见大姐这样,心一软,放了刘义康一马。
这次不一样了,刘义隆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他这辈儿能对皇位构成威胁的宗室;这里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刘义康。
可是,这儿又有个技术问题,是只抓刘义康一个,还是抓刘义康一党呢?
显然,刘义隆倾向后者。
因此在孔熙先等人开始活动的时候,刘义隆并没有急于下手;而是胸有成竹的等着、看着。
说话儿,时间就到了公元445年,这一年,不论是挑战的刘义康,还是卫冕的刘义隆,都认为时机差不多了。一个准备收网,而另一个准备动手。
这次,刘义隆先动了。
公元445年1月,借着朝廷元旦年会,刘义隆突然宣布,朝廷本年度的任务之一,要经营关、洛。
大臣们端着酒碗高呼万岁。
但是也有那机灵的大臣,喊完万岁,掉转屁股就感觉这事儿恐怕不对。
为什么?
因为这事儿似曾相识。
关、洛,就是关中和洛阳;这会儿还在北魏手里,刘义隆想要经营那儿,就意味着要打仗;可是到这会儿,谁都没看出部队有集结的迹象。不集结部队,又要“经营关、洛”,这里边儿肯定有猫腻儿。
年岁大点儿的大臣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起一件事儿——
还记得刘义隆登基不久收拾徐羡之一伙人不?那会儿他也是打着要北伐的旗号,然后突然出手搞定了徐羡之等人。
八成儿这套路又要来一次吧。
果不其然,宣布完要经营关、洛之后,刘义隆一系列让众人眼花缭乱的诏书便出来了:中书令何尚之晋升为尚书右仆射;空出来的中书令一职由徐湛之接任。调雍州刺史萧思话进京任侍中、领太子右率,所留空缺由刘义隆三子刘骏接任;锁拿徐州兖州刺史臧质,罪名是“在镇奢费,爵命无章”;其所留空缺兖州刺史由宗室刘义季接任,徐州刺史由徐琼接任。
这一番中央、地方大调整之后,其实明眼人已经知道刘义隆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所谓“经营关、洛”只是个幌子。
为啥这么说?
其实很简单,翻翻地图,在刘宋的地盘中,离“关、洛”最近的一个州,就是雍州;雍州的刺史是谁?萧思话。
老萧同志尽管外战水平不是老灵,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您再看刘义隆派去接老萧班的刘骏,这一年16岁。
按照咱们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做为一个重大战略举措的执行者之一,如果让您挑人选,你是会挑萧思话,还是会挑刘骏?
只是大家眼下还猜不透,刘义隆这次打算拾掇谁。
不过好玩儿的是,这次人事调整后,刘义隆有偃旗息鼓了,既不提“经营关、洛”,也没有其他举动;这让大家又很费解。可是他是皇帝,他不动,你总不好没事儿找事儿凑过去问,诶,皇上,您怎么没动静儿了?因此满朝大臣怀揣着惴惴不安,静观其变。
这一观,足足观了八个月。
这里边儿,心里最没底儿的就是刘义康一帮人。
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刘义康相当了解刘义隆是啥性格,他知道后者绝不会无缘无故放出风来,去经营什么鸟的关、洛;而且又把萧思话、臧质拿下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
可是不论是刘义康,孔熙先、还是暂时还算安全的范晔[yè]等人,都猜不出刘义隆下一步准备要干嘛。
这过程是最熬人的!
熬来熬去,刘义康等人坐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
公元445年9月,一个看似是机会的“机会”摆到了刘义康集团众人眼前——
刘义隆打算请客,刘义康等人决定,就在这顿饭中做掉刘义隆。
这顿饭说来挺有意思,请客的是刘义隆,被请的是刘义季,陪坐的是刘义隆的若干个儿子,以及范晔[yè]等一干大臣;吃饭的地方,不是宫里,而是武帐冈。负责警卫安保工作的,正是许曜[yào]。
说这顿饭有意思,有两个笑点,第一个笑点,刘义隆请客吃饭,安排的点儿本来是中午,所以上午他就带着一大票人马到了武帐冈;按说到了就开吃呗,刘义隆偏不,人这位爷偏不叫上菜。
他不叫上菜,谁敢越俎代庖的喊开饭?于是一大堆人大眼瞪小眼儿的干坐着。
午时,过了,没动静儿。
未时,过了,没动静儿。
申时,过了,依旧没动静儿。
那老多人,一个个儿饿的两只眼睛都发蓝了;只听刘义隆说话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还能怎么样?一众人嗫嚅着,还好、还好!
