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返与新标(1 / 2)
榴莲成熟了,来到水果铺的显眼位置。那不同寻常的外表十分扎眼。它金黄的外壳既厚又坚把内在果肉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表面还长满了利刺让人难以接近。如此厚实的外衣却容易裂开,里面的果肉想透透气,却散发出难闻的臭味。不过,有人认为很香,乐意亲近。
很多人不能接受榴莲的味道,那浓烈刺鼻的气味很复杂,有臭鸡蛋臭鼬味又有香草奶油味。其实当榴莲冷冻后味道会大为改观。很奇怪,这种终年在高温地区生长的水果却在低温下绽放魅力,倘若运到西伯利亚肯定会大受欢迎。
榴莲在国外虽有“水果之王”的称号,可价格昂贵味道奇特,并不受S漂族们的欢迎。多数人吃不惯,将其视为“臭果”而敬而远之。
今年盛夏S市特别炎热,白昼骄阳似火,路面上的柏油都灼软了,驶过的车轮发出“吱吱”响。中午街面上鲜有行人,直到太阳西下才呈现都市人气。晚上整个城市在钢筋水泥的散热中仿佛罩上了罩子——特别闷热。
这天,天气预报说达到有史以来最高气温三十九度,可实际气温已达四十度。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走出了火车站。他迅速一身汗,感觉比家乡还热。离开S市多年,火车站旁又矗立了不少高楼,而且一栋栋耸拔云霄,使人显得愈加渺小。他仰头看了看,不禁一阵眩晕,立刻低下头向公交车站走去——乘车去红树林医院。
来到公交车站,发现站台焕然一新,有座椅,有栏杆,还有发车时间显示屏。公交车也面目一新,比当年的豪华,人们上车十分有序。
此人透过车窗不时左右看着路边景致。他又见到了久违的椰子树,一棵棵直立挺拔。道路两旁竖立起更多美轮美奂的高楼,相互争奇斗异。道路网也更加发达,每个路口指示牌都换成了多向中英文对照指示牌,显得很国际范。街道越发干净整洁,花坛四处遍布,绿草鲜花陶畅着人的眼睛。
他感慨S市发展真快,几年时间愈发美丽,不像家乡省会还像个大县城。一种激情又涌上心头,和当年一样。
下午,翁小羽接到一个人的电话约大家明天聚一聚。翁小羽很惊讶,没想到他会来S市。翁小羽说在红树林医院周边聚,可对方想去荔香湾。翁小羽逐一打电话通知,约第二天早上在红树林医院集合乘车去荔香湾。其他人都感到很意外。
伍翼凡对此人没有联系自己心生不快,按理大家来S市都会先联系他这个班长。他知道自己被同学们打上了不成功的烙印,又不免为今非昔比而感伤。章昊洋听说此人来红树林医院当医生立刻打去电话,要明天开车去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离开的曲琦炜。他即将进的医院病人少医生收入低,于是决定来S市发展。今年博士毕业,在导师的联系下进了红树林医院肿瘤科。他博士攻读的是中西医结合肿瘤专业。由于那年与伍翼凡生隙,所以他没联系伍翼凡,而让翁小羽张罗。他讨厌章昊洋,自然拒绝他开车来接,更厌恶他的炫耀。
曲琦炜当天下午就去看望了C区人民医院中医科的叶医生,带着家乡的特产。他很感激叶医生当年的劝勉和帮助。不是叶医生给他介绍到药店,他哪能安心考研,也就不一定有今天。叶医生看见他也十分高兴,反复说曲琦炜当年的回头是对的。
