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追与怒辞(1 / 2)
今年夏日,雷暴天气频发。晴朗的午后,说不准就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接着就是一阵大暴雨,下得昏天黑地。
雷暴过后,虽然天气归复平静变得凉爽一点,但四处留下一摊污渍。
这些日子,伍翼凡时常发呆。有时露出笑容,有时突然泪水从脸颊滑落,有时又自言自语。他很想念母亲。
他给母亲打去电话。母亲这次没过多询问他的工作,而让他多注重身体,说家乡的谁谁得病死了,又强调少在外面胡吃海喝,说市面上的食品怎么不好,唠唠叨叨不休。他既感亲切又生厌烦。
伍翼凡突然十分渴望找个女朋友。渐渐地,有个人时常浮现在脑海。他发现她一直在他心中不曾离去,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需要她,有股强烈的拥有欲望在胸中涌动。
伍翼凡思念的这人是董雨曼。她是班上唯一一个能批评他的人,有了她,他可以少犯些错误。董雨曼这些年坚守自己的信念一步一个台阶,他不得不佩服,而且越来越觉得自愧不如。他知道母亲喜欢董雨曼这种类型,如果过年能带回去,两老绝对高兴。
想着董雨曼,伍翼凡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追求,因为太熟悉,也因为她一直像良师益友反倒开不了口。
这天,他躺在床上正琢磨,突然来了个电话。他迅速弹了起来——是章耀东打来的。
章耀东质问伍翼凡是不是在外面私接品种,伍翼凡矢口否认,但立刻明白是章昊洋在嚼舌根。
那天他在阎主任办公室旁等候,门口还有四个代表,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伍翼凡迅速转身逃走。这人就是章昊洋。就那一瞬间,他认出了伍翼凡。他奇怪伍翼凡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顿时生疑。伍翼凡一般在月中以后去医院,也多在下午,就是为了躲避熟人,不曾想还是难逃巧遇。他当时不确定章昊洋是否看清自己,有些担心。后面拜访很是谨慎,总躲在安全出口旁听动静,没什么人才出来。现在看来还是没能逃脱他的狗眼。
“你不要抵赖!等我查出来让那个老板不用你,不信你试试!你不想干就直说!当初是你求我,我考虑到校友情分才又给你机会。原本想先磨一磨你的性子再分你大医院,你却再次辜负我一片苦心,还脚踩两只船——我是最讨厌这种人的!郭老师知道你这个德性会被你气死!你自己好自为之!”章耀东愤言道。
伍翼凡很紧张,担心新饭碗没了,也很愤懑。随即给章昊洋打电话,臭骂一顿。
章昊洋很委屈,他其实并不知道伍翼凡私接品种,还以为是章耀东给的,所以问章耀东是不是给了伍翼凡红树林医院品种。章耀东否认,章昊洋说在红树林医院碰见了伍翼凡。这下引起了章耀东的警觉。他是绝对不能容忍嫡系下属勾搭其他老板私接产品的。
章昊洋解释,伍翼凡根本不听。章昊洋也无所谓了,因为无意所为也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但他对伍翼凡手中的产品却十分好奇,他不知道伍翼凡从哪里接到的品种。他嗅到了商机。
伍翼凡更加谨慎,为了防范,他让客户们不对外讲,但心中依然有些惶惶,唯恐章耀东知晓。当紧张焦虑太甚时,他对天骂上几句:去你妈的,知道就知道了,老子怕你不成!以此疏解一下。
自从心里进入了董雨曼后,伍翼凡每天都在琢磨追求。这也有助于他转移注意力疏解压力。
他频频给董雨曼打电话——谈工作、聊生活、论时事。董雨曼感受到了一丝微妙,但还没猜透缘由。
一个周末,伍翼凡邀请董雨曼吃饭,董雨曼问有什么事,伍翼凡说聊聊天。董雨曼答应了。
这天傍晚,伍翼凡理了个发,头发竖了起来,显得很精神。他提前来到约定的地点——一家烛光音乐餐厅。他选了一个幽静的位置坐下等候。不多久,董雨曼到了。她穿着黑色修身职业装,挺胸健步。
餐厅正播放着门德尔松的《随想回旋曲》。优美的音乐和温暖的烛光使夜变得温馨浪漫。音符和烛光一同在激动中跳动着。
伍翼凡目不转睛地看着董雨曼,说:“去年你在写字楼卖保健品我当时没来帮你实在抱歉!因为我那时工作辞了,与女友也分手了,心里很烦乱,不好意思见你,所以没来。希望你能谅解!”
“你就是自尊心强!我公司要倒闭,我就站在写字楼门前发彩页推销,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你那算什么?”
伍翼凡尴尬一笑,董雨曼的直言不讳令他既感亲切又有几分忌惮。又解释道:“你邀请我做产品经理我拒绝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主要我对保健品行业不熟,也不想再朝九晚五地上班了,做回扣药就简单得多,而且业余时间也多。”
“再加你觉得在我之下很没面子!还找理由说只想做处方药,意思是瞧不上保健品啰?”
