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宫宴其二(1 / 2)
城中槐花挂了满枝,枝叶郁郁葱葱,四月末,寒气消散,红伞渐张。
一大早,顾幼菱就起了,梳洗装扮,衣裳是新做的,用的是蚕丝面料,是从自己名下庄子送过来的,穿起来轻薄又透气。
春红最近新学了一个发髻样式,手越发灵巧了,站在一旁的覃叶目瞪口呆,眼睛看会了七七八八,可转眼,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她有些气馁:“我可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此话怎讲,姑娘平日进补的药膳,可都是你仔细钻研做出来的。”春红立马道:“别说,姑娘的身子骨可好多了呢。”
顾幼菱笑了笑,“正是,覃叶,术业有专攻,你的长处在药理,不必妄自菲薄。”
覃秋擅武,覃叶尚医,两姐妹,各有各的本事,顾幼菱没有深究她们的来处,毕竟谁都有前尘过往,有些能道,有些只能藏于心中。
覃叶感激一笑,半蹲着身子:“我去小厨房把做好的白术猪肚汤端来,让姑娘先填填肚子,这一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吃上饭。”
顾幼菱此番进宫,是贺公主出阁之喜,宫里规矩多,多到吃个饭,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她点点头,“你想的甚是周到,也送一些去表姐的房里。”
方梓楚要留京,大小诸事未定,方弦思不放心,偏等兄长一切皆宜,再返回蜀地。
进宫难得一回,既然要带上顾幼萱和顾幼薇,那么再带一个方弦思,自然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时辰差不多了,众人上了马车,带了随从奴婢护送,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宫门口,顾幼菱下了马车,查验身份,恰好和一人打了一个照面。
承恩侯府嫡女,楚妤。
楚妤进宫,顾幼菱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出身四大贵族,又和公主私底下交好,参加公主的生辰宴,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亮出一个牌子,侍卫二话没说,点头哈腰的道:“楚小姐,您先请。”
一看,就是宫里的常客。
楚妤容貌皎洁,一身华服,珠翠夺目,笑的恬静,落落大方,朝顾幼菱道:“顾家妹妹,你是头一回进宫吧,这深宫大内,不比别处,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不介意的话,你跟着我,我在前面领路,如何?”
有人自告奋勇的当领路人,顾幼菱求之不得,她方才还在担心,自己好歹也在宫里待了七年,闭上眼睛,都知道如何,从她的扶光殿,去皇帝居住的福宁殿。
万一一个不注意,落下把柄,她该如何自圆其说。
如今,有楚妤在,她只须不带脑子的跟着,便好。
凡是女眷皆要从偏门入,身侧都有宫人跟着,免得出了岔子,冲撞了贵人。
这贵人,指的自然是皇帝,还有太子殿下,哦,还有一个豫王。
顾幼菱低着头,老实的不敢乱看,思绪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郭嘉曾经说的话,他道自己为了救周承,进宫面圣,却被天子看中,留在了宫里,幸而被太子殿下救下,才躲过一劫。
可后来,还是被他下旨,剃光了头发,打发她去白灵山当姑子。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幼菱琢磨着,萧景胤这个色胚,不会是随了他爹吧,一家子全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
但思索片刻,又觉得其中另有隐情,萧衍不像是那种会被美色所惑的男子,他满心满眼,可都被权势塞的密不透风啊。
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帝王,注定不得善终。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萧衍,上一世,萧衍暴毙而亡,新帝继位,等自己进宫,他都在坟墓里躺好几年了。
只有在每年祭祀的时候,她跟着皇帝去萧氏皇陵,一边给他鞠躬磕头,一边在心里痛骂他,盯着他的画像,恨不得啐一口:呸,又老又丑!
顾幼菱微叹了一口气,今日自己只敢簪一支烟蓝芍药绒花流苏发钗,尽量低调行事,一是不能抢了公主殿下的风头,二是警惕某个老男人的色心。
高墙绿瓦,重重宫殿,恢宏大气,气势磅礴,对初次入宫的人来说,处处都充斥着新鲜感。
连顾幼萱这般性子沉稳的人,也忍不住侧目环首。
倒是顾幼菱,一直低着头,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引起了楚妤的注意,她看在眼里,却并未言明,只在心里腹诽道,原来顾幼菱是这样一个不慕繁华,依子空谷的女儿家,实属不易。
当朝荣昌公主,住在离坤宁宫,最近的凤翎殿,规模宏大,奢华精致,石板岩上,每走一步抬起脚尖,就会浮现一朵莲花。
宫宇内每一根柱子都精心刻画着一只又一只,姿态各异的凤凰。红色的朱漆门,赤金的梁木,发光的宝石,安置在各处的夜明珠,墙壁上彩绘着祥云,仿佛置身于九重天之上。
檐下挂起了红灯笼,红绸飞舞,欢娱喜庆。
“臣女,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跪下,朝荣昌公主磕头问安,行叩拜之礼。
荣昌公主抬手,“免礼。”
多日未见,再看佳人,萧映仪亲自上前,把顾幼菱扶起来,聊表思念之情:“阿菱妹妹,我可把你盼来了。”
“映仪姐姐,我也好想你啊。”
除夕偶遇,一别之后,二人就再未见过了,短短数月,顾幼菱遇到了好些事儿,每每想起就恍然如梦,心境变了,看人看事顿觉不同。
当朝嫡长公主,萧映仪,是她第一个改变原先命运轨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只是单纯的想救一个内心纯善的人。
这样一个人,无论她是不是公主,自己都会选择冒一次险。
因为荣昌公主说过的那一句:“同为女子,当依依相依。”
这句话,份量之重,怕是只有女子,才会真正的感同身受吧。
可她没想过,贵为公主,身份尊崇,也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这份善良,在她心中,无人能及。
顾幼菱从后宅闺阁少女,一步一步成为深宫贵妃,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几乎每天都在眼前上演,她的心早已麻木,善良这东西,也早就磨成齑粉,随风消散了。
很多时候,她都庆幸自己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被皇帝看中,纳入羽翼之下,宠着爱着哄着。除了皇后看她不顺眼,暗地里找她晦气,其余人,都小心的夹好尾巴,不敢得罪她。
宫里嫔妃众多,明刀暗箭,稍有不慎,就会丟了小命。
也有人想寻求她的庇佑,在她殿外,长跪不起。
她却选择不闻不问,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后来那人怒骂她冷血无心,自私自利,是个胆小的鼠辈,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话,把顾幼菱骂的哑口无言,她充耳不闻,倚在小榻上淡定的喝茶。
为了顺利推行新政,皇帝开始拿门阀开刀了,贵族怨声载道,一时风雨飘摇。
宁远侯府,打着她贵妃的旗号,出格的事没少干,她知道,却视而不见。
她不在乎宁远侯府如何,那个家,已经不值得她眷念了,就算全都被皇帝拉去砍了,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可是,宁远侯府毕竟是她的母家,树倒猢狲散,她的下场,也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