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再起(2 / 2)
说话儿,天儿可就黑了;几轮一过,拓跋仁这招儿奏效了;打过架的兄弟都知道,打架绝对的体力活儿,更别说打这种死磕的仗了。北魏军一拨儿累了,可以换下去休息;宋军这边儿可就只有一茬儿人顶着;时间一长,刘康祖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他赶紧安排了几个得力的士兵,任务就一个,趁黑突围奔寿阳,要援兵。
人打发走了,刘康祖回到一线,继续指挥作战;他是充满了希望,毕竟尉武离寿阳只有几十里地,只要得到信儿,撒泡尿的功夫,援兵就能到;可惜的是,到他死,都没能盼来援兵。
打到后半夜,宋军已是人困马乏,此时老天爷也跟着裹乱,两军厮杀的地方突然狂风大作,而且宋军这边儿是逆风。
拓跋仁手下有个将领,名叫拓跋仑,见状就向拓跋仁建议,咱们用火攻,弄几辆车上面装上柴火,顺风推过去,这样一准儿能撞开宋军的阵型;随后再以精兵从后掩杀,一定能够击败他们。
拓跋仁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于是,北魏军弄来了好多辆大车,上面堆满柴火点着,朝宋军的阵型撞来;这下子宋军将士们挠头了,临时出门儿也没带消防器材,眼看着一个个的大火球冲自己冲来,出于本能,都往一边儿闪;相互配合的阵型瞬间被冲开了好几处缺口;紧跟在后的鲜卑骑兵呐喊着杀了进来。
眼看着部下们被大火球儿逼的节节后退,刘康祖急了,嚎了一嗓子后退者斩后便带着警卫分队冲了出去;他这一带头儿,本来已经发慌的宋军将士有了主心骨,舍生忘死的开始堵口子;而就在指挥反击的激战中,不知道打哪儿飞来了一支冷箭,洞穿了刘康祖的脖子,刘将军一头栽下马来,以身殉职。
主将战死,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仅凭一口气在苦苦支撑的宋军将士再也撑不住了,部队先是步步后退,继而后退变成了溃退。
溃退中的部队还有多少战斗力?最后8千人的部队几乎被北魏军斩尽杀绝,只有区区数十人侥幸逃归寿阳。
惜哉叹哉!
尉武血战后,拓跋仁收拢起也已经精疲力竭的北魏军朝寿阳扑来;为了恐吓城中宋将,拓跋仁命人将殉国的刘康祖的头颅砍下,送往城中;将军颜面如生,城中人见之,无不恸哭流涕。
这还不算,拓跋仁又命鲜卑骑兵将尉武血战中被杀的宋军将士们的人头,拖着头发绕着寿阳城转了三圈儿,然后将人头堆积在寿阳城西,高度竟与城墙一般高!
见此情景,城中人心惶惶,守城将领没招呼两下,重镇寿阳城便被攻破。
拿下寿阳,拓跋仁稍事休整,北魏军再次出发,扑向横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北岸);此时刘宋的中路军被远远的甩在了鲜卑人的身后;等拓跋仁拿下横江,圣旨传来,拓跋焘命其沿江东下,与主力汇合;拓跋仁遵旨行事。
那位说了,拓跋焘离开徐州,走到哪儿了?
就在拓跋焘传旨拓跋仁时,他本人已经抵达盱眙xūyí,就是现在出小龙虾的地方。
半个月之后,也就是公元450年12月15日,拓跋焘率军抵达长江北岸的瓜步山(今江苏六合东南),隔着长江,刘宋帝国的都城建康隐约可见;这一刻,拓跋焘貌似完成了一个北方统治者梦寐以求的政治抱负——饮马长江。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闲着,拓跋焘下令拆毁民房修筑工事,砍伐树木造船只,忙的热火朝天,拓跋焘更是放了一批难民过江,让他们到处宣扬,北魏军要强渡长江。
鲜卑人把江北变成个大工地,南岸的刘义隆干嘛呢?