“不是那样的,我真的想自由一点,不想再打工!你别误会……”
伍翼凡感觉一丝不挂,竭力遮掩。
不一会儿,美食端了上来。伍翼凡启开啤酒自斟自饮。他点了三支啤酒给自己壮胆。对于董雨曼的一针见血,他感到久违也感到忐忑。以前在学校,她总是提醒和指正自己,所以他这个班长当得不错,这得益于这个“贤内助”。但上了社会,身边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诤友了,自己接连失误也再没人提醒。他觉得离不开她,渴望她的回归。
一瓶酒下去,伍翼凡深情地望着董雨曼说道:“我发现你越来越有气质,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难得获得你的赞赏!你就别恭维我了,我已是过三十的剩女了,只会越来越丑!”
“你怎么会是剩女?只怕眼界越来越高!”
董雨曼干笑了一下。
第二瓶酒下去,伍翼凡来了勇气。他一会儿看董雨曼,一会儿看烛光,说道:“我——突然觉得——你才是我要找的人!我觉得离——不开——你!希望你不计前嫌,能给我一次机会!”
面对伍翼凡的表白,董雨曼没有惊讶也没有太多喜悦。她与伍翼凡的目光相触片刻随即移落到烛光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放起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
董雨曼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泪光在烛光中闪烁。半晌说道:“我不适合你,我们现在这样挺好——是同学也是朋友。”伍翼凡急忙解释:“以前,我们走得太近反而忽略了对方,其实我们才是最合适的——在学校的配合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都毕业了多少年啊?上了社会很多都变了。我心里很清楚我绝对不是适合你的那款。我们都有要强和倔强的一面,在一起只会很受伤。”
“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有共同的价值观和追求,志同道合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前面你和我都所遇非人!”
“过去的已经过去,不同的路口遇到不同的人,能牵的手自会牵手。我们真的不合适,要合适早在一起呢!”
“过去错过了我很后悔,所以现在我不想再错过!”
董雨曼摇了摇头。
看着她神色渐淡,伍翼凡很失落。他知道再说什么也徒劳,他对她太了解——她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怪不得邀请时,她要将程秉驰和翁小羽叫上,这就是一种拒绝,自己却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看到这个结果,这今后将何以相处。
伍翼凡突然感到董雨曼已经离自己远去,心中涌起悲伤。他一直当董雨曼和程秉驰为最要好的朋友,如左膀右臂一般难以割舍,现在有种失去的痛。两人低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交响曲》中一阵高昂的旋律将伍翼凡从悲痛中拉出,他猛地抬起头说道:“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们经历过感情的挫折会更加珍惜彼此!”
董雨曼左手托着脸,噙着泪水,呆望着飘动的烛光。伍翼凡望着她,期待她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董雨曼忽然起身说道:“我们之间的青春已经过去了,往前走吧!我们彼此祝福!”转身瞬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迅速向外走去。伍翼凡呆坐在原地,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已鼓不起勇气去挽留。他掏出一支烟来,在烛火上点燃,手不停抖动。
音乐停了,客厅中央钢琴边来了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开始弹奏。现场钢琴是另一种音质,一种更加刚劲的震动。
伍翼凡抽着烟,喝着酒,沉浸在痛苦中。突然有服务员过来提醒餐厅不能抽烟,他立刻回过神将烟掐灭,随即又点了两支啤酒。
不知何时,钢琴演奏着《right here waiting》,眼泪从伍翼凡眼角滑落。
董雨曼在车上泪如泉涌。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已记不清他曾多少次进入梦中。她行李箱里曾一直放着那年生日他送的水晶球音乐盒,她网络空间里私密相册中也曾都是他的照片。那年他与翁小羽好上,她很失落,只是她从不表现出来,隐藏很深。后来,他与翁小羽分手后又与郝冬薇相恋,她十分悲伤。再后来,老天的剧本越写越差,除了失望就是越来越失望。伍翼凡这徐徐晚来的拥抱,令她心里有些许补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是伍翼凡第一次追女孩子失败,他感到了挫败和羞辱。他有些后悔,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她并没有靠近的意思。他真不该说出,至少还可以与她保持正常同学交往,这今后多了一层尴尬。
程秉驰渐行渐远,董雨曼也离自己而去,他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冷,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伍翼凡这段时期之所以很想念母亲又追求董雨曼,与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有关。
