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1 / 2)
决定立刘义隆之后,徐羡之便打发尚书令傅亮亲率朝廷百官带着仪仗,前往荆州奉迎宜都王刘义隆。
刘义隆是武帝刘裕家的老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皇上”了;这一年,小伙儿18岁。
18岁,懂事儿了该。
一见到傅亮,刘义隆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问他那俩哥哥是咋死的。这可给傅亮整得很尴尬;史载傅亮战战兢兢,魂不附体,汗流浃背,张口结舌,吭哧瘪肚的也说不清楚。
想想也是,你们把人俩哥哥给杀了,又拿不出合理合法的理由;那能说的清嘛。
问完,一行人启程回建康;打这儿就看出来了,刘义隆可比他那俩哥哥有心眼儿,上路之前刘义隆下令:他本人的警卫工作全部由他在荆州时指挥的部队负责;跟着傅亮来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军队,一律不得接近他的座舰。
等船到建康,徐羡之一行接到刘义隆,徐羡之瞅了个空子悄悄儿地问傅亮,“大王像谁?”
傅亮回答:“司马师、司马昭以上的人。”
徐羡之说:“那一定会明白我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傅亮苦笑笑,说,“恐怕未必啊。”
一问一答,看得出来这两位都心虚。
接下来,就是刘义隆走流程了,先去拜谒了老爸的初宁陵,又去太庙里给列祖列宗磕了头;最后在宫城的太极前殿,受皇帝的玉玺和绶带,正式登基,这就是刘宋帝国的第三任“领导核心”——宋文帝。
登基之后,刘义隆萧随曹规,很放权,但凡有大臣上折子,刘义隆一律推给徐、傅等人处理;他本人啥事儿也不管。而且每次见到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干完废帝的差事之后又回北方守边界去了。),刘义隆那叫一个客气,礼貌周全,嘘寒问暖。
但是,不知别人怎么想,反正刘义隆越是这样客气,这几位顾命大臣越是后脖颈子冒凉气。
几个人私下一碰头,谁也猜不透刘义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后还是徐羡之拿了个主意,现在檀道济在北面,手握重兵;干脆,谢晦你去荆州吧,西北两面都控制在咱们手中,谅他刘义隆也作不出什么妖来。于是徐羡之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让谢晦赶往荆州,总掌军政大权。
同是“废帝四人帮”的谢晦每天过的也是惴惴不安,一直担心刘义隆会秋活算账找他麻烦;现在有机会离开建康,自然是喜出望外;临走的时候,他专门找来个心腹,闭门密谈自己将来会是啥下场。
结果他这心腹很幽默,直截了当地说,您想混个自然死,基本没戏。
谢晦脸儿当时就撂下来了,他那心腹倒也耿直,接着说,您也不想想,先帝托孤给你们几个,那是多大的信任和脸面;本来废黜昏君,册立明主,这没什么错儿;你们错就错在把人家俩儿子都给杀了,还继续给老三当臣子。尤其是您谢大人,杀人兄长又做人臣子,带着震主之威,又占据了上游要冲,以古推今,您想幸免,可能性基本为零。
这可是大实话;可惜的是谢晦根本不信,这伙计觉得只要离开了建康,就万事大吉了。
先让谢晦高兴会儿,回头有这哥们儿哭的时候;再说留在京中的徐羡之。
老徐同志的日子过的波澜不惊,至少表面上看依旧风光无限,刘义隆每天还是任事不管,都推给徐羡之,而且隔三差五的不是赏点儿东西,就是叫进宫慰问一番;给外人的感觉,君臣关系相当和谐,并且徐羡之还是当家作主的。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徐羡之自己却是如芒在背;因为他看到,在客客气气、俯首帖耳的外表后面,是一个深沉、固执,懂得迂回前进的皇帝;这样的人,绝不会容忍长时间大权旁落——
刘义隆把从荆州带来的人,不显山不露水的都安插在一些关键岗位上;比如刘义隆的铁杆儿王昙首、王华这两人,同时被封为侍中,王昙首还兼右卫将军,王华兼骁骑将军;另一个亲信朱容子,则被封为右军将军。
这还不算,在几次给徐羡之党羽加官进爵的同时,刘义隆暗搓搓的也塞了私货:原豫州刺史刘粹(刘毅族弟)调任雍州刺史,骁骑将军管义之接任豫州刺史,南蛮校尉到彦之进京任中领军。同时,刘义隆给几个弟弟也都提了职称:彭城王刘义康进号骠骑将军;刘义恭进号抚军将军,封江夏王;刘义宣为竟陵王,刘义季为衡阳王。
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刘义隆一方面抓军权,另一方面在加强宗室的力量。
徐羡之是明眼人,他也看出来了。
此时,檀道济和谢晦都不在京城,徐羡之和傅亮一商量,这么着下去,要么咱再干掉刘裕一个儿子,要么咱被干掉,就这俩下场,没跑儿;怎么办?
最后二人一合计,唉,算了,咱们干脆共同上表,将政权还给皇上吧。
傅亮其实也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他跟徐、檀、谢是一个共同体,单独辞职这话不太好说,因此徐羡之一提,傅亮立刻点头同意。
公元424年,刘义隆改元,由宋少帝的景平二年变成元嘉元年。
这年元月,徐羡之、傅亮上表请辞;请求还政于上。
表章递上去,被驳回,再递,被驳回;三递,刘义隆同意了。
老实说,这是徐、傅等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脱身机会了。
但是,老话儿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徐羡之想撤梯子,有那不开眼的凑上来了——
徐羡之一看皇上同意了自己辞职的折子,便回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告老还乡;这消息一传开,徐羡之的侄子徐佩之,以及徐党中的骨干程道慧、王韶之等人找上门来了,苦劝徐羡之千万不可丢掉权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几轮儿下来,徐羡之招架不住,妥协了;他又给刘义隆上了封折子,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我还想发挥余热!
这就是嫌自己命长了。
刘义隆接到这份折子,倒也没说啥,想回来就回来吧;职位、待遇照旧;徐羡之于是再次回到朝廷。
接下来一年多,双方相安无事,刘义隆一边儿悄悄的安插自己人,一边笑里藏刀的看着徐羡之等人给他干活,就这么到了公元425年11月,妥了,啥都准备好了,该亮刀子了。
公元425年11月,刘义隆突然下诏,建康部队集结。
干嘛?
北伐!朕要夺回被北魏占了的河南之地。
圣旨下达,满朝哗然;大臣们纷纷上书劝谏。但刘义隆决心很坚决,所有的折子一律留中,也不批复;朕意已决,你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看刘义隆态度这么执着,傅亮忍不住了,他给荆州的谢晦写信,皇上要北伐,谁劝都不听;回头皇上还会派人去你那儿征求意见,该说啥你知道吧?
傅亮可不知道,刘义隆嘴上说是北伐,其实他的目标是西征谢晦!
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刘义隆整军备战,这么大的动静儿,谢晦留在京中的亲信很快便写信通知了谢晦。
这可怎么办?
谢晦赶紧把几个亲信叫来商量对策。
他手下的参军何承天说,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大人您可就麻烦了,皇上亲率全国之兵讨伐一个州,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谢晦一听,急了,你大爷的,当然是真的!叫你来是给我建议,不是给我意见!他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怎么着,你的意思是我只有死路一条呗?