刘义隆说,今儿叫大家伙儿来,让你们知道知道饿肚子啥滋味儿,以后别那么奢侈。
说完,开饭。
第二个笑点,这就要说刘义康这边儿策划的暗杀行动了;史书中没有记载这次暗杀行动是怎么个计划,但是可是记载下来了,就在大家跟老僧入定一样,一个个儿眼观鼻、鼻观心,忍饥挨饿的时候,负责安保工作的许曜[yào],正好站在刘义隆身边;这位许曜[yào]一边儿轻叩佩刀,一边儿挤眉弄眼的给范晔[yè]使眼色;那意思是,赶紧着啊!但搞笑的是,范晔[yè]却临场下了软蛋,压根儿不敢抬头看许曜[yào];说好的暗杀行动,就这么流产了。
这个“机会”算不算机会,权且不说,但这或许是刘义康等人最后的机会了。
两个月后,公元445年11月,刘义隆收到了一封弹劾的折子;作者在这封折子里详细列举了刘义康等人密谋的来龙去脉;并且作者为了增加真实性,在折子后面还带了附件——刘义康集团的人员名单、来往信件、檄文等书面材料。
老实说,这要不是局内人,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扎实的举报材料。
那么作者是谁呢?
徐湛之!
明白了吧,刘义隆为什么会辣么蛋定,徐湛之为什么会辣么积极;人家刘义隆早就把超级卧底徐湛之安插进了对方的核心圈子里了!
接到折子,刘义隆立即下诏命令徐湛之抓捕范晔[yè],并且收集政变集团的证据;随后,范晔[yè]、谢综、孔熙先等人先后被捕。
这可是煽颠大案,刘宋公检法各部门联合办案,证据明摆着,徐湛之已然把证据链准备的扎扎实实,现在缺的就是口供,因此公检法人员一顿暴揍,孔熙先、谢综等人就撂了。
供词很快摆在刘义隆面前。
刘义隆险些没恨疯了,他派人质问范晔[yè],“为什么要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范晔[yè]自从被抓,跟做梦一样;怎么就over了?面对来使厉声质问,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嘟嘟囔囔的答非所问。
这肯定不是刘义隆想要的,他又派人来问范晔[yè],你跟孔熙先等人意图谋反,他们都招了,你不打算招吗?
范晔[yè]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回答说,臣深受皇帝厚恩,我岂能冒着灭门的危险发动政变?言下之意,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看到范晔[yè]居然耍赖,刘义隆怒了,再次传话,孔熙先已经被拿下了,现在就在华林园园门外,怎么着,你跟他当面对质?”
这时候,范晔[yè]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上来了;嘟囔了一句,他诬陷我!
嘿,我这暴脾气,嘴是真硬啊!刘义隆派人把范晔[yè]亲笔书写的信件、起草的檄文让人拿给范晔[yè],你看看,这不是你的字吗?
铁证如山,范晔[yè]也没法儿抵赖了,嗫嚅着说,这事儿吧,皇上您听我解释;他是这么回事,本来吧,我是想当“余则成”的,等刘义康他们谋反的迹象明显,我有了证据,再向您汇报;没想到皇上圣明,洞察奸谋;我承认我有隐瞒之罪。
刘义隆简直无语了,好,你承认有罪就行;左右,去,把他给我关进监狱。
进了监狱,一大堆熟人儿,孔熙先、许曜[yào]、谢综;范晔[yè]看来看去,诶,好像少了个人嘛;徐湛之呢?徐湛之怎么没进来。
对啊,徐湛之呢?
