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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爆佛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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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年之后,也就是公元438年5月,拓跋焘突然“行幸五原。”;五原,现在内蒙古包头市西北。

两个月后,鲜卑骑兵从五原出发,分三路北进,开始了拓跋焘的第四次对柔然的讨伐。

魏军兵分三路,西路军由乐平王拓跋丕、河东公贺多罗指挥;中路军由拓跋焘亲掌;东路军,由永昌王拓跋健、宜都王丘穆陵寿率领。

北魏军分进合击,沿途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利推进至浚稽山(在蒙古戈壁阿尔泰山东段),在这里,中路军又一分为二:陈留王拓跋崇[g]率领一支偏师沿着大泽(今蒙古鄂罗克湖)西进,翻越涿邪山(又称涿涂山,今蒙古国尼赤金山,在满达勒戈壁以南一带),搜索前进;而拓跋焘则率领主力从浚稽山北上,一直前进到天山(今杭爱山)。

到这会儿,几路鲜卑骑兵都没遇见柔然人,拓跋焘意兴阑珊,闲暇之余,他登上了海拔4千多米的西登白阜(杭爱山脉鄂特岗腾格里山);放眼望去风景如画,一时又来了兴致,命人在此立了一块纪念碑。

之后,下令北魏军,班师!

但是,这次班师,可让鲜卑骑兵吃尽了苦头。

史料记载,拓跋焘这次北伐,时间选的不好,正好儿是个大夏天,而且还赶上了漠北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行军路上,赤地千里,北魏军人马要水没水,要草没草;还没开打损失就挺严重。

而且,你以为柔然真的被吓破胆,又跑了?

没有!

这次柔然人学会动脑子了,吴提汗听说拓跋焘开始北伐,这伙计立即下令给各部落:搬家!能带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烧掉;总之不能给鲜卑人留下丁点儿物资。

然后,柔然人浩浩荡荡的向着更北方撤走。

不过走是走了,那都是家属;柔然骑兵可没走,至少没全走。他们跟北魏军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依旧游弋在漠北草原上。

现在,拓跋焘下令班师;柔然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吴提汗随即展开了追击。

在《魏书》中,对于柔然人这次坚壁清野、后发制人的反击提的不多,而且北魏军的伤亡也统统用天旱作为理由掩盖过去了,但事实上,鲜卑骑兵吃了挺大的亏。

据《魏书·明元六王·永昌王健传》记载,柔然人大举反击,北魏军一时非常被动,拓跋焘命令西路军将领拓跋健率军担任殿后,没多久,柔然人的先头部队就到了,一万多骑兵!而且来了就打,拓跋健带着几十名骑兵与之鏖战。

先头部队就是1万多,想想主力那得有多少人?

《魏书》为尊者讳,没写“伟光正”拓跋焘此次出征损失几何,但是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拓跋焘很消停,没在大规模用兵;可见这次北伐北魏军是有点儿伤了元气。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又过了几个月,说话儿,时间就到了公元439年。

这一年3月,一条消息报到了拓跋焘的案头,刺激的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火冒三丈了。

什么事儿把拓跋焘刺激着了?

他的妹妹,武威公主,被人下毒了!

有兄弟可能会奇怪,一国公主,怎么会轻易被人下毒?

这话,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咱们上文说过,公元431年那会儿,北燕还在,拓跋焘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辽东方向,但这并不等于他就忘了西北的各个势力,尤其是北凉。

这会儿的北魏已经是庞然大物了,西北的各个势力,尤其是北凉,轻易是不敢招惹拓跋焘;这不,就在431年这一年,北凉沮渠蒙逊打发儿子沮渠安周入魏为质;表示臣服。

既然你表示服了,好说,拓跋焘即派遣重臣李顺出使北凉,加封其沮渠蒙逊为太傅、凉王。

李顺就去了;这一去,好玩儿了。

怎么呢?

这里有个名分的问题,李顺到凉州,身份是上国使者,说俗点儿就是钦差;按常理来说,沮渠蒙逊应该出城迎接,毕竟你北凉算是北魏的属国。

但沮渠蒙逊没这么干。

他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出来对李顺说,凉王年老体衰,腿脚不便,不能出来拜见,请上国使者等个三五日,再来见过。

李顺一听就火儿了,你摆谱是吧;给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李顺也没客气,张嘴就开骂:没想到这老头子无礼至此!

沮渠蒙逊本来的意思,可能就是想试探试探北魏对他什么态度;现在一看,来的这位脾气挺大,他倒也不敢太过得罪,便令人扯住李顺,陪笑道:您这是何必呢,有话好好说嘛;连拉带扯的就把李顺拽进了沮渠蒙逊的宫殿。

人薅进来了,可是当李顺走到院子里之后,这伙计又怒了;敢情沮渠蒙逊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个人面子是小,国家体面事大,李顺再次发飙,破口大骂,没有想到这老头竟然如此无礼!如今灭亡在即,竟然敢凌辱上国天使,你的魂魄已经离身了,我再见你何用?”说完,掉头就要出门。

沮渠蒙逊赶忙让杨定归追上李顺说:“太常既然已经体谅我王年老多病,又听说朝廷特地不让下拜,所以,我王才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没动。”李顺更加怒火,他回答:“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王赏赐给他祭祀[sì]用的肉,特命不用下拜,但齐桓公却仍然遵守臣节,下台阶拜伏接受。如今你的功劳没有齐桓公那么大,朝廷虽然对你非常尊重,但并没有不让你下拜,如果你就此妄自尊大,一旦朝廷震怒,发兵前来,这只能加速灭亡,后悔都来不及了!”沮渠蒙逊听了,只好下拜接受了诏书。

行完礼,宾主落座,沮渠蒙逊还有点不甘心,想往回找找面子,他说:“古语说的好:‘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几年来,朝廷屡战屡胜,国境越来越大,但应该遵循天道治理百姓,如果一心穷兵黩武,恐怕也不会经常取胜吧。”

李顺反唇相讥:“过去,我太祖拓跋珪创下基业,太宗拓跋嗣继承大统,如今圣上继位,志在平定四海,因此,才亲冒风霜,屡屡兴师,灭赫连,退柔然,开疆拓土,威震八方。远方蛮荒之民也都翘首以待王师,这都是在替天行道,奖善罚恶,岂能说是恃力?圣王用兵,征讨南蛮则北狄怨恨,平定西戎则东夷埋怨,天子岂能停下征讨的脚步?”

