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一年，我们毕业了（2 / 2）
乐珊珊精致地脸上画着完美的妆，一头波浪长卷发，不安分地分布在肩前肩后，清纯中带有一丝妩媚，一袭长红裙衬得她亭亭玉立，乐珊珊韬光养晦了这么久，苏小陌都快忘记了好友本来就是女神级的人物。
“你这是什么打扮啊？”乐珊珊双手托着长裙，踩着七寸高跟鞋走到苏小陌身旁。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苏小陌自我感觉良好。
乐珊珊忍不住直翻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不好，你看你，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这也太随意了吧！”
乐珊珊看苏小陌疑惑不解的样子，懊恼地扒了扒被风吹乱的头发，“姑奶奶，今天是毕业晚会，至此之后有些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鉴于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们怎么也要好好打扮一下，给大伙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如果打扮成你这个样子，我妈一定会说我是个妖精。”林妈是个保守派，这般打扮在林家是绝对不允许的，用林妈的话来说，上学期间，女孩子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能太在意自己的外表，多充实自己的内心，而所谓的上学期又包括幼儿园到大学毕业。
还能说什么，苏小陌把林妈这蹲大神都搬出来了，怪也只能怪自己境界不高，不能感化苏小陌，乐珊珊只得认命。
“好吧，快上车，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到饭店包厢门口都可以听到里面鼎沸的人声。
“呦！说曹操曹操到，快，女王，小陌陌，赶紧入座，就等你们俩了。”班长挥舞着筷子，激动地吆喝着。
“苏小陌，过来，坐这里。”顾子阳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响起，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看看顾子阳又看看苏小陌，然后不约而同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小陌陌，你就别扭扭捏捏了，就你俩那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快，我们都快成饿死鬼了！”大家磨刀霍霍，眼睛都快掉到餐盘里了。
乐珊珊哑然失笑，“你们还别说，我一进来还真被你们这阵容给吓懵了，要不是对你们这德行知根知底，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饿鬼虽不至于，但却很像非洲难民。”
大家都被乐珊珊的玩笑转移了注意力，苏小陌乐得自在，步履轻盈地走向顾子阳身旁的空座位，顾子阳早在一旁绅士十足地帮她拉出了椅子，苏小陌条件反射道了一句：“谢谢。”
顾子阳随之入座，附在苏小陌耳畔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互道：“不用谢，为女朋友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觥筹交错间，弥勒佛大腹便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家都放下手中的筷子，等着老班发言。
弥勒佛不负众望，清了清嗓子。“同学们，白驹过隙，转眼间，我们毕业了，不，应该是终于毕业了。”弥勒佛加重了“终于”两字的重音。
在座的人无不心生感慨，是的！终于！终于放假了！终于不用没日没夜的做试卷了！终于不用起早贪黑的奋斗了……终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喜欢的韩剧、NBA，终于可以没有时限，无需报备可以在外面玩得天昏地暗……终于不用而终于可以，这之间的转换，看起来似乎是拘束向自由的过渡，是灵魂禁锢到天性解放的跨时代进步，可是自由的背后却伴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空虚。再也没有怎么做也做不完的试卷，再也没有怎么跑也跑不完的操场，再也看不到那些和自己日日夜夜并肩作战的同学。那种生活虽然忙碌，但很充实，为了心中的理想而拼尽全力、孤注一掷。大家都知道，这般纯粹的拼劲儿怕是以后都不会再有。
仿佛任何的告别都像是一种解脱，可是也恰恰是这种众所期盼的解脱，才是让人怀念的东西，没有什么会在原地等你，就像曲终人散和分道扬镳，到最后可惜的不是离别，而是没有好好地和那些人告别。
“谢谢同学们，谢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我们共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我很荣幸这两年可以和你们共同成长，在这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们走出去之后，我会向别人自豪得介绍我是你们在场全部人的老师。可是，同学们啊，你们要原谅老师，多年后再见面，你们或许可以叫得出老师的名字，可是，老师可能就不一定还能记得你们的名字咯。”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这是不变的定律。
闻言有几个女生早已是泣不成声，弥勒佛也红了眼眶，苏小陌不想哭，拼命忍住心中的酸楚。
三三两两的同学在下面大呼“弥勒佛”为他打气，最后大家都高声呼应。
弥勒佛摘了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眼泪，在大家的加油声中继续发言：“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谁都不要哭。”