答:纠结。
刘义隆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组织的这次北伐这么快就成了拓跋焘的南征;而且出乎他意料的是,拓跋焘居然放着豫北的宋军的重兵集团不顾,直接就奔他来了。
可是,人都来了,你再说啥都没用了,还是想想眼前咋办吧。
局势严峻,本来就不蛋定的刘义隆更不蛋定了,连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大家七嘴八舌,商量了几条——
首先,宣布戒严。
自打拓跋焘放了一批难民过江,这批人惊魂未定,一路跑,一路妖魔化鲜卑人;弄的江南,尤其是建康,人心惶惶,从富商巨贾到平民百姓,人人打包,家家跑路,每天离开建康的人川流不息。
这么下去城都空了;因此刘义隆下诏,NND,谁都不许跑,青壮年一律当兵去;有的老百姓一听,不干了;上前线有没有户籍限制啊?是不是建康户口的优先啊?需要完税证明吗?打仗打死了,国家补偿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标准一样不一样啊?真打的时候,分单双号吗?冲锋前要摇号吗?是不是城管先上啊?
等等吧,就说这个意思。
老百姓还是继续跑,为啥呢?敢情很多宗室和官员悄悄儿的把家属送走了;中国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哦,你们这些二代动真格的时候都跑了,我们凭什么跟这儿等死。
逼的最后刘义隆不得不再次强调,宗室子弟也得当兵,这才算把建康城里的人心安定下来。
人心稳了,接下来就甭提北伐的事儿了,赶紧调整长江防线吧;刘义隆走马灯似的任命了一大批将领,分片儿包干儿,划定责任区域;他命令刘兴祖驻守在白下(南京金川门外,幕府山南),建威将军萧元邕[yōng][yōng]守裨[pí]洲(江心洲,南京西北长江中),羽林左监孟宗嗣守新洲(江心洲,在今南京市北长江中)上游,建武将军泰容守新洲下游,征北中兵参军事向柳守贵洲(江苏省镇江市西北长江中),到元度(就是上次北伐前敌总指挥到彦之的娃)守蒜山(长江南岸,与贵洲相对),谘议参军沈昙庆守北固(江苏省镇江市北),尚书褚[chǔ]湛之驻守西津(镇江西北西津渡口),徐州从事史萧尚之守练壁(江苏丹徒东南),征北参军管法祖守谯[qiáo]qiáo山(镇江东北),尚书左丞刘伯龙守采石(采石矶,安徽省马鞍山西南)。太子刘劭领军镇守石头城,统一指挥水师。
浩浩荡荡的长江上,出现了更加浩荡的宋军舰队,从于湖(安徽省当涂),到蔡州(石头城西长江中),宋军舰只往来巡逻,严密防守。
光守南面还不成,万一拓跋焘也整出一支舰队来怎么办?刘义隆又下诏给尚在江北敌后坚持抗战的官员,想尽一切办法,把江北的船只,哪怕是只舢板,也给我毁了。
最后,刘义隆派人飞马传诏给正在关中作战的宋军西路军,赶紧回师。
能做的都做了,那就准备打吧。
搞笑的是,刘义隆这头儿拉开架势准备打了;对面的拓跋焘反倒不想打了!
这怎么回事儿?
拓跋焘晕水了!
当然,这是搞笑;实际情况是拓跋焘被眼前波澜壮阔的长江给震惊了。
要说拓跋焘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遗憾的是,这位爷从来没来过南方,也没见过滚滚长江东逝水。
长江可不同于北方的黄河和淮河,前者冬天会结冰,拓跋焘多少次趁黄河冰封出兵放马;后者冬天虽不结冰,但是没多宽,鲜卑人划着木盆就能过去。
长江可不一样,那可真是一条大河波浪宽。
看看眼前的长江,再瞅瞅身后的几十万大军,久经战阵的拓跋焘心里没底了。
怎么呢?
