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国庆（2 / 2）

我想起来初中时代的君美，那到了初三接近中考了，一日中午她给我听一首歌《只对你有感觉》，她说真的好听，那时的我们以互相嘲笑对方为乐，听完一遍后，直接对她说：“烂歌，不好听。”而我心里听着确实非常好听，事后还专门下载到MP3中听。那时有人传君美喜欢我，可平日里，我与君美都快成了兄弟，而且是少有的初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学，当时哪里会信这些，而此刻想起这个记忆片段，想起这首歌，便感觉这是一段遗失的美好，后来毕业的当天，我与她相遇在学校的花坛边，她听闻我要去外区读高中，脸上划过无所谓，又掩不住的难过。我当时还打趣道：“我又不是死了。”

时过境迁，三五年间我高中大学经过了很多，初中的同学也遗失的差不多了，其中就包括君美。此时我坐在部队的折叠椅上面，挖出来这些泛了黄的记忆，反而又看出了真相。真是一种悲鸣。

我还没来得及想下一个片段，宿舍门被推开，中队长带着支队长还有很多干事进入我们宿舍，我们赶紧起立说：支队长好。支队长示意我们围成一个圈，原来是支队长要和我们座谈。支队长问我们的姓名、籍贯等问题，了解我们生活的是否还习惯，中队长在旁边一直做着补充，本以为是慰问到底，突然，支队长话锋一转问道：“我们人民军队建设的根本原则是什么？”我们都有点面面相觑，支队长补充道：“我们得知道为谁当兵这个问题。”

指导员忽然紧张起来，他解释道：“这些新兵还没授衔，有不少战士还没有稳定下来。”

我看到指导员的反应，好像知道了答案。

“党指挥枪。”我低声回答。此刻我看到指导员眼睛亮了起来。

“对，这位战士说得对。”支队长也显得很满意。指导员赶紧接过话，说了一下我是大学生入伍的背景，支队长看上去很感兴趣，说道：“现在的政策好，部队也确实要向精兵发展。”后面他对党指挥枪作了很长时间的解释，并要指导员尽早安排战士学习。

我想起苏格拉底一句话：知识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炬。

我当时没感到什么特别，但后来发现，正是回答正确，才确保了国庆假期我们过得舒服。

国庆当天的下午，各中队组织活动，应该是支队长对新兵训练很满意，中队长给我们协调来一套KTV的装备，并且交代给班排长，让战士们好好唱唱。

对于这类活动，往往就会成为某几个人的Patty，当时就有一个二排的战士，一个人唱张学友的歌，没完没了，我是在台下听得已是心烦意乱，好在三班排头王伟上台唱了一首“你是我的眼”一开口便如同原唱，这也吸引来了中队长，他在台上说，我在后面路上走，听着咱们战士唱的简直就是原唱，特别过来看一看，然后在班排长的鼓动下，一定要让中队长唱一首歌，中队长稍作推辞，便唱了一首李宗盛的老歌《鬼迷心窍》。然后他还给我们分享一下他对爱情的理解，他说他当兵十七年，结婚了六年了，有时候跟他妻子就说一直没有过爱情的那种冲动，就是很平平淡淡的感觉。当时中队长几乎就是我们眼中的偶像，我自然对平淡的爱情非常认可。就在这天下午，我第一次到零售店买了零食吃，而且新兵连里最火爆的食品就是士力架和火腿肠。

这一天的安排也是被排得满满的，晚上组织集体看电影，就是最原始的看电影方式，挂一块屏幕，进行电影放映。看的是《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那时感觉电影真好看，因为入伍以来手机没碰过，电视没看过，我深深沉在回忆的海洋，才不致枯燥到发疯。

假期第二天，我们一早又集合到大广场，听班长说，是总队文工团过来慰问新兵，大家都显得很是兴奋，我也是好奇的不行，毕竟是电视上看的演出，这次要到现场来了，不多久，两辆大巴车就进院子了，车上化妆过后的文艺兵透过车窗向我们张望，几乎引爆这一广场的新兵，然后中队长，排长迅速的制止我们的欢呼，但同时一脸笑意的说：“还是欠练，体能训练还得加量搞！”

总队文工团的女兵一上台，台下就已经雷动，我们每个中队都选了一些战士上台送花，在战士一哄而上送花时，竟吓得女兵暂停了表演，台下更是一阵呼叫。我们山呼海啸般的气氛，引来了很多附近百姓站在大门口站着看表演，应该是支队长授意，跑过去几位军官迎接百姓进院，安排在我们后面的土坡上看表演，那几位军官就穿插在人群之中。有一台重场戏是文工团团长表演的口技，也确实让我开了眼。不过最感人的还是弹唱军旅民谣《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想必这首歌是传唱度最广的部队歌曲之一了，我在大学军训时，学唱的几首军歌中就有这首，而当我真的身处军营时，再听这首歌，心里突然酸溜溜的。最后文工团的副团长，是一位女军人，给我们唱了几首歌，然后教我们唱《强军战歌》，那时我知道《强军战歌》系列有三首歌，但是我们唱得最入耳的是：“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在部队里的联欢多数是喧嚣过后更寂寥，最温暖入心的就是自由活动，给家中打电话，下午的时候，班长去三班玩耍，留我们在宿舍里自由活动，这时候战友们纷纷给家里打电话，而我并不着急，只是等着他们先打，而我只喜欢安静地坐一会，脑海中回忆过往。我对家有了新的认识，曾经父母很多生活的瞬间，也在我记忆里浮现，当兵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可以对亲情、友情、爱情有全新的理解，这也是成长的标志之一。