沮渠蒙逊听了李顺的外交辞令,不以为然地说:“如果真的象你说的那样的话,我凉州百姓也会如饥似渴地盼望魏帝来临,可是,为什么他们却昼夜警戒呢?可见你说的是瞎话。”

李顺回答:“上古时代苗民背叛舜而亲暴君,有扈部落不服从启而叛乱,这都是被身边的主子淫威所逼迫,不仅仅是凉州百姓如此,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话不投机,李顺公事公办之后便打道回国了。

回到平城,拓跋焘问:你觉得沮渠蒙逊怎样?

李顺说,蒙逊控制河西三十年,四周畏服,因此内心自大,见我十分无礼。自大又无礼,其子孙的见识可想而知。我看,河西经过沮渠蒙逊这一世后,陛下可吞并之。沮渠蒙逊诸子皆庸才,即便是最好的儿子沮渠牧犍,其能力尤比不上乃父,更不是陛下对手。

哦;这样;拓跋焘想了想,北燕还有一摊子事儿,北凉先放放吧。

几日后忽有人来报,说凉州出了个沙门,叫昙无谶,此人有十分的神通,能驱鬼治病。哟?拓跋焘一听,这个有点儿意思啊,那个李顺,你再走趟凉州,对沮渠蒙逊说,我想要此僧人来平城一展神通。

李顺去了。

昙无谶是个什么人呢?

神人!有点儿神经病的人。

在下不敢唐突三宝;不过在史书上,关于这个僧人的记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说法儿。

据《魏书·卢水胡沮渠蒙逊传》记载,这个昙无谶,印度人;六岁丧父,十岁出家,先攻小乘佛经,再攻大乘佛经,二十岁时大小佛经已是无一不精。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得罪了天竺国王,不得已逃往东方。开始的时候这伙计跑到鄯善国,自称能治疗百病,并能让妇女多生男孩,就凭这一招儿,昙无谶居然取得了鄯善国主的信任,并且跟鄯善国主妹妹曼头陀林私通,事情败露后,这伙计逃往凉州。到了凉州,他又故伎重演,取得了沮渠蒙逊的信任,沮渠蒙逊就让自己的女儿、儿媳们去接受他的教育。但是接下来的事儿,绝逼出乎沮渠蒙逊的意料,这个家伙居然给女人们传授的是岛国爱情动作片中的场景。

这是一种说法儿。

还有一种说法儿,出自《魏书·释老志》——

说的是沮渠蒙逊在凉州时好佛法;“有罽宾(喀什米尔一带)沙门(即和尚)昙摩谶,习诸经论。于姑臧(甘肃省武威市),与沙门智嵩等,译《涅槃》诸经十余部。又晓术数、禁咒,历言他国安危,多所中验。蒙逊每以国事谘之。”

哪种更接近事实,现在已不得而知;您接着往下看——

沮渠蒙逊未料李顺再返,惊疑不定,还以为拓跋焘对他有什么意见,一问才知,要带走他身边这个僧人。

一听李顺是这个目的,沮渠蒙逊蛋定了,两手一摊,这个僧人,已经死了!

李顺忙问,你什么意思?

史料在此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记载——

一种记载是,沮渠蒙逊听别人禀报,昙无谶居然教自己家的女人怎么爽到爆;又惊又怒,下令将昙无谶逮捕,严刑拷打之下,这个淫僧终于招供,于是沮渠蒙逊将其诛杀。

另一种记载是,在沮渠蒙逊心里,昙无谶就是个活神仙,有了此人就会国泰民安,可是听说拓跋焘要人,老头儿心有不甘,最后一咬牙,他把昙无谶给宰了。

两种记载的过程不一样,但结果一样,昙无谶被杀了。

再说李顺,听闻昙无谶已死,也没多话,回去报告了拓跋焘;拓跋焘很来气,你不管哪种原因吧,老子要的人,你却给杀了;你沮渠蒙逊几个意思?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梁子算结下了。

不过没等拓跋焘腾出手来发飙;公元433年4月,沮渠蒙逊病故,其子沮渠牧犍继位。

等拓跋焘再想收拾沮渠牧犍时,难了!

怎么呢?

拓跋焘发现,这位新任西凉国主,就是个充气娃娃;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沮渠牧犍一继位,由于拓跋焘跟沮渠蒙逊有那么个扣儿在,拓跋焘就想难为难为沮渠牧犍,他派大将古弼、尚书李顺为使,前往姑臧;名义上是赏赐北凉群臣衣服,实际上是让此二人带沮渠牧犍的世子沮渠封坛回平城当人质。

看过前文的兄弟应该有印象,面对同样的要求,北燕的冯弘是怎么做的?世子那就是继承人,交给别人,等于把国本让出去了。

照拓跋焘的盘算,沮渠牧犍肯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然后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收拾北凉了。

没想到沮渠牧犍二话不说,就把他儿子沮渠封坛叫来,儿子,给你个光荣的任务,去平城当人质吧。

沮渠封坛骂着娘跟着古弼、李顺他们走了。

等古弼他们回去复命,拓跋焘一看,这哥们儿挺懂事儿啊;那谁,李顺,你再走一趟,去跟沮渠牧犍说,我要他妹!

长话短说,李顺又来了,把要求一说,沮渠牧犍喯儿都没打,妹妹,你上路吧!李顺于是又给拓跋焘领回个大姑娘。

看着李顺带回来的妹纸,拓跋焘郁闷了:沮渠牧犍,你咋这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还有没有点儿血性?

人家都这样了,你再出兵打人家显然不合适;再加上此时北燕的事儿还没了结,拓跋焘只好暂时打消修理沮渠牧犍的念头。

不过也就是这会儿,拓跋焘埋下了一手棋,他把自己的妹妹,也就是上文说的中毒的那位武威公主强行塞给了沮渠牧犍。

有兄弟可能会奇怪,把自己的妹子送人,怎么还是强行的?