次日一早,翁小羽通知大家不去荔香湾,说曲琦炜下午还有事怕赶不回,选择在榕岗洲附近逛逛。伍翼凡真想找个理由缺席,大家都搬走了现在只剩他一人在榕岗洲,莫非曲琦炜是来看笑话的。但又担心董雨曼笑话自己自尊心强,心胸狭隘,又想着曲琦炜将是客户,只得耐住性子。不过,最让他心烦的是他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这个客户,也不知道这个客户会如何对待自己。想着今后在医生办公室等候曲琦炜他就感到悲催。同样是同班同学,命运已悄然拉开差距。
伍翼凡仿佛听见了曲琦炜的嘲笑声。他对自己的现状极为不满。
早上,大家在榕岗洲地铁站相会。曲琦炜最早到,地铁比他想象的还快。这是他第一次乘地铁,感觉非常好,连拍几张照片上传网络空间。他在这现代化的舒适快捷中看到了未来,暗下决心要在这儿成就一番事业。
不一会儿,章昊洋到了,老远挥手喊道“曲博士”。上前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说道:“欢迎来S市!热烈欢迎!S市正需要你这种人才啊!”章昊洋责怪曲琦炜昨天不打招呼,否则开车去火车站接他,然后又说:“你刚来,有事尽管吩咐,千万不要见外!”曲琦炜一下被他的热情打动,连连称谢,也主动关心起章昊洋的近况起来。
接着,程秉驰和翁小羽到了。当他俩看见曲琦炜时很惊讶,真切感慨时光流逝。多年不见,曲琦炜容貌变化不小——发髻已经“退避三舍”,额头油光锃亮,身体也臃肿了。曲琦炜也感慨时光在他们脸上的流淌。翁小羽剪了短发,脸上擦起了粉,可颧骨暗斑还是隐约可见。程秉驰头发变稀了,眼角有了鱼尾纹,肚子也腆了起来。
三人寒暄片刻,只见董雨曼向这边走来。她上身穿着无袖宽松衫,下身着阔腿裙裤,一身清凉飘然。曲琦炜眼睛发亮,仔细打量,董雨曼剪了发显得很成熟,神情还是那么端庄且多了一层风情,更显雍容闲雅。曲琦炜不由局促起来。
“雨曼,今天打扮好漂亮啊!”翁小羽喊着。董雨曼微笑着走到跟前说道:“大家都比我先到啊!”又对曲琦炜说:“曲琦炜,欢迎重返S市!”曲琦炜看着董雨曼憨笑点头。翁小羽在一旁说:“你们看,曲琦炜看见我们董大美女眼睛都直啦!”曲琦炜脸一下红了。此时,伍翼凡走了过来,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拘谨,伍翼凡也羞颜愧色起来,不敢看董雨曼和翁小羽。
翁小羽有两年多没见伍翼凡了,再见完全心平气淡了,那个人已远去。眼前的伍翼凡头两侧有了白发,面色黧黑,神情落寞,她除了有点感慨再无悸动。
曲琦炜叫了声“伍翼凡”。伍翼凡点头:“琦炜,欢迎!”伍翼凡想握个手,却始终没伸出手去。曲琦炜看见伍翼凡形容憔悴,与当年风华正茂相去甚远,即惊讶也唏嘘。心中对他的恨恼自动降了下来。伍翼凡不觉悲怆光阴流逝自己一事无成。
大家向榕岗洲里面走去。
曲琦炜看着榕岗洲外围的房子惊讶道:“咦!这都改成欧式房子啦!变化大呀!”大家笑而不语,伍翼凡看着别处。来到榕洲街路口,曲琦炜连连摇头说道:“还是当年老样子——杂乱无章!”程秉驰说:“要拆了,开发商已买了,要不了多久就不复存在呢。”曲琦炜惊讶地问:“那这些打工的人将搬到哪里去?”程秉驰说:“有的换地方,有的恐怕要离开S市。已经有一些人离去了——在这S市难以找到归宿。”章昊洋插言:“据说这村子的狗村民个个将成为亿万富翁。真他妈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狗屎运啊!”