何承天说,那倒不至于,我这儿有上中下三策,上策,逃往国外;中策,您亲率主力驻扎在夏口(现在湖北武汉),然后安排一个您信得过的人率军驻扎在义阳(今河南信阳),再然后,您就可以跟皇上带的中央军试吧试吧,打得赢最好,打不赢,您可以从义阳方向北逃出境;下策,原地固守。
谢晦想了想,最后说,荆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军队和粮食都容易补充,先干一场再说。
决心定下了,下面就是选将;他让卫将军谘议参军颜邵领兵先行,颜邵非常干脆的,自杀了。谢晦又命司马庾登之领兵,庾登之也很干脆,扑通跪下:我辞职!
谢晦这个气,看你们这帮怂样子。
说归说,毕竟领兵打仗不是自己的长处,谢晦转头问其他将领,说谁能以三千人马保护城池?
有个南蛮司马叫周超,说我能!
谢晦这头做好了迎敌准备,刘义隆的消息很灵通,他也知道了。这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他,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刘义隆心想,谢晦,当初是我爹刘裕马前的主簿,经历的场面多了。要说能打过他的,我手底下还真没有。独有一人,可敌谢晦。谁呢?便是那檀道济。
想到这儿立刻吩咐:召檀道济入京!
手下人一听,皇上你晕头了吧?那檀道济当初就是废帝的从犯,还和谢晦一起睡了一觉呢,您找他打谢晦?
刘义隆一笑,你们知道什么。檀道济虽是胁从,但并未参与废帝之谋。谋略,是徐羡之、谢晦等人定的,檀道济听了他们的话,才干下大不敬之事。此人是个实在人,只要我对他好言相劝,厚加赏赐,他定然也会听我的嘛。
刘裕临终前,对檀道济的评价是:此人有才干,但无远略,不足为患。这话没错。
檀道济,是个职业军人。
刘义隆显然也看透了檀道济的为人,因此他很有把握。
果真如此,檀道济接到刘义隆的命令后,立刻赶回建康听命。其时为公元426年1月,一年半多以前,他也是这么赶回建康的,那次是为了废刘义符,这次却是为了替刘义符报仇。
政治嗅觉异常迟钝的檀道济,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最能打的将军成了自己人,刘义隆当然不再担忧。他马上下令捉拿徐羡之、傅亮。傅亮潜逃不成,被擒杀,徐羡之知道走投无路,自尽。刘义隆又杀徐羡之两个儿子,放逐傅亮的老婆孩子于远恶之地,谢晦的大儿子尚在建康,也一并杀了,算是给刘义符、刘义真报了大半的仇。之后,令檀道济发兵征讨谢晦。
大军准备停当,刘义隆还有点不放心,到底谢晦是老臣了,见得世面也多,檀道济能马到成功么?于是他就问檀大将军:你有何法破谢晦?
檀道济别看政治头脑不灵光,一说打仗,比谁都精,他说谢晦这个人,头脑灵活,善于出谋划策,想当年臣与他一同陪伴先主入关,十条主意,有九条可能都是他出的。这人的长处就是参谋军机。但其长处也是其短。怎么呢,此人长于谋略,但短于掌兵。他从来没有单独指挥过军队,也从没有独自经历过一场战斗。一句话,是个好参谋长,但不是个好司令。所以我有十成的把握拿下他!
好,有这句话,妥了,去吧。
谢晦闻听朝廷大军来讨,又得知徐羡之等被杀,勃然大怒,他举兵三万,打出大旗,乃清君侧是也,同时还给刘义隆上了一道表,将这皇帝大骂一顿,豁出去了。他说徐羡之、傅亮忠贞无比,何故遭此毒手?我等三人若为了篡[]权,废掉刘义符的时候,便早篡[]了,还把你给拉上来干嘛?你怪我们杀了刘义真?若不杀他,你那皇位稳固么?今日你成事了,却来杀我,定是左右奸人构陷,等我发兵建康除恶!
老爷子火了。
再说檀道济,领大军西行,他自领中军,令诸将先行。先头部队到了荆州水域,遭到谢晦部队的拦截。谢晦不愧是老臣,用兵有度,一战破宋军先头部队,宋军惊怕,不敢向前,谢晦大喜,上书刘义隆:识趣的,自己将那些个害我等的奸党除掉,我方退兵。
几日后,探马来报:不好了,檀道济来了!
嗯?谢晦和檀道济多少年的交情,彼此非常了解,他一听这个消息,就是一激灵,手下人更是慌乱,刚刚小胜一场激励起来的士气,一瞬间,飞没了。
手下人就说,当初废帝,以檀道济镇北方,谢晦镇西方,顾高枕无忧,而今檀道济反为皇帝所用,全部兵力都向西,断无战胜之理,还是早早跑了的好。
谢晦一听,满心不快,说你们与我一同去看看敌阵。
说着,领文武乘船入江,远远一望,只见江面上一张帆都没有,稀稀拉拉的一些小船在远处影影绰[chuò]绰[chuò],呵呵,谢晦笑了,檀道济未免托大,这点兵力,也来与我争高下?不急于破敌,只需尽心防守则可。
他把心放肚子里,回去了。
等到了晚上,突然就听城头大乱,怎么了!谢晦忙向城头跑去,一看,我的天哪,只见檀道济大军张起风帆,前后相连,不知有多少船只,浩浩荡荡鼓噪而进,那阵势,与白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唉!谢晦叹口气,檀道济用兵比我厉害。他白天故意示弱,隐藏起实力,目的就是要令我之兵将不战自乱。
谢晦手下兵将本不愿意与朝廷作对,又见檀道济大军无数,横渡过江,登时军心大乱,呼喊一声,全军逃散,谢晦制止不住,只要也跟着逃,不战自败。
不久,檀道济等兵至江陵,谢晦左右散尽,只好与弟弟谢遯[dùn]北逃。本来他是逃得出去的,但他弟弟谢遯太胖了,不能骑马,谢晦兄弟感情还挺深,路上总是照顾弟弟,结果双双被俘,送到建康,被斩首于闹市。
公元426年3月,谢晦兵败被杀,谢氏子弟也被杀掉很多;至此,刘裕留下的四个顾命大臣,仅剩下檀道济一人。
好了,没有掣肘的了,刘义隆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治理他爹留下的这个国家;刘义隆干的不错,于此就不多赘述了。
在把国内调整的差不离儿,刘义隆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河南——
此河南,范围大致是指黄河以南的大片地区;这会儿在北魏的控制之下。
在这儿插一句,北魏染指黄河以南,最早开始于东晋安帝隆安三年,也就是公元399年,北魏邺城行台和跋占领滑台,在柴壁大战之前,即到了隆安五年,公元401年7月,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命令镇远将军、兖州刺史长孙肥率领两万步骑南下,掠取许昌、彭城附近郡县,北魏将势力范围一直深入到淮河北岸。不过到东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即公元416年刘裕北伐,晋军又从北魏的手中夺回了滑台等黄河以南的土地。公元422年刘裕去世后,北魏拓跋嗣发兵南下,宋魏之间展开了第一次大战,此战结束之后北魏夺取了洛阳、虎牢、滑台等黄河以南若干据点。
对刘义隆而言,北魏夺去了黄河以南的大面积土地,一直让他非常不爽;他的理由很简单,这地方是我粑粑留给我的,现在被你们北魏抢走了。
不过,刘义隆的想法对于北魏而言,尤其是此时在北魏帝位上的拓跋焘来说,那就是个梦(虎牢关大战后不久,拓跋嗣便病逝了。)。拓跋焘是公元408年生人,从他出生以后,黄河以南的土地一直就是北魏的控制区;在他看来,黄河以南是被刘裕给抢走了,后来又被他爹拓跋嗣给又抢回来了。
这么着,这两位二代都认定黄河以南是自己家的,对方是侵略者。这就成了死扣儿了。
既然是死扣儿,正常情况下很难解开;既然解不开,那就是谁的拳头硬,地就是谁的!
