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箭(2 / 2)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刚刚才弄干的衣服!”
“有病,心病。”
“什么病?神经病?”
“相思病。”
“……”
最后恒岸真的被打了一巴掌,两人坐在亭子里喝茶,恒岸还顶着那张五个手指印的帅脸,比锅底还黑。
“说正事,最近幻影阁有无大事发生?”
“底下人来报,有人出了大价钱,要取大灵国行阳王宝贝儿子的项上人头。”恒岸冷着脸,一板一眼的答。
“行阳王儿子……看来某些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这单还没接,事关重大,你自己决定。”恒岸抚着自己的脸,舌头顶着左脸,很是不爽。
“我当年离开时,芮姑姑早已身怀六甲,所有人都瞒着我,罢了。”舒宁回头,跳坐在石桌上,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我只当他是芮姑姑的儿子,派人提醒行阳王府便罢了,拒单的理由想好一些,别漏了把柄。”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恒岸站起来,俊脸在她面前放大,两手撑在她的两边,逼的舒宁不得已左手撑在身后。
“当然,你做事我自然放心,你一个丞相嫡子,如此尊贵,为我做事也真是难为你了。”
她长长的睫毛映下一小片阴影,让人很是心动。
恒岸将下巴虚虚放在舒宁肩上:“不为难,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我早说过,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拿到,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舒宁放下苹果,一颗药塞进他的唇瓣,“好了,这个月的解药给你了。”
恒岸“嗯”了声,意味不明,吃下那颗解药,问她:“今夜是要在这儿,还是回白云山?”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道:“这么晚了,就留在这儿吧,温泉浴我已吩咐人备好,有你最喜欢的桃花。”
舒宁轻轻推开他。捏捏他的脸:“好了,我知道了,今晚留在这儿,待会儿让人给你拿药敷脸。”
“少糊弄我,谁打的谁自己来给我上药。”
“我不,谁让你蹬鼻子上脸。”
“行,后果自负。”
恒岸说完便甩着衣袍离开了,舒宁揉了揉腰,曲着腿搭在凳子上,狠狠啃了口苹果。才不去!
她对着恒岸的背影做着鬼脸:“略略略,气死你气死你。”
———
深夜,清风殿内。
千景煜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若有所思,小徒弟没回来,不知道又跑哪儿去野了。
门前高大的红豆树上绑了秋千,树是他当年亲手种的,秋千也是他扎的。
小徒弟不在,千景煜便又回了一处小山头的那个小木屋。
木屋外满是花花草草,是小徒弟撒的草籽,花是他种的。那时她耍赖,得逞地将泥巴抹在他脸上,说以后这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屋外有棵桃花树,树下照例有个秋千,他坐在秋千上发呆。
身后一女子一袭白裙衣衫单薄,莲步轻移,柔荑攀上他的肩,捏了捏。
“这么晚了,哥哥还不睡,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千景煜回头,不动声色站起身躲开了她的手:“在想事情。”
“是在想,如何对你的小徒弟解释我的存在吗?”
“你是我的妹妹,无需过多解释。你也还没睡,可是不习惯这里?”
敏儿:“并非不习惯,这里很好,有哥哥在的地方都很令我安心。只是我中的毒已经深入骨髓,药石无医,已是时日无多,自然内心感慨万千。”
“别说这种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五毒门的毒师也并不是星河大陆最厉害的,哥哥定然为你寻来最好的毒师,一定会解了你的毒将你治好。”
敏儿摇头:“哥哥,我只是个凡人,不会武功没有修炼过,肉体凡躯,能靠着哥哥给的药材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若再折腾,我的身体反倒受不了了。”
不过站了这一会儿,她已经觉得身体虚弱无比,整个人虚浮地便要倒下去,千景煜及时接住了她,脱下外袍将她包裹住,打横抱起送进房内。
“哥哥。”敏儿虚弱地躺在床上止不住咳嗽。
“没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走不了,哥哥便抱着你走,你若是没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千景煜给她喂了水,坐在床边:“这白云山灵气充足,你便待在这儿好好休养,等找到了解毒之法,我再带你过去。”
“好。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哥哥,走过了无数的地方,却不想意外中了这般厉害的毒,只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与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团聚。”
“哥哥在,哥哥一直在,快睡吧。”
他的手指曲着,轻触她的脸颊:“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敏儿听话地闭上双眼,千景煜守着她睡着了便离开了。黑暗中,一双眼忽的睁开,眼中发出摄人心魂的幽光。
———
长生殿下,深入地底的宫殿中。
【宁儿,宁儿,快过来,该回家了。】
【娘,娘,是你吗?】
梦中,舒宁看见一位和自己八分像的女子,在摇摇冲她招手。那女子站在行阳王府前,笑得温柔。
【娘亲。】
舒宁丢了蹴鞠,扑进那女子怀中,贪恋着母亲温暖的怀抱,那触感无比真实,她几乎真的以为娘亲还活着。
可就在一瞬间,娘亲便消失了,一个男孩跌跌撞撞向不远处的行阳王和芮姑姑跑去。
【爹爹,娘亲。】
【诶,儿子真乖!不愧是我纳兰行的儿子,就是聪慧。】
【爹爹,她是谁啊?为什么一直在门口看着我们啊?】
【噢,不认识,我们进去吧。】
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慢慢消失。
行阳王府也慢慢的消失,渐渐的,一片荒原中只剩她自己。漫天黄沙,不见一丝阳光,只有幽暗的死亡气息。
八百里黄泉,寸草不生。
她向前跑,无论跑到哪里,都是一片荒原。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宫殿,冥王殿。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似乎属于这里!
