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宫宴其二(2 / 2)
她只好昧着良心,求了皇帝,不到万不得已,能不能不要动宁远侯府。
皇帝没说话,只是闭着眼,轻拍着她的肩膀。
可到最后,她的下场,终究还是不得善终。
重生归来,顾幼菱的脑海里,经常会冒出一个念头:对眼前事,眼前人,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会不会也是一种罪过。
上一世,她落到那个下场,会不会也是她该得的报应。
之后,她遇到了荣昌公主,捡起了自己丢掉已久的善良,不想再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因为她还活着,她的血是热的,自然,心也是热的。
萧映仪拉着顾幼菱,有好多话想说,但她是这场宫宴的主人,还要招待其他前来恭贺的贵女,帮顾幼菱安排好座位,就抽身忙去了。
顾幼菱虽然没怎么打扮,但还是美的独树一帜,尤其身上那身衣裳,飘逸灵动,一眼就可以看出,柔软又舒适,还隐约带着几分仙气。
“顾家小姐这身衣裳可是珍宝阁刚出的样式?”有位贵女看的眼花缭乱,心动不已,“以前,没见过啊。”
顾幼菱低头,掩袖一笑,“这衣裳用的面料是蚕丝织成的,摸起来又软又舒服,穿在身上,更是轻薄透气,我这般不耐热的人,午日在外活动,也没有留一滴汗呢。”
“不过,这衣裳却不是珍宝阁的。”
那贵女一听,越来越兴奋,赶紧问了一句:“敢问顾家小姐,是在何处购得的。”
其他感兴趣的贵女,也翘首企盼。
顾幼菱婉转一笑,眼眸流转,一字一句道:“城东街头刚开了一家成衣铺子,里头衣裳样式新颖,花样颇多,穿在身上,每一件都让我爱不释手…”
众人一听,都点点头,暗暗记下,想着转头去光顾光顾。
顾幼菱说了那么多话,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你今日怎得这么热心肠。”方弦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幼菱讳莫如深的一笑,有些得意道:“方才啊,我是在打广告。”
“什么打广告。”方弦思摇摇头,“莫要说些胡话。”
打广告这个词,是郭嘉教给顾幼菱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引流,锁定目标顾客,增加销售额。
顾幼菱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清,她自己都半懂不懂,只小声道:“我这般做,是给我新开的成衣铺子做宣传,拉点生意。”
“原来如此。”方弦思立刻懂了,轻抚着下巴,有点不敢相信打趣道:“你这颗漂亮的脑袋,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顾幼菱不想理她,把头甩向一边儿,却看到了刚走进来的一人,她穿着紫色衣裳,雍容华贵,举止娴雅,额间那颗红痣,带着掩饰不住的孤傲。
是太子侧妃,傅子衿。
她一出现,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却都只敢小声的嘀咕。
就算是侧妃,也是太子的侧妃,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也没人敢怠慢傅子衿,更何况,傅子衿的身后,还有整个傅氏。
萧映仪想和顾幼菱亲近,就把她和自家姐妹的座位安排在了自己身侧,而傅子衿,本就和自己关系匪浅,如今,又是自己的兄嫂,坐在前头,也是顾及身份和颜面。
如此一来,顾幼菱和傅子衿,竟然成了相对而坐,面对面,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的一清二楚。
傅子衿盯着眼前的小美人,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下衣袖,掀起眼皮子,轻笑了下:“这位小姐,以前怎么从未在宫里见过。”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座的贵女都听到了。
有一位忍不住嗤笑一声,想捧着傅子衿,就踩低道:“怕是身份低微,无意得了公主殿下青眼,才进宫来,长长见识的。”
此话一出,好多贵女低下头,唇角却都挂着一丝讽笑。
还有的,静静的坐在那儿,看一出好戏。
方弦思气得想拍案而起,却也晓得场合不对,又是在宫里,怕自己一时冲动惹出乱子,连累了姑母和伯府。
顾幼萱和顾幼薇面红耳赤,忙低下头掩饰,这个时候,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懦弱。
顾幼菱听了,睫毛颤动,又猛然抬起,眸底波澜不惊,悠悠起身,柳若扶风,娇艳妩媚,眼尾上挑,轻扫了下那位贵女。
那位贵女,一个激灵,背脊挺直了,身后立马寒气逼人。
她隐隐感觉到,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浓浓的厌恶,犹如蛇的寒光,冰冷刺股。
而她,想挪开视线,却做不到。
顾幼菱轻捋着一缕发丝,淡然一笑,“小女初来乍到,各位不识,也是情有可原。”
半蹲了下身子,又道:“我乃忠勤伯府嫡女顾幼菱。”
那位贵女一听,冷静了两三分,在心里冷笑了下,区区忠勤伯府,一个不起眼的贵族罢了,不足为惧。
“可能有些人正在想,区区忠勤伯府罢了,哪里入得了眼。”
被戳破了心思,好多贵女面色一讪,尴尬一笑。
顾幼菱才不尴尬,她的眼中迸发出一丝狠厉,咬着牙道:“可京城谁人不知,当年藩王作乱,京城危矣,白氏一族,倾尽全力,才保下城中百姓的性命。”
“而我顾氏一族,作为白氏一族的同宗,与其同心协力,共击外敌,到最后,顾氏全族,只剩下我祖父一息尚存,先帝念及功绩,特赐忠勤二字。”
“如今,在各位的心里,却成了区区忠勤伯府。”
顾幼菱的纤白玉指托着桃腮,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顿了顿,又冷声的质问道:“那么,小女请问,在座的各位,有谁担得起区区忠勤二字!”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不敢言语。
“好!”
“说的好!”
走进来一位老妇人,吆喝了两声,中气十足,穿着一身宫装,眉眼凌厉,一个简单的眼神,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幼菱跟着众人一样,跪在地上,伏着身子,行礼道:“臣女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都起吧。”太后摆摆手,径直坐在主位,伴她身侧的,是皇后和愉妃。
荣昌公主坐在皇后的身边,眼神却极其不悦的逡回了一圈,有些动怒,暗道:“好啊,竟然敢趁她不在,欺负阿菱!她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
“刚才讲话的小姑娘可是老顾家的?”
太后问话,顾幼菱拿不定主意,却不得不答,软软道:“正是,臣女出身忠勤伯府,乃户部尚书顾松柏之女。”
“不错,有顾氏忠骨之风。”太后夸赞了一句,又似是想起什么往事,陷入了沉思,接着,朝顾幼菱笑了笑,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众人你看我,我瞅你,都有些纳闷,连顾幼菱也懵了。
前世今生,这是她和太后的第一回见面,有些摸不准太后的用意,但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走到正中跪下。
刚要磕头,又听太后道:“孩子,你再走近些。”
顾幼菱抬头,思忖片刻,起身走到太后身侧,跪下行礼,却被拉住。
她一抬眸,只见太后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唇瓣嗫嚅着:“像,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