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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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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罗马人所进行的最困苦的战争之一。罗马人面对的是昔日的同盟者拉丁同盟诸城市和站在拉丁同盟一边的坎帕尼亚同盟。和战斗力极强的罗马军团相比,拉丁人和坎帕尼亚人的骑兵,战斗力太差了。在距卡普亚不远的特赖费楠一役,罗马人大获全胜。坎帕尼亚动摇了,单独和罗马议和。罗马获得他们国家的北部地区。战争又进行了两年,拉丁城市一个接一个投降了。公元前338年,战争以罗马的胜利而告终。拉丁同盟解散了。拉丁同盟输掉这场战争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在面对罗马的强大军事压力时,不能互相支援、联合作战。拉丁人失败了,拉丁人的时代过去了,他们成了罗马的一部分。

公元前338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年代。罗马人最终征服拉丁人在这一年,马其顿国王菲利浦征服希腊恰好也在这一年。不过,这两个征服的过程和结果都不同。征服希腊的是个人,是马其顿国王;征服拉丁人的是罗马国家或者说罗马统治集团。我们在正史中甚至找不到这次征服中罗马的主要功臣和英雄。菲利浦的征服延续了两代人,在他的儿子亚历山大时达到顶峰,建立了空前强大的地跨欧、亚、非三大洲的亚历山大帝国。但这个帝国在历史上昙花一现,随着亚历山大的突然去世,迅速四分五裂了。而罗马人却将他们的征服事业一步一步地扩展到整个地中海世界。

罗马对战败的拉丁同盟诸城市,采取了在古代世界绝无仅有的抚慰措施,显示了罗马对待被征服者的灵活态度和杰出智慧——除了残暴外,还有宽厚的一面。罗马人没有像对待维爱那样对拉丁人进行报复,而是以政治家的风度,根据各城市的不同情况,逐个进行安排。

对阿里西亚和另外三个靠近罗马的城镇,罗马人像过去对待塔斯库隆那样,给予他们完全的罗马公民权,罗马的领土因此扩大到1.2万平方公里,人口增至一百多万。

对提布尔和普勒尼斯特,罗马人采取了另一种安排,没有直接合并,虽剥夺了它们的一些土地,却仍让它们保持形式上的独立,它们过去和罗马的盟约也仍有效。

对其他拉丁城市,罗马人采取了第三种处理办法。在允诺它们保留以前地位的同时,只允许它们和罗马签约,而不允许它们互相签约。这类城市的男性公民被授予一种新的身份“没有参政权的公民身份”。这是一种不完全的半拉子罗马公民身份。他们没有公权,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参加罗马公民大会和在会上投票的权利(实际上,由于他们的住处离罗马太远,也根本无法去罗马参加公民大会)。但他们有私权,也就是说,他们有按罗马法律和罗马人签订协议和在不丧失父亲继承权的情况下与罗马人结婚等权利。

这是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安排,既保证了罗马人对拉丁人和其他人的统治,又不伤害他们的感情。因为,对于大多数拉丁人和其他人来说,半拉子罗马公民身份和完全的罗马公民身份没什么不同。他们并不需要公权,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太远了,无法去罗马参加公民大会,投票选举。他们需要的正是私权。而这些地方的贵族,由于罗马人承认他们在当地的贵族身份,让他们有一定的自治权力,再加上他们无须像罗马公民那样,在紧急情况出现时缴纳财产税,所以也没什么不满,不满是后来的事。总的来说,罗马人对他们还是仁慈的、宽厚的。当然,罗马采取这样的政策主要还是出于更有利地统治这些地方的考虑:一是罗马人可以随意在这些地方享受他们的公民权;二是这些地方必须遵守罗马的政策。战时,要征召“互相保卫”的军队并负担其费用。这里虽说有“互相保卫”、“利益一致”等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实际是为罗马的需要,为罗马的扩张服务;三是罗马不需要在这些地方驻军。那些被征召的当地士兵,被允诺在当地的分遣队服役,指挥官是当地的贵族,他们是忠于罗马的。

罗马人采取这样一套聪明的、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有效统治政策,把拉丁姆和罗马不可分地连接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人都无法把拉丁人和罗马人区别开来了。奥古斯都时代的伟大诗人维吉尔就把拉丁人描写为世界的统治者,他所说的拉丁人就是罗马人。可以说,拉丁人和罗马人成了一个意思的两个表述方式了。

对于拉丁同盟所建立的“殖民地”,罗马人也采取了相同的政策。有7个殖民地保留了它们原有的特权;其余的,像一些拉丁城市一样,授予半拉子罗马公民权身份。后来,这样的殖民地数目不断增加。殖民地的地理位置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它们成了罗马的有效堡垒,保卫着罗马及其伙伴的财产不受外来敌人侵犯,并为进一步扩张开辟道路。殖民地的土地被分割成小块,分配给拉丁、罗马、坎帕尼亚的移民。在这些殖民地的移民中,拉丁人还是占多数。但在公元前4世纪,罗马人开始建立纯粹罗马人的殖民地。在这种殖民地的殖民者或移民中,没有任何同盟者,清一色都是罗马公民。这样的殖民地都被设置在战略要地,最初是用来保卫海岸。这类殖民地还有一个特点,虽处在边远地区,但却随着罗马领土的不断扩张而和罗马连接在一起。它们虽起着要塞作用,但每个殖民地却都移民不多,没有多少罗马家庭愿意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离罗马太远,罗马公民权的公权就失去作用了。因此,每个殖民地只有300家移民。台伯河河口的奥斯提亚就是这样一个殖民地。这里虽早就被罗马控制,却直到拉丁同盟垮台前不久,罗马才派遣了300个罗马家庭去那里定居。他们的住地被设计成一个壁垒,有一道坚固的防卫墙。这个殖民地的首要任务是保卫台伯河河口,阻止海盗的袭击。同时,奥斯提亚也经营商业,控制盐的收集,征收关税以及贮存粮食,并通过陆路或水路运往罗马。

建立殖民地除防务和扩张的需要外,还部分满足了罗马人和拉丁人对土地的要求。混合殖民地和纯罗马公民殖民地这两类殖民地所分配的土地,加上殖民地之外分配的土地,在公元前342—前264年间,共有6万多块,总面积达到大约13万平方公里。建立这样的殖民地不仅使罗马占领地区不断扩大,移居这些地方的殖民者,也对农业、防务和进一步扩张侵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罗马的殖民地不同于希腊的殖民地。希腊诸城邦的殖民地,有大有小,都在海外,都先后脱离母国成为独立的政体。殖民地与母国的关系,一般地说,是国与国的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罗马的殖民地在意大利,是罗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罗马人的殖民地建立到哪里,罗马的统治也就扩张到哪里,有时,殖民地甚至是罗马侵略扩张的先锋。

拉丁同盟垮台后,萨莫奈人成了罗马最危险的,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萨莫奈人属于古意大利人,原来居住在亚平宁内陆峡谷和高原上,以农牧为生。他们大体上可分为四个大部落,这些部落组成了一个松散的但有时却十分有效的军事联盟。部落联盟会议由各部落选派代表参加。在公元前4世纪中叶,萨莫奈人是意大利的最大政治实体,人口和面积都两倍于罗马。由于人口的压力,他们中的一部分已南下来到坎帕尼亚。罗马人要向东南发展,就必须要搬开萨莫奈人这块巨大的拦路石,消灭他们的强大军事力量,而萨莫奈人要定居坎帕尼亚,也必然会遭到日益强大的罗马的排斥,双方的冲突和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罗马人和萨莫奈人前后共进行了三次所谓的萨莫奈战争,时间延续了半个世纪。

三次萨莫奈战争中,持续时间最长、最激烈残酷的是第二次,也称大萨莫奈战争(公元前326—前304年)。萨莫奈人是游牧民族,骁勇善战,行踪飘忽不定。他们凭借山区的有利地形,采取诱敌深入的办法,使罗马人遭到几次可怕的灾难性打击。第一次重要战役发生在公元前321年。萨莫奈人的领袖蓬提阿斯把由两位执政官率领的一支有5万多人的罗马军队包围在距卡普亚不远的东边的科戴因山峡。罗马军队在突围无望、饱受饥饿之苦的情况下,向蓬提阿斯投降了。

据阿庇安《罗马史》所述,蓬提阿斯曾向他老父请教,如何处理这些俘虏。他父亲的建议有点像近代思想家马基雅里的观点。他建议儿子要么把俘虏全部杀掉,一个不留,要么全部释放,不要给予任何侮辱。蓬提阿斯没有听他父亲的话。他要罗马来的使者向被俘的执政官和全体军队传达他的话:“如果你们宣誓,放弃我们所有的土地和要塞,从这些地区撤走你们的移民,以后绝对不和萨莫奈人作战的话,我一定允许你们每个人穿一件外衣,安全地从轭门下通过,不加伤害。”蓬提阿斯的条件传到军营时,罗马人伤心得大哭不已。他们认为,从轭门下通过的耻辱甚于死亡。但是,在死亡的威胁下,罗马人最终还是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萨莫奈人的条件。两个执政官和所有活着的罗马军官在蓬提阿斯面前宣了誓。蓬提阿斯把包围圈打开一部分,把两支长矛插入地中,把另一支长矛横放在这两支长矛的顶上,这就是所谓的轭门。罗马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下面通过。这种从轭门下遣送战俘的方法,是对俘虏的一种极大的侮辱。消息传到罗马,全城被悲伤所笼罩,人人痛哭流涕,好像办丧事一样。罗马的妇女穿起了丧服,表示她们对那些贪生怕死,用这种可耻的方法逃命回来的人的轻蔑,把他们看作是死人。回来的士兵,有的躲在田野中,不敢回城,有的只能在夜间偷跑回家,不敢见人。回来的执政官因遭到人们的唾弃,也不能再行使他们的权力了。在一年的时间内,罗马禁止一切宴会、婚姻及其他一切类似的喜庆活动,以便不忘这次奇耻大辱。知耻而后勇,罗马人对这次受侮的态度令人敬佩,也令人畏惧。罗马人之所以称霸地中海,是和罗马人的这种精神分不开的。

这次灾难性的惨败后,和萨莫奈人的战争暂停了5年。不过,罗马扩张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罗马人重建了两个丢掉的拉丁殖民地,新建了5个殖民地。这些殖民地建立在亚平宁山脉的东面和坎帕尼亚平原。有了这些驻防地,罗马人就可从两边夹击萨莫奈人。

罗马人还铺筑了一条全程243公里的从罗马到卡普亚的阿皮亚大道。这条被称为“道路之王后”的大路,多采取直线,碰到河流,不是架桥,就是填塞河流,碰到沼泽地,则架设高空桥横越而过。它是后来闻名世界的罗马大道的先驱,是战时的重要战略设施,也是和平时期的交通要道。这条大道大部分经过沿海平原,军队和物资供应都可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大道运往前线。罗马人虽在战场一而再地被萨莫奈人打败,但依靠百折不回、坚忍不拔的精神,依靠所修建的大道和所建立的殖民地改变了战争的不利形势,最终把萨莫奈人赶出南意大利,打赢了第二次萨莫奈战争。战争的胜利,使罗马在土地和人口上都远远超过了对手。

