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返与新标(2 / 2)
章耀东让一些老代表们交出一部分业务是因为郭老师介绍的一批师弟妹下个月就要来S市了,他要给他们腾岗位。他这样做可谓一举两得——新人有饭吃,老人有动力。章耀东这一招还确实管用,一下激活了手下老业务员们的斗志。
章昊洋越来越想摆脱章耀东的控制,如此局囿永无出头之日。他曾问过伍翼凡和程秉驰,想知道他们接产品的渠道,可他俩守口如瓶。当他知道他们效力于施友盛时,希望他们帮忙牵线,可两人坚决否认。程秉驰很感激章昊洋上次的开导,可考虑到他与章耀东的关系也只得保守秘密。
此时同行们都在“分田划地”,蠢蠢欲动,而章昊洋却闲来无事。他自然不肯坐等章耀东施舍。同时,他越来越觉得章耀东很冷血——这个人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可言。
一天,章昊洋在某医药信息报上看到了一个药品招商广告,是一个偏门的专科用药,他决定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年初他在章耀东的书房里瞧见过这种报纸,后来自己也订了。报纸上有不少药品招商信息,章昊洋曾好奇地联系过一些厂家,可好的品种不是有人代理,就是条件苛刻,他根本无法触及。而这个专治偏头痛的产品S市无人问津,厂家很乐意合作。经过几轮沟通,章昊洋一举拿下代理权,而且获得八十五个点的空间。
章昊洋仿佛一下找到新大陆,立刻全身心投入,拿钱去砸大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由于这个领域药品较少,一些主任对他的产品有兴趣。大型三甲医院章昊洋亲自开发,中等医院他以六十个点放给别人。这个产品虽然是个很小的品种,销量也十分有限,但利润空间大,一盒可以赚三十五六块钱。如果大医院都开发成功,章昊洋估算一个月赚三四万块轻松松。
章昊洋跨出了章耀东当年的那一步,开始向大包商老板身份迈进,也逐渐在摆脱章耀东。
就在章耀东准备喜迎新师弟师妹时,突然接到他们不来的电话。章耀东很诧异,问郭老师才知他们联系过伍翼凡董雨曼,他俩劝他们不要来。章耀东怒发冲冠,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立刻给伍翼凡打去电话,可电话打不通——伍翼凡早把他电话打入黑名单。又换一部电话打,伍翼凡一听是他声音就挂了。他只得向郭老师抱怨,指责伍翼凡董雨曼两人的种种不是。郭老师又给他换了一批学生。如今大学毕业就失业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有钱赚总会有人干。
伍翼凡接到郭老师的电话任其批评,只说了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郭老师问他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伍翼凡不想解释也懒得指责章耀东。面对恩师,他原本有很多心里话想倾诉,却忽然发现电话那头有些陌生。
伍翼凡很感激董雨曼告诉他章耀东强奸了翁小羽,否则他一直都走不出这位师兄的控制,很可能还在一味曲意逢迎讨好。当他知道章耀东的罪行时,心里反而有种轻松——终于有了摆脱章耀东强有力的理由,也为自己在他手下表现不佳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因为你是个坏人,所以我表现不好。伍翼凡有一种解脱和释放,也让他在章耀东面前挺直了胸膛。接着他就一棍子将这位师兄“打死”——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此时恰逢章耀东老婆引产使章耀东心情大为烦躁。原来他老婆上半年怀上了,为了确保是男孩,三个来月章耀东就托熟悉的医生给老婆做了性别鉴定——怀得又是女孩,于是坚决打掉。他有点怀疑蠖龙山的签,但还是选择坚信,毕竟没生出来。
当章昊洋忙私活时,很担心章耀东知道,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讲出伍翼凡和程秉驰跟了施友盛。章耀东震怒。施友盛如此挖墙脚简直欺人太甚!他原以为这个标期施友盛没找自己合作开发医院是因为对当初开公司不满,岂料施友盛正拿自己的锹挖自己的地——实在太阴险!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标期就要让施友盛知道自己的厉害。对于师弟们的背叛,他亦不会让他们好过。而对伍翼凡的一再破坏,他更是恨之入骨。这也为后来伍翼凡的遭遇埋下了种子。
各自都在忙碌,曲琦炜也不例外,因为病人很多。
曲琦炜在科室一切都听从阎主任的,获得了阎主任的垂青。除了听话外,阎主任与曲琦炜之间还有一层内在关联。
曲琦炜是中医院校毕业的,而其他人都是西医院校毕业的,这些西医心底是瞧不上中医的。再加曲琦炜的中西医结合肿瘤专业他们认为是夹生饭,中不中,西不西,都不精专。何况现在科室的治疗都是西医手段,只是偶尔用到一点中成药仅此而已,那也算不得中医,人人会开。所以科室大伙都看不上曲琦炜那点本事。曲琦炜能感受到大家的轻视不屑,所以事事听从主任的,而阎主任也正需要这么个人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因为科室多数人是不服他的。
曲琦炜很庆幸来S市,因为在家乡就算省中医院的生意都无法与这里比,科室经常是爆满,时常还要在过道加床。他不由感叹还是经济发达好!