搞定了国内重臣的刘义隆觉得自己不含糊,首先出招了,公元429年,刘义隆派出使者出使北魏,要北魏退还其占领的河南之地。
结果双方的会谈很不愉快,拓跋焘当场发飙,老子在娘胎里,老子的老子就说河南之地是老子的地盘,岂是你说要就要的!刘义隆吃拧了吧,龟鳖竖子,滚!
使者把拓跋焘的原话带给刘义隆,饶是刘义隆城府很深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番,骂完,刘义隆下诏,集结部队,北伐!
公元430年3月,十万宋军集结完毕,刘义隆一声令下,宋军挺进中原,宋魏之间第二场大战拉开帷幕(这也是24岁的刘义隆和23岁的拓跋焘之间的第一次较量。)。
宋军兵分三路,右将军到彦之,统领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率领五万大军,走水路入黄河,寻机与魏军决战;骁骑将军段宏、豫州刺史刘德武率步骑1万8千人,目标夺回虎牢关;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率军三万,作为全军的总预备队,同时刘义隆下诏,任命刘义欣作为此次北伐的总司令。
部队誓师完毕,刘义隆想了想,毕竟咱是礼仪之邦,还是先礼后兵一下吧;他又派出殿中将军田奇携书信一封,出使北魏;拓跋焘展信观瞧,信中写道:河南乃我大宋旧土,被你魏国侵犯,若你肯让出河南,我军便不讨伐河北!
拓跋焘不禁大怒,来就来,怕你怎地!一连串鲜卑三字经儿喷薄而出。
骂归骂,面对十万把刀子,拓跋焘不敢怠慢,召集众臣商议对策;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作出决定:敌军势大,锋芒正盛,不如暂且回避,待秋冬来临,黄河封冻,我军再发挥骑兵优势,于野战中歼灭宋军,夺回失地。
在这个精神指引下,北魏驻守洛阳、虎牢关、滑台等地的军队,均弃城而去,宋军兵不血刃,占领诸城,直达黄河南岸,西对潼关。
想不到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宋军个个面有喜色,以为自己轻易间便立下不世之功。
独有一人,忧心忡忡。
谁啊?
王仲德。
跟这老爷子早年追随刘裕起事,到这会儿,他那一批人基本上都死了,唯有他,还战斗在第一线。
王仲德说诸位先别高兴,你们多数人没经历过从前的阵仗,不知北虏性情。他们仁义不足,凶狡有余,我看,他们这是收缩兵力,聚集力量,一旦到了秋冬天寒之际,黄河冰封,此獠必将踏冰南来,只怕真正的大战在后面。
众人面面相觑,不大信。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之际,有人来报,关中赫连定使臣前来。前军主将到彦之传命让其入内,众人一问,敢情是关中夏国一直被拓跋焘压着打,统万城都丢了;此次闻听宋军北伐,因此想两家联手灭魏,事成之日,平分天下。
哦,谈合作的。众将一琢磨,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这么着吧,夏国使臣,你赶紧南下见我们皇上吧!他答应,我们都好说。
使者南下,不提。
不过挺蹊跷的是,他这边儿刚走,北魏方面便知道了赫连定联系宋朝的事儿。这情报工作做的,都快赶上摩萨德了。
这可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拓跋焘立即召集众大臣开会商讨对策,大臣们再次七嘴八舌议论成一团。有的说立即发兵先狠狠教训宋军,使其不敢过黄河,然后再挥师西进,收拾赫连定;有的说看看情况再说吧,两家未必能合作的起来,现在宋军主力尚在黄河中游弋,如果咱们露出破绽,万一宋军北上,则河北山东不保;还是保持警戒,后发制人为上。
大家说的都有理,弄的拓跋焘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扫了一圈儿会场,拓跋焘突然发现,崔浩没说话。
他一点手,崔浩,你怎么看?
崔浩头一句话,就说的小伙伴们震惊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刘义隆跟赫连定联合,这是个伪命题。
You say what?
崔浩说很简单,大家忘了吧,赫连定现在的关中地盘儿是从哪儿来的?
不等大臣们说话,崔浩接着说,别看现在赫连定跟刘义隆黏糊,别忘了,宋夏之前可是打过仗的,而且刘裕的关中就是被赫连勃勃夺去的;搁着这么大的仇,你们觉得宋夏之间会同心协力吗?
清了清嗓子,崔浩接着说,如果我所料不错,宋夏合作的结果,就两个字,观望!刘义隆希望赫连定跟咱们死磕,赫连定希望刘义隆跟咱们磕死,他俩就像两只绑在一块儿的公鸡,干扑棱翅膀,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之前我判断,宋军拿下滑台、虎牢关一线,会兵分两路继续北上,东线攻冀州,西线攻邺城,如果这样的话,咱们恐怕会很麻烦,说不得陛下都得亲自走一趟了。如今则不然,宋军停在黄河以南,首先士气已经泄了;其次,看宋军目前的阵势,沿着黄河一字排开,这摆明就是要依托黄河固守了;而且他们守的也很业余,一字长蛇,看似处处设防,其实处处是漏洞。跟宋军这仗,好打。再说赫连定,别看他现在嘚瑟,其实是回光返照,他们连统万城都丢了,还能有啥屏障?所以,现在我们打击的第一目标要锁定在夏国身上,而且打掉赫连定对我们来说还有一个好处,我们可以东出潼关,向宋军身后穿插,截断其向南撤退的线路,这样宋军背水作战,必被全歼。
一番话说的拓跋焘抓耳挠腮,这主意,太高了;拓跋焘当场拍板儿,就按崔浩说的办,出兵,收拾赫连定!Now!
哦……且慢,且慢,拓跋焘兴奋过后,又琢磨了一下;毕竟宋军在河南有10万大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鲜卑骑兵西征,宋军来个乘虚而入,这就麻烦了;干脆,不等他打我,我先打他;让他们不敢生出北进的念头。
对,就这么干;那个谁,安颉[jié],朕现在加封你为冠军将军;立即向宋军发起反击!