说白了,一个字:粮。
咱前面说过,这次拓跋焘出门儿,人带了不少,粮食,可是一粒儿都没带。
北魏军此次之所以能横扫长江以北,这里边儿有俩原因,其一,拓跋焘胆儿大,真大;他没去管豫北、鲁南、关中的宋军主力,而是剑走偏锋,直奔建康的刘义隆就来了;所过之处,其实并没有多少宋军,所以他才能很顺利的便打到长江北岸。其二,就是上文说的,拓跋焘这次出门,压根儿就没带辎重,身边带的全是用于作战的骑兵部队;那速度,杠杠的。
但是!但是等到了长江边上,拓跋焘犯蒙了,长江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可那40几万人吃饭怎么办?40万人的吃饭问题,光靠抢劫怎么可能完全解决?不仅如此,身处敌国,你敢保证你抢来的就都能进嘴吗?别人不知道,反正史料中记载,拓跋焘本人是连刘宋国内的水都不敢喝的,他喝的水都是用骆驼从千里之外的黄河以北拉来的。
而且从10月份北魏军出征以来,到这会儿时间已经过去3个月了,鲜卑骑兵连打带走,干了4、5千里地,已经是人困马乏;在这种状态下,想要跟刘宋长期作战,北魏军唯一的办法就是四面出击,夺取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宋军驻守的各个城市,一来抢粮,二来有个休整和依托的地方。
可是这个办法拓跋焘心里门儿清,办不到。
为什么这么说?
盖因不久之前的徐州之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宋军只要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北魏军就不可能短时间破城而入。
而不能短时间攻破宋军固守的城池的另一个恶果,那就是拓跋焘担心,如果刘义隆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派水师入淮河,来个水上游击战,掐断北魏军回家的路,那可就惨了。
因此,这会儿的拓跋焘已然不是开战之初雄心万丈了;对他而言此时最好的结果就是见好就收,安全撤离,反正该抢的东西已经抢够本儿了;而他想要达到这一目的,还真不是打,而是吓。
想明白了,这伙计开始动作了——
第一步,搭舞台。拓跋焘下令,抓人,在瓜步山上修筑盘山公路,要求必须得双向八车道;路修好了在山顶儿上给朕建一座富丽堂皇的、而且还必须得鸟瞰南岸的行宫。
那意思,爷不走了,就跟这儿定居了,你刘义隆不服?好啊,爷等你过来强拆。
第二步,阅兵。按《魏书·天象志三》里写的,此时拓跋焘身边儿有多少野战军?60万!原话是“十二月,六师涉淮,登瓜步山观兵,骑士六十万,列屯三千余里。”
就算给拓跋焘打个对折,也有30万人。30万人搞大阅兵(“观兵”)什么概念?没边儿没沿儿啊;那场面应该是相当震撼的。
因此按照《魏书》里的说法儿,拓跋焘这么玩儿的结果是“宋人凶惧,馈[kuì]百牢焉。”
这两步棋一走,很快便出显现出效果了——
刘义隆怕了!
那位说了,你怎么知道刘义隆怕了?
这还真不是我说的,《魏书世祖传》中有这样一句话:“义隆使献百牢,贡其方物,又请进女于皇孙以求和好。帝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
先解释一句,百牢,是100个太牢的意思,即牛猪羊各一百头。这段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拓跋焘搞了盛大的阅兵式之后,刘义隆尿了,赶紧派人过江,送来不少硬货,并且带来口信儿,说愿意跟拓跋焘辣个辣个,两家儿甭打了,结个亲;拓跋焘一副很拽的样子,回了一句,谈和可以,结亲时机不合适。
当然,您可以对这句话忽略不计;因为同一时间,南边儿刘宋的官史《宋书》中对这事儿压根儿就没提。
其实仗打到这份儿上,刘义隆胸闷、纠结、懊恼、发飙这些情绪都可能,害怕,恐怕不能够了。
战局,别看拓跋焘带的北魏军气势汹汹,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拓跋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成了热狗里那根香肠。
怎么呢?
拓跋焘身后,黄河以南,是宋军的中路和东路军,拓跋焘之前为了抢时间,根本没对其做歼灭性的打击,换句话说,这两支成建制的部队胆儿小点儿,随时能威胁到北魏军的侧后;胆儿大点儿,可以趁北魏军南下,反向杀入魏国,也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拓跋焘身前,是长江天堑。
而拓跋焘40多万大军扎营的地方,是介于淮河和长江之间的地方;这地方河流纵横,沟渠众多,杯湿水热,蚊虫肆虐;北方人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适应,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军中疾疫横行。
还有,后勤;咱前面说了,拓跋焘这次出门儿没带干粮,鲜卑骑兵跟蝗虫一样,走一路抢一路;等他们到了长江边儿,其实已经把淮河到长江这一段儿,搅了个稀烂,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吃的了。
那位说了,丁点儿吃的都没有了吗?