停顿了片刻，弥勒佛清了清喉咙，“有一种监狱叫学校，有一种囚徒叫学生，有一种监狱长叫班主任，有一种徒刑叫九年义务教育。其实，你们喜欢上学，只是不喜欢上课，其实你们喜欢的不是上课的教室，而是喜欢坐在教室里的同学。每个班里，总有个特别高的人，总有一个胖子，总有一个自然卷，总有一个貌美如花的人，也总有一个貌似潘安的人，总有一个喜欢搞怪却人缘好的人，总有那么几个学霸，但也少不了学渣的存在，但你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都是我的学生，都是一群我门下最可爱的学生。”
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不时还有人打断他人的交流，一派和睦的氛围。
乐珊珊的身旁也围了几个女生，其中还有两个是她的死对头，本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现在却在散伙饭上平心静气坐在一起握手言和。
青春期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像没兑好热水的洗澡水，忽冷忽热。而一切的情绪在离别面前都显得不堪一，之前总总的不愉快，就让我们一笑泯恩仇吧。
吃完饭后，大家接着转战KTV继续，考完试大家都像被放出圈的牛，玩性十足，终于不用压抑自己的天性了。
KTV里，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深情对唱，酒过三巡，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提议让班里的情侣一一进行情歌对唱。
作为班对的顾子阳苏小陌也没幸免，“顾子阳，苏小陌，来一个！来一个！”大伙一起高声怂恿，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徐枫，麻烦帮我点一首《你最珍贵》。”顾子阳也不推脱，直接叫站在点歌台的徐枫点了歌，徐枫直接把他的歌顶了上去，也不容苏小陌有时间扭捏。
直到被顾子阳拉到包厢中心，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他俩身上，上一秒还喧嚣的包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全场只有淡淡的灯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苏小陌这才如梦初醒，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这首歌的节奏太难掌控，我怕节奏会乱。”苏小陌小声提出自己的顾虑，这首歌真的很考验歌唱者的实力，其一：每个段落开始男方要卡准节拍，这样后面才不会乱。其二：合唱时男女方要唱好自己的部分，也要记得对方唱哪了，自己又要从哪个点的时候开始唱。
“不用担心，我们各自在心里默默打节拍，只要有自信一点就行，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参加什么歌唱节目，唱的好听与否并不重要，用心就好。”
顾子阳话音还没落，歌的前奏已经响起，苏小陌这下连怯场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这个时间
约在这个地点
记得带着玫瑰
打上领带系上思念
动情时刻最美
真心的给不累
太多的爱怕醉
没人疼爱最美的人也会憔悴
……
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唱完良久大家都没有反应，苏小陌不安地望着顾子阳，是不是唱得太难听了？
最先缓过神来乐珊珊赶忙带头鼓掌，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拍掌，霎时间包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落。
顾子阳的声音本就有磁性，唱这歌时柔情似水的表情，声音几近魅惑，而苏小陌的歌声清新自然，给人感觉很舒服，两人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虽有几处没跟上节奏，但两人的歌声给人一种深情甜蜜、如胶似漆的感觉，能让人产生共鸣，从而忽略了歌声上的瑕疵。
才刚入座，苏小陌就被乐珊珊拉到一旁去“咬耳朵”。
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乐珊珊的眼神有些迷离。有人在高唱死了都要爱，在震耳欲聋的嚎唱下，乐珊珊不得不附耳于苏小陌大声吼：“小陌陌，我终于解脱了，我要做回潇洒自由的乐珊珊，只为自己活的乐珊珊！”为了陈灝燃，她逼迫自己活得太憋屈了。
“恭喜！”苏小陌也大声回道。
两个女孩没心没肺笑倒在沙发上。
背景音乐终于自动切换到含蓄抒情模式，轻柔的音乐下，更能触动人的情绪。
苏小陌倒了一杯温水，从乐珊珊手中把酒杯换下来，把水塞在她手上，“怎么突然悬崖勒马了？”
“突然吗?一点都不突然！不！很突然！”乐珊珊微红着脸，一下点头一下摇头，苏小陌把她摇摆不定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高考完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奋斗的方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每天如行尸走肉般。直到两天前我收到陈灝燃暂时不会回来的消息，至于归期？不定！我这才醍醐灌顶、幡然领悟。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自己足够好，等她发现我的好，为此我一直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可是，如果他喜欢我根本不需要我有多好。如果他因为我的好而喜欢我，那他最终也会因为我的不好而离开我。”
“珊珊，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你遇见一个人，在一段恋情里，如果你把自己变得更优秀的话，那你就没有爱错人。”