而倚在墙边上，我还是会不断的想宛坤在想什么，她是否如我一样难以释怀呢？我本觉得在征兵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沉湎与她，但直到入伍的最后一刻，我惦记的依然是告诉她我去参军了，而她给我的邮件，我也仅看过一遍便熟记心中。我是真的跳出有关宛坤的故事了吗？等到了部队，很多很多的场合我都会联想到宛坤，甚至有着很多非常思念的时候。同时我也发现，我的大脑也被过往其他的很多事情很多人占据了回忆，我想我在部队里能够怀念起的这些人大约就是我认为十分重要的人了吧，而我为何要一直回忆着这些，还是我没有接受部队的生活，当部队的生活的片段开始席卷我的脑海后，我才算正式的融入军营。

在部队除了曾经的记忆清晰外，还能有意识地想起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同一时期你在干什么，我入伍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把自己的过往想了无数次，带着很多遗憾，也有些许得意地时刻，我想起大学里的十月一，中学里的十月一，想起60周年大阅兵，50周年大阅兵。那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留下的只有记忆的盘旋和时光的影子，在入伍的岁月里我是纠结的，我从未感到过去的时光如此的记忆深刻。

就在国庆假期期间，我写了很多封书信，都是写给我回想起来的那些人，有许多细节和经过多年沉淀的感情都写进了信中，有表达感谢的，有表达歉意的，有勾起过往的，有憧憬未来的，我那个时候心思变得极其细腻，文思也如泉涌，这在部队枯燥的生活节奏里带给我很多期待之事和许多不一样的心境，后来我让哥哥给我邮寄来一些信封，把这些信寄了出去。当时就感觉告慰了曾经的岁月。

我也更加地领会到，我的部队生活一直就处于忍耐当下和怀想曾经之间。

快乐的时光过得就是快，转眼假期就过半，而假期从第四天起，每天还要进行半天的训练，这可真是让人心生倦意，而这一天也让我有点不同，就是从这天起，平日的训练改为擒敌格斗。这个我还是比较适应的，感觉像一些实用的技能，但是也免不了满头大汗，因为部队里不是一个让人舒舒服服过家家的地方。可就算训练，班长们也并不是很上心，常常是锻炼一段时间就让我们站军姿，而我视站军姿为休息，因此在假期的后半段时间里，我每天就是盼望着训练快快结束，趁我精力充沛，能够给我腾出更多时间去将回忆写在纸面上，而到了假期最后，开始连日的下雨，这还真是让我见识了南方的雨水，一场雨竟然可以没日没夜的下个不停，那两天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干，坐在宿舍的折叠椅上自由活动，那时候我就每天疯狂的写日记，经常三五页纸的写，我既写回忆又写感触，靠日记发泄着自己，回头看效果是很明显，作用也很大的。那时候我们班，甚至是其他班，因为经常看见我坐着写日记，就流行起写日记来，但是几乎没有坚持下来的，而我却一支笔写到底，记录了我两年军旅生活的真实经过。

就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李强偷偷抽烟的事情被班长发现，午饭回来，班长让我们在宿舍站军姿，拿出一包烟同时点着了让李强抽，并在他的头上扣上一个红色的水桶。然后班长盯着我们一个个的问是否知道李强抽烟的事情。而对于李强抽烟我还真的是不清楚，而我进入部队后是遵守各项规定，都没有过触犯规则的想法，也从没想过我的这几个战友还真的有如此大胆，或许在这些孩子眼中，并不觉得触碰规则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也跟未接受更高的教育，在觉悟上差一些有关，但这次李强是倒了大霉，在水桶罩子里被烟呛了一中午，而我们也因为他罚站了一中午。到了下午，班长让我们自由活动，罚李强在墙边站军姿，我们当时都给家里打电话发短信，而墙角的李强就哭了。金文悄悄溜出去告诉班长李强的情况，班长回到班里后，李强就开始说想家了。李强是初中一年级就退学了，相处这十多天来，他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别欺负我没文化”和“人就得学点手艺”，可能这就是中国乡村最高级别的认识了，他学过修车，学过厨师，他也一直强调他为此努力过，但都没有结果，我既对此感到同情又感到气愤，可能在乡村一个人的选择会比奋斗更重要。

后来我陆陆续续听到少中偷偷买零食，大脸猫也偷偷抽烟，甚至听到金文偷偷使用手机的小道消息。

就在国庆假期前期，我还知道下连后我的连队：二支队九中队。一班长说是看守监狱，而我当时的概念就是狱警，当我们再细问各个班长的时候，他们却又讳莫如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