这里边儿有几个原因,首先人沮渠牧犍已经有了正室夫人,就是西凉李暠[hào]的女儿李氏;其次这会儿北魏的公主是什么人?岂是你想娶回去就能娶回去的?公主嫁给你,那叫下嫁。就冲这个“下”字,《魏书》便会重点注明,但是这桩婚事却没有在北魏的官方史籍中有特别的记载。

当然拓跋焘将武威公主嫁给沮渠牧犍用意也不难猜,起码有二:一是体现两国亲善。当时北魏实力最强,这有目共睹,因此柔然与北凉等小国为了能够自保,逐渐加强联系,以免被北魏各个击破。拓跋焘将其妹嫁给沮渠牧犍,一方面是麻痹对方,另一方面是为了瓦解柔然与北凉之间的关系。

拓跋焘的第二个用意就有点儿意思了,《魏书·外戚传·李惠传》有这么句话:“世祖平凉州,颇以公主通密计助之”;明白了吧,这位公主,其实是间谍。

间谍嘛,用途就是收集情报;可是让拓跋焘没想到的是,他派去的这位间谍,最终成了北魏出兵灭了北凉的导火索。

公元439年3月,消息传来,北魏武威公主中毒了。

她怎么中的毒呢?

还得说沮渠牧犍。

沮渠牧犍一家都是匈奴人,也就是胡人;估计也有之前昙无谶的教导之功;沮渠家的女人们十分开放。

沮渠牧犍有个兄弟媳妇儿,姓李,姿色秀美;人说朋友妻不可欺,但到了沮渠家,这话改成了兄弟妻不客气。沮渠牧犍就看上他这位兄弟媳妇儿了,而且还发生了关系。按说头顶上被安了一块绿莹莹的翡翠帽子,是个人都该恼了;有意思的是沮渠牧犍的那个兄弟非但没恼,反倒挺高兴,而且还很有分享精神,乐颠颠儿的跟沮渠牧犍一同享用自己的老婆。

这个李氏也是个好交朋友的人,光有这两个还不够,她还主动邀请了沮渠牧犍其他几个兄弟,经常开个“海天盛筵”式的Sex Party,大家一起happy。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后来就被武威公主知道了,公主大怒;就把自己的老公给臭骂一顿。

沮渠牧犍见公主发火儿了,他倒也不敢多说什么;但他姐姐不干了,怎么?拿大国公主的架势压我弟弟啊?这位沮渠大姐一生气,就找到了那位好客的李氏,把这事儿说了。

李氏正爽呢,闻听此言柳眉倒竖,心说要你多事;妯娌俩一商议,这么着吧,咱俩想个招儿,把这位公主奶奶做了;省的她多管闲事。

两个女人说干就干,瞅了个空子,趁公主不注意,就往人家饭里下了毒。公主不知,吃了就倒下了。

这位鲜卑公主倒也不含糊,上吐下泻的知道这准是着道了;立即令人飞速赶回北魏告急。手下人以跑死马的速度回到平城,把事情一说,拓跋焘立刻派太医,再以跑死马的速度到北凉解毒。

要不怎么说假货害人呢,估计那妯娌俩是从专卖假冒伪劣的某宝上买的毒药,等人家北魏太医都赶到了,武威公主还没咽气儿呢。

这太医确实有几把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残毒给解了,公主活过来了。

您想想,公主活过来,还有那妯娌俩的好下场吗?

公主派人向拓跋焘狠狠的告了一状,把自己老公连带北凉皇宫里的这点儿烂底子全抖出去了,这里边第一被告就是那位好交朋友的李氏。

拓跋焘本来就贼着北凉,现在自己的妹妹差点儿丢了小命儿;这口气岂能咽得下去?他立刻下令,让李氏入京,他要亲自处置。沮渠牧犍当然不干,我的欢乐女神,凭什么给你处置?两个就闹掰了。

既然撕破脸了,沮渠牧犍就准备和北魏干仗。

他知道,以拓跋焘的性格,迟早来打他,要想干赢北魏,凭北凉一国恐怕不行,所以他就召集西域各国,想组成联军共御北魏。他对各国说,北魏国衰,近期伐柔然而败,以后别侍奉他了,侍奉我吧。

西域各国地处偏远,对北魏国内的事了解不多,听他这么说还就当真了,真的开始不屌北魏,向他朝贡了。

消息传到平城,拓跋焘巨愤怒,打!这还有啥可说?

不过打之前,他还是问了问名臣崔浩,我打得赢么?崔浩说我军有战马三十万匹,何谈不赢啊?大军突袭,彼不知所为,必被生擒!

打!

公元439年5月,拓跋焘兵出平城,行前令人发檄文,连数沮渠牧犍十二条大罪,说你要是现在投降,上策;我军到了再投降,中策;你丫的要是顽抗到底,老子就杀光你全家!

大军出发之前,拓跋焘对平城的防御做了相应的安排。他命令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全权处理后方事务;又命令大将军、长乐王嵇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拓跋崇[g]率领两万多人驻守在漠南,以防备柔然南下。

7月,北魏军过云中,拓跋焘又如从前用兵一样,留下粮草辎重,以轻骑快进,直扑北凉都城——姑臧,即甘肃武威。

姑臧城外,有敌军守护,竟是鲜卑人。原来,有四部鲜卑早先到达凉州地区,便在此安居下来,而今为北凉都城守护者。拓跋焘派遣鲜卑大臣入此四部,晓以利害,结果这四部鲜卑真听话,一枪没放,就让北魏军这么过去了。

拓跋焘旋风般杀到姑臧城下,沮渠牧犍大惊,他没想到北魏军来得如此之快,忙派使者如柔然求救,同时,令其弟率万余人马出城接战。

凉军出城,乍一交战,便望风而逃,也不奇怪,他们久居凉州,四周皆小国、弱国,又怎能同北魏铁骑相比?沮渠牧犍一瞧己方兵败,慌得不知颠倒,是战是降,没了主意。

忽有探报来,说柔然接到北凉求救信,已经发兵骚扰北魏边境。沮渠牧犍大喜,这么看来,不久拓跋焘便回撤军东归,我无忧矣。

他无忧个鬼。拓跋焘此次出征,充分考虑到柔然的因素,早派兵两万于北部边境,提防柔然。姑臧城,他势在必取。

围城至9月,姑臧城中兵民惊慌,北凉宗室纷纷率领部曲归降,沮渠牧犍久等未见北魏军走,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消息传来,他侄子沮渠万年率部出城投降,姑臧城城门大开,北魏军就要入城!