那倒也不是,吃的都在城里呢;而城里,有宋军守着。
那就攻城呗!
可拓跋焘最不愿意的就是攻城,一来费时费力,二来,攻不下来!
这不是在下开他的玩笑,看看拓跋焘打徐州;北魏军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生生打了4天没打下来,就能看出来鲜卑骑兵的攻坚能力。
再加上北魏军这会儿已经连打带走干了好几个月了,士兵疲惫,急需休整;这样的部队别看人多,真格的战斗力有多少呢?
这一点,拓跋焘心里清楚;这一点,刘义隆其实也明白!
因此这会儿让刘义隆主动求和,无论是从现实出发还是刘义隆的性格,基本上不太可能(刘义隆这会儿求和,那就是城下之盟,丢人啊!)。
可能的情况是,拓跋焘一轮肌肉秀下来之后,主动向江南派出使者,提出和解的请求;并且在刘宋派来的回使面前说出来和亲的话。至于《魏书》里写的拓跋焘很拽,嗨,看看而已,给领导脸上贴金呗。
刘宋派出的使者名叫田奇,他给刘义隆带来了拓跋焘要讲和的信息。
这可是大事儿,刘义隆于是召集群臣商议。
大家说既然“索虏”有和的意思,还是和了吧;兵凶战危,他们撤走,咱好重建家园。不然每天几十万把刀子顶在脑门儿上,这日子也过不踏实啊。
刘义隆沉吟不语;这时候他的亲家老头儿江湛说话了,和什么和,跟丫的打到底!那帮成天吃烤串儿的根本不讲信用,说赖皮就赖皮。(“戎狄无信,许之无益。”)
江湛这么一说,刘义隆还没表态呢,边儿上的太子刘劭怒了,这哥们儿本来就反对北伐,可是他爹要打他也没办法,结果北伐尺寸之功没见,反倒让拓跋焘把淮河一线搞了个乌烟瘴气;本来刘劭就一肚子火儿,现在听江湛还坚持要打,满腔的怒火顿时朝江湛喷了过去:打毛打啊!现在三个王爷身陷险境,你坚持要打什么意思?(“今三王在厄,讵[jù]宜苟执异议。”)
太子爷发飙了,群臣嗫嗫无语;刘劭跟他爹说,北伐失利,只有斩杀江湛和徐湛之方可以向天下人谢罪!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节奏啊;不过刘义隆一摆手,北伐是我的主意,关那俩啥事儿?把刘劭顶了回去。
既然大家都说要和,那就和吧;于是双方使者你来我往,谈了几个来回之后北魏和刘宋达成和议;公元451年元旦过后,北魏军放火烧了驻地的营帐,全军北撤。
但是,对于刘义隆和拓跋焘而言,事儿可还都没完。
话分两头,先说刘义隆。
这次北伐,又是虎头蛇尾;劳民伤财,生灵涂炭不用说了,对刘义隆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的个人威望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想想也是,这次宋军北伐犯的错误,几乎跟到彦之那次一模一样;按说刘义隆这么大人,怎么总被一块石头绊倒呢;想不通。
刘义隆想不通这事儿,可是别的事儿他想的挺清楚,比如,如果此时“有人”借这事儿(北伐失利)做文章怎么办?
那位说了,这“有人”难不成真有人?
至少刘义隆是这么认为的,比如他那个弟弟——刘义康。
刘义康几乎成了刘义隆的心病了;因此拓跋焘一撤走,刘义隆干的第一件事儿,不是安抚百姓,而是派人带着毒药上门儿把刘义康赐死了。
跟这儿插一句,刘义康素来信奉佛法,钦差上门儿拿着毒药给他,刘义康拒绝服毒,他说,佛说自杀之人不能转世投胎,还是你们动手吧。来人也没客气,让人用被子将其捂死。这一幕,眼熟吗?当年晋恭帝司马德文就是这样被刘义隆、刘义康的老爹刘裕派人用被子闷死的。
杀了所谓的“心腹之患”,刘义隆开始着手安排其他事儿;可这会儿,一则军报又把刘义隆刺激的蹦了起来:拓跋焘猛攻盱眙xūyí!