罗马第一条大道——阿皮亚大道

但是,战争仍未结束,不久又爆发了第三次萨莫奈战争(公元前298—前290年)。萨莫奈人的军队成功地挺进到北方,与罗马的宿敌高卢人和伊特拉斯坎人会合。意大利的中、北部全面进入战争状态。罗马大军在伊特拉斯坎人由于转移还没出兵时,就和萨莫奈人与高卢人的联军在台伯河上游与东部海岸之间的亚平宁山脉的森提努姆地区展开了一场激战(公元前295年)。罗马人赢得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这一胜利,意义非常重大,有的历史学家甚至认为,这是一次决定了今后两千年罗马命运的胜利。顽强的萨莫奈人虽遭到致命的打击,仍继续战斗了6年,才最终被罗马人征服。罗马人不仅侵占了他们的领土,把他们的财物也洗劫一空。

萨莫奈战争的结果,使罗马成了中部意大利的主人和统治者,罗马人这种地位的确立是通过战场上的胜利和战后对敌人的合理政治安排取得的,没有前者就不会有后者,但没有后者,胜利的成果就会付之东流,没有保障。

战场上的胜利靠的是军队。罗马人有一支由公民组成的、装备精良的军队。在萨莫奈战争中,罗马军队较以前更强大了,组织和战略都更成熟,更高明了。传统的罗马军团由8000人组成一个方阵。这种方阵源于希腊方阵,虽威武雄壮,却过于庞大,难以调动指挥,缺乏灵活性,尤其不利于在多山地区作战。现在,罗马军团被分成两个,每个军团分成30个支队,每个支队120人,共3600人。每个支队都能单独调动和作战。这样的军团既可在艰险的山区乡村与敌灵活周旋,也可在平原正面作战;既可组成威武的密集队列,也可以散开的队形出现。这种新的军团组织形式把组织的严密性和活动的灵活性、易适应性结合在一起。每一支队排成三列,其中每一列均可依次越过队伍走在前面。同时,为了休整和补充,也可回撤或被取代。每个军队还配有骑兵保护其侧翼。这种新型的军团是当时地中海世界组织得最好的军团,经受住了战争的考验,是未来罗马军事上大获成功的关键因素。

罗马军队的武器也有了改进。公元前3世纪前期,罗马开始由国家提供统一标准的武器和装备。这是向职业化军队发展的重要一步。这样一来,罗马的所有军团战士就都戴着相同的头盔、胸甲和胫甲,佩带着一样的剑。这时,矛已被投枪所取代。投枪长1.8米,半木半铁。这种新武器是在萨莫奈战争中引进的。

这支军队经过无数次战斗,特别是萨莫奈战争,已锤炼成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这既是罗马统治意大利中部的保证,也成了罗马穷兵黩武的工具。尽管罗马人总把他们的一切军事活动通过一定的宗教仪式说成是神所赞同的、正当的,实际上,如同波里比阿所说:“只要他们感到需要,他们就会毫不犹疑地采取武力。”

罗马人在萨莫奈战争中虽暴露出其凶残的一面,劫掠萨莫奈人的乡村,大量侵占他们的土地,却仍展示了罗马人所独具的明智的政治才能。他们没有把萨莫奈人斩尽杀绝,而是和他们签订条约,允许他们作为罗马的同盟者而存在。当然,这种同盟关系是为罗马服务的,只要需要,就必须为罗马提供军队。萨莫奈的贵族仍被承认为贵族,并让他们最大限度地按他们自己的法律统治他们的人民。罗马不是用直接占领,而是通过建立这种同盟网把它的统治扩大到整个意大利中部,这既不影响罗马对这些地区的控制,又避免耗费过多的人力和财力。罗马还通过鼓励和保持与同盟者的贸易关系而在经济上把中部意大利连接在一起。大约从公元前289年开始,罗马人把大量掠夺来的青铜器改铸成满足当地商业和工业共同需要的钱币,从而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

罗马就这样,不是依照惯例,而是根据具体情况,根据各自的特点,采取一种分而治之的办法,依次和每一个共同体结成不同的永久性同盟关系。这样的同盟者共有120个之多,公开表示不满者甚少,这里面当然有害怕罗马的强大、无可奈何等因素,但应当说,大多数同盟者签约时,对自己的处境是满意的。这是罗马人取得的第一个历史性成就,创立了一个统一的中部意大利,在某种意义上说,意大利中部在古代就是意大利,南部被称为大希腊,北部称山南高卢,似乎都被排除在意大利之外。这个中部意大利,据公元前265年的一次人口调查,有30万公民,他们都关心罗马国家的安危;他们都多少拥有一些被共和国扩散的权利。这个意大利,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件绝对的新生事物,在古代没有一个共和国能超出一个城邦的规模。一般地说,古代的任何城邦都不能像罗马这样,代表它所控制的所有领土说话。罗马的这一成就是空前的。在以后的一个世纪里,罗马不仅能随时集合起一支近40万人的罗马和其同盟者的军队,而且,罗马同盟者对罗马的忠诚,即使面临最严重的压力,甚至生死存亡之际也没动摇过。

可以说,统一中部意大利是罗马由一个城邦走向帝国迈出的第一步,这是突破性的一步,突破了城邦的局限性,作为一个城邦,罗马是完全不同于希腊诸城邦的。罗马实行贵族寡头统治,主权在民、直接民主这些希腊城邦的特点,在罗马有点有名无实,因此,罗马对公民权的扩大不像希腊城邦那样抵触和保守。罗马是在不断扩散其公民权中统一中部意大利的。武力和扩散一些权利给同盟者就是罗马成功的两个最重要的因素。狼的传人开始成了翱翔意大利的雄鹰了。

统一了意大利中部的罗马,成了意大利最强大的政治单位,是个充满生气和活力的国家,在西地中海和希腊、迦太基成三足鼎立之势。三足中最弱的一足是意大利南部的希腊诸城邦。

这时,亚历山大帝国已分裂,希腊本土为亚历山大的后人所统治。和希腊本土一样,散布在被称为大希腊的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的诸希腊城邦,也长期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从来没有联合起来过。一些城市在和古意大利人部落和其他民族的长期战争中逐渐衰落,这和罗马的情况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公元前300年以前,大希腊诸城市和罗马没什么交往,当然,商人的来往是很早的。萨莫奈战争的结局改变了这种状况,罗马附属同盟的领土已远远地伸展到南部,伸展到希腊城市跟前。罗马气势逼人的扩张令大希腊诸城邦提心吊胆,但它们已无力抗争了,被罗马吞并的命运似乎逃不脱了。它们中有的城市已开始在罗马的压力下屈服了。利益的不同和传统的影响使它们很难联合起来对抗罗马人,除了寄希望于外援,它们已别无办法了。

最早和罗马发生冲突的是半岛底部的塔林敦。塔林敦是个相当富裕的城市,靠用港湾盛产的贻具为内地的羊毛着色而繁荣起来。它是意大利海岸线上最安全又最宽阔的港口,也是距希腊本土最近的意大利港口,着了色的羊毛和谷物从这里运往希腊和其他地方。塔林敦有几乎是坚不可摧的城堡,有一支意大利最大的舰队和一支1.5万人的军队。塔林敦和它的母邦一样,实行民主制。罗马和塔林敦签有一纸古老协议。罗马保证不派船只进入塔林敦海湾。可是,公元前291年,罗马人在距塔林敦有160公里的战略要地维努西亚,建立起一个面积很大的拉丁殖民地。维努西亚三面被深谷环绕,从其高高的山岭上可俯视南部意大利的最重要的河流。塔林敦自然把这一拉丁殖民地的建立看成是罗马对自己的挑衅,而罗马也是要通过建立这一殖民地进一步向南扩张。

皮洛斯像

公元前282年,位于塔林敦海湾对过的另一希腊城市休里艾,因无力抵抗琉卡尼亚人的袭击而向罗马求援。罗马立即派出一支舰队拥兵进驻休里艾。塔林敦认为,罗马这一行动违背了原有的罗马不派船只进入塔林敦海湾的协议。罗马人的答复是,协议已过时了,无效了。以后罗马经常用诸如此类的理由为自己帝国式的扩张行为辩解。两国兵戎相见,塔林敦击沉了罗马人的战船,把罗马驻军赶出了休里艾。但塔林敦十分清楚,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对抗罗马的,因此,向亚得里亚海对岸的伊庇鲁斯国王皮洛斯(Pyrrhus,公元前319—前272年)求援。伊庇鲁斯是希腊距意大利脚跟最近的地方,是亚历山大大帝母亲的故乡。皮洛斯自称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后裔,是亚历山大死后流散的诸多较小统治者和雇佣军将军中的重要人物。他既是一个军事冒险家,又是一个才华出众、精力充沛、富有进取心的君主。他久经沙场,谙熟当时最先进的作战技术,拥有当时最优秀的色萨利骑兵和训练有素的、富有作战经验的由老兵组成的步兵。他还从东方学会如何驱使战象作战。他可能早就有在西西里和意大利建立西部希腊帝国的计划,因此,一接到塔林敦人的求援邀请,便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并大言他将结束罗马势力对西部希腊人自由的威胁。皮洛斯率领一支由2.5万名雇佣兵和20只战象组成的大军,乘船渡海来到意大利南部。这样一来,罗马不得不面对一个在经验和技术上都强于自己的对手,不得不第一次和一支来自意大利之外的外国军队作战。

公元前280年,罗马人与皮洛斯在赫拉克里亚进行了第一次较量,一次极其残酷激烈的战斗。皮洛斯在中央布置了由2万人组成的希腊方阵,前后排成行,长矛密集,进行正面阻击,而用骑兵和战象组成两翼,从侧面冲击。这种把战象置于侧面,配合骑兵,攻击敌方侧翼的战术是皮洛斯的一大创造。战斗一开始,罗马军团正面抵挡住了皮洛斯的步兵方阵,显示出罗马军团在组织上并不比希腊方阵差。但罗马骑兵却抵挡不住皮洛斯侧翼20头战象的冲击。罗马人的战马从来没见过这样庞大的动物,罗马人也是第一次面对战象的攻击。罗马骑兵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惊慌中,很快溃退,从而使罗马军团的侧翼暴露在敌方的骑兵和战象的攻击下,终于不支而全线溃退。在这次战斗中,罗马人损失惨重,伤亡7000人,被俘2000人。皮洛斯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4000人。战后,皮洛斯在萨莫奈人和琉卡尼亚人的参加下,率军穷追罗马人,进入拉丁姆,直抵距罗马几十公里的地方安营,但拉丁姆没有人背叛罗马。罗马军队得到补充,罗马城也做好迎击他的一切准备。为避免陷入不利境地,皮洛斯立即率兵回撤。

公元前279年,皮洛斯在奥斯库隆附近和罗马人进行了又一次双方都伤亡惨重的激烈战斗。战斗的第一天,罗马军团成功地抵抗住了皮洛斯希腊方阵的进攻;第二天,皮洛斯抢占了有利地形,并再一次借助战象的帮助,打败了罗马人。不过,皮洛斯为这次胜利付出的代价更沉重。罗马伤亡6000人,皮洛斯伤亡3550人,其中有他的一些主要将领和朋友。别人向他祝贺时,他伤心地说:“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胜利,我自己也完蛋了。”“皮洛斯的胜利”也因此成了惨胜的代名词。