人徐湛之现在可是大功臣,刘义隆的红人,“刘义康专案组组长”;有他在,刘义康等人在这个案子中几乎就是全裸,毫无秘密可言。
元445年12月,刘义康谋逆案判决结果出炉,主犯刘义康废去爵位,流放安成(江西省安福县);其子女全部废去爵位,逐出宗室,随其流放;骨干范晔[yè]、孔熙先,仲承祖、许曜[yào]斩首;其中范晔[yè]、孔熙先属于骨干中的骨干,因此家人子侄全部连坐,一同被杀。
多说一句吧,史料记载,在抄范晔[yè]家的时候,范晔[yè]家陈设华丽,范晔[yè]的姬妾们个个儿身着盛装;但范晔[yè]却把自己的母亲安排在柴房中度日,且衣衫褴褛。
在下以为,这种不孝之徒,也真是死有余辜。
不管怎么说吧,刘义康一案总算有个了结;通过这次清洗,刘义隆再次巩固了皇权。但是,这并不是说就没毛病——
残酷的政治斗争不仅造成了无谓的内耗,一批文武大臣因为站错队或遭贬黜或被杀头,使得刘宋朝廷上有用之人越来越少,而且还让以后的执政者缩手缩脚,无所作为。
这还真不是在下瞎说,咱就说刘义康一案中的孔熙先,此人其实很有才(在下认为他比范晔[yè]厉害多了。);被抓后,他曾经以请罪折的形式给刘义隆写过一封信,在信中他告诫刘义隆要提前预防骨肉相残之祸,并请求将自己的这封信存放在中书省内,以供后人查阅,提前防范(后来刘宋皇室中自相残杀的事儿,其实全被他说中了。)。而且孔熙先的供词上达天听之后,刘义隆看完,大加赞赏,专门派人去跟孔熙先说,以你的才能,却只当个小官,难怪会有非分之想,是朕辜负了你!而且就为此事,刘义隆还把刚刚卸任吏部尚书的何尚之叫来臭骂一顿,孔熙先这种人才30多岁了还仅仅是一个员外散骑侍郎,你是怎么搞的?这样他哪有不做贼的?
而审结刘义康谋逆案之后,刘宋朝廷上最有权势的大臣是宗室刘义恭,但也是有刘义康的前车之鉴,这位刘义恭兄根本不管事,就是个名符其实的橡皮图章。
庙堂之上成天干这些,您想刘宋能好的了吗?
当然,咱这儿也得说一句,历史上有所谓的“元嘉之治”;客观的说,元嘉早期时,刘义隆不仅整人,也整事儿。像劝课农桑、整饬吏治,提倡节俭[jiǎn],减免赋税这些于国于民有利的事儿,刘义隆也做了很多;因此至少在元嘉早期,江南经济繁荣,百姓富足。
但是到了彻底搞定刘义康这会儿,刘义隆已经做了22年皇帝。
22年下来,刘义隆变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锐意进取,艰苦朴素的年轻皇帝了;也开始变的骄奢淫逸起来——
就在刘义隆计划收网,抓捕刘义康一党的时候,这哥们儿忙里偷闲下令开挖玄武湖,并且打算在湖中建造方丈、蓬莱、瀛洲三座“仙山”;与此同时,刘义隆又下令重修了华林园,建造了一系列供自己休闲娱乐的设施。按史书记载,这段时间,刘义隆“内起山苑,穷侈极丽,役使百姓,江南苦之。”
老话儿说的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刘义隆的榜样示范作用“激励”下,整个刘宋朝廷很多显要生活越来越腐化。
此情此景,刘宋朝廷上有识之士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屡屡上书劝谏;但是刘义隆对这种情势却很满意;大家都去享受生活,自然就无心威胁他的皇位。
但是,这哥们儿显然想多了;俗话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有这剂猛药刺激着,刘宋朝廷该内讧还接着内讧——
审结刘义康一案后,刘宋朝中除了刘义恭外,最有权势的有两个大臣,分别是何尚之和庾炳之。
何尚之咱们前面说过,那是“小一辈儿”革命家;那这位庾炳之是什么来头?