“爱他究竟是不是错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喜欢他，义无反顾。”两年前那个温热的午后，他器宇轩昂在讲台上言简意赅地说：“我是陈灝燃。”然后在一片惊艳声中宠辱不惊地走下讲台。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悸动在乐珊珊的心中流窜，那个清风徐徐、阳光甚好的午后，乐珊珊遇见了她的盖世英雄，从此，她眼中只有他的存在。那个如神祇一样存在的男子，他的一言一行在如今想来都是历历在目，仿若昨日重现。只是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
“哎呀，不说这些伤心事了。”乐珊珊摆了摆手，“过两天出发去西藏，带着这颗虔诚的心去膜拜一下这个神圣的地方，去走一走仓央嘉措大师走过的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算了，我妈肯定不会同意我出远门。还是提前祝你旅途愉快咯。”如果喜欢一个人让自己那么痛苦，你就放手吧，希望好友是真的要放弃了。
两人交头接耳的亲昵都落入顾子阳的眼里。
红与白的鲜明对比，理科班的女生本来就少，为了这个聚会大家或多或少都打扮了自己，只有他的小女朋友，清汤挂面就这样来了，从她一进门他就惊愕了，乐珊珊和她，一个是火，一个是水，火是热情狂野，水是干净纯洁。极与极的鲜明对比，明明是那般保守朴素的打扮，他却觉得苏小陌性感至极。
上善若水，越是波澜不惊的水面，水底越是波涛汹涌，苏小陌就是如水一般的女子，越和她相处你越发能发掘她的美好，就像蛊惑人心的妖精，一被迷惑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却又心甘情愿。
自己好像找到宝乐了，顾子阳发现自己越发喜欢苏小陌了，拿出手机，十指飞快在键盘上飞舞。如果人生是一场淘宝，最终我会牵着你的手到上帝面前，自豪地和他说：我找到你！毫不犹豫点击了发送，不知道收到这条短信她是怎样一副表情！
顾子阳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微眯着双眼，刚才被群起而攻之，来者不拒地喝了不少酒，现在酒劲上来，头昏昏沉沉的，索性闭目小憩，大伙看他那疲惫的样子，都不敢上前再去闹他，细心为他腾出一个小空间。
最后散场的时候，班上的男生无一例外都喝醉了。送苏小陌回家的事顾子阳不肯假借他人之手。弥勒佛甚是为难，这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苏小陌扶着顾子阳摇摇晃晃的身子，说道：“老师，您放心，我会把他安全送到家的。”
弥勒佛看了看班上男生醉醺醺的样子，也只好这样，“那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啊。”
苏小陌拦了一辆的士，小心把顾子阳扶上后座，刚报上地名，顾子阳就抗议地拍着司机的椅座，思绪终于有些许清明，一气呵成把来苏小陌家的地址报了出来，一锤定音：“先送你回家。”
顾子阳把沉重的脑袋搁在苏小陌的肩上，苏小陌温和道：“难不难受？”
顾子阳摇了摇头。
“我用你的手机给阿姨发条短信好不好，让阿姨提前帮你准备醒酒汤，回家喝了醒酒汤明天早上脑袋就不会那么痛了。”苏小陌耐心地和他解释。
“恩。”顾子阳点了点头。
苏小陌听他应好却半天不见他递手机，只好询问：“那把你手机拿给我好不好？”
“自己拿！”顾子阳语气不善地回道，得，这位大爷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苏小陌只得认命地在他身上寻找，终于在裤兜里找到了手机，隔着薄薄的裤子能感受到他略高的体温，手机上都携带着他的温度。
编辑好短信之后，苏小陌欲把手机原位返还，一寻思，又怕会咯着他，就放在上衣口袋里。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苏小陌看着顾子阳毫无防备的睡颜，只觉有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
窗外的霓虹灯快速地往后退，熟悉的建筑物窜入眼帘，苏小陌不得不轻拍了拍顾子阳。
顾子阳正了正身子，睁开惺忪地睡眼。瞥了瞥窗外，目光慵懒地问道：“到你家了吗？”
“恩。”苏小陌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弯下腰，轻撩起顾子阳的裤脚，捣鼓了片刻。
顾子阳愣愣地发怔，直到苏小陌起身，顾子阳刚想低身去看，刚低头就天旋地转，血液快速向脑袋聚集，只得放弃，“你在我腿上绑了什么？”
苏小陌羞涩地答道：“红绳啊，上次我和我妈去乡下庙里求来的，说是保平安的。”她是唯物主义者，但这种东西说白了不过是求一份心安罢了。
“红色的啊……”顾子阳喟叹了一句，纳闷道：“一个大老爷们脚上绑个红绳出门去招摇过市是不是有点不好啊。”，可是如果被他们这群发小知道的了，你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成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那让他颜面何存啊！
苏小陌倒没有想这么多，他的抱怨也是情理之中，只好和他商量，“那冬天戴着好不好？”冬天天气冷穿着长裤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顾子阳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他保持沉默。苏小陌强扬起笑容，“那好吧，那我一个人带也可以，但我希望你不要把它弄丢了。”
“这是一对的？”
“恩。”苏小陌嘴唇翕动了一下。
顷刻之间，万般挣扎在云淡风轻间消散，“我带，从今天起，永远都不会摘下来，你也不能摘下来。”反正穿的都是长裤，大不了就被兄弟笑咯。
“注意安全，我先上去了。”苏小陌关上门，不放心的交代。
“恩。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到时我提前打电话给你吧。”
“好，晚安。”
谁料到，这电话一等就是六年之久。
都以为长大后就能真正的永远相伴，因为只有长大你才有能力拥有与世界抗衡的力量，所以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拼命地长大，当真正告别青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成长也意味着分离，青春本来就是一场无知的奔跑，总会留下颠沛流离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