沮渠牧犍再也不敢等了,再等下去,如人家就要屠城了。他赶紧召集文武百官仆从人等共五千余人,将自己捆了,出城投降。

10月,拓跋焘兵归平城,活捉沮渠牧犍,迁徙凉州三万户于平城,自此,北凉灭亡。

公元439年,北凉game over;历史学界将这一年定为南北朝中北朝的起始之年。随着北凉over,一个从西晋末年(公元304年)刘渊建立刘汉政权开始持续了整整136年的时代结束了;从此以后,中国历史正式进入了一个南北对峙的南北朝时代,这个时代从公元440年开始直到公元589年,隋灭陈而结束,时间又是150年。

Over就over了吧,反正当事人,不管是拓跋焘还是刘义隆,人这二位没有“划时代”的历史感;该干嘛,还干嘛。

那这二位爷都在干嘛呢?

简单的说就一个字:忙!

如果复杂的说,就有意思了;咱前面说过,刘义隆和拓跋焘年龄上就差一岁,在这儿不妨做个对比,看看这对儿冤家这些年都干了些啥,各位兄弟上眼——

先说拓跋焘,咱前文说过,这伙计是公元424年继位的,一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戴孝出征,击退柔然的进攻;接下来这伙计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发动了两次对柔然的反击;这两次反击客观的说,战术意义不大,没占到多少便宜;但是战略意义非常深远,北魏从此从最初的战略防御开始转入战略反攻,而后一直压着柔然打。打柔然的同时,拓跋焘还两次对匈奴夏国动兵,直至公元427年拿下了夏国首都统万城。

这几年刘义隆干嘛呢?呵呵,收拾他爹留下的顾命大臣集团;让自己的小日子不再过的战战兢兢。

从公元428年开始,拓跋焘渐入状态,工作时间不仅生擒了夏主赫连昌;而且深入漠北,大举征讨柔然,羞死了柔然可汗大檀,暂时消除了来自北方的威胁。业余时间还打退刘义隆精心策划的到彦之北伐。

刘义隆呢?这段时间能拿得出手的业绩,可能就是到彦之北伐了,不过这次北伐的结果却如中国股市,高开低走,最后损兵折将。

公元432年到公元434年,这几年拓跋焘的主要目标锁定在辽东,内政外交的布局也随之展开,对外一方面结好周边国家,尤其是柔然;另一方面不断派兵蚕食北燕的地方,掠夺北燕的资源;同时这几年北魏内部也不太平,拓跋焘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收拾国内各种造反的杂胡。

这几年江南的刘义隆业绩不错,平定了国内的几次叛乱;还从仇池氐人手里抢回了被其霸占的汉中。

而到了公元435年至公元439年这几年,拓跋焘跟打了鸡血吃了牛鞭一样,先后灭了北燕和北凉;彻底统一了中国北方。

刘义隆呢?嗨,说来有点儿寒碜,杀檀道济,灭“二刘传奇”;哦,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哥们儿顽强的跟病魔作斗争,让医生几次下的病危通知书变成啪啪的打脸。

翻翻史书,看看这二位这些年折腾的事儿;其实不说各位兄弟应该能感觉的到,那就是拓跋焘这厮的生命力忒强了,今天打这个,明天削那个;一刻不停,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有这样的头狼带着,北魏也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

再看南方的刘义隆就完犊子了,这哥们儿的主要精力都是放在收拾自己人上,好不容易想雄起一把,可惜用人不当,又被拓跋焘给干灭火了。

转过年儿,也就是到了公元440年;这一年北魏的年号称为太平真君元年,南边儿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是元嘉十七年。

在这一年,拓跋焘琢磨着如何消化刚刚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而刘义隆则继续盘算怎么布局“后刘义康时代”。

一支笔难表两家事,还是接茬儿说说拓跋焘吧;毕竟,在魏宋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来临之前,拓跋焘这边儿的事儿貌似更劲爆。

那从何说起呢?

杀人!

做为管理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帝国的一部分,拓跋焘整治国内的第一手,就是有计划的干掉自己的兄弟们。

酷吧!

众所周知,拓跋焘的老爹是拓跋嗣;当年拓跋嗣去世的时候,一共给拓跋焘留下6个兄弟,分别是老二拓跋丕,爵封乐平王;老三拓跋弥,爵封安定王,不过这伙计短命,跟他的封号犯冲,真跟吃了安定一样,早早儿的就过去了;老四唤作拓跋范,爵封乐安王;老五名叫拓跋健,位封永昌王;老六拓跋崇[g],爵封建宁王;老七,也是最小的名叫拓跋俊,位在新兴王。

说起来这哥儿几个,哪个都不白给,在拓跋焘继位后挺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可以说为北魏政权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皇室兄弟阋墙的悲伤;随着帝国外部敌人一个个儿的被清除,拓跋氏的这些王爷们的使用价值一点点儿的消失了。

第一个中枪的是拓跋焘的幼弟拓跋俊,史书记载,拓跋俊年少善骑射,且多才多艺,是个三好学生;不过这伙计长着长着就长歪了,年长后,拓跋俊既好酒也好色,而且还经常犯点儿事儿。太平真君二年,也就是公元441年3月,拓跋焘突然下诏,剥夺了拓跋俊的王爵,将其爵位降为公;接着借口拓跋俊谋反,将其诛杀。

翻翻《魏书》,关于拓跋俊的死因,语焉不详。

不过跟拓跋俊的五哥拓跋健相比,拓跋俊好歹死的还有个原因;拓跋健则不然,就在拓跋焘收了拓跋俊之后5个月,这位英勇善战的永昌王“卒”;《魏书》中既没有说他是被赐死的,还是病死的,或者被“病死”;反正就这么干净利落的一个“卒”字掩盖了一切。而且要说明一点的是,人这位王爷可是刚刚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得胜还朝,一回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挂了。