命令下达之后,拓跋焘带人去了统万城。
不说拓跋焘怎么虐赫连定,单说安颉这头儿。
说来也巧了,安颉接到反击命令的同时,宋军这边儿也有动作了,公元430年8月,到彦之派遣部将姚耸[sǒng]夫率军渡过了黄河,佯攻冶坂(今河南孟州西北黄河北岸);试图试探一下魏军实力。
结果这一试探,试探出一帮疯子,安颉带着为数不多的魏军拼命抢攻,一仗下来,阵斩宋军三千多人(《魏书·世祖本纪》记作“斩首五千级”,此处据《魏书·安颉传》)更多的人则投河而死。)
首战旗开得胜,魏军士气大振;主将安颉也进入了状态。
说来这位安颉可不是一般人,他曾在北魏和大夏之间的战争中屡立奇勋,有勇有谋。
这伙计第一仗就尝到了甜头儿,心说指不定都不用等主上的援军,就凭我手下的偏师就能搞定河南。
安颉可真不是盖的,冶坂之战打完,这哥们儿就天天爬山观敌瞭阵。
要说也怪了,那年月,既没有卫星,也没有高空侦察机,连望远镜都没有,安颉居然站在山顶上就能看出黄河南岸宋军是以东西横列的方式排兵布阵;牛掰吧!
看清了对方底牌就好办了,安颉把手下军官叫到一处,指着地图跟大家说,南岸这帮饭桶摆了个一字长蛇阵,有宽度没深度,打仗这么布防,焉有不败之理?咱们挑选精兵,只要突破一点,宋军势必全线崩溃。
众将听其说的在理,齐声说,愿听将军号令!
安颉说,既然这样,选突破口就很关键了;我的意思,咱们的第一刀,砍洛阳!
众将无话。
准备了两个月后,当年10月,安颉突然率军从委粟[sù]津渡过了黄河,向洛阳外围的金墉城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此举大出宋军意料,此时的金墉城年久失修,早已残破不堪,失去了屏障的作用;因此,负责防守洛阳的宋军将领杜骥[jì]于此并没有放多少防守力量,更要命的是,此地无粮。
那粮食呢?
呵呵,都被北魏军走的时候打包带走了。
可是,如果不守金墉,北魏军立刻便能杀到洛阳城下;而洛阳的几千宋军也没多少存粮,撑不了几天。
杜骥很纠结。这货想跑,又怕回去会被下大狱;可不跑,他又没信心抵抗。
正纠结着呢,替死鬼来了。
谁运气这么差?
此人就是之前被到彦之派去试探魏军虚实的姚耸夫。
真的只能说姚耸夫运气不好了;之前他被到彦之派往河北,结果被安颉击败;回来被到彦之臭骂一顿之后,又被从前线的作战序列中踢了出来;到彦之给他派了个活儿:当初刘裕灭秦后,将后秦的大钟运往江南,结果船行至半路,有一口大钟沉进了黄河;此次北伐出兵时,刘义隆特意交代到彦之,一定要把这口钟捞回来;现在到彦之把这活儿派给了姚耸夫。
于是姚耸夫臊眉耷眼的带了1千多人跑到当年沉船的地方,拉开架势准备打捞。
沉船的地方离金墉不远,于是姚耸夫被杜骥盯上了;杜骥很坏,他忽悠姚耸夫,哥们儿,我这儿有个能翻本儿的机会你干不干?
说起来这姚耸夫可不白给,那也是一员猛将,到彦之北伐时,姚耸夫曾亲手将拓跋焘的叔叔拓跋英文给宰了,后来北魏用了一百匹马才将拓跋英文的脑袋换回去。之前被安颉打了个屁滚尿流,死了不少部下不说,他本人也被发配到这儿干脏活儿,姚耸夫心里就盼着有个啥机会能翻身。
现在杜骥拿他这个心结说事儿,姚耸夫当即两眼放光,说吧,什么机会?
杜骥说,是这样,魏军进攻金墉城,我那儿呢工事已经修好了,也放了些粮食,就是缺人手;这机会让给你,你只要帮我打退魏军,请功折子上,我肯定帮你说好话儿;你想接着捞钟,我帮你捞。怎么样?
姚耸夫想想有道理,翻身的机会,这可得抓住;他也没多想,带着人就来到了金墉,可是等他到了以后,傻逼了;放眼望去,金墉城破败不堪,根本没有固守的条件。
于是,这伙计骂着娘就走了。
他这一走,杜骥也跟着跑了;而且杜骥更缺德,部队都没带,自己溜了。
此时的洛阳城里,宋军也就几千人,杜骥一跑,兵无斗志,安颉的兵力一到,顿时大败,没跑出去的宋军几乎全部被杀。
接着,安颉攻拔虎牢关,再破宋军。
就在安颉跟西线势如破竹连续击败宋军的同时,东线的北魏军也完成了集结;冀州、青州等地的北魏军也在叔孙建的指挥下全部集中在七女津(疑在山东省东平县西北)开始渡河反击;并且连连得手。
有兄弟可能会奇怪,同样一支部队,在刘裕手里可以拓地千里,所向披靡,歼敌无数;在毛德祖手里,可以凭一城的兵马,血战半个北魏的军力近一年之久;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宋军咋变的这么菜?
这里边儿,至少有两个原因——
其一,就是人。这个人,特指刘义隆和他的前敌总指挥到彦之。
正看本文的兄弟,如果细心的话,应该能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刘义隆此次北伐,这么大的动静儿;可是在统军的将领中却缺了一个人。
谁啊?
檀道济。
刘义隆元嘉6年的这次北伐,总司令是刘义欣,前敌总指挥就是到彦之。
刘义欣不用说,看这名儿,至少是宗室,其实他是刘义隆的堂哥;那么,这位到彦之是什么来历,能在众将中脱颖而出,被委以重任呢?换句话说,刘义隆为什么会弃用檀道济?
这个,还得往回捯饬几句。
到彦之,字道豫,彭城人(现江苏徐州);说起来这位也是老革命了;想当年刘裕还在刘牢之手下出生入死讨伐孙恩的时候,到彦之就曾追随其左右,并且屡立战功。
后来,刘裕起事,对抗桓玄,起事当天本来说好也要参加的到彦之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也没打招呼就出去了;等他从外面回到营房,刘裕已经带人朝建康出发了。
等到彦之再见到刘裕的时候,刘裕已经把桓玄打跑了;刘裕一见到彦之,狠狠的鄙视了后者一顿。
也正是打这儿起,到彦之在刘裕心里留下了污点;此后一起跟刘裕起事的人加官进爵,混的风生水起,唯独到彦之霉运当头,一直在小官的位置上徘徊,始终升不上去。
这么一晃儿,人刘裕都当皇帝了,老革命到彦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
本来到彦之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蹉跎一生;但是一个机会让他抓住了:刘裕把他家老三派到荆州,这孩子就是刘义隆。
看着毛儿都没长全的刘义隆,到彦之知道,翻身的机会来了;他鞍前马后,执鞭坠镫,伺候刘义隆伺候的那叫一个周到。
刘义隆那会儿还是个小毛孩子,懂得个肾,初来乍到的,一见这老头儿对自己毕恭毕敬,态度不错,便引为心腹。
再后来,刘义符、刘义真哥俩儿被杀,徐羡之、傅亮筹划让刘义隆继位,并派傅亮前往荆州迎驾。刘义隆回到建康顺利继位,当上了他的宋文帝。
不过这会儿,刘义隆还是个空桶子皇帝,徐羡之一党把持朝政,给他闪展腾挪的空间很小。
想要自己说了算,就得有人撑着,否则连睡个安生觉都是奢望;因此度过了服丧阶段后,刘义隆开始往中央调自己的亲信,头一道诏书,便是任命到彦之进京出任中领军,全权负责京师安全保卫工作。
如果事情到这儿,其实还好;到彦之不过就是个大侍卫的角色。
但是,由于檀道济的因素,让这位到彦之有了上位的机会。
檀道济是老熟人了,刘裕留下的顾命大臣之一,之前参与了徐羡之的废帝行动。
不过自从刘义隆继位后,檀道济转向了,主动脱离废帝四人帮,跟徐羡之等人划清界限,暗中向刘义隆靠拢,并积极参与了刘义隆平定谢晦的军事行动,向刘义隆献上一颗忠心。
可惜的是檀道济之前有过污点,因此别看刘义隆嘴上说,檀道济不是主谋,只是个胁从;但在内心里,刘义隆从来没信任过檀道济;对于这位军中名将,一直是限制使用。
有一件事很说明问题,平定谢晦之乱后,刘义隆调整地方大员布局——
荆州,刘义隆交给了自己的四弟刘义康,命其以骠骑将军身份,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五弟刘义恭为监南徐、兗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原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加征南大将军衔、开府仪同三司,调任江州刺史;而南兖州刺史之位则由刘义隆的堂兄、长沙王刘义欣以后将军身份接任。
这次调整,受益最大的当然是刘姓宗室,其次便是檀道济;那个“开府仪同三司”,分量不要太重哦!