拓跋焘果然不讲信义,出尔反尔?
这个吧,其实这次拓跋焘属于激情犯罪——
拓跋焘吃饱喝足,带着抢来的人口、财货大摇大摆的北撤,开始的时候,拓跋焘的想法很鸡贼,他选择的路线是走扬州,也就是广陵;拓跋焘的小心眼儿是,反正你宋军也不敢追击,那我搂草打兔子,把广陵的几万居民全部掳走,然后从山阳北上回家。
可是等拓跋焘把广陵扫了一遍,准备过山阳的时候;遇到点儿麻烦,山阳守军据城列阵,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准备厮杀。
这一下把拓跋焘吓了一大跳,他没敢去碰这个硬头钉子,臊眉耷眼的下令全军折向西,从盱眙xūyí老路渡河北上。然而让拓跋焘始料不及的是,盱眙xūyí城内住着一个超级无厘头的人,几乎没把拓跋焘气崩溃……
这位便是咱们之前几次提到的臧质。
这话简单往前倒几句,咱前面说过,刘义隆这次北伐,臧质其实是归中路军的作战序列;拓跋焘渡过黄河发起反击威胁徐州的时候,臧质的部队还走在北上的路上;徐州危险,刘义隆便隔空发令,调臧质的部队东援。
接到命令,臧质赶紧转向,可是没等他跑到徐州呢,拓跋焘南下了;此时刘义隆再次隔空喊话,让臧质南下增援广陵;臧质这个苦逼啊,啥也别说了,继续跑吧。
等臧质口吐白沫跑到盱眙xūyí,拓跋焘刚过淮河;臧质到了地方倒也不敢怠慢,抓紧时间布防,等他这头儿都安顿好了,北魏骑兵也到了,双方展开血战;鲜卑骑兵被杀死了一大堆,但臧质的部队也打的伤了元气,最后臧质仅仅带了1千余人退入了盱眙xūyí城。
此时守在盱眙xūyí城里的是盱眙xūyí太守沈璞(沈璞[pú]的老爸和儿子都很牛,他粑粑是当年刘裕手下的名将沈林子,他儿子是《宋书》的作者沈约。);这位爷其实当这官儿也没多久,但是他很有敌情意识,自打上任就开始加固城池,收集粮食和守城必备的武器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沈璞上任的时候,正是宋军北伐初战告捷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盱眙xūyí处在抗战大后方,安全着呢;沈璞搞这一套摆明是作秀,是在搞政绩工程;因此手下很不配合。但沈璞不为所动,依旧每天起早贪黑检查工程质量,检查府库中的积累。
结果,没过几天有消息传来,北魏军大举南下,盱眙xūyí极有可能从大后方变成前线,沈璞这帮手下佩服之余,又开始劝沈璞,沈大人算了,您看其他人(指淮河以北刘宋官员)都跑了,北魏军一来,咱也撤吧;甭跟这儿较劲了。
沈璞说那不成,要走你们走,我身为地方官,守土有责;而且他非但没走,还把家人都接进了盱眙xūyí。
他是盱眙xūyí最高长官,他不走,底下的人谁好意思走?于是大家便都留下来了。
而随着北魏军节节推进,此时逃到盱眙xūyí的难民可就越来越多了;沈璞下令从难民中招募人手,补充到城防军中。
好了该做的都做了,就等着北魏军来了。
沈璞这边儿做好了准备,结果一开始没打成。怎么呢?这就是上文说的,刘义隆调的臧质军到了,先一步在城外跟北魏军血战了一番,尽管损失惨重但遏制住了北魏军的势头。
打完这一仗,臧质带人退入城中;沈、臧二人一分工,开始凭城拒守。
城外的北魏军本想乘胜攻城,但没打动;于是拓跋焘下令部将韩元兴率数千骑兵守在盱眙xūyí近郊,他则率北魏主力大军继续南下。
之后的事情,咱前面说了;等到拓跋焘在山阳城吃了瘪,便准备绕道盱眙xūyí。
要说这也怪拓跋焘贱招,没事儿找事儿。他到了盱眙xūyí城下,派人进城给臧质和沈璞带了个口信儿,那意思是,朕来了,你们是不是得给点儿东西意思意思啊;朕要求不高,听说你们这儿有好酒,来点儿!