庾炳之,字仲文,颍川鄢陵人;看过拙文《乱世三百年——闲话两晋之五胡乱华》的兄弟估计会对一个人有印象,此人名叫庾冰,是晋成帝司马衍时代朝廷的话事人;司职司空,位居三公。对,此人便是庾炳之的曾祖;庾家打那代开始,代代高官,庾炳之的爷爷,曾是广州刺史,他爹任东阳太守。
不过这个家室没给庾炳之带来特别大的现实利益,小庾同学出道,可以说默默无闻,据据《宋书庾炳之传》记载,“(庾炳之)初为秘书、太子舍人。”换句话说,庾炳之开始的时候,干的是陪太子读书的活儿。这个活儿,老实讲,有潜力,但没有实力;有飞黄腾达的可能,当然也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庾炳之出宫任官,先给刘义康当过主簿;后给刘义宣干过谘议参军;一段时间还客串过远支皇族始兴王刘濬[jùn]的司马;虽说这几个职位都没有实权,但是这几次跳槽,给庾炳之积攒了不少不错的人脉(看看这几个人名儿,小伙子可是一直游走于皇室贵戚之间。)
除了长袖善舞,周旋于王公贵胄[zhòu]之外,不得不说庾炳之眼光不差,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着,他攀上了刘义隆的高枝儿。还记得咱们之前说过,刘义康、刘湛合起伙儿来挤兑殷景仁的事儿吗?殷景仁告病在家不上班,但始终没跟刘义隆断了联系,这里边儿替刘义隆和殷景仁来往奔走,传递消息的人,就是庾炳之。
但是,这还不是庾炳之牛逼的地方;这位大虾真正牛的地方在于,刘义隆、殷景仁和刘义康、刘湛之间的暗战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庾炳之却能跟两边儿同时保持良好的关系,而且斗争的双方还都知道庾炳之跟对方不错!
这你就不得不佩服这伙计情商之高。
这次斗争的结果,咱前面说了,刘义康被放逐,刘湛掉了脑袋;之后,庾炳之由幕后走到台前,被刘义隆任命为侍中、吏部尚书,一时“内外归附,势倾朝野”;赚了个盆满钵满。
然而,“势倾朝野”之后,这伙计的本色也就暴露出来了,按史料记载,这伙计有几个特点,第一个,贪,忒贪了,而且还是那种不要脸的贪法儿!
那位说了,这伙计有多贪,值得你这么咬牙切齿的说?
呵呵,说几个好玩儿的事儿——
庾炳之身为刘宋朝廷的组织部兼人事部部长(吏部尚书),自然掌握了很多官员的命运,求他的人很多,巴结的人更多;这里边儿有自愿的,当然也有那不情愿的。
《宋书庾炳之传》中有这么段话,“虞秀之门生事之,累味珍肴,未尝有乏,其别外贡,岂可具详。炳之门中不问大小,诛求张幼绪,幼绪转无以堪命。炳之先与刘德厚殊恶,德厚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fù]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俸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有个叫虞秀之的人以门生之礼侍奉庾炳之,每每送去美味珍肴,从来没有缺过;庾家门内大小事都交给一个叫张幼绪的官员打理,搞得这位官员苦不堪言,与“家奴”无二;有个叫刘德厚的官员为了与他释怨输好,送上家藏的精美的琵琶;有个叫盛馥的官员送庾炳之造屋的建材,还刻意为其掩饰,伪造虚假买卖的票据;有个叫刘雍的官员待庾炳之如同自己的亲父,盛夏送去甘蔗,新鲜如同刚刚从地里取来的;更有甚者,有个叫刘道锡的官员向他行贿,竟拿出自己年俸的一半。
这些人送钱送东西,就是为了买官;那个被庾炳之使唤如“家奴”的叫张幼绪的官儿,有一次对朋友发牢骚,说“吾虽得一县,负三十万钱”,我虽然得了这么个职位,那可是欠了三十万钱债的!