连死两位王爷,北魏政局中但凡有点儿脑仁儿的人都开始琢磨拓跋焘想干嘛了;可是没等北魏绝大多数大臣们想明白咋回事儿,拓跋焘又出招儿了,这次被他锁住的人,是之前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旧臣们。

先来看看到公元440年,北魏中央都有哪些人——

太宰杜超、太保卢鲁元、司徒崔浩、司空长孙道生、骠骑大将军拓跋丕、卫大将军拓跋范、辅国大将军拓拔崇[g]、万骑大将军奚斤、征西大将军拓跋素、镇西大将军楼伏连、征北大将军来大千、镇东大将军拓跋浑、拓跋提、尚书令刘洁、尚书右仆射兼中领军屈恒、中书监穆寿、中书令仇洛齐、侍中张黎、李盖、中护军兼秘书监伊馛。

再说说这些人都是什么背景——

杜超,拓跋焘的舅舅。

卢鲁元,拓跋焘当太子时的旧人,在魏夏战争中曾舍命救过拓跋焘,因此深得后者信任。

崔浩不用说了,脑瓜子最好使的重臣。

长孙道生,北魏元老长孙嵩的侄子,红二代。

拓跋丕、拓跋范,拓跋焘的亲弟弟。

拓跋素,远支宗室,他老爸是拓跋遵,拓跋珪的堂哥。

楼伏连,三朝元老,曾跟着拓跋珪打天下。

奚斤,资格比楼伏连还老的重臣;曾统帅魏军对外征战。

来大千,红二代,曾救过拓跋焘的老爹拓跋嗣的命。

拓跋浑、拓跋提,远支宗室,属于拓跋焘的堂兄弟系列。

屈恒,是拓跋珪灭后燕后较早归顺北魏的汉族士大夫屈尊的孙子,三朝元老,现在任太子少傅。

仇洛齐,卢鲁元的舅舅。

张黎,三朝元老,史称“清约公平,甚著声称”,官声很好。

伊馛,新人,武将,在平凉之战前就他跟崔浩意见相同而受到拓跋焘的青睐,战后因公受封为中护军兼秘书监。

如果再把这些人分分类,第一类是宗室和血亲,像拓跋丕、拓跋范和杜超这些人,这些人的特点是根子硬;第二类是老臣,像崔浩、张黎、屈恒、长孙道生、楼伏连这些人;这些人的特点是资格老,而且有的老的吓人,像楼伏连、奚斤这两位,那都是在拓跋珪时代就混出来的主儿。第三类说起来应该算是拓跋焘自己的小弟,像卢鲁元、拓跋浑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拓跋焘当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了,一路鞍前马后的伺候,属于没功劳有苦劳,没苦劳有疲劳的一群人;最后一类,属于新人,跟前三类都不搭噶,没有山头,没有派系,比如伊馛。

现在拓跋焘要搬倒的,就是前三类人。至于原因,很简单,往难听了说,叫做兔死狗烹;往好听了说,是要给他儿子拓跋晃铺路。

不过这次,拓跋焘的做法难得的温柔,只是在一份诏书中委婉的说了句:“诸位功臣出力时间长了,一律不再担任官职,按原有的爵位退休回家,随时听候我的召唤,到宫中与我欢宴,畅谈治国之道,提出治国良策,不宜再担任繁重的职务;命令另外选拔贤能的人才到朝廷担任百官。”

然后,前三类大臣中的很多人就没然后了。

可能有兄弟会奇怪,看你前面写的,到这儿“很多人就没有然后了”;感觉有点儿虎头蛇尾。

确实如此,因为就在拓跋焘准备在国内搞大清洗的时候,这伙计突然变主意了,他要再次出兵修理柔然。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要说清楚这事儿,话还得往前倒回去几句——

公元439年,北凉灭亡;而随着北凉灭亡,有那闹心的人坐不住了。

谁呢?

仇池公杨难当。

在拙文《乱世三百年——闲话两晋之五胡乱华》中,仇池氐人做为一个政权曾露过一小脸;中间被灭。

如今的这个仇池国,建于公元385年;这一年,前秦苻坚被后秦姚苌缢死,苻坚的女婿杨定率领氐族旧部迁徙到距离仇池120里的历城,建立了史书上称之为后仇池的政权。

公元394年杨定被西秦所杀,其堂弟杨盛继位;公元425年杨盛去世,儿子杨玄接班。

公元429年,杨玄去世,其子杨保宗继位,但杨保宗继位不久,就被他叔儿杨难当废黜了;随后杨难当自立,到这会儿(公元441年),后仇池国已经存续了56年。在它全盛时期,疆域范围大致包括陕西、甘肃、四川的一部分;地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别看它小,生命力却着实顽强,扛过了东晋末年的乱世;但这次杨难当感觉,恐怕扛不过北魏了。

怎么呢?

敢情这位杨难当同学曾经在拓跋焘身后插过刀子。

这主要是两件事儿,一件是杨难当曾经浑水摸鱼,把北魏从匈奴夏国手里抢来的上邽给抢跑了;第二件就发生在不久前,拓跋焘出兵北凉,杨难当跟柔然南北呼应,骚扰北魏国内;搞的拓跋焘菊花一阵阵的发痒,很是不爽。

您想,就拓跋焘那暴脾气,见个石头都要踹3脚;怎么可能吃这暗亏。而杨难当也知道拓跋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他就盘算着,怎生想个办法,能离北魏远点儿。

可是放眼四周,除了南边儿的四川是刘宋的地界儿,剩下西北东三面儿全是北魏的地盘儿;杨难当就盘算着干脆南下吞了益州,做个蜀王。恰巧在这段时间里,仇池地区发生了罕见的大旱,老百姓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日子过的也很艰难。这也让杨难当南下益州的决心更坚定了。

于是公元441年底,杨难当率领倾国之兵,带着倾国之民,对刘宋的益州发起了进攻。

这一把杨难当算是押上了全部家当;因此他也不敢大意;出发之前,为了防备南朝驻守在汉中方向的宋军对其侧翼进行打击,杨难当决定兵分两路,由建忠将军苻冲从东洛(四川省广元市南)向汉中进攻,他自己则亲率主力部队南下进攻四川的门户葭萌关(四川省广元市西南)。

