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盘散沙(1 / 2)
“本王下令,何时轮到旁人插嘴?”
李云卿早就意识到府内仆从常年没人管束,年纪大的倚老卖老,年纪小的也早早就学会偷奸耍滑或者磨洋工,她若想找得用的人在身边当差只能暂时从军营里调来一批休养赋闲无处去的军汉。
庶长兄的妾刘氏是家生子,与府内大大小小的仆从沾亲带故,人不精明也不泼辣,捏不住事。早几年老夫人在世的时候还有几分章法,如今阖府上下漏洞百出。看在治军森严的李云卿眼中,简直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如今这老管事单论忠心绝无问题,只是仍将她这个肃王当晚辈,时不时以老王爷那一辈人的口吻说教,主不主仆不仆自作主张,也是烦人。
肃王在军中是令行禁止无人敢打半个磕绊,院子里如今掌刑的是当过她亲兵的人,那些人明白肃王向来说一不二,哪怕是府里老人也不过就是仆从的身份。不问原因,第一时间执行命令是兵士的本能。肃王可不喜欢那老管事聒噪。
李云卿没心情管束这些府里的老人,刚才那句算是训斥,多说无益。
她再次吩咐道:“今日风太大,规矩就立到这里,本王要去休息了。”
去过西北边疆的人都知道那边风沙能将牛羊牲畜都卷走,如今这点秋风,算个屁。几个当过肃王亲兵的都看得出肃王心情不好,而那个官奴今天算是走运了。
小楚也知道自己今天走运了,竟然只挨了二十几鞭就结束了本该翻倍到六十鞭的刑罚。只是去衣鞭打的羞辱意味,比鞭子打在身上更难熬。刚才究竟有多少人特意来围观,他没有心情也没有心力去关注。反正全身上下那些羞耻的烙印狰狞丑陋的伤痕都已经让人看清了,这样也好,免得他总是记不住还以为自己是个人,多了那些可笑的所谓自尊的念头。
像他这样的官奴,命好的留在皇庄里当牛做马听用,命不好的一多半是被送去边疆营地里当军奴,剩下的打发到偏远地方挖矿晒盐修桥铺路做苦力。军奴就是营妓,当兵的壮汉常年没女人,清秀军奴当女人用是理所当然。苦力们更是有去无回,病死累死弃尸荒野无人问津。
因此,小楚很感激先皇的仁慈,当初念他年幼,将他留在京郊的皇庄教养长大,让他能活到如今有更多的机会替他那个奸臣爹赎罪,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将他调派到肃王府,若能多少开解肃王心头之恨,他就算是被生生整死了,也是对的,是正确的于国有益的事情。
然后他需要思考的就是,该怎么做才能让肃王更解气更高兴,哪怕是让旁人解气高兴的方式是让他会很痛很苦,他都不能够退却。
这才是他活着的意义吧。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去,肃王也不知何时离了场。
小楚感觉到手腕上的绳索被人解开,他伤痛体虚一时跌在地上,咬牙勉强挣扎着换成了伏跪的姿势,却没有碰身边触手可及的他自己的衣裳。
一来是真的有些痛,还没完全缓过来,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万一沾在衣服上或者布料糊在伤口上都不好处理。再者,也许他以后也都不需要穿那些体面的衣服了。听说边疆物资短缺,军奴向来是衣不蔽体,能有一块遮羞布就很不错了;若是被派去矿场盐场的,连遮羞布都没有。不知道肃王府的下奴,是否也无需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