穿过榕洲街时,当年的记忆就扑面涌来。翁小羽想起了当年的幼稚。程秉驰想起了当年的事和人,他在写作时他们就会蹦出来。经过当初合租房的楼栋时,各自回忆着那段时光,回忆着那初来乍到时的新鲜与茫然。大家抬头看了看并没有逗留。在这儿住过的人都会对这里终身难忘,但一旦搬走就没有人再想回来。
曲琦炜听翁小羽说只剩伍翼凡一人还在这里十分诧异,没想到他如此不得志,心中又生出怜悯来。当年与他之间的芥蒂已消融了大半,自己一个成功者没必要跟他一个落魄者计较。曲琦炜难得一次这么有胸怀。对于他来说,唯有成功才可以扩大胸怀,成功也是他这种人扩大胸怀的最好办法。
看着伍翼凡不自在地走在最后,大家没有太多逗留,快速向红树林公园走去。
伍翼凡感到无地自容,都离开了“贫民窟”,唯独自己还在。他当即决定马上买房搬走,哪怕偏僻一点,哪怕小一点,他不能成为笑话。可走着走着就没底气了,因为手上钱不多,充其量一个首付,按揭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最关键的是工作不稳定,这小包医药代表总让他没有稳定感和安全感,不时有种逃离心理,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万一哪天不干了,房贷就还不上了。对于买房,伍翼凡很渴望可总是气短心虚。
去红树林公园的道路两旁已绿树成荫,当年的小树已经枝繁叶茂。上午气温蹿升很快,大家背后都渗出汗来,幸得有这些榕树遮阳去灼。
来到公园,树木苍翠,花朵娇艳,海面还不时有微风拂来,大家感到一丝凉爽。曲琦炜望着对岸感慨:“那边多了好多房子啊!到处都是房子,还好这个公园幸免于难!”程秉驰说:“现在房地产红火啊!不建房子建什么?这里盖房子可没人要啊,前面有大排污口,这公园就是掩人目鼻的!”大家沿着岸边走着。
伍翼凡掏出烟递给程秉驰一支,然后点燃抽了起来。曲琦炜说:“班长,你也开始抽烟呢?吸烟肺癌几率大大增加啊!”伍翼凡淡然地说:“人总是要死的。”曲琦炜很惊讶,没想到他颓靡如此,劝道:“还是少抽点好!”翁小羽突然问章昊洋:“你咋不抽烟啊?以前是因为没钱,现在有房有车怎么也不抽呢?”章昊洋说:“怕得肺癌啊!得了肺癌,这房、车和老婆不都成了别人的吗?”“哈哈哈”一阵哄然大笑。伍翼凡也忍俊不禁。气氛一下活跃开来。
“小羽,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跟章师兄干?”曲琦炜问。
“别叫他师兄!那就是一个乌龟王八蛋!鬼才跟着他干,姐现在在一家外企!”
伍翼凡低下头。董雨曼皱了皱眉斜了一眼伍翼凡。程秉驰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章昊洋说道:“你骂他别把我捎带进去行不行?”大家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又笑了。曲琦炜问发生了什么。翁小羽说:“别问了!那就不是人,谈他脏了姐的嘴!”曲琦炜想起章耀东当初贬斥自己就来气,说道:“我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接着又问董雨曼,董雨曼说在保健品公司。翁小羽补充:“雨曼现在是总监,管一个大部门。”曲琦炜笑着说:“我是说怎么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他又问程秉驰,程秉驰说:“我的前途最宽广,一切皆有可能——失业青年!”众人笑了。
曲琦炜本不想问伍翼凡,又觉不妥,于是问了。伍翼凡说:“还在卖药。期间进过药厂,开过快餐店,我算是就业最宽广的!”说着干笑两声。曲琦炜恭维:“实干家啊!”伍翼凡听着很刺耳,感觉在嘲笑。看着其他人脸上流露出的“得意”,他发誓要尽快干出一点事来一扫颓势。
没走多远,大家就闻到一阵臭味。仔细一瞧,原来新增了一个排污口,再加天气炎热,气味特别大。幸亏有茂盛的花草树木作屏障,否则弥漫区域更大。只见黑水缓流漫泻入海,动静很轻柔,不知道是哪个工程师设计得这么和谐。近处有更多白鹭在那黑水区域觅食争腐,远处再也不见一支渔舟。程秉驰情不自禁感慨:“这真是人类的杰作,在污秽上建花园,吸引了人也吸引了鸟,多么和谐的画面啊!怪哉——越肮脏越多彩!”