此时南朝守在汉中的官员名叫刘真道;职务是梁、南秦二州的刺史。

人这哥们儿真的霸道,听说仇池军试图进攻汉中;刘真道立即率军出击,一仗下来不仅击败了仇池军,还把带队的主将苻冲给杀了;汉中方面暂时无忧。

但是主战场益州方向上,宋军却陷入了危机。

当年11月,杨难当攻破了葭[jiā]萌[méng]关,生擒刘宋晋寿太守申坦;打开了入川的门户。之后,杨难当指挥仇池军一路南下,闯进入四川腹地,将涪城(四川省三台县西北)团团包围。刘宋巴西、梓潼两郡太守刘道锡仓促之间措手不及被堵在城里。

当时这位刘太守手里压根儿就没兵,眼看敌人蜂拥而至;他倒是能想辙,眼珠一转,让手下人满城贴告示,内容就一句话:现在参军,家里免20年赋税!

20年的赋税,那可是一大笔钱;现在官府一言不合说免就免,涪城百姓纷纷入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政策激励下,刚刚还握着犁把子的涪城百姓战斗力爆表,死磕仇池军,杨难当强攻十余日,涪[fú]城岿[kuī]然不动。

杨难当这次出门,不仅是军队,还有相当多的群众;时间一长,仇池军的军粮断了;无奈之下,杨难当只好撤军,另谋他图。

杨难当撤了,消息传到建康,刘义隆不干了;好你大爷的杨难当,没事儿找事儿是吧;好,这次一定让你爽到爆!

公元441年12月,刘义隆下诏,命令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率领三千精兵(《宋书·刘真道传》称是五千禁卫军),并征发雍州、荆州地方部队进攻仇池;各军统一归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指挥。

公元442年5月,裴方明大军抵达战区,宋军兵分三路,总指挥刘真道负责进攻驻守武兴(陕西省略阳);安西参军韦俊、建武将军姜道盛负责进攻驻守下辩(甘肃省成县西);司马夏侯穆季西取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北白水)。

此时仇池军刚撤回老家,白忙活了一场,啥也没捞着,士气很是低落;宋军来攻,这三处仇池守军望风而逃,宋军很快夺占了各自的目标,扫清了通往仇池国腹地的障碍。

首战旗开得胜,宋军士气如虹,稍事休整,便向仇池国内杀去;杨难当几次征招部队前去阻截,均被宋军击败;仇池军被杀和被俘者甚众。

再加上咱前面说过,上一年仇池国内发生旱灾,老百姓没吃的;刘真道指挥宋军一面打仗,一面调粮安抚饥民,仇池百姓人人都夸宋军是子弟兵,拖老带幼,携家带口的前来归降者不计其数。

民为国之本,老百姓都投了对方,杨难当也就没啥咒可念了;

看看大势已去,杨难当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仅剩的一千多骑兵向北投往北魏;没跑掉的仇池宗室被宋军抓了一大把,后来统统送往建康于闹市斩首;仇池被灭。

可是没等刘宋朝廷高兴几天,战报便如雪片般飞来;北魏骑兵南下了。

也不知怎么着,拓跋焘对刘宋占领仇池的反应异常强烈——

就在宋军占领仇池1个多月以后,也就是公元442年7月,拓跋焘便下令安西将军古弼、前将军拓跋齐都督陇西各路军马,汇合殿中虎贲[bēn][bēn]禁卫军从祁山(甘肃省西和县西北)南下;这还不算完,拓跋焘又征调了征西将军皮豹子、琅邪王司马楚之二人,命其都督关中各路军队从大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进击,东西夹击要夺回仇池。

与此同时,他还下诏黄河以南的北魏军,凡是接触宋军的部队,接到诏书的同时务必对当面宋军发起全线进攻。

史书上对拓跋焘这次跟吃了炸药一样的举动解释的也是莫名其妙;因为按照拓跋焘的部署,这完全是要对宋发动全面战争的节奏。但是北魏军击败宋军抢到仇池的地盘后,拓跋焘又主动向刘宋派出了使者示好,表示要跟刘义隆处哥们儿。

不过也有一种解释,是说拓跋焘摆出一副要跟刘宋死磕的架势,其实是外强中干,更多的企图是要吓住刘义隆;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仇池抢到手,因为此处如果被刘宋占领,后者便拥有了很好的地缘优势,刘宋可以以仇池为前沿,以益州和汉中为支撑,向陇西伸出一支触角,这样会对北魏刚刚拿到手中的陇西乃至河西地区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因此,拓跋焘决定趁宋军立足未稳将其逐出仇池,关上这扇大门。

刘义隆吓没下吓住不知道,反正拓跋焘的使团一到,刘义隆便表示接受了来自北方的“善意”,两国休兵,握手言和。

而稳定了南线之后,拓跋焘开始筹划他的又一次北伐行动。

其实到这儿,还是没回答之前的那个问题,拓跋焘为什么像吃了炸药一样,摆出一副要和刘义隆死磕的架势;这个如果说您眼睛只盯着仇池,是看不出啥的;但是如果把视野放在全中国来看,就能晓得拓跋焘的用意了——

拓跋焘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军政经验、并且野心勃勃的帝王,他给自己定义的对手既不是国内的元老重臣,也不是北方的柔然;而是江南的刘义隆。这伙计的雄心很高,他要的不仅是统一北方,而是要囊括天下。

那么谁是最大的障碍?非刘宋莫属。

而在拓跋焘看来,北魏如果想统一全国,跟江南的刘宋一争高下,必须先稳定北方,因为这是北魏的根基。可是现在比他更北的地方放着一个说不上强大,但却很庞大的柔然在彼;受其牵制,北魏无论如何是不敢全力对付刘宋的,否则拓跋焘的痔疮会随时被南下的柔然捅破。因此,拓跋焘的逻辑便形成了:想要打南宋,必须先解决掉柔然;可是要解决掉柔然,北魏就得花大部分的精力;为了不至于在打柔然的时候,刘宋北上踢北魏的屁股,拓跋焘必须的摆出一副要倾全国之力南下的状态,这样才能唬住刘义隆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放心北伐,彻底消灭柔然的有生力量。再之后,消除了后顾之忧,再倾力南下和刘义隆做生死一搏。

这么深的套路,刘义隆想摸清还得一会子时间;更何况仇池之战后,刘义隆的疑心病又犯了;咱们后面会说到。

接着说拓跋焘;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唬住了刘义隆,南线暂时不会有问题了;他可以安心收拾柔然了。

不过他可没想到,这次北伐出征,他自己的小命儿差点儿就交代了——

从策划北伐柔然始,很多迹象就表明,这伙计这趟很可能不顺。

怎么呢?