皮洛斯知道,这样打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在国外作战,没有后备兵力。两次胜利并没给罗马致命的打击,罗马军队迅速得到补充,士气仍然高涨,而自己却再也经受不起伤亡如此严重的战斗了。因此,作为胜利的一方,他主动向罗马人提出媾和。条件只是让罗马承认塔林敦及其盟邦的自由。皮洛斯的这一要求低得不能再低了。令人意外的是,罗马元老院在年高德劭的元老、盲人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劝说下,拒绝和谈。

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曾任过监察官,他在任期内,修建了两项巨大的工程:一是阿皮亚水渠。这条水渠通过一条地下水道把水从萨宾山引入罗马城,使罗马得到了充足的水源;二是阿皮亚大道。这条大道在第二次萨莫奈战争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还进行了社会改革,增大了平民在公共生活中的作用。他还是拉丁文学史上第一个有名的作家。他的功勋和业绩,使他不管在贵族中还是在平民中都享有巨大的威信。他年老了,眼也瞎了,却仍是罗马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他认为,意大利南部一定会归属罗马,罗马不应和一个情况仍然相当好的敌人谈判。

罗马人接受了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意见,拒绝和谈。这反映了罗马誓做意大利霸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公元前278年秋,皮洛斯求和不成,转而移师西西里,打算把西西里作为他建立西部希腊帝国的基地。他在西西里连战皆捷,几乎占领了全岛。他的这一行动对在西西里两端占有殖民地的地中海西部强国迦太基的利益造成了威胁。因此,迦太基和罗马结盟,共同对付皮洛斯。皮洛斯又增加了一个强敌。迦太基派出了自己的舰队援助罗马人。皮洛斯建立希腊西部帝国的计划,最终还是要打败罗马人,否则,计划就是空谈。皮洛斯在西西里征战三年后,一无所获,又返回意大利半岛,在阿浦利亚西部的贝尼温顿又打了一仗。战斗的结果,可能是不分上下,互有胜负。罗马人发现,皮洛斯的战象并不那么可怕了,被投枪刺伤的战象,无法控制,便会反过来践踏他们自己的士兵。这时,皮洛斯的军队由于伤亡惨重而又得不到适时的补充,只有原来的1/3了。

面对得到迦太基舰队支援、愈战愈强的罗马军队,皮洛斯的雄心一落千丈,已完全丧失了获胜的信心,只好率兵撤回塔林敦,并再次派出使者去罗马求和。罗马人坚持,只要皮洛斯仍占领着意大利的土地,就决不议和。关键时刻,希腊内部又现分歧,这是希腊人致命的弱点,每到紧急关头,内部就出现不和。皮洛斯在求和不成,又无力击败罗马人的情况下,在公元前275年无可奈何地率领剩下的8000步兵和500骑兵返回伊庇鲁斯。据说,皮洛斯在撤离西西里时曾说,他把西西里留作罗马和迦太基争夺的战场。皮洛斯的话既反映了他不得不退出对西西里的争夺的无奈心情,又显示出了他敏锐的预见性。他预见到迦太基和罗马必将会为争夺西西里而反目为仇,大打出手。可惜他看不到了。三年后,在阿尔戈斯的巷战中,他被一个妇女从屋顶上掷下的瓦片砸死了。

罗马人和外国人的第一场战争以罗马的胜利告终了。罗马人的胜利证明,皮洛斯精良的、训练有素的希腊职业军仍然比不上罗马人明智地统一起来的人数众多的盟邦和殖民地联合军事力量。罗马人有源源不断的兵源,皮洛斯没有;罗马军团在组织上也显然优于希腊方阵,皮洛斯战象的成功只能得逞一时;罗马人得到强大的迦太基的军事支持,皮洛斯却无法得到希腊本土的支援,意大利的希腊诸城邦又不能团结一致。皮洛斯虽是个杰出的军人、不错的战术家,却缺乏坚韧性和一贯性。凡此种种,都决定了罗马人必能胜利,皮洛斯建立希腊帝国的企望只能是一场黄粱梦。皮洛斯不是亚历山大大帝,他的对手也不是亚历山大所面临的那种正在衰落的国家,而是蒸蒸日上要充当地中海霸主的罗马。

皮洛斯撤兵回去后,南部意大利诸希腊城邦再也无力抗拒,除了向罗马军队投降,加盟于罗马外,别无出路。公元前272年塔林敦接受了罗马人的要求,成了罗马又一同盟者。其他城市也无一例外落入罗马人的控制中,不是罗马的盟邦,就是罗马的属国。不过罗马人只得到胜利果实的一半,另一半被罗马反皮洛斯的同盟者迦太基拿去了——西西里完全落入迦太基人手中。罗马人现在可以隔着狭小的墨西拿海峡和迦太基人相望了。一个新的时代,西地中海罗马和迦太基两强对抗的时代来临了。对抗的结果将决定谁是西部地中海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隔海相望、近在眼前的两个满怀扩张野心的强国是无法相安无事、和平共处的,尽管昔日他们曾是盟友,曾共同与皮洛斯作战。皮洛斯不幸而言中了,两国很快就兵戎相见。西西里成了它们第一次对抗的战场。

罗马战胜皮洛斯,不只使罗马统一了除山南高卢以外的意大利半岛,也使罗马成为公认的世界强国,扩大了罗马的影响,引起了更大范围内国家的注意。远在北非的埃及托勒密王朝也开始和罗马建立外交关系。罗马和迦太基的矛盾,却随着战争的结束,日益加剧,两国关系迅速恶化,战争有一触即发之势。

迦太基原是腓尼基人的主要城邦推罗的殖民地,是地中海西部的一个战略要地。今天的突尼斯就在迦太基境内。迦太基建城的确切时间现在还没有定论,但要比罗马城早得多却是毫无疑问的。迦太基的建立有个有趣的传说故事。故事说,一群推罗的腓尼基人,为了逃脱当局的暴政统治,乘船逃到迦太基,当地的土著居民阿非利加人要把这些外来者赶出去。这些腓尼基人向土著居民请求让他们占有一张牛皮所能围起来的那么大的地方安身即可。阿非利加人被腓尼基人的要求感动了,同时,也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些外来人如何在一张牛皮大的地方安身,便同意了腓尼基人的要求,并且宣誓,一定执行他们的承诺。腓尼基人早已胸有成竹,他们把一张牛皮,沿着边,团团转地剪成一根很细很长的长条,然后用这长条围住了后来迦太基卫城所在的地方。阿非利加人知道上当了,但因有承诺,也只好眼看着腓尼基人在这里定居下来。由于这块地方是由一张牛皮围起来的,所以被称为“柏萨”(一张牛皮)。

古迦太基城复原图

这个建城故事和罗马建城故事一样,传说的虚构成分多于事实。不过,这个故事却也多少显示了以商业立国的腓尼基人的机智聪明。这是商人的特点。据阿庇安《罗马史》所述,他们就利用柏萨作根据地,打败了他们的邻居,后来又修建了环绕柏萨的外城。他们从事海上贸易,势力逐渐增强,征服了阿非利加人沿地中海的大部分地区,并在海外进行扩张,侵入西西里、撒丁尼亚以及地中海的其他岛屿,后又侵入西班牙。在军事力量上,他们可以和希腊人相匹敌,在财富上,仅逊于波斯。

这就是阿庇安所告诉我们的迦太基的早期历史。实际上,迦太基是腓尼基人经过认真精心选择的殖民地,是保护他们商路的要塞,是商品集散地。迦太基位于地中海狭窄的腰部,是个战略要地。它处于突尼斯湾凹进处的半岛上,陡峭的高山使它不容易受内地侵犯,它面对的长长的位于一个小岬后面的狭窄海湾又提供了一个宽广隐蔽的港口,后来扩大为两个人工港。腓尼基在这里移民决不是随意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最初的六七十年,迦太基是推罗的殖民地,受母国控制,后来,它摆脱了日益缩小的、有名无实的束缚,独立自主了。公元前3世纪早期,它的人口是罗马人口的3倍。迦太基是个和罗马不同的共和制城邦,有两个通过选举产生的、被亚里士多德称为“国王”的首脑,但其职权可能还不及罗马的执政官,而只相当于罗马的监察官,还有个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公民大会和一个由头面人物组成的元老院。元老院有两个委员会:104人委员会和30人委员会。委员会成员都是选举产生的。两个委员会像一个大商业公司的理事会一样管理着国家,形成了一种由最富有的、最有影响的少数人专权的寡头统治。迦太基有一支海军、一支陆军。和全由罗马公民组成的罗马军团不同,迦太基的陆军大部分是由非洲的雇佣兵组成。迦太基统治者认为,迦太基人不应服兵役,而应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从事商业活动。迦太基的居民也和主要从事农业的罗马公民不同,对政治持漠不关心的态度,满足于分享城邦的商业利润。到公元前650年,迦太基几乎接收并扩大了腓尼基过去在西地中海周围的所有商业港口和殖民地,并建立了许多新的、有合适隐蔽海滩的新港口。

迦太基人的扩张,和罗马人的扩张,目的和性质都有所不同。罗马人最初的扩张是农业的,主要是侵占可耕的土地。迦太基的扩张自始至终都是商业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获取经商所需要的港口和基地。这些港口和基地主要供来往船只停泊和货物贮存转运用;二是掠取航海和经商所急需的金属。为了向东西方扩展贸易,迦太基占领了两边的沿岸地区,从东方和希腊边界城市到西边的大西洋沿岸。为了获取急需的金属,占领了银矿丰富的西班牙南部,控制了直布罗陀海峡,垄断了不列颠的马口铁进口。永不满足的迦太基人还进一步将定居点向西端拓展。一方面沿西班牙海岸向北延伸,另一方面沿大西洋非洲海岸向南延伸至撒哈拉的边缘。有一位名叫汉诺的迦太基船长甚至探险到达非洲的几内亚。

迦太基和西西里只有咫尺之遥,站在迦太基城的房顶就可看到西西里的最西端。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扩张曾遭到希腊人的抵制。迦太基在巴勒莫建立了其在西西里的主要基地。这个基地包括一个良港和一片肥沃的内地。希腊曾想把迦太基人从这里赶出去,但没成功,失败了。迦太基人还占有撒丁尼亚和科西嘉。大约在公元前535年,迦太基海军在科西嘉附近打败了希腊海军,从而巩固了他们在这里的地位。迦太基人和罗马人的宿敌伊特拉斯坎人也曾有良好的关系。伊特拉里亚是重要的金属产地,迦太基占领撒丁尼亚使他们成了这里的近邻。在和希腊人的海战中,伊特拉斯坎人是他们的盟友。他们甚至分享伊特拉斯坎人在卡利的两个重要港口:一个是皮尔吉,在这里发现了伊特拉斯坎和腓尼基两种文字并列的碑文;另一个叫布匿库姆,也就是拉丁文“迦太基的”,顾名思义,这个港口应当是受迦太基人控制的。

迦太基这个面积广阔的帝国,不仅控制了众多的良港和基地,也占有宽广的内陆,特别是在非洲。除埃及外,迦太基人在北非建立的陆地帝国比以前的任何地中海国家都要大。不过,尽管占有突尼西亚的广大内陆,迦太基却和罗马不同,没有耕耘农田的农民。迦太基人虽有先进的农业栽培技术,庄园却全是由奴隶耕种的。庄园里有宽敞漂亮的房子,却只是城里商人的别墅。迦太基没有农民,没有自耕农。