这其实好理解,毕竟那些东西都是硬货;收也就收了;也就不值当哥们儿咬牙切齿的说了。
但是下面这事儿,如果不是记载在煌煌正史中,你都不敢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
同样是在《宋书庾炳之传》中,“荀[xún]万秋尝诣炳之,值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云:‘无。’问:‘有好马不?’又云:‘无。正有佳驴耳。’炳之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与相闻索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有个叫荀[xún]万秋的官儿去见庾炳之,正好庾家有一个姓夏侯的客人,见有人来,便起身告辞。庾部长问人家这客人,你有好牛吗?客人回说木有,又问,你有好马吗?客人说也木有,家里就有一头不错的驴;庾炳之说,我就喜欢驴,把你那驴给我吧。
堂堂副总理级别的的高官,问人家要驴!听着都新鲜。
您以为要驴就算完了?
告诉您,当时天底下就没有庾炳之不好意思要的东西。
“刘道锡云是炳之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
刘道锡,就是上文说的那位拿出年收入的一半孝敬庾炳之的那位官员,他就碰上这样的糟心事儿,庾炳之问他要他女儿出嫁的嫁妆,和他们家祭祀[sì]用的器具。
够奇葩吧。
还有呢,除了贪;庾炳之还极其没修养,喜欢爆粗口。
“(庾炳之)兄登之为谢晦长史,炳之往省之。谢晦位高权重,朝士莫不加敬,炳之独与抗礼,时论健之。”
庾炳之的哥哥当时任权臣谢晦的长史,庾炳之有次去看他哥;那会儿谢晦位高权重,满朝大臣都对其礼敬三分,唯独庾炳之不屌他,说话喜欢呛着来!
这是对大官;等他自己当上大官了,那就更不得了了。
“炳之为人强急而不耐烦,宾客干诉非理者,忿詈[lì]形于辞色。素无学术,不为众望所推。”
庾炳之遇事,不等别人说三句话就不耐烦了,喜怒形于色,张嘴就开骂;极没教养,威信不高,不能孚众。
最有意思的是,这货还是个严重的洁癖患者:“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
兹要是有官员到他们家做客,聊的差不多,人准备告辞时,乐子来了,客人前脚儿还没出门儿,庾炳之就连声催促家人拎着桶,过来洗刷客人坐过的地方。
这也让人太难堪了,您想想,如果您碰上这么一位,你屁股刚离开凳子,他那边儿就让人拿着抹布,把你坐过的地方擦的像镜子一样亮,您会是啥心情?
一个吏部尚书,国家的主要官员,不仅大肆接受贿赂,而且修养极差,经常侮辱漫骂来访的官员,您想庾炳之在朝野中会是啥口碑。
终于,在一个看似很小的事情上,庾炳之栽了跟头——
《宋书》中的原文是这样的,“炳之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炳之宅谘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炳之因留停宿。尚书旧制,令史谘事,不得宿停外,虽有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
这事儿出在元嘉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448年的一天,这天庾炳之请假回家,他手下有两个官员有事儿找他,单位没看着,这俩官儿就跑到庾炳之家里去找他了。
这俩官儿,一个是吏部令史名叫钱泰,另一位是主客令史,唤作周伯齐;二人多才多艺,钱泰弹的一手好琵琶,周伯齐长了一副好音道。正事儿谈完,庾炳之就说,那啥,别走了呗,你们俩一个弹,一个唱,咱们乐呵乐呵!这一乐呵,时间过的很快,天黑了;庾炳之就说,那就都别走了,就住我们家吧。
领导既然赏脸,那就住呗,这两位可就住下了。
但是,这是个严重违纪行为。
因为这两位都是令史,他们的岗位职责是要掌握机密档案的;按照当时朝廷规定,这个岗位的人,严禁在外留宿。
这事儿,被人抓住了;一封弹劾信便递到了刘义隆的案头;弹劾庾炳之的人,是何尚之。
何尚之上来就给庾炳之扣了一顶大帽子,他说皇上,这事儿您得管,朝廷有制度,令史掌握档案机密,不得在外住宿;现在庾炳之明知故犯,这是其罪一也;庾炳之结交掌握机密的官员干什么?他这是要结党营私,已经不仅是违反制度,就差要谋反了,这是其罪二也。这么看,他比范晔[yè]操蛋多了。
刘义隆看完折子之后笑了,不至于吧,不过是玩儿的晚了点儿而已,不至于、不至于!他就打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刘义隆打算算了,何尚之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庾炳之;看刘义隆无意处理,何尚之继续翻腾庾炳之的老账;庾炳之本来屁股就不干净,做人又不咋地,想找他的麻烦,不要太容易,很快,何尚之第二封折子又上来了,这里边儿何尚之又给庾炳之填了三大罪状——
其一,公役私用。庾炳之常年占用尚书省公务猿给他们家干活儿,这些人工资是朝廷发的,但干的却是庾炳之的私活儿。
其二,受贿。庾炳之家里有大量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而且您可以查查庾炳之的消费水平,再对比他的收入状况,他那么多钱从哪儿来的?