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翻翻地图之后,再看看这份嘉奖名单,细思极恐!
荆州,位居建康上游,地位举足轻重,刘裕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荆州刺史必须由皇帝的子弟担任;这次调整,刘义隆让四弟刘义康出任荆州刺史,目的就是要牢牢的控制上游。
南徐州和南兖州,内是建康的后院,刘义隆把檀道济从南兖州调离,然后命五弟刘义恭和堂兄弟刘义欣接任,拱卫京师。
而江州,位置非常重要,它地处荆州、豫州、扬州之间,是个枢纽,在长江沿线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但是如果这事儿反过来看,江州正处于荆州、豫州、扬州的包围之下。换句话说,必要时,檀道济会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
这还不算完,毕竟檀道济不论是战功、实力,或是在军中的资历,都跟那儿摆着呢;换句话说,此时的檀道济就是宋军的一面旗帜。在那个“必要”时刻真变成必要的时候,说不得就得刀兵相见;可是在那之前,作为政治家的刘义隆还是希望能软着陆。
这里边儿,对于刘义隆而言,最佳的策略,就是在军中再树起一个典型,以取代檀道济的位置。
现在,被刘义隆选作典型的,便是这位到彦之。
翻翻《南史·到彦之传》,刘义隆的用心便一目了然了;“上于彦之恩厚,将加开府,欲先令立功。”
然而事实证明,刘义隆看走眼了;这位到先生,根本不是干这行儿的材料——
别看到彦之参加革命很早,但是终刘裕一代,这位到先生从来没单独领兵作过战,为数不多的几次亲临战场,也都以战败告终:往远了说,义熙六年,到彦之奉命奔袭卢循叛军的辎重部队,结果被一帮运输兵击败;元嘉三年,到彦之奉命配合正面檀道济所部讨伐谢晦,后者的荆州军主力已经被檀道济打败,但就这种形势下,到彦之居然又被荆州军击败。
现在,就这么块料,被刘义隆当做前敌总指挥,派到了北伐前线。
其二,是刘义隆北伐的战略,非常模糊。
如果你问刘义隆,你为啥要北伐?
刘义隆会很干脆的告诉你,我要抢回被北魏占领的河南之地。
抢回来的另一个说法儿,是要能守得住!
但是,元嘉6年这次北伐,宋军在具体的排兵布阵上,却没有体现出这个意图。
战场,出兵之后的宋军整个兵力配置如同一棵从徐州方向延展开来的大树,淮河、泗水到山东这一线是大树的基干;沿黄河西去,分别是滑台、虎牢,这是这棵大树的枝杈;而这棵大树的顶端,则落在洛阳和潼关。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东重西轻的阵型,而且越向西,兵力越少。
这显然跟抢回河南之地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更进一步说,刘义隆打一开始就没有跟北魏展开大规模战争的心理准备。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北魏对宋军的进攻置之不理,默认宋军占领黄河以南这一事实,这种兵力配置方案也很正常。但是这就有点儿一厢情愿了,北魏拓跋焘是那种恨不得在地上撒尿标识势力范围的主儿,他岂能将这么一大块土地拱手让人?
因此,刘义隆的北伐,从指导思想来说,就犯了保守主义的错误。
人,没用对;计划,也出了偏差;宋军陷入被动局面,也就不奇怪了。
回过头再说战场上。
东西两线都遭到了强力的反击,到彦之的草包本色发作了。
这伙计一听魏军展开了钳型攻势,第一反应,咱撤吧!
他要撤军,有的将领不干了。
殿中将军垣[yuán]护之听说到彦之萌生退意,专门派人给到彦之送来一封信,垣[yuán]护之在信中建议,虽说洛阳、虎牢丢了,可咱的主力无损,此时魏军主力过了黄河,后方必然空虚;这多好的机会,大帅应该立即派兵增援滑台,然后大帅亲率大军渡过黄河北上,咱也去北魏的老窝潇洒走一回,您怎么能一枪不放就跑呢?
可是,畏敌如虎的到彦之根本不听。
不仅不听,这伙计简直就是个败家子儿。决定撤军后,到彦之又打算烧毁战舰,大军全部从陆路南撤;老将王仲德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到彦之本有眼病,一紧张就发作,一发作就疼痛不止,此刻正是眼疼的时候,抓狂一般,只顾要走,结果将熊熊一窝,全体河南宋军就跟着这位老大向安徽方向逃去,一路上辎重丢弃无数,不战自乱。
宋军状态奇差,北魏军自然不会客气;西线的安颉,东线的叔孙建不约而同的挥军追击;宋军被追了个屁滚尿流。
不过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也有那临危不惧的好汉;比如南宋济南太守萧承之。
到彦之大军南撤时,萧承之没跟着跑,而是严阵以待,准备死磕。
要说一句的是,这位萧承之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不过他有个不同凡响的儿子,这便是日后篡[]了刘宋江山,建立南齐的萧道成。
此时的萧承之身边仅有几百人,叔孙建率领魏军蜂拥而至;萧承之毫无惧色,下令部队就地隐蔽,然后大开城门,这老哥儿自己往城门楼子上一站,擎等着敌军攻城。他手下的将士们很不理解这位萧大人想干嘛,纷纷劝说,现在敌众我寡,大人您这招儿是啥意思?萧承之说,你们不懂,眼下咱们困守孤城,主力远离,如果咱们惊慌失措,或者闭门不出,敌军势必攻城,咱们人太少,不吃打!现在咱们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敌军肯定以为咱们要么准备充分,已经埋伏好了;要么以为咱们还有援军,其必不敢过分攻城。
后来果然如萧承之所料,北魏军来到城下,叔孙建看此情形,担心有埋伏,再加上要追击宋军,鲜卑骑兵围着济南城绕了几圈,径直离开。
前线败局已定,刘义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无奈之下,刘义隆只好紧急下诏给他最不愿意启用的檀道济,命其火速进京谒见,然后率部北上接应北伐军。
公元431年1月,檀道济所部开始北进;这一路走的,可不太容易了。史载,檀道济从江苏到豫北、鲁南这一路上,走了20多天,跟北魏军干了30多仗。
就这么一路跟头把式的砍人,总算快砍到了滑台;但是快到了,宋军的劲儿也使完了;眼看着滑台就在眼前,可就是过不去了。
怎么了?