打一开始,朝中很多大臣就反对。比如,咱们上面说到的一个人:尚书令刘洁。

刘洁反对的理由很正当,他说柔然居无定所,迁徙无常,上次出兵(指拓跋焘打北凉之前讨伐柔然的那档子事儿),啥也没捞着不说,还损失了不少人马;得不偿失嘛,咱们不如鼓励农耕,加强战备,等柔然来的时候,再以逸待劳,予以痛击。

要说一句的是,刘洁的意见代表了当时大多数北魏臣子的观点;而且,这种想法儿绝对不能说错;毕竟你拓跋焘之前有过败绩。

但是,当拓跋焘拿着刘洁的意思去问崔浩的时候,老崔同志的回答是:刘洁是在扯淡!

崔浩说,皇上您甭听他的,咱上次打柔然,无功而返,您知道原因是什么吗?就是刘洁在搞鬼!跟您说一秘密,您带队走之后,刘洁等人就闹着要班师;扰乱军心。而且这次您出去,我料定肯定能成功,按照柔然南下的规律,他们通常是要南下过冬的,咱现在趁秋高马肥出兵,到了北方下雪的时候,咱们已经就到了漠北,只要多派侦察兵,一定能碰见南下的柔然部落,到那时,与之相遇,您还用的着客气吗?

拓跋焘深以为然。

就这么着,公元443年9月,拓跋焘誓师北伐。

大军一出漠南,拓跋焘便使出了惯用的战术,辎重在后,轻骑在前,向北突进;他下令兵分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四弟)、建宁王拓拔崇[g](六弟)率部从东路北上;乐平王拓跋丕(二弟)从西路北上;拓跋焘本人率领中军从中路北上;命令中山王拓跋辰为总预备队,随中路军之后进发,各路大军在鹿浑海(蒙古后杭爱省沃勒吉特东南鄂尔浑河以东)会合。

拓跋焘走了,他可不知道,在这次北伐的背后,一个巨大的阴谋如乌云一般罩向了他;具体表现是当拓跋焘带着中路大军按计划抵达鹿浑谷时,这老哥儿惊奇的发现,对面的柔然人如山如海一样多,可是自己的另外三支部队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过拓跋焘的运气不错,由于他采取的又是轻骑突袭的老套路,柔然部众并无防备,看到鲜卑骑兵后,柔然部众不是集结起来准备迎战,而是先乱成一片。

相比柔然人的数量,拓跋焘身边的部队太少,久经战阵的拓跋焘有点儿纠结要不要立刻发起冲锋;这时随军的太子拓跋晃建议,老爹,别愣着了,赶紧下令冲锋吧;敌人无备,我们一仗就能KO了他们。

但是尚书令刘洁却坚决反对,反对的理由也很正当:敌人人多,我军应慎重行事,贸然出击,万一中了埋伏咋办?

听了拓跋晃和刘洁的话,拓跋焘也犹豫了,便没有下令出击。

他这一犹豫,对面的柔然可汗吴提从惊慌失措中反应过来,连声儿下令赶紧撤,然后带头先跑了。

按说这会儿傻子也能想明白,对方这是怕你,所以才会落荒而逃;可是刘洁一口咬定,柔然人这是诈败,后面肯定有伏兵。给他这么一搅和,拓跋焘心里也有点儿没底儿了,便决定等等东、西两路军。

这一等,就等了6天。

而诡异的是,在这六天中,北魏军的东路拓跋范、西路拓跋丕杳(yao)无音讯,根本没按计划抵达鹿浑谷。

拓跋焘心急如焚,不断派出联络骑兵,可都无功而返;拓跋范、拓跋丕的部队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天,拓跋焘正跟帐篷里发飙呢,一条情报摆上了他的案头,让这位脾气本就暴躁的皇帝,连过度都没有,直接从生气升级成了暴怒。

什么情报呢?

敢情这天出外侦察的鲜卑骑兵抓了几个柔然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小头目,酷刑之下,这个小头目交代,柔然部众自打探知魏军前来,上下一片恐慌,吴提汗率众向北逃窜,逃了六七天后,发现身后没有追兵,这次开始慢慢前行;他怕不保险,打发我们回来看看你们啥情况。

拓跋焘闻听之下,火冒三丈;如果各路大军能够如期到达,15年前的那场摧毁柔然的胜利就会重演;现在好好儿的战机却白白流失。

拓跋焘把身边能骂的人挨个儿骂了一遍,可是这会儿骂还有什么用;拓跋焘恨的牙痒痒!也不等其他部队了,立即集合起手头儿的部队,继续北上追击。

可是他一直追到石水(蒙古色楞格河上源哈努伊河),却连柔然人的影儿都没看见,无奈之下,拓跋焘只得班师。

回师途中,让拓跋焘久盼不至的东、西路军和预备队终于出现了。

看到这儿,有兄弟可能会奇怪,阴谋呢?说好的阴谋呢?怎么没出现?

您别急,慢慢儿往下看——

先说罩向拓跋焘的阴谋是啥;简单的说,有人想要他的命。

这个“有人”,就是以尚书令刘洁以及宗室里的一部分人。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事儿早有先兆,在出征前,刘洁曾私下跟家里人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此次出征战败,皇帝回不来,我打算册立乐平王拓跋丕为帝。

按说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而且刘洁又是跟自己家里人说的,怎么会露出来呢?

过程不得而知,但这话确实载于史册(“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者,吾当立乐平王。”)。

这就好玩儿了;但这也带出来两个问题,一,刘洁为什么要置拓跋焘于死地?二,刘洁打算怎么置拓跋焘于死地?