其三,越权。庾炳之是吏部尚书,却不安心本职工作,经常跟太尉抢权;太尉自己都说,“庾炳之毫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皆出己意,事后方让太尉知晓。炳之以虞秀之作黄门,太尉坚持不可,才作罢。太尉近日与炳之短札,将以刘德愿之子为州西曹,炳之却启用其为主簿,随即告知德愿,德愿便谢绝太尉。炳之前后卖恩,何止于此!”
这次上书,何尚之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发动了一批官员,集体弹劾庾炳之。
这下刘义隆也不敢和稀泥了,好吧,既然你们觉得庾炳之操蛋,那就调任吧,撸了他的吏部尚书,转任丹阳尹[yǐn]。
这就是缓兵之计啊,先让庾炳之到地方避避风头,以后有机会再调回中央。不过这对于何尚之等人来说,就不是好兆头了!
政治斗争,要么不出手,出手一定要把对方整死,否则等对方翻过手来,自己以及身后的一家老小可就不保险了。现在摆明的情况是庾炳之圣眷犹在,这指不定哪天,庾汉三就又回来了。
何尚之能干到尚书仆射,那也不是省油灯。
看刘义隆拉偏架,他又给刘义隆写了长长的一封折子,鉴于太长了,这儿就不复制了,您只要知道够长就行。
但是这封折子里,99%是废话;真正给力的,就几句:“若言炳之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正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疏。且景仁当时事意,岂复可蔑,朝士两边相推,亦复何限,纵有微诚,复何足以掩其恶。”“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说,庾炳之这个人当年在殷景仁和刘湛的问题上,态度暧昧[mè。庾炳之一边跟殷景仁保持关系,另一边又跟刘湛走得很近。况且当时殷景仁并没有什么错而遭罢黜,他庾炳之不敢坚持原则,做人没有底线,怕得罪人。这种人即使对朝廷有那么一点儿“忠诚”,也难以掩盖他的恶行。历览古今,没有象庾炳之这样过错累累,受贿百万,还能得到象他这样的高官厚禄的。
何尚之够狠,几句话就戳中了刘义隆的肺管子——庾炳之“为臣不忠”、首鼠两端。
一个皇帝的,如果手下大臣贪点儿,恐怕还能够容忍,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臣下的不忠;何尚之这番话无疑触动了宋文帝刘义隆的心病。
这份折子上去不久,庾炳之被免官;两年后,病死于家中。
多说一句吧,庾炳之被罢免后,刘义隆以沈演之接替了吏部尚书一职,沈演之在吏部尚书任上不足一年便病死了。
几年内讧下来,几经人事变迁,截止元嘉二十七年,刘宋朝廷上的重臣分别是,太尉刘义恭、司空刘义宣、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吏部尚书江湛、侍中徐湛之、何攸之等。
以上这些人,构成了刘宋朝廷的组织结构;看看人,基本上都是能整人,但整不了事儿的主儿。
当然,这还是没完全回答,拓跋焘南下时,刘宋北部边境为什么会那么不堪一击。
个中缘由,除了大家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内斗上以外,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刘宋的南部边境上,不大不小的也出了个叫板的;另一个是刘宋内部,山蛮猖獗。
简单说说这两个吧。
在南部边境上跟刘义隆叫板的这股势力,唤作林邑国。
这个所谓的“国”,其实早先就是一个县,是西汉的象林县(是汉朝最南端的一个县);到东汉末年,该县的区姓功曹有个儿子叫区连,诛杀县令,自立为王,子孙相承,后来国王没有子嗣,就立了外孙范熊,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范逸死后,他手下的大将范文自立为王,逐渐兼并周边小国,鼎盛时期,范文手下有那么五六万人。
时光荏苒,到了刘义隆时代,这个林邑国的大当家唤作范阳迈(都城在今天越南广南省维川县);这货虽说也表示了向刘宋称臣的意思,但是此人着实可恶。
按当年的制度,你既称臣,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那就是朝贡;所谓朝,就是你得拜码头;贡呢,你拜码头横是不能空着俩爪子吧?
