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训练（2 / 2）

那天晚上自由活动我也没有轻松下来，我想起了一个人，便在日记里写下了我的感受：

这几日也会想起龚飞，这个我的大学军训的教官。他是一个很体贴，很有思想主见的人。我相信他有很美好的梦。现在只是很遗憾未与飞哥有更多的交流。他强调雷厉风行，关键时刻要拿的出手，平时训练以养为主。当然，关键时刻我们都会竭力去表现。他也是与我们融成一片，是一个和蔼的人。没有阴阳怪气的作风，这和我现在的班长很相似。很少会莫名无理的惩罚，他更多是按部就班，在精神上激励我们。他也承认他的教育理念与许多人不同，毕竟我们都是大学生，觉悟自不会浅，所以也容易被这种理念感染，更愿去接受。所以当我回想我的大学军训时，我又开始重拾那份记忆，重新理解飞哥。他的作风与为人思想着实有令人钦佩之处，他坚定的爱党信念，他高尚的爱情观与其有时无奈的一些感慨。现在我想飞哥也应是一个多情而充满理想的人，他的梦想或许我描述不清楚。不过现在，我也算开启军旅生涯，这样我会更加容易体会出他的感情，军人的内心强大而柔弱；军人的梦想，崇高且坚定。愿日后能与飞哥，畅聊人生，此刻先愿其一切顺利。

谨以此文，纪念那年军训，重新认识飞哥。

但是我对体能训练的态度始终没能转变过来，我一直没能享受其中，我后来也在体能训练时斗志昂扬，但总有一种应付训练的感觉，就像我只是度过了那段时间，但我并没有享受过程。

可就是这几日的经历，让我的情绪有种小绝望，每天就是训练场、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节奏几乎就是粘贴复制：起床、吃饭、训练、睡觉。我曾多少次思考在部队最大的苦是什么，我最初认为会是训练的疲惫，后来认为是生活的枯燥，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是训练和生活双重磨砺下的身心俱疲。这两者确实是完美的结合，完全可以糅合成一段话：在反复的训练中感到生活的单调。我是在表面服从内心反抗中前行的，我觉得训练很无聊，我却不能停止训练，这让我对比了高中时班主任的话：“那些学习好的学生真的爱学习吗？他们都是装的，但是他们装了整整三年，那我就认为他们是真的热爱学习。”天底下的事总能有它的道理，稍稍揭掉表面看到的那不深不浅的道理，反而更让人受用。

我思想飞速的旋转，但也阻挡不了每日的训练。如何让人接受很差的生活？答案是让生活变得更差！我大概也是这条理论的实践者。我特别反感站军姿走队列，对每日安排好的生活接近无法忍受。可现实会教训我，让我踏实下来。

一日，早操集合完毕后，我习惯性的认为站军姿，走队列消耗完这半小时，可军姿站了不足五分钟，不知是哪位战友惹恼了一班长曲伟，全排立即整队，集体做夹臂俯卧撑，曲伟喊“下”，我们曲臂，曲伟喊“上”，我们直臂，这类俯卧撑简直就是惩罚人的好办法，他打乱个人做俯卧撑的节奏，让人感到更累。曲伟大约喊了50个回合，各班班长作为纠察，早已单独训练起那些坚持不住的战士。在这一大早，我汗如雨下，起床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也无影无踪，只是感觉眼前已经是一团黑，额头的汗珠滴答滴答砸在水泥地上，那一刻哪里还能想到反抗，只能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是部队的铁律。那次收队正欲带到食堂，曲伟又以有战士转头为由搞了三轮齐头并进跑。当一切结束，战友们都已经是面红耳赤，能清晰地看出汗水如何涌冒出皮肤流淌落地的过程，而我能感到头皮上的汗水，和浑身释放的热气。

人就是在一次次的退让中感受到幸福的。自此之后，我对军姿队列的感受就像是放松和休息，后来我的朋友们都说我玩“木头人”游戏很厉害，这哪叫厉害呢？所谓的无聊和休息，其实完全可以是同一概念。退伍后我曾骑行川藏线，骑行那一路和部队生活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凡是骑行，都是累，我当时就是放宽了心态，我把爬坡当做正常的操作，这样一来每逢平路和下坡我都有一种轻松和休息的感觉，杜绝了爬坡厌烦下坡享受这种大喜大悲的心态，这可能有些阿Q精神，其实是不一样的，我也领略了高山壮美，感受了川流湍急，同时这一路只有视为应该的爬坡和更多的美丽心情，那种体验下来就大为不同了。

也验证了那句话：“当兵哪是为了锻炼身体，当兵是为了锻炼心态。”