先说第一个,刘洁为什么要置拓跋焘于死地?

答案是,他想造反;更准确地说,这伙计想自立。

就在他跟家人说如果拓跋焘出意外,他打算立拓跋丕为帝之后不久,刘洁还干了件事,他悄悄儿找到右丞张嵩,让后者查阅图谶书中有没有关于他可以称帝的预言(“‘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否?’”嵩对曰:‘有姓而无名。’”)。

问题出在前三排,根子就在主席台;如果追根儿,说不得这事儿恐怕还得怨拓跋焘——

就是他那个清除宗室和元老重臣的计划,让包括刘洁在内的大批人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危机感。

翻翻史书,拓跋家的人一向狠辣无情,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而且他们家有个祖传的优良传统——嗑药;一旦嗨起来,连自己都打!从拓跋珪到拓跋嗣,再到眼前的拓跋焘,无人不是如此。

给这样的主儿当手下,那才叫“伴君如伴虎”呢。

成天战战兢兢地活在小命儿随时不保的阴影下,那滋味够酸爽;所以刘洁的想法很简单,与其等你哪天杀我,不如我让你先驾崩!

这是其一。

其二,这就得说钱了。

咱现在说起公务员,各种颜色的收入不老少;可您知道吗?在当年,给拓跋家打工的这帮三老四少们,他们是没工资的。

那他们靠什么活?

俩字:打仗!

只有开战,这些大臣们才有机会掠夺财物;换句话说,一家老小的嚼用儿,全指着从战场抢。

但是,到这会儿,拓跋焘发起的一连串战争已经让北魏上层抢了个盆满钵满,打仗抢劫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吸引力;相反,继续冒险,亲犯矢石,对于北魏的大臣们来说便成了一件非常不划算的事情。

而看拓跋焘这架势,还要无休止地打下去;这就让北魏的大臣们非常不爽了。因为这意味着,不仅要牺牲掉众大臣大把的欢乐时光,更重要的是还要去冒丢掉小命儿的风险。

这么一算,投入产出比相当的低。

这就是刘洁想弑君的动机。

刘洁想弑君的动机不复杂,而那些宗室的想法就更单纯了,他们不想突然有一天被死亡。

比如刘洁之前嘴里说的乐平王拓跋丕。

史书记载,这位拓跋焘的二弟对拓跋焘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可绝非一点儿想法儿都没有;再加上之前俩弟弟拓跋俊和拓跋健莫名其妙的翘辫子,让这位二爷不免心惊肉跳;唇亡齿寒,拓跋丕便决心好好儿利用这次北伐的机会,将拓跋焘置于险境,然后取而代之。

就这样,拓跋丕有情,刘洁有意;二人眉来眼去,一个弑君的大坑准备好了!

不过,说到具体操作上,那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的;毕竟目标是一辈子在阴谋诡计里打滚的拓跋焘。

这难不住刘洁,史书记载,这伙计用的套路,唤作借刀杀人。

还记得上文提到的,当拓跋焘按计划突进到鹿浑谷时,发现只有他一支部队到了战区,那3支部队连影儿都没有的事儿吗?

这可不是偶然,事实是,在出发前,拓跋焘的命令被人动了手脚,在给那几支部队指挥官抵达战区的时间通通被延后了;而动手脚的人,就是刘洁。

刘洁的门槛很精,他要造成拓跋焘孤军深入的态势,借柔然的手将其除去;只是让刘洁没想到的是,对面的柔然可汗吴提忒不争气,根本没有迎战的打算;一见拓跋焘的军旗吓得掉头就跑,生生浪费了一个能致强敌于死地的大好机会。

借刀杀人,握刀的手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砍下来;这让刘洁既失望又生气,可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刘洁自然不肯放过,这货使出了第二招儿,抛砖引砖——

就在拓跋焘回师途中,北魏的镇北将军封沓[tà],突然叛逃,投降了柔然,并且带去了北魏大军粮草大营的位置,以及拓跋焘军中并无存粮的绝密情报。

刘洁的目的很明确,扔出去封沓这块儿砖,引来柔然的黑砖。

刘洁、拓跋丕等人最希望看到的事,是北魏军惨败,拓跋焘死在阵前;退一步说,即使拓跋焘不死,只要魏军惨败,兵败之后的拓跋焘也更容易被控制住。

果然,封沓一到柔然,就把北魏军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清爽;吴提汗来情绪了,立即下令柔然骑兵昼夜兼程,绕过魏军直扑其粮草大营。

不能说柔然人太菜,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负责给拓跋焘押运粮草的,是前东晋宗室司马楚之;要论动脑子,司马楚之能甩柔然人好几十条街。

柔然骑兵突然出现在大营附近,司马楚之便觉不好,但他没慌乱,下令军中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可是漠北旷野无险可守,司马楚之便让士兵们伐木筑城;扎了一个大大的木头营寨;此时已是深秋,漠北不说滴水成冰,但也已是天寒地冻;司马楚之盖好木屋,接着便让士兵打水,一桶桶的浇到营寨外圈儿的木栅栏上,很快栅栏上就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这等于给自己穿了一件儿特大号儿的防弹背心;不久,柔然骑兵杀到,几次试探都无法攻破这座冰城,只好怏怏而去。

不过柔然人去是去了,可没走远,就游弋在魏军粮草大营附近;你出来打他,他骑马跑得比你快;你不打他,他们就给你眼前晃悠。

这招儿可太损了,司马楚之几次想向拓跋焘在的主力运粮,都被柔然人从中作梗给破坏了。时间一长,魏军主力受不了了;拓跋焘回师途中,由于军粮吃尽,大批士兵活活儿饿死;数量之巨,占北魏全军的60%还多(《宋书·索虏传》称,魏军“大败而还,死者十六七。”)。

虽说死了很多人,但拓跋焘没事儿,毕竟不论再怎么饿肚子,他的一口吃的总归会有;这让刘洁很是胸闷。看自己一连串的设计最后都化作泡影,刘洁一边儿暗骂拓跋焘命是真硬;一边儿又生出一计,他暗中命人在军中制造混乱,放出谣言;然后,他力劝拓跋焘先行一步回到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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