当然,想我天朝,地大物博,倒也不是稀罕外藩们那点子贡品;从周朝开始,历朝历代在这件事上都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中央政府的赏赐要远远超过外藩们的贡品。
这么做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外藩们知道,看见没,爷有的是钱!只要你听话,好处大大滴!
那这事儿跟范阳迈有什么关系呢?
这范阳迈,忒不是东西了!
他算是外藩,按道理,就要朝贡;可是每次他派使者带给刘义隆的贡品都极其寒酸。
话说回来,刘义隆也真没太看重他贡上来的这点儿东西,这就是个意思意思的意思,啊!知道你们来一趟不容易,赏你们点儿东西,回去吧。
到这儿,也还算正常;可是,每次林邑国使团回程的时候,总要干一件很不地道的事儿,就是路过交州的时候,要大抢一番。
一次,说是误会;两次,说是临时工干的;第三次,刘义隆火了!他下诏斥责范阳迈,你想干什么?给你脸了是吧?找削是吧?
本来这事儿,就是你范阳迈干的不地道;这会儿老大发话了,你赶紧认错也就是了;没想到,这位老范同志,脖子一挭,对,就是我干的,怕你咬我鸟啊!骂完,他还把刘义隆派来的钦差给杀了!
杀完人,范阳迈也知道刘义隆不会善罢甘休;下令全国进入战时状态,军队依托越北的崇[g]山峻岭布防,准备迎击南下的宋军。
听闻自己派去的人被杀了,刘义隆超怒,上国钦差,你说杀就给杀了!今天要是不打出你屎来,就算你小子眼儿紧!那个谁,交州刺史檀和之,你去替朕讨伐姓范的。
圣旨由快马传至交州,檀和之整军出征。
听说宋军真的来了,范阳迈突然又尿了;他派出使者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檀和之的军中,向后者表示谢罪,并且奉上1万斤黄金,十万斤白银,以示诚意。
接到檀和之转来的范阳迈的奏表,刘义隆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下旨对前线将领们说,你们仔细观察,如果范阳迈是真心实意,就允许他归顺。
此时檀和之所部进至朱梧戍shùshù(越南广平省美丽附近),接到诏书,便派遣府户曹参军、日南太守姜仲基,前部贼曹参军蟜[jiǎo]弘民等跟随朝廷的使者毕愿、高精奴等人前去范阳迈军中宣布诏书。
哪曾想,这个范阳迈又变卦了,他把姜仲基等28人悉数扣押,只放了蟜弘民一人回去复命,表面上说的好听,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归顺之意。
不仅没有归顺之意,范阳迈还不断的调兵遣将,在区粟[sù]城(越南承天省广田县)设下了重兵,由大将范扶龙统帅,准备跟宋军决一死战。
史料中对这次决战的描述不多,但对结果写的很清晰——准备跟宋军死磕的范扶龙被当场斩杀。
接下来,宋军乘胜打进了象浦(越南广南省境内);范阳迈亲自率众出战,为了确保这次不再出纰漏,范阳迈煞费苦心,精心准备了秘密武器——象军。
不知道各位兄弟有没有跟大象近距离接触过;反正在下是很怕这种动物,每次看大象迎面走来,在下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它有多可爱,而是不由自主的就想往后跑。
现在范阳迈就带着这么一堆庞然大物,浩浩荡荡朝宋军杀来。
第一阵,毫无悬念,宋军输了!最后靠燃起一道火墙,勉强挡住了象军的冲锋。
范阳迈很得意,翻盘就在眼前了;他可没想到,第二阵,他就输的连裤子都跑丢了。
檀和之部下有员副将名叫宗悫[què][què],这人很不得了,文武双全;输了头一阵,他就开始琢磨破敌之策,想来想去,他跟主帅檀和之说,我听说外国有一种叫做狮子的猛兽,能够威服百兽。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真狮子,咱做点儿模型,吓唬吓唬他们。