使者话说完,臧质说没问题,您等会儿啊!
未几,臧质出来,抱着个大坛子对使者说,得嘞,给你们皇上带回去,家走吧!
使者就这么着,欢天喜地的扛着个大坛子回来了。
拓跋焘一看坛子的个头儿,恩,不错,看来他们城里人挺上路啊;来啊,把坛子打开,朕要享用一番。
好了,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当拓跋焘把封泥剥去,坛塞儿拔掉后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美酒;而是一坛子翔!
这不是在下瞎编,《宋书臧质传》中的原文就是这么写的,“焘自广陵北返,便悉力攻盱眙xūyí,就质求酒,质封溲sou便与之。”
堂堂大魏国的皇帝,面对一坛子色泽鲜艳的“翔”,拓跋焘简直要气疯了,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洗刷他。
拓跋焘暴跳如雷,传令下去,不走了,踏马得不抓住臧质爷哪儿都不去了!北魏军旋即在盱眙xūyí城外构筑一道长长的围墙,将盱眙xūyí城彻底包围起来。
看看已成瓮中之鳖的盱眙xūyí城,拓跋焘想想不解气,又给臧质写了封信——
“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城东北是丁零与胡,南是氐、羌。设使丁零死,正可减常山、赵郡贼;胡死,减并州贼;氐、羌死,减关中贼。卿若杀之,无所不利。”
大意是——
爷跟你死磕到底了,爷的部队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什么丁零人、匈奴人,应有尽有;你小子不是能打吗?没问题,让你杀,你杀光他们,正好儿替我除了内患。
跟这儿多说一句,其实看史书中拓跋焘给臧质写信,真觉得挺搞笑的;两个原因,第一,老实说这伙计文笔挺差的,写出来的东西蛮搞笑;第二,你说你给敌人写信说,来吧,来杀我的兵吧;哪儿有统帅这么说话的。
只能说拓跋焘这次真的被气糊涂了。
臧质展信看完,笑了;提笔刷刷点点写了两封信;第一封给拓跋焘的,算是回信。臧质在信里写到——
“省示,具悉奸怀。尔自恃[shì]四足,屡犯边境。王玄谟[mó]退于东,申坦散于西,尔知其所以然邪?尔独不闻童谣之言乎?盖卯年未至,故以二军开饮江之路耳;冥期使然,非复人事。寡人受命相灭,期之白登,师行未远。尔自送死,岂容复令尔生全,飨[xiǎng]有桑干哉!尔有幸得为乱兵所杀,不幸则生相锁缚,载以一驴,直送都市耳。我本图全,若天地无灵,力屈于尔,齑[jī]之,粉之,屠之,裂之,犹未足以谢本朝。尔智识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尔但安意攻城,勿遽[jù]走!粮食乏者可见语,当出廪[lǐn]相贻[yí]。得所送剑刀,欲令我挥之尔身邪!”
孙砸,你的信我看了,小样儿,挺奸诈啊。你小子仗着长了四条儿腿儿,屡屡侵犯我国边境。你觉得你很牛是吗?没听过那句话吗?“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的说的就是你!所以我们两支军队才让开正面,让你这傻小子打到江边儿;这踏马就是天意,侬晓得哇!现在你居然不知收敛还敢嘚瑟,冇问题,老子(《臧质传》原文此处的用词是“寡人”)就替天行道灭了你!
说到灭你,孙砸,本来老子是打算到白登山搞定你的;现在你挺自觉,送死来了,挺好,省的老子跑了,你送货上门,老子当然不会跟你客气;孙砸你命好,被乱兵杀死;运气差,被老子活捉。你猜猜看,老子会怎么料理你?恩,剧透一下吧,老子会找一条毛驴,把你拖到闹市中斩首。
最后再跟你说一句,自打上了战场,老子本来就不打算落个全尸;如果老天爷不开眼,被你打败,无所谓了,你愿意把老子的尸体怎么着随你;什么碾成粉儿,车裂;一句话无毬所谓。
孙砸,你觉得你不含糊是吧?就你那智商,你超的过苻坚吗?孙砸,你可千万别走,咱慢慢儿玩儿;眼下春天快到了,我军正在集结;孙砸你尽管专心致志来打我的盱眙xūyí城,千万千万别急着走!你要是粮食不够,言语一声儿,我给你送。
最后,你送给老子的宝剑,老子收了;你是想让老子拿着这剑砍你吗?老子成全你!