开始时,农业的罗马与商业的迦太基矛盾不大。迦太基人的商业活动很早就出现在罗马,从没引起罗马人的反感。大约在罗马共和国建立时,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签订过一项协议。协议确认了迦太基人对西地中海的垄断,迦太基保证不攻击意大利沿岸城市。这时,罗马人的目光还没有超越意大利,还能容忍迦太基对西部地中海的垄断和控制。萨莫奈战争时,也就是在公元前306年,双方又签订了一项新的协议。协议规定:罗马船只不得驶进西西里港口,迦太基人的船只不能进入意大利港口。协议实际上是把西西里看作是迦太基人的。罗马人这时的目光仍在意大利半岛,而不在海外,还没有认识到西西里对罗马的重要性。

皮洛斯战争改变了一切,随着战争的结束,罗马和迦太基的蜜月也结束了,这不仅是因为迦太基独占了西西里,其实,罗马以前一直把西西里看成是迦太基的囊中物,主要是因为罗马的政策发生了变化。罗马由单纯的农业扩张转为全面的,包括工商业的扩张了。农民的眼光越不过意大利海岸线,而商人则要把生意做到海外。罗马政策的转变,一方面是由于罗马工商业的发展,商人地位的提高和影响的增强。富裕的商人,成了罗马政治生活的重要因素。有些商人成了罗马的新贵,罗马不能不重视他们的要求和利益。另一方面是受南部意大利诸希腊城市的影响。希腊诸城市的繁荣和文明生活使罗马人大开眼界,就像一个乡下人进城后,对城市钦羡不已一样。罗马人对希腊城市的繁荣工商业也十分倾慕。而南部的工商业也促进了罗马整个工商业的发展。这些经济文化,甚至感情上的变化,使罗马不满足于统一意大利,它要向海外发展了。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罗马已具备了向海外发展的力量和条件。在这种情况下,罗马人已不能容忍近在咫尺的生意兴隆的西西里港口由迦太基人独占,眼看迦太基人在那里大赚其钱,而自己不能染指,不能分享。罗马人更害怕有朝一日迦太基人会控制和意大利隔海相望的重要城市墨西拿,从而截断意大利西海岸和亚得里亚海之间的船只往来,扼住意大利的咽喉,严重损害罗马的工商业利益。

果然,罗马人害怕的情况很快就出现了。占有西西里的迦太基是不会不控制有战略地位的墨西拿的。墨西拿当时处于西西里岛另一重要希腊城邦叙拉古海埃罗二世的控制下。叙拉古是希腊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城市,大哲人柏拉图曾在这里当过海埃罗二世的内廷哲人。公元前289年,一队曾在叙拉古服役的雇佣兵夺占了墨西拿,袭击叙拉古的贸易。海埃罗被迫在公元前270年出兵镇压,并邀请迦太基出兵相助。迦太基立即接受了邀请,派兵占领了墨西拿。

迦太基的这一行动引起了罗马的极度不安。意大利南部已成了罗马盟邦或属国的希腊诸城市更把迦太基人此举看作是对它们安全和繁荣的威胁。因此,在墨西拿向罗马求援时,元老院虽有些犹豫不决,森图里亚大会却立即决定接受邀请,派出了一支由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指挥的远征军开往墨西拿。

这是罗马人采取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措施,罗马军队第一次横渡大海,到意大利半岛之外的地方作战。两个地中海西部的强国之间的残酷战争在公元前264年爆发了。史称这场战争为“第一次布匿战争”(罗马人称腓尼基为“布匿”,迦太基人就是腓尼基人,故也被称为“布匿”)。《世界史纲》的作者赫·乔·韦尔斯称罗马人的这次远征为不幸的远征,称这次战争为最劳民伤财,造成损失惨重的一系列战争的第一回合,认为这次战争使人类一度陷入黑暗,罗马人也在战争进程中破坏了自己逐渐形成的政治品德。韦尔斯言重了,地中海西部只是当时世界的一角,这里的两强拼死厮杀,决没有使人类一度陷入黑暗的后果。在世界的另一头,在中国,这一年,秦将白起率兵伐韩。秦加快了统一中国的步伐。在古代,暴力往往是创造新事物的催化剂。没有布匿战争也就没有罗马帝国。两强并立,相安无事是不可能的。韦尔斯指责战争破坏了罗马人的政治品德是对的,布匿战争使罗马人残酷、贪婪的一面暴露无遗。

当然,引起第一次布匿战争的责任不全在罗马一方,迦太基也有责任。从罗马一方来说,罗马的胃口越来越大,对西西里的战略地位和丰富资源垂涎三尺,必欲得之而后快。他们的扩张目标已对准了海外,迦太基的威胁只是一种托词,其实是要争夺地中海西部的霸权地位。他们不能容忍迦太基在这里称霸,对迦太基忌恨交加。不打败迦太基他们是不会心安的。他们和迦太基人订立的由迦太基控制西西里的条约,在他们看来,已经过时了,无效了。从迦太基一方来说,迦太基是个商业帝国,它的胃口也是永远填不满的,扩张并获取更多的商业利益,夺占港口、资源和奴隶的步伐决不会停止。他们不会在罗马人面前退缩,他们认为,他们有权占领墨西拿,制止墨西拿破坏地中海贸易的海盗行为。双方都有自己的理由,互不相让。有人假设,如果罗马和迦太基结成一个永久性的同盟,不知历史会如何发展。这个假设的确有趣,但却完全不可能发生。在古代历史上,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冲突,特别是强国之间的利益冲突,战争是最终的唯一解决方式。

罗马的两个军团成功地越过海峡,占领了墨西拿城。迦太基的海军被政府束缚住了手足,没能阻止罗马军队渡海。原来和迦太基结盟的叙拉古国王海埃罗二世见罗马军队来了,立即背叛了迦太基人,转而向罗马人求和。罗马立即答应了。罗马人和海埃罗签订了一个为期15年的同盟条约,让他统治一块约56平方公里的领土,当然,叙拉古还要向罗马交付赔款和贡物。这样,叙拉古成了罗马一个在意大利之外的被保护国。这是罗马庇护制习俗的扩展,以后,罗马多次用这种方式使海外的地方从属罗马。

罗马虽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但在从墨西拿向西挺进时,遇到了麻烦。在围攻阿格里琴托镇时,遭到顽强抵抗。瘟疫和供应的不时中断,使双方都蒙受了巨大损失。罗马损失了3万人。公元前262年,迦太基主动撤离了这个地方,退到西西里岛西岸的市镇设防固守。他们认为,他们有海上优势,这里离他们的非洲本土又近,可以很容易得到后备供应。他们的海军可随时骚扰罗马沿海城市,坚持下去,就会使罗马丧失信心,取得胜利。

罗马也认识到,战争开始两年所取得的胜利,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把迦太基赶出西西里,但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一支可以压倒迦太基海军的强大海军是不行的。罗马人没有,而且从来没有像样的可投入战斗的大规模海军。罗马是陆上强国,这样的陆上强国是无法打败在海上称霸的迦太基的。罗马人以令人惊叹的勇气,作出了向迦太基海上优势挑战的有决定性意义的决定:迅速建立一支舰队。罗马人几乎是从零开始的,但罗马有丰富的造船用的木材资源。幸运的是,不会造船的罗马人夺取了一条搁浅了的迦太基战船。这是一艘巨大的有五层桨的大帆船,它能撞倒或轧断任何较脆弱的船。罗马就以这条船为样本,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公元前260年建造成了100只五层橹船和30只三层桨船。罗马的希腊同盟者为这支舰队提供了熟练的驾驶员和有经验的桨手。罗马人还在这些船上安装了一种被称为“乌鸦”的新设备。这些所谓的“乌鸦”,其实就是木板桥或舷梯,被用滑车固定在桅杆上,末端安装有很重的抓钩或长钉。敌船从旁撞击或擦过时,放下“乌鸦”,抓钩或长钉就会砸穿敌船木板,突击队员可通过钩牢敌船的舷梯,登上敌舰。

带“乌鸦”吊桥的三桨座战船

这支舰队的建立,是罗马人由一个单纯的陆上强国变成无论陆上还是海上都是强国的标志。“乌鸦”这种现在看来非常简单的设计弥补了罗马人不善海战的不足,发挥了罗马人善于近身肉搏的长处,从而改变了战争的进程和地中海世界的命运。公元前260年,罗马的这支新舰队在西西里东北海岸附近的米拉和迦太基舰队进行了第一次搏战。“乌鸦”大发神威,靠这种武器,不善海战却十分强悍的罗马战士俘获和摧毁了50艘敌船。这是罗马人历史上所取得的第一次海战的胜利。四年后,也就是公元前256年,罗马舰队又在南西西里的埃克诺穆斯海角附近和迦太基舰队进行了一次被称为“大概是古代最伟大的海战”。有七八百只大船投入了战斗。罗马人的“乌鸦”又一次发挥了威力。迦太基人并没有从上一次失败中吸取教训,找出对付“乌鸦”的办法。战斗中,罗马的中央战船陷于受包围的境地,罗马侧翼的战船迅速靠上去,利用“乌鸦”强行登上敌船作战,不仅解救了被围困的战船,而且击败了敌舰30艘,俘获64艘。

埃克诺穆斯海战的胜利,使北非海岸暴露在罗马人面前。罗马将军雷久鲁斯率军从海上侵入非洲,登陆后,立即向只有一天路程的迦太基本土挺进。这时迦太基正受到内地叛乱的困扰。雷久鲁斯乘机向迦太基人提出了苛刻的休战条件,遭到拒绝。罗马军队占领了距迦太基不到18公里的突尼斯。但罗马军队主要是由农民组成的,他们不愿长期在外作战,使田地荒芜。罗马元老院不得不把大部分军队调回,只留下少部分驻扎非洲。公元前255年春,由于兵力不足,雷久鲁斯率领余下的罗马军团在马格拉达河谷与迦太基雇佣兵的激战中,全军覆没,雷久鲁斯也成了俘虏。罗马舰队赶来支援,虽取得了胜利,却无法救出雷久鲁斯军团。海军返航时,又碰上了风暴,二百多艘战船葬身海底,罗马人的海上优势因此丧失殆尽。罗马人显示了其百折不挠的精神,在3个月内又重新建造了220艘战船,组成了一支新舰队,再次取得海上优势。公元前251年,罗马人夺占了巴勒摩,并在这里击溃了一支迦太基大军,俘获了曾令罗马军队畏惧的104头战象。战后,罗马举行了一次凯旋的大游行,盛况空前。罗马人兴高采烈,夺取整个西西里岛似乎已指日可待了,迦太基人已被赶到岛的顶端。