说干就干,宗悫[què]还真弄出不少狮子模型;坦率的说,狮子生活在非洲,宗悫[què]见没见过恐怕都得两说,但事实是,这位爷真就给整出来了,而且效果巨好。
宋军出战,头一排摆了一大溜儿长相凶恶的模型,而且这些模型带轮子的,宋军士兵一边儿往前推,模型一边儿发出各种怪叫。
果然,范阳迈的象军被吓得够呛;一头头大象调转屁股就往回跑,把紧随其后的林邑步兵踩到了一大片。
观战的檀和之,手中令旗一挥,宋军紧跟着便展开追杀,林邑军全军覆没,范阳迈父子只身潜逃,后来不知所踪。
南线的林邑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起来,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过刘义隆不敢大意,依旧在当地驻有重兵,防止当地人死灰复燃。
林邑国算是昙花一现,刘义隆没费多大劲就搞定了。
但接下来要说的这个,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搞定了,这就是活跃在刘宋境内荆州一带的山蛮。
所谓山蛮,其实就是山里的少数民族,跟四川境内的巴獠一样,都是属于没开化的土著。
既然没开化,那么对刘宋政府而言,有个问题就比较棘手了,那就是这帮山蛮不服管;该交税不交税,该服役不服役;而且跟当地汉人因地盘儿的问题打来打去。
这儿插一句,自古以来,民族问题是历朝历代最难处理的问题之一,近代广西也就是因为有“土客之争”给了邪教“拜上帝教”以可乘之机,最后酿成了席卷半个中国的长毛作乱。
这次山蛮造反,如果把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算上,其实从元嘉十九年就开始了,山蛮们依托有利地形,跟宋军大打山地游击战,几次击败前来进剿的政府军;山蛮势大时,就连从北魏逃归的名将朱修之都被他们打的大败,足见其实力不凡。
迁延至元嘉27年,也就是公元450年,宋军主力还在荆州跟山蛮作战;时胜时败,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就在这么个当口儿,这年2月,拓跋焘南下了。
咱们前面说过,拓跋焘扬言要到梁川(今河南省商丘市)打猎;其实那会儿刘义隆已经得到报告了,毕竟10几万人,谁知道你是打猎还是打人?
因此接到报告,刘义隆命令边防军,加强戒备,看看情况再说,敌不动我不动;如果拓跋焘包藏祸心借打猎为名南侵,敌人来的少,就地坚守;敌人如果大举前来,就放弃一线阵地,掩护百姓撤到寿阳。
可是等到拓跋焘率领大军突然南下时,守在一线的将领,宣威将军、陈郡南顿(两地均在河南省项城市)二郡太守郑绲[gǔn],绥远将军、汝南(河南省汝南县)颍川(河南省许昌市郾城区)二郡太守郭道隐,一看北魏骑兵如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就没了抵抗的想法儿,二人很不仗义的扔下老百姓自顾自弃城而逃。
他们这么一跑,可把老百姓坑了,鲜卑骑兵大开杀戒,随后不做停留兵锋直指淮西重镇悬瓠[hù]城。
悬瓠[hù],即现在河南省汝南县,此处位于淮河干流和颖水之间,既是寿阳的屏障,又是刘宋北上,策应豫州、雍州方向的枢纽,因此只要悬瓠[hù]还在刘宋手中,宋军尽管在豫州大败,但不至于伤筋动骨,而且如果能在悬瓠[hù]拖住魏军,宋军可以从东南(寿阳)和东北(徐州)两个方向上展开增援和反击,反败为胜亦未可知。
崔浩之死
那么反过来,对于拓跋焘而言,敌必守之地,也就是他必攻之地。因此,突破刘宋边境之后,拓跋焘第一步棋就选在了这里。
这么重要的位置,敌军大举而来,城里是个啥情况?
俩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