程秉驰的话让伍翼凡陷入了沉思。他联想到卖药,联想到章耀东,联想到自己。他在想人是不是也需要腐化堕落一番才能化蛹成蝶。
章昊洋也感慨道:“是啊,得怪病的也多!各种癌症,红树林肿瘤科都住满了。所以琦炜来对了地方。”曲琦炜笑了。
大家立刻转身往回走,来到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四个位置不够坐,章昊洋席地而坐,伍翼凡站在一旁看手机。程秉驰问曲琦炜:“你怎么想到来S市的?”曲琦炜感慨:“家里中医院不行,生意差得很!原以为读了研究生好就业,岂料研究生也扩招。毕业那年,研究生多如牛毛,竞争激烈,依然找不到好单位,于是赌气读了博士。本不想来S市,想离家里近一点,可收入太低,比这里差太远。我读这么多年的书家里投入多大啊,要多少年才能回本啊!现在年龄大了马上又面临找对象结婚,又将是一笔大支出,家里哪负担得起啊!没办法,所以背井离乡。这里至少还有你们!”大家没想到博士的生存境遇也非如人意,感慨生存不易。程秉驰早看穿了,再美好的抱负一旦关系到钱就英雄气短。
曲琦炜“唉”的叹了口气,接着说:“学校还在拼命扩招。现在升为中医药大学更是变本加厉!专业也增加不少,五花八门——什么公共事务管理、市场营销、信息管理、物流管理,还有英语专业。我都不知道这些供给过剩的学生将来怎么就业。扩招就是为了缓解社会就业压力,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撑不下去。”
“这个你可不用担心,不好就业就继续往上读呗。哪天博士也扩招,大家就都读博士后。”翁小羽说。
“教育产业化真赚钱,我有钱了我都想办教育!”章昊洋说。
“幸好我们早几年出来,越晚竞争越激烈!”董雨曼感慨。
“将来转行的人会越来越多。人都向洼地流动,哪儿有机会就去哪儿,哪个行当赚钱就会吸引更多人。”程秉驰说。
伍翼凡虽看着手机,耳朵却在听大家谈论。他有自己的见解,却克制住了。因为自己如今混得很差没有发言权。
“还是别人秦晋高瞻远瞩啊!啥都不用愁!结婚时,徐校长送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和一部三十多万的车作为陪嫁——这少奋斗多少年啊!他博士毕业后的第二年就晋升为副教授,现在是系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前途那是不可估量!”曲琦炜羡慕地说。
“秦晋那小子真是好福气!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去追徐芩琴。”章昊洋咬着牙说。
“就凭你?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翁小羽道。
“算了吧!那秦晋也不比我帅多少,就是成绩好点。现在看来,他挺有心计的。我当初怎么就没这个心眼?我们还是太愚蠢!”章昊洋说。翁小羽准备接腔时,董雨曼用肘碰了一下她,程秉驰也在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打住了。曲琦炜也意识到了,突然想起伍翼凡与徐芩琴的事,后悔不该提这茬。班上很多人都知道当年徐院长要招伍翼凡当女婿,可伍翼凡有女朋友没同意,不少人为之惋惜。只见伍翼凡故作看手机没在意,其实其他人都感受到他的不自在,于是立刻转移话题。
此时伍翼凡心里如同打翻五味瓶。他感慨当初不谙世事太单纯!还是秦晋聪明,抛弃女友攀了高枝,如今顺风顺水平步青云,而自己当初选择的郝冬薇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怀里。他骂自己太傻,如果当初同意了现在就截然不同,哪怕先把徐芩琴骗到手以后离婚都行——自己真是个傻逼。再退一步,来S市发现形势不对头,赶紧再回头与徐芩琴联系也还来得及,可自己却愚顽不化又死要面子。
伍翼凡又想起了郭老师当初的劝告,他后悔那时没有听一个过来人的忠告却听了一个黄口小儿的屁话。他现在是彻底感受到了郭老师的切肤之痛了。他骂自己落到今天田地活该。
当伍翼凡再想起徐芩琴时,忽然觉得徐芩琴比郝冬薇还漂亮温柔可靠,这更加剧了他的悔恨自责。他不由又感慨自己命运不济。
“翼凡,走啊,去吃饭!”程秉驰说。伍翼凡这才回过神来。大家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点菜时,章昊洋问曲琦炜喝不喝酒,曲琦炜摇头。程秉驰说:“你不抽烟不喝酒还保持着当年的优良作风啊?”曲琦炜点着头看了董雨曼一眼。
伍翼凡点了两小瓶白酒,与程秉驰一人一瓶。
饭桌上,大家不断向曲琦炜了解学校情况,并询问起同学和老师情况。曲琦炜知无不言,悉数班上同学的近况,一会儿谈到这个同学结婚,一会儿又讲到那个同学结婚。章昊洋忽然问:“班上怎么一对都没成啊?”桌上顿时鸦雀无声。章昊洋接着说:“上一届每个班上还有一两对,怎么到了我们班就剃了光头?”无人接话。章昊洋又说:“这桌上除了我,你们还都有机会创造记录。班上还有不少单身,大家抓紧啊!如果我们班能成一对,我绝对送个大红包。”翁小羽问:“多大红包?”章昊洋说:“反正很大!”曲琦炜看了董雨曼一眼,董雨曼正优雅地喝着汤。章昊洋对曲琦炜说:“曲博士,这面前就有两大美女,都是单身。你可要抓紧啊,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正流着涎嘞!”翁小羽白了一眼章昊洋,说道:“恶心!”曲琦炜笑了:“只怕我配不上啊!”