然而,战争并没马上结束,又延续了13年。罗马人也没有轻易就取得胜利。罗马人围攻迦太基西西里的残存据点塞利丘贝乌姆,遭到迦太基人的拼死抵抗,无功而还。由于罗马的海军司令缺乏经验,罗马人的舰队又一次遭到风暴的毁灭性打击,损失惨重。迦太基将军哈米尔卡·巴卡不时率舰队袭击和滋扰意大利海岸。罗马国库亏空,靠私人捐赠,才又建立起一支有200艘战船的新舰队。这些新造的战船都是轻便的五层橹船,这些新船没有那使船头重尾轻的“乌鸦”,更灵便了。建造这支新舰队,几乎耗尽了罗马的财富。这是罗马维持海上优势的最后希望了。公元前242年,新船起锚下海。公元前241年,罗马舰队在伊盖蒂兹群岛附近击溃了迦太基舰队。迦太基人再也无力派出援兵支援被围困在西西里岛据点的迦太基军队了。公元前240年,迦太基人不得不接受罗马人的苛刻条件和罗马签订了和约。

迦太基放弃了西西里岛和它周围的一些小岛屿;迦太基的船只永远不得进入意大利水域;迦太基要在10年内向罗马赔偿战争损失3200塔伦(约合350万美元)。

延续了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以罗马的胜利而告终。罗马接管了西西里,只有海埃罗二世统治的叙拉古和另外几个城市,作为罗马的被保护盟邦,仍保持独立,全岛其余的地方都成了罗马的地产,成了罗马所设置的第一个海外行省(现在成了意大利的一部分的西西里,古代不属于意大利)。这个行省的建立是罗马历史一个全新阶段的开始,标志罗马已越出了意大利走上了向海外扩张的帝国之路。罗马在这个海外行省征收农作物的1/10作为直接税或贡物,西西里人这时还不能服兵役,大量的西西里土地被征用为公共土地,用来出租给城市或其居民。

古希腊历史学家波里比阿把这场漫长的第一次布匿战争看作是曾经发生的最残酷的战争,损失之惨重,对于任何一方,都是十分可怕的、灾难性的。打到最后,双方都筋疲力尽了,人力、物力都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双方都有失误,都有指挥不当之处。迦太基在战争开始没有充分利用它的海上优势阻止罗马人进入西西里。迦太基的将军不受政府信任,打了败仗,会被政府当局钉死在十字架上,打了胜仗,又会遭到政府猜忌,常常得不到援兵。迦太基政府内部存在严重的裂痕,拥有土地的主要集团,关心的不是和罗马的战争,而是开拓非洲领土。内部的裂痕使迦太基无法集中兵力和罗马人进行决战,而只能进行费时费力的消耗战。而对于迦太基军队来说,消耗战是最可怕的。迦太基军队是由雇佣兵组成的,他们是为钱而不是为国家而战,他们没有任何爱国主义的战斗激情。这样的军队怎能进行持久的消耗战?

罗马的指挥体系在战争中也暴露了不少缺陷。执政官常常胜任不了指挥舰队的工作,执政官一年一换,形成不了有经验的最高指挥班子。每年都要有一个执政官从正在激烈战斗的前线返回罗马主持一年一度的选举,而且按惯例,他还要把他率领的军队,也就是说罗马军队内的一半带回国。这样的惯例使罗马丧失了不少战机。然而,和迦太基不同的是,罗马是个有效的统一体,统治集团是团结的。罗马军队是由罗马公民组成的,他们的利益和国家,和这个统一体的利益或多或少、或松或紧地连在一起,他们是为国而战,为自己而战。罗马军队有迦太基军队所没有的爱国主义激情,他们能不屈不挠,拼死战斗。正是这种精神使罗马人赢得了这场战争。

但是,第一次布匿战争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和平的到来。双方都陷入新的战争灾难中。

迦太基刚以惨重的代价和罗马人签订丧权辱国的和约,结束了和罗马人的战争,却内乱又起。迦太基的两万名雇佣兵,从前线返回北非,没有得到被拖欠的薪饷,便公开叛乱了。这些说不同语言的来自六七个民族的军人宣布成立一个独立的国家,铸造和发行自己的钱币,并向迦太基内陆进军。非洲内地的附属各种族也乘机拿起武器反对迦太基人。这次雇佣兵的造反被称为“不休战的战争”,前后持续了3年多。最后被迦太基将军哈米尔卡·巴卡用令人发指的手段镇压了,成千的叛乱者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迦太基发生雇佣兵叛乱时,罗马帮助了迦太基人。然而,紧接着在撒丁尼亚和科西嘉的雇佣兵也发动反迦太基的起义时,罗马人的态度变了。公元前238年,起义者向罗马求助。罗马立即露出了它暴徒式征服者的真面目,毫无道理地立即派遣军队去支援撒丁尼亚的反叛者,夺占迦太基的要塞,进而兼并了撒丁尼亚和科西嘉,并强迫迦太基增加1200塔伦的赔款。撒丁尼亚和科西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罗马第二个行省。这个行省也像西西里一样,向罗马交什一税。

第一次布匿战争,使罗马成了东地中海的霸主,成了一个实行共和制的帝国。它不仅统一了意大利,还有了两个海外行省。罗马称霸地中海是从打败迦太基人开始的。

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后不久,罗马又陷入一场和高卢人的严酷战争中。居住在波河河谷的高卢人,念念不忘半个世纪前被罗马人打败、失去大量土地的耻辱,时刻图谋向罗马人报仇。公元前225年,他们组织了一支拥有强大骑兵和战车的7万人大军,南下复仇,深入半岛内,但在南下伊特拉里亚海岸的半路上,在特拉蒙,受到罗马军队的阻击。在高卢人想安全保有掠夺物而转身撤退时,又陷入了两支罗马军队的包围,几乎全军覆没。高卢人的军队自这以后再也没有越过阿尔卑斯山。随后,罗马不仅夺占了高卢人的土地,还剥夺了他们的公民身份,把罗马的疆域向北延伸到阿尔卑斯山山脚下。

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了,战争对两国人民心灵的伤害比人力、物力的损失更严重。两国人民深深地陷入互相仇视中而不能自拔。两国关系中,虽也偶尔出现宽容和和解的声音,主调却一直是互相敌视、不共戴天、不消灭对方决不罢休的呐喊。对于双方来说,停战不过是为了喘息一下,为了恢复和积蓄力量,以便重新开战,彻底打败并毁灭对方。

人类历史中充满仇恨和报复。中国春秋战国时,就有许多这样的仇恨和报复。吴国和越国之间的冲突就是其中生动的一例。不过,和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仇恨和报复相比,春秋时的中国人要善良和宽容得多。不管是迦太基人还是罗马人,他们都不只把仇恨时刻放在心上,还把这种仇恨传给下一代。迦太基的著名将领哈米尔卡·巴卡就是这样一个迦太基人,他自己极端仇恨罗马,他让他只有11岁的儿子汉尼拔发誓,永远敌视罗马。汉尼拔后来把摧毁罗马作为他最大的、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不能说和这从小就培养起来的仇恨情绪无关。罗马人的这种仇恨情绪比之迦太基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几代罗马人都对迦太基心怀忌妒、恐惧和仇恨。比汉尼拔还要小七八岁的卡图就是有这种情绪的一个典型代表。他在元老院发表演说时,不管内容是什么,最后总要歇斯底里地高喊一声:“一定要毁灭迦太基!”

仇恨可使人丧失理智。按理说,有了第一次布匿战争的教训,双方都不应再挑起战端,引发新的大战。但在仇恨情绪的支配下,当然,贪婪、谋利的因素也在起作用,不管是罗马还是迦太基都在做再打一次大仗的准备。

迦太基丢掉了西西里、撒丁尼亚和科西嘉三个重要岛屿,便把恢复霸权的希望放在西班牙。西班牙银矿丰富,迦太基曾在这里经营了近200年,占有西班牙沿海地区。不过,第一次布匿战争后,迦太基人也几乎丧失了在西班牙的全部领土,只有卡迪斯和直布罗陀海峡还控制在他们手中。战后,迦太基人又忙于镇压雇佣兵叛乱,无暇顾及西班牙。叛乱平息后,迦太基人便把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经营西班牙上了。西班牙不仅有迦太基人经商必需的银矿,而且可以为迦太基提供重要的兵源。西班牙土著居民强悍而又吃苦耐劳,正是迦太基重新建立一支和罗马对抗的军队所需要的。迦太基历史上最有才能的家族——巴卡家族被委派来完成这项对迦太基复兴具有重大意义的经营和治理西班牙的任务。巴卡家族在国内地位显赫,经营西班牙后,在西班牙实际上建立起一种半独立的统治者世袭制度。

第一个经营西班牙的巴卡家族的人是哈米尔卡·巴卡。他是第一次布匿战争中,迦太基方面的英雄,他的顽强奋战虽没能改变战争的最终结局,却推迟了自己一方的失败。在镇压雇佣兵叛乱中,他也起了关键的作用。公元前237年,哈米尔卡奉命率军渡海侵入西班牙,重新夺取这里的领土和资源,以补偿在西西里等岛的损失。他在西班牙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占领了西班牙南部和东部的大部分地区,北边远到以法奇角和内奥角,几乎抵达海滨。他在阿克拉列伊斯建立了港口和首府白海角。他所占领的领土已超过了迦太基人过去所占领的地方。他还雇佣当地的土著西班牙人组成了一支迦太基历史上最好的军队,战士都佩带有精炼而成的有名的凯尔特剑。铸造这些剑的原料来自本地矿场。矿场的一部分收入上缴迦太基政府,以便堵住政府中政敌的口,使他们不干涉他在西班牙的行动。

可是,正在事业顺利进展、准备大展宏图时,他却在公元前228年冬和伊伯利亚人作战时落水溺死了。他的职位,被他的女婿哈兹德鲁珀尔继承。哈兹德鲁珀尔继承他的事业,加强备战,进一步扩大迦太基的领土。他建立了一座定名为“新迦太基”(迦太基哥诺瓦)的新城作首府。新城建立在一个半岛上,既控制着世界上最好的港海之一,又有一个环礁湖可使它免遭内地侵犯。新城还有一条溪谷,为通向城市居民开采的丰富银矿提供了一个入口通道。北部领土被一直推进到埃布罗河河岸。他还积极向西班牙腹地扩张。不幸的是,公元前221年,哈兹德鲁珀尔打猎时意外地被他手下的奴隶杀死。他的内弟、哈米尔卡·巴卡的儿子汉尼拔(Hannibal,公元前247—前183年)接替他继任迦太基驻西班牙军队的最高统帅。

汉尼拔是古代最杰出的军事家之一。他继任时年仅26岁。他体格健壮、精力旺盛、老练成熟、意志坚强,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和外交训练。他10岁时就被父亲带到西班牙,从小随父征战,培养了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他对罗马怀着狂热的仇恨。他少年时,曾在他父亲要求下,跪在神坛前宣誓:“长大成人后,一定要成为罗马不可调和的敌人。”少年时的誓言成了他一生的奋斗目标和动力。他继任驻西班牙迦太基军队统帅后,酝酿了一个宏伟的具有无比胆略的计划:迫使罗马人首先向迦太基开战,然后率军袭击罗马本土,在意大利摧毁罗马帝国。

