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完美的小孩（2 / 2）

直到那本精美的高中录取通知书被捏在手里，罗景再没有触碰过乐器，原先边听音乐边写作业的习惯也被他改掉，他怕会影响学习的状态。

“你们家小景就是棒，市里最好的高中不用考就上了，真厉害！”

中考后庆祝宴席那天，无处不充斥着这样那样对罗景的夸赞，但他并不在意这些，随意应付俩句便跑回了家里。他冲进房间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拨动，音乐让他暂时从现实的泥沼中脱离。

忽然客厅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以及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和匆忙的脚步声，罗田推开房门一脸担忧的模样，“小景，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不舒服吗？”

罗景将桌下的吉他又往里踢踢，全神贯注地看向桌面的五三，“爸，我想写写练习题，还有大学要考。”

罗田走过来将他抱进怀里，感动道：“小景我知道你很用功，但还是要注意休息，知道吗？”

门悄悄关上，罗景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抱在怀里，望向面前满墙的奖状。休息？什么是休息呢？是放下习题去玩游戏，还是什么都不干只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罗景搞不清楚。

或许对他来说音乐才是休息的最好方式，但罗景此刻却紧紧按住琴弦，他害怕琴弦会不自觉地发出声音，会把他带回那些充满音乐的日子。

罗景深知父母并不反对自己学习音乐，不过他同样清楚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已经无法平衡学习与音乐的时间，他害怕如果再次拾起音乐，成绩会一落千丈。尽管父母一定不会怪他，但他却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如果音乐对他们来说无所谓，那再放三年又何妨。

夜已深，燥热的天气却让蝉无法分辨白天黑夜，仍无休无止地扯着嗓子大叫。昏暗的书桌前，钢笔摩擦纸张的声音越发刺耳，罗景仿佛石化一般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这道导数题。

“他妈的，怎么会想不出来啊！”罗景沉声骂了一句，开始撕扯起头发，几缕白丝落在桌面，略显孤寂。

突然一股睡意侵入罗景的大脑，他费力扭动脖子，表上才两点，怎么现在就困了……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梁茶探头道：“小景，要不要喝杯热牛奶。”

“不要，我要开水，很烫的那种！”罗景使劲掐了下自己的脸，不耐烦地回答。

过了五分钟，梁茶端着一杯冒着白气的开水走到罗景身边，“小景，别太累了，困了就睡吧。”

罗景不予理会，继续埋头思考问题。待梁茶出门，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浸入了开水中。极端温差使罗景感到指尖无比寒冷，疼痛像长长的蛆虫顺着手臂钻入大脑，他从未感觉如此清醒。

“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罗景激动地自言自语，他提笔写下期待已久的答案，如同浸润在开水中的手指那般血红。

“这是真的吗？老公，你快掐掐我的脸！”梁茶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录取学校，激动地大叫。

罗田一把搂住罗景的肩摇晃起来，“小景，你考上985了！”

罗景缓缓扭过脖子，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屏幕上那零零散散的几个字让他的内心无比平静，好像他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似的，罗景摇摇晃晃地走回书房躺在办公椅上闭眼。

蓦地，罗景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把落灰的吉他，一把断弦的小提琴，墙角还有一本泛黄的乐谱，多久没看见这些东西了，它们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啊。

哦对，它们早就被我扔掉了……

“小景，我订了附近最好的餐厅，晚上去好好吃一顿吧！”梁茶蹦蹦跳跳地推开房门，面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失笑。

罗景背靠办公椅，双臂无力地下垂，那双眼睛直愣愣射向天花板，只不过瞳孔早已没有了活人的光辉。

救护车于柏油路上呼啸而过，直达市医院，医生推着罗景直奔急诊室，罗田和梁茶则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

不出十分钟，手术室里走出了一位中年医生，罗田和梁茶忙迎上去询问，却见医生发出一声叹息。

“我们尽力了，事实上病人在进入手术室前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话语如一把利刃刺入梁茶的心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躺倒在地。

再睁眼时，梁茶身边仍只有罗田一人。她猛地起身在罗田身边寻找着，却始终没看见那个希望里的人影。

“小景呢，小景在哪？”

“田，小景已经不在了……”

“你放屁，小景他明明……”话还没说完，梁茶忽然开始干呕。

罗田忙叫护士来，一番检查后，护士把罗田叫出房间。

“就我的个人经验来看，您夫人应该是有身孕了，详细的还要做检查。”

“身孕？”罗田愣住。

“我知道您刚痛失爱子，但现在还是先照顾好夫人的情绪，别影响了胎儿。”护士说罢便匆匆离开。

怎么会这样……

罗田背靠墙壁滑坐到地上，来往行人看不见他似的走来走去，医疗器具碰撞的声音刺痛着他的心灵，罗田从未感觉如此无力，现在做什么小景也回不来了……

病房内骤然传出一声惊叫，罗田触电般一抖，连滚带爬冲进病房，却发现三个护士正压在梁茶身上，梁茶则奋力挣扎嘴里还不停喊着要找小景。

罗田咬咬牙，一个箭步拨开梁茶身旁的护士，扶着她的双肩道：“走，我们现在就出院，我带你去找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