“不过,我认为曲博士与董总监最般配。一个学历最高,一个职位最高,郎有才女有貌——绝配!”章昊洋说完边哈哈笑边鼓掌。刚才在路上曲琦炜私下向章昊洋打听董雨曼的情况,章昊洋就知道他还惦记着董雨曼,所以借机撮合讨好。曲琦炜讪讪地看了看董雨曼。董雨曼对章昊洋说:“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管好你自己的后宫吧!”章昊洋笑了笑,夹了红烧鱼盘边点缀的西蓝花吃着。突然又说道:“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老婆怀了,年初怀的,到年底就要生了。到时请大家喝喜酒可都要来捧场啊!”大家纷纷道贺。
伍翼凡喝完酒,又点了一支。大家发现伍翼凡酒量见长,估计平日里没少喝。他脸色泛红,开始轮流敬酒。当敬到翁小羽时说:“过去很对不住,说什么也无法表达歉意,一切就在这酒中吧!”说着一杯干。接着又敬董雨曼:“现在事业有成,就差一个如意郎君,祝你早日找到!”又是一口闷。
敬完酒,伍翼凡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问曲琦炜:“申志强现在怎样?好久都没听到他消息了。”曲琦炜“哦”了一声,说道:“差点把他给忘了!我来前才听说他去年被雷劈死了。”“啊”大家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并询问其详。
“据说是去年夏天在山上采药时遇难。”曲琦炜说。
所有人都变得沉重,实在没想到会有同学离世。伍翼凡很悲痛,想当年毕业晚宴上没能敬他一杯酒。申志强独来独往,毕业后与班上同学来往甚少,没几个同学能想起他。伍翼凡突然感觉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申志强一样被遗忘,死去也没人知晓。
“来,大家干一杯——为申志强送行!”伍翼凡说着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家随之起身碰杯,默默喝下杯中液。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啊!所以我们要珍惜眼前,活好当下!”程秉驰感慨。
“说得好,干!为我们自己干一杯——祈福!”伍翼凡说着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家感觉他喝多了。
不一会儿,伍翼凡问曲琦炜:“你还想过当会计吗?”曲琦炜说:“很长时间没想过呢。有多少人是干着自己想干的事呢?最后不都是向现实妥协了吗?当初我跨专业考研完全是头脑简单感情用事,想得太理想化,白白浪费了一年!你呢,还想去学校当老师吗?”伍翼凡一脸无奈地说:“还想啊!可现在师范院校毕业的都轮不上岗,我不更是痴人说梦吗?也只能偶尔想想而已。可能已是下辈子的事呢!”
桌面上很快变得安静,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有的玩游戏,有的看新闻,有的交友等等。随着手机的智能化,一种省却无聊和尴尬的新方式占据了生活。伍翼凡原本还有酒要敬还有话要说,却也只得作罢。因为大家可与手机互动,在里面找到更感兴趣的东西,谁还愿意听他唠叨。
吃完饭,章昊洋开车送曲琦炜回医院。伍翼凡送其他人乘车。当程秉驰和翁小羽上车走后,就只剩下董雨曼。她对伍翼凡说:“看着你情绪低落大家心里很难受,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伍翼凡抽着烟,装作不以为然。董雨曼又说:“我手下有个主管很漂亮,也很能干,性格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认识一下?”伍翼凡原本心中不快,听了此话更是气愤。他觉得董雨曼是在以高姿态鄙视自己,自己追求不到她,她反而介绍个下属来显摆自己高高在上。于是毫不客气地说:“你什么意思?我可没缠着你啊!你也没必要把自己抬那么高!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已经想明白了。你说得很对,我们的确不合适,否则早在一起了!”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女孩真的不错很适合你。你别想偏了!”