罗马人由于忙于应付高卢人而无暇顾及迦太基人在西班牙卓有成效及生气勃勃的活动。罗马人和迦太基人订立了一个协议,规定迦太基人在西班牙不得越过埃布罗河。这一协议为汉尼拔制造纠纷提供了机会。他毫无顾忌地果断地越过埃布罗河,攻击罗马在西班牙的同盟者萨贡坦城。萨贡坦向罗马求助。罗马派使者来到新迦太基城,向汉尼拔传达罗马元老院的要求:不要侵犯萨贡坦。汉尼拔是有意挑衅,当然拒绝了罗马这一最后通牒式的要求,并反过来指责罗马干涉萨贡坦内政。公元前219年,经过8个月的残暴围攻,萨贡坦终于落入汉尼拔之手。罗马人大怒,派出了以费边(Fabius,?—前203年)为首的使团去迦太基问罪,要求迦太基政府交出汉尼拔。当迦太基元老院拒绝接受罗马的要求时,费边站了起来,撩起了自己长袍的前襟,做成袋状,指着里边说:“我给你们带来了战争与和平,要什么,由你们挑选。”迦太基人既没有被费边气势汹汹的恐吓吓倒,也不想首先宣战,便以蔑视的口吻反过来要罗马人自己挑选。费边生气地放下长袍,断然喊道:“战争。”

就这样,公元前218年春,汉尼拔战争,又称第二次布匿战争(公元前218—前201年)爆发了。这是罗马进行过的最可怕、影响最深远的一次战争。

罗马人对打赢这场战争充满自信,这也是他们毫不犹豫地主动宣战的原因。罗马计划分兵两路:一路由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隆古斯率领,从西西里渡海进攻迦太基本土;一路由斯奇比奥率领,取道陆路,经马西利亚进击和牵制西班牙的汉尼拔军队,使其无法援助迦太基本土。罗马人计划的都是如何进攻,在敌方领土作战。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汉尼拔会长途跋涉入侵意大利,这场战争的主战场会在本土。罗马人一开始就失算了,落在汉尼拔所设的陷阱中。

汉尼拔显然比罗马人棋高一着。他入侵意大利的大胆计划出乎罗马人的意料,他入侵意大利的路线选择了陆路而不是海路,从北方而不是从南方。这个战线的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汉尼拔认为,从海上攻入意大利太冒险,第一次布匿战争后,迦太基舰队失去了制海权,缺乏护卫能力;他人数众多的部队,特别是其中的6000名骑兵,靠海上运输,困难太大。汉尼拔还认为,从意大利南部侵入可能会遭到当地人的反抗,得不到同盟者,而从北方侵入情况会不同,迦太基人可能得到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的支持,因为这里的高卢人刚被罗马人征服,他们正渴望有向罗马人复仇的机会。汉尼拔从这里入侵正给他们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他们会加入到汉尼拔一边,反对罗马人。同时,汉尼拔还认为,罗马的同盟者也对罗马不满,只要他在意大利北部迅速取得胜利,罗马的盟邦就会背叛罗马转而投靠他,并通过战争赢得独立,从而结束罗马在意大利的统治。汉尼拔的计划不仅显示他的胆略和气魄都非常人所及,也显示出他老谋深算的特点。他的计划是周密的,只有最后一个假设落空了,失算了。

双方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行动。由于罗马人战前计划的错误,在罗马元老院还在打着入侵西班牙和迦太基本土的算盘时,却突然发现,汉尼拔已侵入到意大利北部了。

第二次布匿战争

汉尼拔用兵如神,迅速大胆而又出人意料。公元前218年4月,汉尼拔经过充分准备,亲自率领9万步兵与1.2万骑兵和几十头战象从新迦太基城出发,越过埃布罗河。为避开罗马派来进攻西班牙的军队,汉尼拔采取了迂回曲折的行军路线,到9月初,才到达阿尔卑斯山北麓。这时,过山相当困难,山中的陆路已有了积雪,山高路险,气候恶劣。但汉尼拔仍以大无畏的精神,毅然率军翻越这令人畏惧的高山。翻山过程中,历尽艰辛,或与暴风雪搏击,或蹒跚于陡峭险峻的山间小道,小道过于狭窄时,还要凿开岩山,大象才能通过。汉尼拔大军前面似乎有爬不完的皑皑雪山,走不完的羊肠险路,沿途还不断遭到山里土著部落的袭击。在路滑难行的山道上不断有战士或马匹或大象失足掉进万丈深谷,或被土著从高山上掷下的石头砸死、砸伤。汉尼拔在这样艰苦的行军中,身先士卒,哪里需要帮助就出现在哪里,尽力鼓舞战士的士气。9月末10月初,饥寒交迫、筋疲力尽的汉尼拔大军才走出阿尔卑斯山山区,进入波河上游地带。汉尼拔从新迦太基到波河,共走了大约5个月,翻越阿尔卑斯山,用了33天。一路损兵折将,到达阿尔卑斯山北麓时,尚有4万人,包括训练有素的西班牙骑兵和非洲骑兵以及37头战象,而到达波河河谷时,只剩下了2万名步兵和6000名丢掉了战马的骑兵,37头战象只剩下一头了。

汉尼拔的军队在经历如此艰苦的行军后,成了一支疲惫不堪之师,本应休整一下,但时不我待。罗马人在发现汉尼拔军队出现在波河河谷后,急忙派遣大军前来阻击,想乘汉尼拔军队还未从长途行军的疲劳中恢复过来时,速战速决,一举击溃迦太基人。汉尼拔必须抢在罗马军队来到之前占领波河流域。汉尼拔显然比罗马人更迅速,正如他所预料的,很快便有一些高卢部落加入他的队伍。他的军队及时地从高卢人那里得到人力、马匹的补充。罗马军队到来时,汉尼拔已做好了接战的准备。两军两次交战就显示,罗马人根本不是汉尼拔的对手。一次在波河的北支流处,一次在波河的南支流处。第一次是罗马军队的前军和迦太基侦察骑兵的一次遭遇战。规模不大,却很激烈。罗马人本想在这里乘汉尼拔军尚处于疲劳时与之决战。一接战,罗马人就发现,汉尼拔的骑兵在速度、装备和训练等诸方面都优于自己。带兵的罗马执政官斯奇比奥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不得不放弃在这里决战的打算,率残部败退到波河右岸,避免和迦太基人再战,等待第二支罗马军队的到来。第二次,罗马两支部队会合后,在12月一个恶劣的下雪天,罗马指挥官、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不听同僚斯奇比奥的劝阻,下令全军出击。汉尼拔伪装不支逃跑,塞姆普罗尼乌斯令4万名军团战士在尚未吃早饭的清晨,离开军营,趟过正涨水的特雷比亚河追击汉尼拔,结果,却在迷迷蒙蒙的晨雾中,陷入早已埋伏在芦苇地的汉尼拔军队的包围,遭到突然袭击,溃不成军。罗马步兵一个接一个地在迦太基骑兵的刀下倒下,全军只有1/4的人逃了出来。汉尼拔的胜利,使那些尚在徘徊观望的高卢部落纷纷投到他的一边,他的军队迅速扩大到5万人。

就这样,仅仅两个月,汉尼拔就两次大败罗马军队,蹂躏了意大利的整个北部地区。令他感到不足的是,他所得到的支持并不像他所预期的那么多。不过,他相信,现在他可以从意大利北部这一新基地南下煽动罗马的意大利同盟反叛罗马了。

罗马这时才如梦方醒,初战的失败使他们知道碰上了强大的对手,速战速决的梦破灭,但也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斗志。控制着平民协议会和森图里亚大会的富裕平民,不能容忍经过那么多艰苦战斗才取得的意大利北部土地落入迦太基人之手,他们被激怒了。公元前217年,罗马任命了一个“新人”弗拉米尼乌斯为第二执政官,让他率兵阻挡迦太基军队南下。

但是,汉尼拔又一次采取了罗马人意料不到的行军路线。他绕过了弗拉米尼乌斯的重重设防,通过一条没设防的亚平宁山道,经三天三夜不间断的急行军,越过一片水深过腰的沼泽地。沼泽地的毒气,使汉尼拔的一只眼发炎,差点瞎了,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在他侵入伊特拉里亚,踏上通往罗马的大道时,弗拉米尼乌斯才发觉汉尼拔的军队已跑到他的后面去了。他大吃一惊,慌忙率兵撤出阻击汉尼拔的设防阵地,尾随汉尼拔大军,连夜急追。

汉尼拔就是要诱使罗马军队在后追赶他,以便在运动中使罗马军队陷入他设下的陷阱。公元前217年6月21日一个多雾的早晨,弗拉米尼乌斯莽撞地率领罗马4个军团近3万人,列成长长的纵队进入汉尼拔精心选择的特拉西美诺湖北岸的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汉尼拔一声令下,迦太基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从三面向毫无战斗准备的行进中的罗马军队发起了猛烈进攻。罗马人在迦太基人的突然袭击下,根本来不及作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不到3小时,战斗就结束了。罗马军团全军覆没,弗拉米尼乌斯战死。罗马人再一次因自己的无谋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罗马军团的指挥官在汉尼拔军事天才的对比下,一个又一个都好像是毫无作战经验和指挥才能的莽汉。为了离间罗马人和它的同盟之间的关系,汉尼拔下令给被俘的罗马士兵全都戴上枷锁,而把无罗马公民权的其他意大利人无条件地全部释放,不收取任何赎金。

特拉西美诺湖的胜利为汉尼拔进攻罗马城创造了条件,一条没有设防的通向罗马的大道完全向他敞开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攻到罗马城前。但汉尼拔没有抓住这个机会猛攻罗马,什么原因使善于捕捉战机的汉尼拔放弃了这次机会呢?现在还不清楚,最可能的原因是汉尼拔还没有攻下罗马的把握,他缺乏攻城装备。他在敌人土地上作战,四周都是敌人,他不想把他的军队投入一场没把握的拼消耗的攻坚战中去。他取得的胜利都是在运动中取得的,给敌人的打击非常重,而自己付出的代价却十分小。这是汉尼拔能长期在敌方本土作战的重要原因。不打没把握的消耗战,这也是他比皮洛斯高明之处。汉尼拔不进攻罗马也许是当时最好的决策。

特拉西美诺湖战役给自傲的罗马人上了很好的一课,罗马人的信心被严重挫伤了。继任的罗马执政官和罗马统帅现在都不敢正面同汉尼拔交锋了。但是,汉尼拔所希望并预期的情况并没发生,胜利并没有使意大利中部的任何一个城市倒戈,投到他这边来,这使汉尼拔非常失望。罗马虽遭重创,它的殖民地和联盟系统仍然坚如磐石。汉尼拔在失望之余,决定绕过罗马城,去南部寻求联盟者。他率兵来到坎帕尼亚、亚得里亚海海岸,想通过这里的港口和迦太基本土取得联系,获得这里的粮食和骑兵急需的马匹。同时,他还想在这里让他的军队休整和操练新加入的高卢兵。

罗马,危急时刻,森图里亚大会在元老院的赞同下,选举任命了一位独裁官。这位独裁官就是当初出使迦太基并向迦太基宣布战争的费边·马克西穆斯。费边是一位稳健的、精明老练的政治家、军事家。他受命之后,率领4个军团追赶汉尼拔。赶上汉尼拔后,却并不与汉尼拔正面交锋,而是尽可能地抓住一切机会,骚扰和拖住他的军队。这就是使费边闻名史册的拖延战略。拖延战略可能是当时罗马对付汉尼拔最好的战略措施。因为汉尼拔的军队在罗马简直是支无敌之师。汉尼拔的指挥才能罗马尚无人可及,汉尼拔的军队,特别是骑兵也优于罗马军队。正面作战,罗马军队难抑其锋。然而汉尼拔也有其致命的弱点:孤军深入,异域作战,缺少后援。罗马的长处是本土作战,人员和给养的补充都较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持久战是罗马最好的选择,贸然和汉尼拔决战,必然会重蹈覆辙。但如果能使汉尼拔陷入欲战不能、欲胜不成的境地,就必然把他拖垮。