檀道济的粮道,被截了。
敢情檀道济一路北上,击破魏军重重阻拦的消息,早有人报给了拓跋焘;拓跋焘先把前线阻击的将领臭骂一顿,然后严令叔孙建、长孙道生等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檀道济。
不惜一切代价,换句话说,檀道济想要北上,就得从叔孙建等人的尸体上踩过去。
别人也就罢了,叔孙建脖子后面直冒凉气;别忘了,这伙计曾经就是檀道济的手下败将(那次其实没打,叔孙建是被吓跑的。);正面阻击,他没这胆子。
可是,不阻击,君命难违,拓跋焘岂是好相与的?
这可怎么办?
叔孙建把手下们召集到一处商量对策;议来议去,众人得出结论,正面扛,肯定没戏;说不得,只能抄后路了。好在北魏军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抄后路这种打法儿,即使抄不到干货,至少不会有啥风险。
叔孙建、长孙道生计议已定,便分头领人奔了檀道济的后方。
接下来的剧情就简单了,见着宋军的粮草车,鲜卑骑兵扑上去抢,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然后打马扬鞭,能跑多快跑多快。
几个来回下来,檀道济吃不住劲儿了;宋军将士可以不怕死,但都怕饿;饿的两个眼睛发绿,这仗还怎么打?
得,前进是不可能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但是,檀道济这一撤,可把一个人给坑了。
谁啊?
守滑台的朱修之。
到彦之北伐一口气儿把虎牢、洛阳、滑台都占了,滑台分给朱修之把守;等到彦之仓皇撤退时,也不知道到彦之是没通知朱修之啊,还是通知了朱修之觉得没必要撤;反正滑台的宋军没跟着到彦之往南跑,反而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滑台。
安颉走马连下洛阳、虎牢关之后,到滑台这儿,不灵了,屡次进攻,都被朱修之打退;逼的安颉没招儿,只得向拓跋焘请求增兵。
但即便如此,滑台依旧固若金汤,宋军阵地岿然不动。
如果不出意外,檀道济按计划到达,里应外合,战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可惜的是,檀道济功亏一篑,都走到滑台附近了,他自己的粮道被断了;没办法,只好撤了。
檀道济走之前,也没派人通知一下朱修之;后者一边跟魏军死磕,一边眼巴巴的盼援兵。可是等到城破,朱修之也没盼来檀道济。
公元431年2月,死守了3个多月后,滑台城被魏军攻破,宋军大部战死,朱修之被俘。被俘后,拓跋焘感其忠勇,封朱修之为宰相,朱同志却不忘故国,后来找了个空子,逃回南朝。
对了,需要说一句的是,朱修之的爷爷,便是在淝水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大将朱序。
再说檀道济,粮食没了,滑台救不成了;可是他想回家却也不容易。
怎么呢?
敢情此时他身后跟着大批想踢他屁股的人。
追他的人,除了叔孙建等,还包括刚刚拿下滑台的安颉,这两位得势不饶人,拼命地追;把檀道济可就追毛了。眼下宋军要吃的没吃的,想休息,背后还有一帮煞星跟着;这么下去,不等回江南,大家恐怕都要歇菜,得想个办法!
有啥办法啊?
檀道济吩咐人,去,往那些空粮袋子里灌沙子,量嘛,灌个9/10;最上面的1/10盖上一层白米。然后把这些“粮袋子”搬到显眼处,让炊事班齐声吆喝,喽喽喽,开饭喽!最后让士兵们排着队来打饭,当然打的全是沙子。做戏做全套,到了晚上,檀道济又命令士兵们像称粮食一样一斗一斗地量沙子,一边量,一边高声报出数字;最后再把粮袋子封好,堆成粮垛。这就是典故“唱筹量沙”的由来。
鲜卑人哪儿懂这套路,侦察兵往宋军营地一看,我去,不是说他们断粮了吗?怎么还有这老些粮食啊!赶紧回去禀报。
叔孙建、安颉一听,不对啊,咱劫了他的粮啊,怎么还有呢?难道说咱劫的粮食是假的?檀道济另有计策?嗯,姓檀的是老司机了,这里肯定是有诈!搞清楚之前,先放慢追击速度,不可过于托大!
檀道济一瞅北魏军放慢了追击,心说你们慢慢儿琢磨吧,我先撤了;于是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南撤。
不过,叔孙建和安颉虽说被忽悠了,他们可没停;而是远远的吊在宋军身后;檀道济定眼儿一看,这么跑下去,只怕时间久了没粮的事儿迟早暴露,算了,上次把你们忽悠乜了,这次啊,我干脆把你们忽悠瘸了啵!
檀道济传令全军,加快速度,一刻不停地南撤;而他自己则脱下职业装(盔甲),换上便服(白衣),弄了一辆车子,他往车上一坐,只带着警卫连,给全军断后。
北魏军追上来一瞧,哟嚯?这几个意思?檀道济穿白衣断后?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俗话说大将不可标异,他就不怕我们一顿乱箭射死他?不对,此人征战多年,不可能如此大意,这里边儿有事儿!他肯定已经把伏兵安排好了!
这么一犹豫,鲜卑骑兵停止了追击!
他们不追了;一身冷汗的檀道济立即抓住机会指挥人马向南狂奔。最终跑回了江南。
元嘉初年这次北伐,到此彻底落幕。
对于这次北伐打成这个鸟样子,别人不提,刘义隆是很伤心的;史载,听说滑台陷落,朱修之被俘,刘义隆很伤感,曾赋诗一首——
“逆虏乱疆埸,边将婴寇仇。坚城效贞节,攻战无暂休。
覆沈不可拾,离机难复收。势谢归涂单,于焉见幽囚。
烈烈制邑守,舍命蹈前修。忠臣表年暮,贞柯见严秋。
楚庄投袂[mè起,终然报强仇。去病辞高馆,卒获舒国忧。
戎事谅未殄[tiǎn],民患焉得瘳[chōu]。抚剑怀感激,志气若云浮。
愿想凌扶摇,弭[mǐ]旆[pè拂中州。爪牙申威灵,帷幄骋[g]良筹。
华裔混殊风,率土浃[jiā]王猷[yóu][yóu]。惆怅惧迁逝,北顾涕交流。”
诗写的一般,但也表达出了刘义隆满腔的愤懑。
但是,回过头看,这次北伐失利,怪谁呢?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得怪他自己。
当然,话再说回来,过去的就过了;毕竟麻烦的生活还要继续;这不,就在刘义隆还在为北伐失败的事情痛心疾首的当口儿,朝廷上暗流涌动,直接导致刘义隆“自毁长城”。
什么事儿呢?
说来简单,俩字:党争!
在说清楚这事儿之前,有必要先说说刘义隆的执政风格。
这哥们儿什么风格?
四个字:任人唯亲!