待我后来回顾新兵连的三个多月时光时，每天的大把时光就是在训练中度过的，我甚至形象的把部队中的训练比作学校里的上课。我的新兵连也是在队列、擒敌、警棍盾牌操、应急棍术和操枪五个项目训练中悄然度过，当然还有几乎每天固定的90分钟体能训练。我一个当了十四五年的学生从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向锻炼体质、磨炼意志转变，就算我再有天赋，这也是一个艰辛的过程，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扭转不了思想的原因，我甚至有时极端的认为训练是浪费时间。可是我也会嘲笑我自己，我坐在教室里的那些时光，我又获得了什么？

不过中秋后的这段日子的确是艰难的，几乎每天下楼腿都是酸胀的，我知道这都是乳酸的积累，所谓万事开头难，这段时间才是我部队正式生活的开始，我心知必须要适应新的生活方式，这种蹂躏了我之前认知的生活方式我就全盘接受了，包括后来的各种训练形式，在我看来也就是“多流流汗”罢了，正是这种接近180°急转弯的转变，也为我未来战胜各类生活中的变故提供了信心，在整个调整过程中，我对班长的话作了一些新的拓展：人要适应环境，也要改造环境，更要人然合一。

我这时候回忆起那片时光，也并非完全被训练折磨，也并非在折磨中悟出多少道理，反而还有很多“运气”类的东西，就像多少次班排长正欲“搞训练”的时候，指导员通知上政治教育课，等再回到训练场，之前的事就已经翻篇了。那到底还是刚入伍的阶段，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最有趣的一次是全中队会操表演的时候，之前各班的会操结术后，中队长已经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正要轮到我们班时，通知我们班去体检，把中队长给“气笑了”，这让我们都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我总结出部队的一个特点：苦中作乐。

我也总结了我对待训练的态度：训练只是一个知道结果的时间段，过程很残酷，但都会有一个很美好的结尾，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就在我鼓足劲要跟部队训练真刀真枪的大战时，一晚，排长来到我们班，找到我，对我说，写一篇“兵之初、兵之味、兵之趣”的演讲稿国庆搞活动用。我恍然大悟，要国庆了。而我更开心的是，我可以休息了。我略一思忖执笔开写。

军旅征程节奏很鲜明，作息很规律，仿佛这种相对单调的旋律总会缺少丰富的色彩。实则不然，世界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同样，军营也不乏乐趣，只要我们愿意去感悟。当我来到部队之时，就告别了之前的生活方式，但我很幸运的感到，我的世界从此又大了一半。我既体会过我过往的生活，我又了解到战友们的生活方式。我向他们分享着城市的繁华热闹，校园生活的清新自由，讲述着我的故事；我也很精细的了解到乡野生活的恬静，下河抓鱼，上树摘果子，这些让我向往又不敢相信的生活。军营也令我感到返璞归真，让我感情得到了真挚的流露。我也喜欢上了书信，这种朴素而深情的问候方式，每日也会向日记诉说着我一日的体会。慢慢的，我感受到这种内心告白的乐趣。自然的，我狂乱的心由此安静，怀抱对激情军营的憧憬，让我感到痛并快乐着。我们刚刚在军营度过第一个节日——中秋节。我们的联欢，朴素而不枯燥，简约却不简单。我们没有彩排，我们既都是观众，又都是演员。我参与过学校的节日联欢、社团的节日联欢，我深切感受到军营的联欢是如此纯粹而又真挚，这是最接近真实的联欢，恰如我们的生活，我们必须融入其中，参加其中。我还渐渐想着这几日的体能训练，我也得到一点乐趣的感受。我想这个训练就是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时间段而已，过程会很残酷，但有一个很美好的结尾：我们会慵懒的躺在草地上，看着流浪的白云，怀想天空。从此我就会倒过来想，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如此惬意的结局，过程无论如何，又怎能不可接受？我想我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会对现在的我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我会珍惜现在的一切，因为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必将对我们未来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当军旅生活单调重复循环的时候，我只想说I love it！

在我写到一半的时候，孟玉也搬着一个小折叠椅子过来，跟我一块写，我俩平时就挺投的来，就边写边聊，他是用草稿纸写，我是用日记本写，孟玉好奇问我：“你写在笔记本上？”

“对，日记本。”我回答到。

“你每天写日记？”孟玉很好奇了。

“对的，现在除了日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的解压方式。”我说的发自内心。

“我能看一下吗？”孟玉惊奇道。

“行。”我停下笔，把日记本递给他，我并不担心他看我的日记内容。而且我确信，这种情况下，他也看不进我的内容。

“你写字这么好。你这么写日记真是太厉害了。”孟玉右手托着我的日记本，左手让日记本三五页一组这样的，从尾页落到首页。我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我也真想写，你这样太厉害了。”孟玉当晚就无心再写演讲稿了，我能看出他怀念起了从前。

忽然间，我很想念一个人，可印象却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