然而,费边这一拖延战略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引起了罗马人的极度不满。他们眼看着汉尼拔的军队在意大利境内随意驰骋,眼看着意大利的广大农业地区被敌军蹂躏、洗劫。他们怎么能容忍费边率领罗马大军只是跟在汉尼拔的屁股后面转,进行一些于事无补的骚扰?罗马人愤而给费边取了个“落伍者”(ctator)的绰号,后来竟被用来专门称呼他。

公元前217年,费边的独裁官6个月任期期满。费边交出了军队统率权。两个没有作战经验的执政官瓦罗和鲍鲁斯被授命接替费边共同指挥军队。由两个执政官共同指挥军队是过去没有过的,传统的做法是每一个执政官指挥一支军队。一支军队由权力相等的两人共同指挥,反映了罗马对和汉尼拔作战的重视,但这一做法本身就违背了指挥作战的常理。社会舆论和元老院都敦促这两位执政官立即率兵与汉尼拔决战,一举消灭迦太基人。公元前216年8月2日,双方在坎尼城附近干涸平坦的平原上展开了一场殊死的大战。这是两军主力第一次面对面地从容地排兵布阵后的交锋。前面三次大战,一次是遭遇战,后两次是罗马人陷入汉尼拔预先布置好的陷阱中,并不能完全反映罗马人的战斗力。罗马人在这场战争中投入的兵力有8万步兵,6000名骑兵,汉尼拔一方只有4万步兵,1.4万骑兵,总兵力比罗马少得多,但骑兵却要多于罗马人。

打仗,指挥官的指挥才能是个关键因素。罗马军队的指挥官瓦罗是个成功的商人,却是个毫无经验的蹩脚统帅。他把骑兵分布在左右两翼,让8万步兵排成70列,以密集的队形组成中央方阵,企图以中央步兵的强力冲击来突破敌人防线。瓦罗阵势的中心在中央步兵。

汉尼拔的布阵正好与瓦罗相反,重兵放在两翼。汉尼拔把4万步兵和1.4万骑兵列成半月形,把凸面对着敌人。也是步兵在中央,但中心位置是较弱的步兵队伍,而战斗力强的1.2万重装步兵放在两边,步兵的两翼是强大的骑兵。

战斗一开始,罗马步兵首先发起猛攻,汉尼拔军队顺势后撤,半月形的战阵遂向相反的方向弯过去,原来凸出来的部分变成凹进去了。罗马步兵由两侧向中间会合进攻,越是深入向前,越是楔入敌人的队伍,纵队就越从两侧向内收缩而变长,结果楔入汉尼拔阵内拉长的罗马军队,正好成了汉尼拔安置在两侧的精锐部队从侧面成横队攻击的目标。罗马军队很快就由主动出击变成被动抵抗。随之,两翼的罗马骑兵又被迦太基强悍的训练有素的骑兵击溃。迦太基骑兵击溃罗马骑兵后,立即掉头攻击罗马步兵。就这样,罗马军队又一次陷入汉尼拔精心设计的包围圈中,挤成一团,毫无抵抗之力,除了逃命,就只能做敌人的射击目标。迦太基人的每一次投枪,投石器放出的每一块石头都百发百中。战斗形成一边倒的局势。

夜幕降临时,战斗结束。罗马人几乎全军覆没,5.4万人阵亡,1.8万人被俘,执政官、元老、贵族和成千上万罗马最优秀的市民都倒在血泊之中。这是一场罗马军队曾遭受过的流血最多、死亡最惨重的失败。罗马城家家户户陷入失掉亲人的巨大悲痛之中。只有罗马骑士才可佩戴的作为职位象征的金戒指,汉尼拔就收集了一大木桶送回迦太基。汉尼拔为取得这场大胜利损失了6000人。代价之小,令人惊叹!坎尼战役成了古代军事史上以少数包围多数并全歼敌人的前所未有的光辉范例,它提供了一套完美结合的战术,以至后来凡是包围并全歼敌军的大会战都被称为“坎尼”。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将军冯·施里芬还在模仿这套战术,可见汉尼拔战术的不朽魅力。

坎尼战役后,汉尼拔的原定计划似乎接近成功了,胜利女神正在向他招手,彻底打败罗马人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汉尼拔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军事上,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仅用4场战斗便给予罗马人空前的重创,消灭了与他作战的三支罗马大军。政治上,包括希腊城邦在内的南意大利以及西西里的叙拉古人都背弃罗马,投靠了他。意大利南部只有几个拉丁城邦还在与他对抗。汉尼拔还派信使到马其顿,和马其顿国王结成反罗马的同盟。

坎尼之战的失败并没有打倒不屈的罗马人,却激发了罗马人更顽强的斗志。罗马军队的士气仍然高涨。南部的许多城市虽离罗马而去,卡普亚、塔林敦、叙拉古等也都先后投向了汉尼拔,中部意大利对罗马的忠诚却并没有因罗马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有丝毫的动摇,罗马组织的坚固性、民族的团结性经受住了坎尼失败的考验。更重要的是,罗马从坎尼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费边的战略得到了正确的评价而被重新采用了。罗马重新征召起一支新的大军。这支军队人数上仍然多于迦太基人。这支新的大军,吸取了以前的经验教训,尽量避免和汉尼拔决战,并分成一些较小的战斗单位,牵制和骚扰迦太基人,同时,逐个围困反叛的盟邦。罗马人的战略战术是正确的、有效的。在外交上,罗马人显示了成熟老练的一面,他们和希腊人结盟,导致希腊出现了反马其顿的暴动,从而阻碍了汉尼拔的盟友、马其顿国王腓力五世向汉尼拔提供援助。

在投靠汉尼拔的卡普亚、叙拉古和塔林敦诸城市遭罗马围攻时,汉尼拔没有分兵救援,而是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进军罗马。他的尖刀兵甚至爬上了罗马的城门,他自己也骑在马上,绕着罗马人时刻警戒守卫着的罗马城墙,寻找攻城的良策,但最终他还是无法攻下这座骄傲的、不屈的伟大城市,无功而返。而被罗马人围攻的诸城市却因得不到汉尼拔的支援,一个接一个地被罗马人又夺回去了。叙拉古在公元前212年被罗马人攻占,阿基米德发明的优良装备也没能阻挡住罗马人。意大利的第二大城市卡普亚,一度是汉尼拔的重要军事据点,也在公元前211年被罗马人收复。塔林敦则在公元前209年被罗马人攻占。

汉尼拔开始意识到,靠他个人的力量无法获得最后的胜利,与他对抗的是动员起来了的整个罗马。没有强大的外援,他有限的兵力不可能实现在意大利消灭罗马的愿望。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最可能给他援助的马其顿已无力给他实质性的援助了。如果他真能得到地中海另一强国马其顿的强有力的援助,彻底打败罗马不是不可能的,不过,那样,世界历史就要重写了。没有罗马帝国的地中海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大帝的后继者们并没有看到迦太基与罗马争雄的世界意义,也不知这场战争实际上也在决定着他们将来的命运。

汉尼拔也很少能得到来自非洲本国的有力援助,这是汉尼拔的不幸。迦太基并不像罗马那样团结一致,迦太基内部两派争权夺利的斗争十分激烈。当权的一派根本不支持汉尼拔。汉尼拔基本上是孤军作战,他唯一可以寄予希望的援兵来自西班牙,来自昔日由他统治而今由他弟弟哈兹德鲁珀尔·巴卡统治的西班牙。这唯一的希望最后也破灭了。

第二次布匿战争从一开始就有两个战场,主战场在意大利,是由汉尼拔入侵而形成的。另一战场在西班牙。罗马从战争一开始就派了一支军队进攻迦太基人控制的西班牙。罗马人在本土虽屡战屡败,但在西班牙却有胜有负。开始时,罗马人取得了一些胜利,并占领了萨贡坦。罗马人的胜利不仅牵制了哈兹德鲁珀尔,使他无力支援他哥哥,也使迦太基在北非本土征集的新兵没能派到意大利去补充汉尼拔的军队,而是输送到西班牙,增援他弟弟。由于得到本国的援兵,公元前211年,哈兹德鲁珀尔取得了一些胜利。罗马军队的指挥官斯奇比奥兄弟俩相继阵亡。但罗马人并没退出西班牙战场,他们仍在那里坚持战斗。公元前210年,罗马森图里亚大会让元老院任命只有25岁的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约公元前235—前183年)为西班牙罗马军团的统帅。他是战死在西班牙的斯奇比奥兄弟的儿子和侄子。这位年轻人将是罗马历史上第一位堪称伟大的统帅,后来被冠以阿非利加征服者的称号。

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像

斯奇比奥一到西班牙便一举攻克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主要基地新迦太基。哈兹德鲁珀尔见势不妙,同时,考虑到在意大利孤军奋战的哥哥汉尼拔正在急切等待着他的援兵,便率领集结起来的一支大军,避开斯奇比奥,取道一条出人意料的陆路,绕过比利牛斯山西端向意大利进军。哈兹德鲁珀尔撤离西班牙,对罗马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利的是罗马人在西班牙战场取得了最后胜利。哈兹德鲁珀尔撤离不久,西班牙便落入罗马人手中,成了罗马的两个新行省:近西班牙行省和远西班牙行省。不利的是哈兹德鲁珀尔进军意大利,可能使汉尼拔得到他所希望的援兵。这引起了意大利的一片惊慌,因为罗马人虽在南部意大利成功地收复了诸城市,却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差不多到了油干灯灭的地步了。尚存的30个拉丁殖民地有12个已在公元前209年声称,他们已不能提供任何军队和粮饷了,他们被榨干了,无力继续打仗了。哈兹德鲁珀尔比他哥哥当年顺利得多地越过了阿尔卑斯山,下到波河河谷。他在这里征召了一些高卢人参加他的队伍,他的军队人数增加到3万人。汉尼拔得知他兄弟来到意大利,开始率兵向北运动,而哈兹德鲁珀尔则向南运动,力图使两支部队尽快会合。

罗马人又一次面临危急关头,并又一次表现出坚忍不拔的顽强精神。尽管人力、财力都消耗殆尽,罗马仍迅速征召起一支军队,来还击哈兹德鲁珀尔。幸运女神开始眷顾顽强的罗马人了。罗马人从抓获的哈兹德鲁珀尔的信使身上,获得了哈兹德鲁珀尔要和汉尼拔在翁布利亚地区会合的绝密消息。罗马南军司令官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除留下一支军队监视汉尼拔外,率领其余部队以急行军的速度经6天6夜赶到亚得里亚海岸翁布利亚的梅托拉斯河,和在这里阻击哈兹德鲁珀尔的北军会合。哈兹德鲁珀尔得知罗马两支大军会合,人数远远超过自己的军队时,便想避开敌人,悄悄去和哥哥会师。他在夜色掩护下,向梅托拉斯河河谷移动,结果迷了路,在河谷和陡滑的山岩之间遭到罗马人的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梅托拉斯河谷战役(公元前207年)的胜利,是罗马人在本土获得的对迦太基人的第一场激战的胜利。这次胜利意味着罗马人最终将打赢这场战争。汉尼拔获得巨大援助的唯一希望在可能成功之际破灭了,在他弟弟的头颅被掷到他的兵营里时,他的伤心和失望都达到了极点。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退回到意大利脚趾处的山区,在这里驻扎了四年,没有出动。罗马人迫于他的威名,也没能把他从这里赶出去。