先看一份名单,这是公元431年,刘宋朝廷重臣和地方大员的人事布局——
中央:司徒、录尚书事刘义康,卫将军兼扬州刺史王弘,尚书左仆射加中书令刘义庆,尚书右仆射江夷,侍中谢密、王球、陆仲元、刘遵考,领军将军殷景仁,护军将军殷穆。
地方:荆州刺史刘义恭;徐州刺史刘义康(领);南兖州刺史刘义宣;江州刺史檀道济;雍州刺史刘道产;梁州刺史甄法护;益州刺史刘道济;广州刺史孔默之;交州刺史阮弥之。
一年后,也就是元嘉九年,即公元432年,朝局又是一变——
中央:刘义康除了已有的本兼各职外,刘义隆又将其加封为扬州刺史;中书监是刘义宣。
地方:南兖州刺史是刘义恭,南徐州刺史是刘义季;荆州刺史是刘义庆。其他各州刺史不变。
翻翻地图,南徐州和南兖州,治所分别位于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和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是刘裕的发迹之地,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刘裕还活着的时候,曾明发上谕,后世不是“宗室近戚”,不得担任这两处的军政长官。
现在刘义隆让自己的俩弟弟,刘义恭和刘义季分别任命为南兖州和南徐州刺史,目的是要确保长江下游两岸的稳定。
荆州位置也同样重要,刘裕临死前也曾有话:只有自己的儿子们方可担任这里的刺史;不过老刘同志的儿子们一来数量有限,二来还莫名其妙的死俩,现在刘义隆只好打破他老爹的遗命,让自己的堂哥守荆州。
这么一布局,在中央,刘义隆有刘义康、刘义宣辅佐;在地方,长江上游有刘义庆,下游则有刘义恭和刘义季,扬州还掌握在刘义康的手中;其他要害部门也都控制在宗室或者刘义隆的心腹的手中;比如,刘义隆将领军将军殷景仁升为尚书仆射,又将太子詹事刘湛调任领军将军。
这儿要插一句,咱们上文一直说到的那位丧师辱国的到彦之,回到江南之后,一段时间被刘义隆罢了官;不过没多久便被刘义隆重新启用,担任护军将军一职。
在刘义隆一番运作之后,刘宋朝廷已经遍布了他的心腹旧人,这样看来,刘义隆似乎可以放心了。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刘义隆宠信自己的兄弟,无意之间,打开了刘氏宗族自相残杀的潘多拉盒子。
当然,自相残杀之前,还得把历史旧账清一清。
清谁呢?
檀道济!
檀道济为什么被杀?
他被杀的时候,位列大司空,三公之一。
军功卓著,独占鳌头,前朝老将,舍我其谁?
杀他的人是谁呢?
刘义隆和大司徒、彭城王刘义康。
刘裕的几个儿子里,要说有点儿出息的,可能也就得算刘义隆了;其他那几个,马尾巴穿豆腐——提不起来!
不过刘义隆这人挺有意思,本来皇位没他什么事儿,没想到他的俩哥哥都被权臣给杀了;结果这伙计稀里糊涂的当上了皇帝。
可是他这个皇帝当的可相当不踏实,继位之初的那些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因此登基之后的刘义隆谨小慎微、担惊受怕;时间一长,刘义隆病了,史籍记载,这哥们儿得了“虚劳之疾”。
估计会有兄弟会奇怪,看你写的,刘义隆绝对“心机婊”,与人斗其乐无穷,不像个病秧子啊!
确实,刘义隆登基之后就开始斗;但是这伙计身体不好也的确是真的;年纪轻轻非常虚弱,后来一度只能在床上办公;而且只要稍微用脑过度,刘义隆就会心口疼。
但是,即使这样,刘义隆不敢懈怠,他曾经跟他五弟刘义恭说,别看我是二代接班,“虽曰守成,实亦未易。”。
也确实是,在国外,刘宋北面有虎视眈眈的北魏,还有流亡在外跟刘宋为敌的司马氏皇族。国内,既有门阀大族冷眼旁观,还有他爹留下的重臣集团;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确实让他很头疼。尤其是后者,刘义隆虽说处理了前顾命大臣集团的大部分人,但是别忘了还有一个功高震主的檀道济在,他一个可顶的上一大堆。
这都让长期患病的刘义隆心神不宁。
再说那个刘义康,这小子完蛋了;打小儿就是个不着调的玩意儿,声色犬马,也不好好儿读书,凡事率性而为,浅陋而骄纵。
其实如果仅凭本事,刘义康比他大哥刘义符都不如;但一来人家是皇亲国戚,二来刘义隆干掉顾命大臣集团后,深恐再出现权臣把持政权的情况,因此对他的这些弟弟们十分宠幸;这么一来,刘义康水涨船高,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偏这小子喜爱弄权,随着位置越来越高,这货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凡是他觉着碍着他揽权的人,他都准备给拿下,这其中就包括檀道济。
其实刘义康在撺掇刘义隆杀檀道济之前,这货还杀了一个人,此人咱们前面说过,便是那个才高八斗的谢灵运。
咱前面提过,谢灵运是刘义真的幕僚,刘义真死后,“二太子”的班底儿有一部分被刘义隆延揽过去,不过这里边可不包括谢灵运。
这倒不是刘义隆的问题,纯粹是谢灵运自己作死。
元嘉六年,也就是公元429年,这一年刘义隆除掉徐羡之等人,朝局基本上稳定了;这之后刘义隆为了彰显一下海纳百川、选贤任能的气质,曾经两次派人召谢灵运入朝为官;不过都被谢灵运拒绝了。
一看谢灵运端起来了,刘义隆挺好笑,自己不说了,他让光禄大夫范泰给谢灵运写信,让后者进京就职。
这次,管用了;谢灵运接到信便来了。
开始的时候,刘义隆给了谢灵运一个大活儿,让他负责修史,主编《晋书》。修史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非常重要;从这儿也看得出来,刘义隆对谢灵运的才名至少是有耳闻,并且很信任。
不过老实说,这活儿不好干;枯燥、繁琐,虽说能享有身后名,却很少有生前运。这对于希望能出将入相的谢灵运来说,无疑是一项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谢灵运很绝,翻了几天的书,拉出个大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工作态度,刘义隆还是忍了,没跟他计较;反而升了他的官,让他当侍中。没想到这个职位也没达到谢灵运的预期,这伙计一天班也没上,写了个假条丢给刘义隆,说自己病了,要请病假。
刘义隆挺无奈,既然你病了,那就在家休息吧;有事儿的时候你再来;准了他的病假。
可是出了宫门,谢灵运就不是他了;先是在家里搞装修,把自己家的院子修了又修;然后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招呼也不打,就出去玩儿去了。
有人把谢灵运的所作所为报给刘义隆,刘皇帝挺生气,你不说你病了吗,看你这架势,哪儿像病人啊!等谢灵运疯够了,回到京城,刘义隆就派人暗示他,得了,我用不起你,您家走吧。
要么怎么说这谢灵运没谱儿呢,这会儿了,你赶紧打包回家就得了;人这位爷没,临走的时候还给刘义隆上了封折子,在折子里他把他爷爷,也就是东晋名将谢玄狠狠的夸了一顿,最后落笔四个字:你要北伐!
这给刘义隆恶心的,呸了好几天这恶心劲儿都没过去;北伐我是要干,用你说?