她是谁?她在哪?这是哪里?她死了吗?
她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疑惑地问:【这是地府吗?你是谁?我死了吗?】
那男人回头,却看不清脸,只是道:【你回来了?你不该现在回来,快回去吧。】
【我应该回哪儿去?】
【回你该去的地方,回你的人间去。】
【人间?这是不是人间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意识慢慢回笼,还未睁眼她便听见恒岸骂人的声音,不用想她都知道面前肯定跪了一地的人。
“阿宁已经烧了两天了,怎么还没退烧?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
“你们这些医士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个小小的箭伤都治不好!”
“多少灵丹妙药供着你们用!一群废物!”
殿内富丽堂皇,夜明灯璀璨,面前跪了一地的医士和黑衣侍女,打翻的药碗上还在冒着热气。
“若阿宁今夜还不醒,本座就把你们全都大卸八块丢进池里喂鼍。”
一听这话,医士们的头更低了。那池子可不是普通的鱼池,里面喂养了一只鼍,可是真的会吃人,人掉下去只会变成它的口粮,尸骨无存。
幻影阁不听话的下属,都会被丢进去喂那只鼍。
“主上饶命啊!阁主不醒,确实是有些余毒未清,但最要紧的是阁主自己的心病,不知怎的就是醒不过来……”
“你是说是她自己不想醒?明明是你们无能!”
“行了下去吧,别吵到我的阿宁。”恒岸不耐烦的挥手,专注着为舒宁擦汗,底下的人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她一定很疼。
前夜,她竟为了他身中毒箭,真是愚蠢。
他哪里像打不过那刺客的样子?
恒岸心一沉,用大披风裹住她,小心翼翼的抱着舒宁,他要带她去日月山!
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领,恒岸欣喜地发现怀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了回去。
“阿宁,你醒了?疼吗?哪里不舒服?”
舒宁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恒岸忙将她扶起来靠坐在自己怀里,给她喂了一杯温水。
“还喝吗?”
“不用了。”舒宁抬手摸摸自己还烫的额头,瞥了他一眼:“我再不醒,这幻影阁的人都要被你杀光了。”
“他们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箭伤都治不好,害我阿宁受苦,该杀。”
“你杀了他们,以后谁还替你办事?你就等着当你的光杆主子吧。”
“只要阿宁无事,有没有人在,我都无所谓。”
舒宁觉得他此刻很像一只小狗狗,若是有尾巴,肯定现在摇的欢极了。
“我没事了。能把我毒倒两天,这毒很厉害。”舒宁觉得头有点重,干脆靠在他的怀里。他身上常年冰凉,她的烧还没退,忍不住想要靠他更近一些,真不是图他的大胸肌。
“这毒就是你自己做的,能不厉害吗?”
“呃。”说起来还真是巧,幻影阁不仅接单杀人,也卖消息,卖毒药。只是就她一人制毒,毒药量少,但质高。
也幸亏是她自己制作的,备有解药。
这也算是遭了报应,天道好轮回啊。
“嗯,你可知那伙人是谁?你就跳出来替我挡箭,你是傻子吗?”
说起来中毒这件事,恒岸很想把她的脑子挖出来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夜一群刺客突袭了山庄。
不过就是个刺客,他一掌就能把他们全部打趴下,她跑出来凑个什么热闹?
“我不是替你挡箭,我是躲避不及,刚好凑巧了。”舒宁很无语,真是人在家中坐,箭从天上来。
恒岸明显不信,比起意外,他更相信舒宁是为了救他奋不顾身。
如果她说她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结果就刚好扑过去为他挡了那偷袭的一箭,他会信吗?算了,还是别说话了,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事情还真就这么巧。
“可惜了刺客全死光了,毒囊就藏在舌下,失败了便咬毒自尽,身上也没有任何标志,真是死无对证。”
“我知道,他们没有买解药,中毒了便是必死。”舒宁感觉烧退了一些,又摸了摸额头,“这毒很厉害,我卖出去不多,你让底下人查查买主,自己比对吧,谁让你平日行事嚣张,没想到让我背锅。还有,那夜结界并无异动,查查叛主之人,我要亲眼看见内鬼死在我面前。”
“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放心,你担心的我都以办妥,内鬼看押着,我让人看押着。等你好了,便亲自处决。”恒岸将她抱紧了些,“阿宁,我差一点,便要失去你了,若不是你制的毒,幸好是你……”
舒宁:好了,不要再说了,她真的会谢。
“对了,你师父传了话来,问你在哪儿。”恒岸将一只传信蝶隔空抓过来,递给她。
舒宁接过蝴蝶,听完后传信蝶便消散了。
“我要回白云山,送我回陆生那吧,师父会来接我,我回去调配一下解药,余毒未清,这解药还不完美。”
“好。”恒岸有些舍不得,还是答应了,“我为你换过药,再送你过去。”
她看着自己胸口处的伤,陷入了沉思。恒岸破防:“你想什么呢?我说我让侍女来给你换药,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舒宁点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里是长生殿的地下三层的宫殿,也是幻影阁的中心所在。地上的长生殿甚至也是他们的产业,地下二层则是赌坊,甚至没人能想到赌坊下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这里很安全。
将她放在器物阁的门口,恒岸便飞快躲在了一间铺子后面。
看着千景煜将她接走,恒岸才慢慢出来。
手上隐隐冒着紫色的气息,恒岸盯着手靠在柱子上发呆。他本可以直接用魔力将她的毒吸收,却又怕引起她的怀疑。
在她身边那个男人,白衣胜雪,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手染鲜血。不过没关系,很快,他的记忆就会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