公元前205年,在西班牙取得巨大胜利的斯奇比奥当选执政官。他没有率兵去进攻汉尼拔,而是要求元老院派他率兵入侵非洲,直接攻击迦太基。这正是当年汉尼拔所采取的策略。但斯奇比奥的这一要求,遭到许多罗马人的反对。

反对最激烈的是费边。费边反对斯奇比奥出兵非洲,把战场转移到迦太基本土。费边认为汉尼拔是罗马的心头之患,仍非常强大,罗马只能用他的老成持重的拖延战术,用重兵把他限制在意大利南部。其实,费边的拖延战术在意大利盛行十几年,在罗马军队屡遭重创的情况下,在没有可与汉尼拔相匹敌的指挥官的情况下,这样做是明智的。但一直奉行这样的战术会给罗马造成重大伤害,也无法结束战争,特别是在优势已转到罗马方面时,仍实行费边战术,而不去主动进攻,进行决战,在斯奇比奥这样的年轻将领看来,不仅是愚蠢的、认不清形势的,而且是可耻的,犯了对汉尼拔的恐惧症。斯奇比奥是更具进取精神的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不仅受过良好的教育,才华横溢,而且有和迦太基人作战的丰富经验。比起费边等老一辈来,各方面都更富创造性。费边极力反对斯奇比奥还不完全是由于他对形势的看法有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对这位年轻人的妒忌。他内心害怕斯奇比奥会成功,会取得更辉煌的战果,会以斯奇比奥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这将使他多少年来实行的缓慢渐进行动有被人斥责为懒惰或怯懦的可能。

为了维护自己的荣誉,他极力反对斯奇比奥的计划。他在元老院和罗马广场高声大喊:“斯奇比奥不仅自己躲避汉尼拔,还想把意大利剩下的兵力拉走。当没有打败的强敌还在门口时,却劝说青年们抛弃父母、妻子和本土。”他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危言来恐吓罗马人民。费边家族是罗马古老而又有权势的家族,费边本人一度被认为是罗马的救星。费边的话是有巨大影响力的,同时,可能由于罗马人对汉尼拔还心存恐惧,不敢把过多的军队调离意大利,元老院虽最终同意了斯奇比奥出兵非洲的计划,却只是允许他在自己的行省西西里招募出征的军队。这是个有悖常规的决定,行省的人过去只充当辅助士兵。而罗马军队也不应由统帅个人去征召。公元前204年春,斯奇比奥克服了种种阻力,终于率领自己召集的一支2.5万人的西西里军团和300名曾追随他在西班牙征战的忠诚老兵,分乘50艘大战船渡海,成功地在距迦太基大约37公里的北非登陆。在这里,由于得到努米底亚国王马西尼萨的加盟,斯奇比奥的兵力大大增强了。马西尼萨的优秀骑兵成了斯奇比奥军队的强有力的两翼。斯奇比奥在非洲作战非常顺利,两次大败迦太基军队,逼得迦太基政府不得不一面求和,一面急召汉尼拔回国。

就在捷报频传,罗马人都兴高采烈地赞扬斯奇比奥的功绩时,费边却大泼冷水,并毫无道理地建议派人去取代斯奇比奥。他煽动说:“把这样重要的大事委托在一个人的幸运上是危险的,因为他不太可能会是常胜的。”甚至在汉尼拔收兵上船撤离意大利、罗马举国欢庆时,费边仍在危言耸听,说什么“国家正面临最后和最坏的考验,值得害怕的是汉尼拔回师非洲,在迦太基的城下攻击罗马的儿孙,斯奇比奥就得对付一支身上还沾满了罗马将军、独裁官和执政官鲜血的军队。”罗马也的确有人被他的话吓着了,特别是那些有亲人在非洲作战的人,好像战争转移到非洲反而危险更大似的。费边的话和罗马一些人的反应,说明了汉尼拔对罗马人造成的心灵震撼有多大!他撤离了意大利仍使不少罗马人对他心存畏惧。

事实上,胜利已在向罗马招手了。汉尼拔快走到尽头了。他的确创造了军事上的奇迹,他以少胜多,在敌人领土上打得敌人望风披靡;他孤军奋战,竟在意大利征战了15年,蹂躏了大半个意大利;他率领的是一支雇佣军,但15年中,并没有出现叛变行为。所有的罗马将领在他的军事才能的照耀下,都黯然失色。但是最终他还是不得不无功而返。战争的胜负和汉尼拔当初所计划的正好相反,不是在意大利而是在非洲决出。

汉尼拔回国后,劝说迦太基政府中断了和斯奇比奥的和谈。公元前202年,在距迦太基城120公里的扎马附近,汉尼拔指挥的迦太基军队和斯奇比奥指挥的罗马军队进行了最后的决战。这次汉尼拔碰上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在指挥才能上毫不逊于他的军事天才,因而这次战役也成了军事史上有名的战役。战前,两位指挥官还举行了一次神秘的会晤,会晤内容无人知道。可以想象的是,斯奇比奥面对汉尼拔肯定不像费边所说的那样,感到这位双手沾满了罗马人鲜血的对手有多么可怕。斯奇比奥战胜对手的信心,肯定比对手大。汉尼拔的事业正在滑向最后的失败,辉煌时期已过去了,而斯奇比奥的事业却如日中天。双方的心情肯定不一样。会晤毫无结果。

战斗一开始,汉尼拔又一次使用他的从侧翼包围对方的战术,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成功。斯奇比奥也学会了这种战术,是学自汉尼拔的,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生胜过了老师。斯奇比奥用汉尼拔的战术对付汉尼拔,由于斯奇比奥的骑兵强于汉尼拔的骑兵,两翼包抄遇到同样的两翼包围,汉尼拔败在了一位采用自己战术的伟大罗马统帅手下,他的战线被辗碎,全线崩溃,只有少数人逃了出来,汉尼拔也是其中的一个。

扎马大败后,迦太基已无力再战了,公元前201年,被迫和罗马签订了一个条件十分苛刻的条约。条约规定:迦太基在50年内向罗马交付赔款10万塔伦(约1100万美元);除留下10艘三排桨划船外,交出全部战船;未经罗马同意,迦太基不得在任何地方进行战争。这一条实际上已剥夺了迦太基的独立地位,使它成了罗马的附属国。最后,还有一条,迦太基必须交出罗马的大敌汉尼拔。

扎马战败后,汉尼拔知道罗马不会放过他。公元前195年,他离开迦太基逃到亚洲。在这里,他继续与罗马为敌,鼓动亚历山大的后继者们联合起来对付罗马,失败后,不愿落入罗马人之手,自杀身亡。汉尼拔最终失败了,但他在军事上创造的种种奇迹,使他名垂史册,他仍不愧为历史上最伟大、最具才能的将领之一。

汉尼拔战争(第二次布匿战争)以罗马的胜利而告终了。这是一场决定由谁来控制西地中海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战争,甚至有人认为,它是除了20世纪世界大战以外所有时代的最重要的战争。对于西方来说,这次战争的重要性无论怎样评价都不过分。因为这场战争如果罗马失败,就不会有罗马帝国,甚至不会有今天的西方世界,世界将是另一个样子。在某种意义上说,迦太基是属于东方的,而不是西方的。罗马的胜利,是西方世界的胜利。

罗马之所以获胜,不是偶然的。和迦太基仅靠汉尼拔个人的才能不同,罗马是靠其统治制度的稳固性,靠罗马人的团结、忠诚、顺从和空前的忍耐力。即使在最严重的危机时刻,在战场连遭重创的困难关头,罗马和意大利的士气和纪律仍然毫不动摇。这也证明了罗马所实行的一套制度的有效性和正确性。而迦太基政府内部两派严重对立,迦太基的军队又是由雇佣兵组成,他们为钱而战,完全没有罗马人那种为国而战的精神。他们受雇主的剥削要比罗马人剥削意大利厉害得多,因而他们也不会有罗马人所显示的那种忠诚。他们忠诚于汉尼拔,完全是由于汉尼拔的个人魅力和不断率领他们打胜仗之故。这样的军队一打败仗就不可收拾。

罗马获胜的另一原因是罗马军队在人数上自始至终都多于敌人。战争期间,罗马降低了以前服兵役和当军团战士的财产限制而使可应征服役的人数大量增加,很多穷人靠政府支钱也能当兵。这些“无产者”(源自Proles,和近代无产阶级完全是两回事)应征服役的年龄是18岁到46岁,他们在军团服役的平均时间是7年。

罗马获胜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罗马人的军事技术和战术不断改进。开始时,罗马在这些方面都略逊于敌人。到战争后期,期奇比奥所运用的战术已不比汉尼拔差,在一些方面,斯奇比奥甚至改进了汉尼拔的战术。罗马军团作战所显示的整体性与灵活性的完美结合,证明罗马军团的组织已成为当时最先进的。当然,这种结合和组织是和斯奇比奥这样杰出的统帅分不开的。罗马人所拥有的武器,投枪和重剑也是制造精良的和当时最好的。第二次布匿战争的结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伊特拉斯坎人、迦太基人、希腊人和罗马四强角逐西地中海的时代结束了,罗马称霸地中海的时代开始了。罗马这个台伯河河岸并不怎么为人注意的村庄,正一步一步地发展成为西地中海的唯一强国,西地中海的所有地区,现在几乎都归属罗马了。但这不过是罗马称霸事业的开始,是罗马称霸整个地中海、建立庞大帝国的开始。在这块许多古文明的发祥地,罗马人的时代正在来临。

在角逐西地中海的四个竞争者中,罗马本是最落后的一个,它逐渐文明起来,是学习伊特拉斯坎人、希腊人和迦太基人的结果;它也是最弱的一个,人力、物力都无法和它的竞争对手相提并论,但就是这最落后的、最弱的一个逐一战胜了比它先进、比它强大的伊特拉斯坎人、希腊人和迦太基人。历史上这样的事是很多的,后来者居上。中国历史上就不断出现落后的打败先进的,野蛮的打败文明的。不过,罗马获胜,或者说,罗马兴起,引人注目的并不在这里,并不在罗马以一个落后者、弱小者打败了先进者、强大者,而是在罗马突破了城邦的局限性,把意大利结合成一个整体。这使罗马成了一个既不同于希腊城邦又和东方各国相异的特殊国家。罗马的胜利不是哪一个人的胜利,它不是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的胜利,而是罗马赖以存在和发展的一种全新制度的胜利。罗马的胜利使以希腊、罗马为标志的不同于东方文明的西方文明得以发扬光大,在世界历史上开始树立罗马这样一个绝无仅有的典型。罗马胜利的根本意义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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