你以为谢灵运回家之后就消停了?
错!
这货喜欢上了旅游。
别人旅游,基本上都是找个旅行社,然后导游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一般都是走热线;这个谢灵运可了不得,他旅游那架势,比皇帝都大;准确的说,这货专门开辟热线。
怎么呢?
人这位谢奇葩,游山玩水从来不找路,他与凡人不同,人家走过的路,他坚决不走,要不怎么叫奇葩呢,他出门儿可不是一个人,屁股后面跟了一个工兵营,只要他想去却没路的地方,身后的工兵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跟打仗一样。
他这么一整,还整出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我老谢走过,就有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折腾,沿途的吃瓜百姓受不了了;有人就告官了,说不好了,我们这儿的山上总有好几百人呼啸上山,伐木聚草,恐怕有反贼!
地方官吓着了,赶紧跑去一看,真个如此,快快快,赶紧布置兵力,以防反贼。
这事儿报到刘义隆案头,刘义隆挺生气;但爱其才名,没太深究。
看朝廷不管,谢灵运更来劲了,纵酒放歌,十分狂妄;而且这货有个毛病,好光着屁股喝酒;当然,如果他是在家里也就算了,可咱这位谢奇葩专挑景色秀美的风景区裸,而且还故意让人围观。这就不好了,有人报告官府,有那地方官好心劝他,您好歹也是出身名门,而且还当过大官;光腚您回家光去,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
谢灵运一听,还来劲了,吊着个锤子大吼,我光我的,关你屁事!
这位地方官一听也火了,人这地方官也有背景;此人名叫孟顗[yǐ][yǐ],时任会稽太守,他的哥哥是曾跟刘裕一起起事的孟昶[g][g];你老谢出身名门,咱也是正根儿;who怕who啊!
正好之前谢灵运干了件很不靠谱儿的事,有小辫子在孟顗[yǐ]手里:会稽有两个湖,一个叫回踵[zhǒng]湖,另一个叫岯[pī]崲huáng湖;谢灵运想干嘛呢?这货想把这两个湖的湖水放干,他好种地!
这不是扯淡嘛!
这两个湖附近有很多百姓以打渔维生,你把湖水放干,他们怎么办?因此谢灵运找孟顗[yǐ]商量这事儿时,被孟顗[yǐ][yǐ]一口回绝。
这事儿还没完呢,就出了谢灵运光屁股喝酒,孟顗[yǐ]来劝被骂的事儿;孟顗[yǐ]一来气,整理了谢灵运种种荒唐行为,一纸诉状就告到了刘义隆那儿;状子的最后,孟顗[yǐ]给谢灵运戴了一顶非常大的帽子,称其聚众闹事,是要图谋不轨。
这大帽子一扣,谢灵运也知道不是闹着玩儿的了,他也挺机灵,赶紧穿戴整齐,跑回京师,向刘义隆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刘义隆倒也没有怪罪于他,只是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待在京师反省。
过了大半年,说话儿已经是元嘉八年春了,看看谢灵运这半年表现尚可,而且他本人静极思动,也走了门子,朝廷下诏,任命其为临川太守;结果一到临川,谢灵运老毛病又犯了,整天游手好闲,不理政务;很快就有人把弹章递到了朝廷,司徒刘义康派人前去逮捕谢灵运。
这会儿谢灵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把朝廷的使臣给扣了;并且畏罪潜逃。
那年头,你能跑哪儿去;朝廷发出公安部A级通缉令,很快谢灵运便把捉拿归案!
廷尉审理后判决,谢灵运畏罪潜逃,依律当斩;不过刘义隆觉得,毕竟是谢玄的后代,而且谢灵运还有才名,免其一死,流放到广州也就算了。
可是谢灵运到了广州,依旧不老实,一个名叫宗齐受的武将上书,说谢灵运勾结强盗,想要越狱;这事儿真假不知道,但消息传到刘义康耳朵里,这位大司徒坚决要求,要将谢灵运处死;并且死刑令很快下发到广州,谢灵运被斩杀于闹市。
谢氏乃高门大户,谢安、谢玄有大功于国家,谁知,到了谢灵运这辈儿,这伙计落个了身首异处的下场;谢氏从此式微。
不过话说回来,别看谢灵运名气不小,但其实他只是个小角色;刘义康坚决要杀他,只是不忿其傲气,再加上老谢同志一把年纪自己也不检点;最后才会被杀。
但檀道济就不同了,此人威名赫赫,胆量又大,且曾参与过废刘义符之举,一想到这些,不论是刘义隆还是刘义康心里都不免会打鼓。
不过老话儿说的好,领导的心病就是无声的命令,刘义隆和刘义康的这点儿小心思被一个人窥破了。
谁呢?
此人名叫刘湛[zhàn]。
刘湛的祖上,也是世家大族,曾做过东晋的开府仪同三司,位列一品。此人幼时便自比管仲、孔明,有经纬治世之志。
刘裕经过一步步奋斗,官至太尉,刘湛以世家子弟,入太尉府为参军,前后策划,多有功劳,刘裕待之甚重,论起来,此人与檀道济,算是同僚。檀道济是武将,他是文臣,与谢晦齐名。
刘裕称帝以后,见刘湛十分有才,便将他配给了四儿子刘义康,意思是要他好好调教自己的孩子,刘湛也确实干得兢兢业业,对贪赃枉法之徒毫不留情,一时间风气为之一振。后来他爸爸死了,文武官员给他送礼的不少,全被他拒绝,从此廉洁之名誉满朝廷。
刘裕去世后,刘湛十分伤悲,当时刘义真还在,每餐珍馐美味不断,刘湛特生气,刘义真看他生气,以为他也想吃,便招呼他一起来,结果还被他骂了,说你这小子,服丧期间喝酒吃肉,既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他人。
这么看来,刘湛这个人很不错啊,那么他和檀道济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檀道济,是刘义康撺掇刘义隆给杀的,但撺掇刘义康杀檀道济的那个人,就是刘湛。
多年的老战友,他害檀道济做什么?
因为不平,心也不平。
刘湛跟随刘裕的年头,不比檀道济少多少,而且刘湛自认为才干比檀道济高(他曾被刘裕称为“国器”),对刘氏的忠心程度,也比檀道济深,可是,官做得没有檀道济大,功劳也没有檀道济高,他这心里就不平衡了,不平衡就嫉妒,由嫉妒变成恨。
所以说大牛太多未必是好事;刘义隆不爽檀道济,刘义康担心檀道济,这些刘湛看得很清楚;恰好此时刘义隆又病了,那年月,像刘义隆这样的病,说难听的,治疗方案只有一个字:扛!扛过去,你就活了,扛不过去也就翘了!因此刘义康特害怕,心说我哥要是挂了,檀道济在军中威望深重,如果他要是学我爹来个面南称尊可怎么办?
要说刘义康这个担心也不奇怪,那年月,权臣一个不爽,换个皇帝的现象比比皆是!别的不说,刘义康的大哥不就是被权臣给干掉的吗?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檀道济。
所以刘义康挺害怕。
刘湛自负才干无双,当然看的出来刘义康的这种担心,他本就嫉妒檀道济的本事,于是便开始吹耳边风,他说皇帝在,尚能镇住檀道济,如皇帝不在了,谁能压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