第二封信,臧质把拓跋焘的来信后面附了几句话然后转发给北魏军——
大家都来瞅瞅啊,看看你们皇帝是什么揍性;老丫挺的根本没拿你们当自己人啊;这丫的这德行,你们还要替他卖命?现在给你们个发财的机会:凡斩佛狸(拓跋焘)人头者,封万户侯(刘义隆之前出的价码儿是八千户),赏布帛、丝绸各一万匹。
想想拓跋焘看完信后得气成什么样;史书中只说了句“焘大怒”;怒完,拓跋焘下令打造一座铁床,上面布满倒刺儿;然后咆哮着对手下将领说,城破之后,一定要活捉臧质;我要把他绑在床上,好好儿的玩儿!
尼玛,画面太污,不忍直视!
打完嘴仗,北魏军在拓跋焘严厉督战下开始攻城——
“魏人以钩车钩城楼,城内系以驱絙[gēng],数百人唱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缒[zhuì]桶悬卒出,截其钩,获之。明日,又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密,每至,颓落不过数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
这会儿也不讲啥策略了,上就是了。
北魏军蜂拥而至,把攻城的招数从头到尾用了一遍;可惜没用。
这时候就看出来了,沈璞那会儿干的绝对是良心工程啊!北魏军推出钩车,然后往城墙的垛口上甩飞虎爪,然后大吼用力想要把城墙拽塌;城墙岿然不动;此招儿不灵,北魏军又祭出冲车,猛撞城墙,试图给城墙撞塌,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最后仅仅把盱眙xūyí的城墙撞破点儿皮儿。
几轮下来,拓跋焘焦躁了,开始拿人不当人了;命令部队就是拿人垫,也得给我攻上去。
北魏军的士兵们算是倒了血霉了,可这会儿你想退,督战队的大刀片子就跟后面举着,不死于阵前,就死于军法,自己看着办。
啥也别说了,冲吧!北魏军抬着云梯嚎叫着往城头爬。
你既然不怕死,那就死去吧。
这儿还得夸沈璞一句,之前的准备工作确实巴实,城头上灰瓶炮子、滚木礌石,应有尽有,宋军信手拈来招呼北魏军,边打边唱,“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走你!
当然,最后一句是开玩笑,但是只要宋军出手,攻城的北魏军基本上也就留下了。
有时候北魏军还能遇到从天而降的“惊喜”,北魏士兵爬上梯子,等第一个堪堪够着垛口后,只见城头一个巨大的石磨盘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把一梯子人砸成照片儿后,磨盘迅速拉高回到城头,然后等着砸第二梯子的人。
几天惨烈的厮杀下来,北魏军尸积如山;就这,拓跋焘也并不打算退兵,继续督军猛攻;看那意思,不抓住臧质,这事儿没完。
一晃儿,一个月可就过去了;北魏军在拓跋焘的严令下死了一大堆,但依旧原地踏步。
这时候,北魏这头儿的情况可就越来越不妙了;军中本来就缺粮,顿兵坚城之下,士兵们吃了上顿没下顿,非战斗减员的数量激增;还有,如上文咱说过的那样,此时军中开始流行传染病(“疾疫死者甚众”);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有消息传来,刘义隆已经派出战舰从东海入淮河,并且命令黄河以南的宋军相机切断北魏军归路;这是要把拓跋焘一网打尽的节奏啊。
这下子拓跋焘不敢再使性子了,面子是小,真要折在这儿可就不值当了;公元451年2月2日,拓跋焘下令焚烧攻城战具,渡过淮河北去。
一个多月后,拓跋焘回到了平城。
至此,这场持续了半年的南北大战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不管怎么说吧,刀光剑影的战争结束了;但是这场战争的后遗症可没那么快消除,尤其是对于刘义隆和拓跋焘这两位扛把子来说,这二位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