原来,在生存的压力下伍翼凡还是做了违背自己的事。他是十分不情愿跨出那一步,可无可奈何。经过一周的思想斗争后,就硬着头皮上了。
他邀请阎主任去了南国椰岛桑拿。他实在别无它法,只能选择和阎主任一起去污浊。
阎主任刚开始还厉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呢?我堂堂主任跟你去那种地方?你给我出去!”第二次邀请,他依然拒绝,但眼睛透着渴望。第三次,阎主任说:“小伍啊!难得你有这份心再三请我!去南国洗个澡按个摩还是可以的,但我一个人就没意思,也不方便。”伍翼凡连忙说:“我既然邀请您,肯定和您一起去洗啊!”阎主任定睛看了看伍翼凡说道:“还是算了吧!”伍翼凡坚持,阎主任这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其实阎主任很想去,他有一段时间没去释放了。前面章昊洋介绍的三个“表妹”中有一个死缠他不放,经常跑到医院来找他,甩也甩不掉。章昊洋也拿那个“表妹”没办法,最后还是章耀东找他小舅子才搞定。他小舅子找了一个道上的人,拿刀恐吓,又一顿好打,着实把那女的吓退了。这事让阎主任对章昊洋意见很大,从此也不再接受他的介绍。后来章昊洋花了一些钱才安抚阎主任。
阎主任之所以答应伍翼凡,除了癖好外,还觉得伍翼凡老实敦厚,不像章昊洋鬼头滑脑。他身边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陪同侍候玩乐的人。伍翼凡的改变让阎主任感到惊喜。
那天夜晚,南国椰岛桑拿的霓虹灯缤纷闪烁,与楼前水池的倒映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炫耀夺目。门前停满各式小轿车,保安指挥调度忙不迭,迎宾小姐迎来送往媚不停。伍翼凡和阎主任吃完饭就来了。伍翼凡四处张望一番,把衣领向上提了提,低头缩颈向里面走去,唯恐被熟人看见。他更担心在这里邂逅章昊洋,那样名声就毁于一旦。
进入大厅,接待小姐问他们是洗脚还是桑拿,伍翼凡说桑拿。接待小姐把他们送进电梯上三楼。电梯门一开,左右两排各六名穿着旗袍的女子弯腰行礼,齐声“欢迎光临”。阎主任眼开嘴咧,睃了一眼她们的胸部。伍翼凡低着头手掩着嘴。在指引小姐的带领下,他们往幽深里走去。
过道里不时有穿着暴露的女子和形色匆匆的男士穿梭。昏暗的灯光下并看不太清彼此,但伍翼凡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手摸着额头遮挡一下。
指引小姐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房间,并各自询问他们的需求。阎主任说:“年龄嫩一点的,个子高挑一点的,必须要漂亮的啊!”另一个房间,伍翼凡低头看着别处说:“随便!”
阎主任那边人进人出。他换了三个才满意,不是嫌不够漂亮,就是嫌年龄偏大。选定后,房间里水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而伍翼凡这边却始终很安静。房间里灯光朦胧柔和,墙上挂着裸女的画像。他没有半点兴奋,一直站着,紧张得像做贼一般。他很担心有警察冲进来。最近偶有扫黄的新闻报道,小姐和嫖客被抓时一丝不挂,真是难堪至极。
他告诉女子:“我不是来干那事的,我陪客户不得已。你就陪我聊一下就行,我照单付费。”那女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感到受之有愧,说道:“我们小费是六百啊!要不,我给你找个技师推一下油按摩一下?那只用一百多。”
“不用。你就陪我聊天,六百我照给。”
“那……那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你摸一下!”
“真的不用!你们这不会有警察来抓吧?”
“放心!这里老板上面有关系,不会查到这里的。否则我们也不敢来这里啊!”
伍翼凡这才稍安。那女子坐在床上,伍翼凡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点上烟,和她聊了起来。该女子容貌姣好,并无狐媚淫浪之态,和普通女孩别无二样,只是一对半露膨鼓的乳房惹人眼。
伍翼凡问她是哪里人,多大年龄,结婚了没有,为什么从事这行等等。因为他对这一群体不了解,也不理解。
此女子二十一岁,已经结婚,还有一个两岁女儿在西部老家。老公在工地腿摔残疾在家,婆婆有病常年吃药,公公是家里主要劳力。全家一年收入只有三千多元。她一人在外打工养家。由于文化程度低,打工收入也不高。今年公公得了结肠癌四处借钱手术,家里一下债台高筑。她在重压下,才来做这个。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些钱,但不能寄多,怕家人怀疑。
伍翼凡深为同情。他当这些风尘女子都是一些轻薄放浪、好吃懒做的人,不曾想有如此肩负家庭重担的。女子说:“不是因为家里困难缺钱,没有人愿意干这个!每天和陌生人肉体接触没有任何感觉,还有些担心害怕。等我有钱后就彻底不干了回去开个店。”伍翼凡点了点头说道:“我很赞同你这个想法,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开店你一定要找好项目,选好地段。遇到转让的店一定要打听清楚,不能被人白骗了转让费……”伍翼凡想起自己开店,传授起经验来。
“你很爱你老婆吧?”
“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只是不喜欢干这种事。”
“你是好男人,像你这种男人不多了。现在男人太花心,边和其他女人做爱,边接老婆电话叫亲爱的——真恶心!”
“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好男人也不会混到这个地步——一事无成,还跑到这里来逛!”
看伍翼凡有些忧伤的样子,女子也不做声了。伍翼凡又问:“你们不怕得性病或艾滋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