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国庆（1 / 2）

这个周末没有休息，因为马上要国庆假期了，我算了一下，从中秋到国庆也仅仅度过了十多天而已，可我感觉中秋是很遥远的时候了。

星期天的下午，整个新兵大队都在热火朝天的大扫除，大扫除仅是部队每周的一项常规操作，而这次稍有不同，这次要打扫的更加干净整洁，因为明天支队长要过来检查我们国庆前的准备工作，另外大家心知肚明，这次搞好了，假期就能过得快活。我平时很反感搞卫生，比如说屋内地面卫生，部队里一定要用抹布蹲着去抹一遍，我内心总感到这里面含有侮辱的意思，是奴役的行为，而这一次，我却有了责任心，王磊我俩床下桌下，地板缝隙间都用肥皂水认真的清洗了一遍。当我擦拭完毕正欲起身时，秦寿径直走进宿舍，瞬间地板上就留下一排脚印。王磊直接就问道：“这么干净的地面，你上来就踩？”

“地面不踩，我踩你手？”秦寿竟口气嚣张，态度恶劣。

“你不能等地面干了，你他妈有病吧？”我十分生气，破口便骂。

“你们为什么不擦干？不擦干就别怨别人踩”秦寿简直无理取闹。

我知道他是成心的，他向来就是蛮不讲理的样子。

听到我们的争吵，班里其他人急忙赶过来，程健康见状，赶快关上了宿舍门。

全班都议论纷纷，谴责秦寿，王磊还走到他身边给他讲要珍惜班集体劳动成果，但在我看来，这个人是不能够用道理使之明白的，就怒斥道：“简直就是个白痴智障。”

“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了不起，我表哥就说他们那里大学生都是孬兵，大学生有什么牛的，大学生擦了地就是金子不能踩，大学生就讲团结？”秦寿口出狂言。

我终于理解了他心中的怨气，他应该因为我那句“他不团结”记恨于我了，可是此刻我更看到了他畸形的心理与无知。

程健康拉着我，劝我不要跟秦寿一般见识，我也无欲再与之对话，王磊还在给秦寿讲着道理，其他战友也是开始忙着打水重新擦拭地板。在我的忍耐下，一切恢复了平静。但此后我们多了一个噱头：“我表哥说了，你不是好兵。”

晚上，指导员把我们集合到大厅，教我们唱《强军战歌》。四班长看上去懂一些音乐，他拿脚踩着节拍，然后对班长说了一句：“这歌不错！”我们学会唱歌后，指导员开始组织我们彩排明天支队长的慰问流程，最后一项就是支队长会问：“克服困难，严格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武警战士，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永远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

大厅里震耳欲聋的声音久久传响，但是我的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形式主义”，脑海中盘旋着支队长中秋那天在开训大会上的情景，感到支队长的形象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天晚上指导员发了一张纸条让我们背过，“建设一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现代化武装警察部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等，这些就是耳熟能详。其中有一条我当时感到是一个创举：“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指导员也着重解释了这句话，他概括成四个字：党指挥枪。

授课完毕后，我们带队回宿舍，队部之前给我们采集的笑脸已经以笑脸墙的形式摆在楼梯口，我忍不住的仔细看了两眼，一眼就发现了自己，所有笑脸组成中国地图，我在大概湖南省的位置。

次日就是国庆节，早餐后我们整队到大广场集合，入伍以来，这是屈指可数的几次来到大广场，八点钟刚过，支队长就到了，他出车门后直接走上舞台，然后在一连串的汇报后，开启升国旗。现在的我总感到分裂，我身处军营投身训练，但我几乎在每一件事上都联想起曾经的记忆。站在国旗下，我望着国旗升起，回忆却倒带到高中时代，那时候我们每周一的大课间都有升旗仪式，高一时感到新鲜，高二时感到形式，高三时就已麻木。我此刻想起的却是高三时的一次升旗仪式。那是距离高考不足两个月的一天，学校例行升国旗，高三学生对升国旗见得太多，心中已不再波澜起伏，但不知何故，最近的几次升国旗，加了一个环节：国旗致辞。这个致辞是一位学生在主席台背一段英语名言，论目的，大概是学校想要鼓励学生学好英语，也挑不出毛病，也感觉不妥。那一天致辞时，就出现了反对声音，大约是一个班级的学生，在操场上骚动，传出“国旗下不准说英语”、“滚下台”等话语，没一会，便有一个学生飞快跑到楼梯口准备冲上主席台，正巧被副校长拦住，两人对峙起来。这名学生见抢话筒已经失败，便扯着嗓子喊，内容大家都能猜到，但是却听不清，这时致辞的学生居然用英语对着楼梯口来了句：“what do you mean？”，我当时感到这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声音。

后续更让人震惊，副校长走上主席台，用话筒说：“我们学校是省级示范外国语学校，英文致辞是我们的特色。”

紧接着，年级主任接过话筒，慷慨激昂的说这名闹事的学生被勒令今天18点之前清走所有物品，就地开除。

几年过去了，我仍然对此下不了结论。但能感到副校长的无知和年级主任的霸道。

我此刻站在部队的国旗下面，感受到这才是纯粹的升国旗的意义。然后支队长作了一段简短发言，便下令所有新兵机动休息。而我心中一直纠结昨晚的问号：支队长没有问。

就算是休息，在部队里也是有限的休息，有限的时间，有限的范围，有限的自由，而我的整个新兵连就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度过的，我经常会抱怨这是一种囚牢似的生活，而我的心里也明白，这样的生活让我静下来很多，我心里是感激的。而相较于空间，我大学两年，无限自由，也并未领略北京山河秀美。

我能感受到假期会比平日更热闹，就心里的声音而言，喧闹中更听得到它的孤独。我坐在折叠椅子上，细数着这二十天来的点点滴滴，好像我的生命就是重新开始，努力记着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而我曾经的记忆也开始清晰起来，就如当朝为前朝作定论一样，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无论那件事是否应该结束，而我都要盖棺定论了，曾经都想不起的事情，也被我从记忆里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