“谢谢你的美意,我不需要!”伍翼凡说完就走了,留下董雨曼一人在站台。
她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去。
伍翼凡有些许释放,也不管是否伤到董雨曼。现在对他来说,最关键的是赶紧多赚钱搬离榕岗洲。
这个药品标期伍翼凡很期待,他已从施友盛那里拿到几家医院的新品种销售,只待新标公布。他会好好把握,将为声誉而战,为生存而战。他不能容忍别人的小看。
然而此次药品招标格外艰难。从公布评标规则开始就有厂家提出异议,评标过程中不断有厂家申诉。本次投标的企业又比上一轮多了四层,S市药品招标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和考验。但不论过程如何艰辛,终究是在千呼万唤中弄了出来。
招标结果一经公布就不可更改,但仍然还有一些落标企业在申诉,也还存在直接投诉的。其中一家G药厂的中药注射液Ⅰ被人投诉投标资料造假。可经过招标办核实,认定G药厂资料属实没问题。
这家G药厂中标的中药注射液Ⅰ正是章耀东所代理的,利润空间非常大。章耀东知道了中药注射液Ⅰ被讦告不以为然,他更在乎利润,反正招标办经核实没问题。
市面上有一个与中药注射液Ⅰ较为类似的品种——中药注射液Ⅱ。这个品种生成厂家投标前就主动找到施友盛。施友盛并不想接这类品种,但碍于与厂家多年的关系勉强接了。施友盛将此产品红树林医院的销售权交给伍翼凡,让他开发进医院。
此时施友盛和章耀东还不知道彼此将成为劲敌。
新标一公布,医院就要在三个月内执行新的药品招标结果。对于那些落标品种,医院将不再采购,而对于替换的品种和新品种医院将开药事会进行选择。
伍翼凡当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他一要保住原有的普药,二要开发新药进医院。施友盛的信任驱使着他,也让他焦虑,唯恐辜负,同时自己的颜面挽回也驱使着他,他要发达起来让同学们和章耀东重新另眼相看。而且眼前也别无出路,把握住一个标期就有三年的收入保障。
伍翼凡从施友盛那里接过来三个产品其中包括头孢Y和中药注射液Ⅱ,而且除了红树林医院外还有一家D区人民医院,这可是章耀东的地盘。以前C、D两区的业务施友盛都以高空间包给章耀东,章耀东往往以自己的产品为重点兼顾他的产品,这样施友盛不仅利润少而且还得不到进药保障。然而,这个标期施友盛手下的业务员增加不少,足以覆盖其他区域,于是非把控医院就直接交给他们。
程秉驰也从施友盛那里接到了产品,他以前做C区人民医院,所以施友盛将头孢Y和中药注射液Ⅱ等产品交给他。
程秉驰全脱产写作压力实在太大。不仅没有想象中那样快速流畅,反而时常慢缓卡顿,有时还心神不宁连续失眠导致无法下笔。这是以前边跑药边写作不曾出现的。他体会到在没有生活来源心里又没底的情况下,只是时间充裕并不能提升写作速度和质量,而会相反。他要找点事做来分散压力从而使心安,心安也就会笔稳。于是他找到伍翼凡帮忙介绍给施友盛。
伍翼凡嫉顺怜困。此时程秉驰失业中,他十分乐意帮助,这让他有价值感和存在感。施友盛爱屋及乌且发现程秉驰有思想谈吐不凡就给了机会。施友盛很大气,对伍翼凡和程秉驰承诺开发进药成功给两千元开发费。程秉驰隐瞒了章耀东师弟的身份,也许是不想给施友盛添心理负担,也许是不想跟章耀东有任何关联。
伍翼凡和程秉驰这一时期加紧拜访对应科室主任,希望这些主任能提新药申请单。对于程秉驰压力更大,如果产品都能开发进医院,届时吃喝不愁更有利于安心创作;如果都攻不进,不仅无法向施友盛交待,而且生存难以为继。可此时所有药厂医药代表也都这么操作——找主任提单。
一个科室主任往往被近百家的药厂代表公关,除了个别特殊药品科室确实需要外,其余的就由主任酌情选取。于是形形色色的药商拿着林林总总的药品在这一时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中很多都是同类甚至同样的药品,只是厂家不同,形成了你活我死的竞争关系。主任办公室每天门庭若市,主任没意向的就推他们去找药剂科。药剂科主任办公室更是水泄不通。
伍翼凡和程秉驰除了加强临床主任和药剂科主任的拜访外,也别无它法。他们隔三差五送点礼品加深印象,做好前期铺垫,等医院快开药事会时就大笔出手。由于与这些科室主任以前有交往,所以经过一两个月的加强基本达成了初步进药意向。只是伍翼凡这块的中药注射液Ⅱ有难度。阎主任说同类太多,他还要征求药剂科贺主任意见,所以没有轻易答应,反而埋怨伍翼凡找的品种不好,让他找些科里没有的。伍翼凡很紧张,持续跟进。
此时的章昊洋也紧张着急中。他所负责的医院除了一个产品落标外还交还出了三个产品,一下就损失一万多。他十分不情愿交还以前操作成熟的产品,章耀东以两个新产品作交换,他不得已勉强同意。他很担心两个新产品进不了医院就成了空头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