病人多,收入就高。曲琦炜第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拿到七千多元,他兴奋得睡不着。可几个月后就没感觉了,因为与S市的房价相比就不值一提了,不过收入还在不断增长。
病人太多,曲琦炜也有困扰,就是不断洗手。他看了病人就要洗两遍手,拿了病例也要洗手。管的病人越多,洗手的次数越多。所以往年在家乡年年冻手,幸亏来到S市气候温暖。虽然手不再冻了,但外观却与年龄很不相符。
曲琦炜除了收入,额外东西也不少。不是患者送礼答谢,就是药商送礼宴请。开始他都拒绝,只有在阎主任同意的情况下才接受。同时接受了也不好办,放在集体宿舍太扎眼,他恨自己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从中挑选一些高档礼品送给阎主任,然后寄一点回家,自己留一点。
曲琦炜在处方伍翼凡和章昊洋的产品时有亲疏之别。他对伍翼凡的产品更加支持,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都会首选。伍翼凡在科室碰到他总点头微笑叫“曲博士”,语气和神情十分客气,完全把他当成了客户。曲琦炜很难受,为这位班长感到惋惜。他认为伍翼凡真不该来做销售,以前成绩比自己还好,如果做医生现在肯定比自己强,可偏偏不喜欢,又完全不能将就。于是有一种同情使然。
而对章昊洋的产品曲琦炜就没那么热心了,因为他不喜欢章昊洋,更憎恨章耀东。不过,随着章昊洋与曲琦炜频繁接触,情形也发生了些转变。章昊洋时常送购物卡请吃饭。常言“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曲琦炜自然要有些表示。而相比,伍翼凡就很少找他。久而久之,他对伍翼凡就渐渐淡了,认为伍翼凡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伍翼凡去肿瘤科越来越少,而且尽量避开曲琦炜。每次见到曲琦炜,他心里就有一种挫败感。求曲琦炜更让他备受打击,每个毛孔都别扭,沦落到求同学过活的地步令他悲慨。即使销量下滑,他也不去找他。
因为曲琦炜的存在,伍翼凡曾一度又想转行,可又茫然,甚至曾幻想逃离S市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挫折使他变得谨慎,没有更好的选择前,也只得维持现状。
伍翼凡害怕曲琦炜知道他与阎主任的勾当,于是拒绝了阎主任的召唤。他宁可得罪阎主任,也绝不能让曲琦炜嗅到丁点,否则传开他就无脸见人了。然而算是上苍庇佑,没多久,阎主任与家乡老婆离婚了并迎娶了本院ICU最年轻漂亮的护士。这让伍翼凡长舒一口气。
曲琦炜来S市后,章耀东就一直想请他吃餐饭拉拢关系。但曲琦炜拒绝了,想起章耀东当年那刻薄的言语和凌厉的神情他既憎恨又忌惮。一段时间后,随着阎主任对曲琦炜越来越青睐,章耀东更是让章昊洋接连邀请,曲琦炜以忙碌为由再三拒绝。于是章耀东直接给曲琦炜打来电话:“小曲啊,还在生当年师兄的气啊?就是不肯赏脸出来聚一聚!”曲琦炜这才应约,毕竟是师兄,不好完全驳面子。
章耀东见到曲琦炜一改师兄的威严,和颜悦色,说道:“小曲现在功成名就就不愿见我这师兄啰!”曲琦炜讪讪地面红了。章昊洋打圆场:“他现在太忙了,新来的临床医生都被当牛当马使。”曲琦炜使劲点头。
吃饭期间,章耀东给曲琦炜夹菜,曲琦炜连忙推谢,可硬被塞到碗里。曲琦炜大脑瞬间斗争起来,但最终洁癖占据上风,碗里的菜一直没动。章耀东看了看说:“怎么?嫌弃我啊?我身体好得很,体检都很正常,绝没什么传染病!”曲琦炜的脸唰的红了,他真不喜欢和这种粗陋的人交往,又碍于情面说道:“没有!我不爱吃鸡腿。”章昊洋赶紧说:“我爱吃,给我吧!”曲琦炜刚将鸡腿给章昊洋,章耀东就夹了鱼来。他没办法,只得硬生生吃了下去,心里十分膈应,几将作呕。而章耀东这算是抬爱,他可不轻易给人夹菜的。不一会儿,汤上了桌,只见章耀东不用公勺,直接在里面夹菜。曲琦炜最受不了这个,他认为是在洗筷子,唾液污染了一钵汤。那汤他自始至终没动过。
曲琦炜吃饭太过洁癖。他一直渴望民俗能回到唐朝以前的分餐风俗。不过,曲琦炜与家人、同事在一起时这种心理轻一些。
曲琦炜简直要疯,提出要喝酒,说道:“多年不见,难得一聚,还是喝点酒吧!”章昊洋立刻点啤酒,曲琦炜却要白酒。章昊洋感到奇怪,刚才还说不喝酒,而且平日啤酒都不沾,这会子又要,居然还要喝白酒。章耀东高兴地说道:“这就对了!”于是拿来菜牌让他点。曲琦炜点了一瓶五十二度白酒。章耀东对曲琦炜说:“我车也不开了陪你喝!你心中有我这个师兄我很高兴!不像伍翼凡程秉驰这些忘恩负义的人,你比他们强多了!你有情有义,我今天舍身陪君子——我这几天痛风也必须把你陪好!”曲琦炜劝阻,章耀东还要喝,其实他并不通风。章昊洋也兴起作陪。
其实曲琦炜哪里是想喝酒,而是为了杀菌。
酒上来了,章耀东给曲琦炜满上。曲琦炜抿了一口,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喉咙辣得要叫消防员。章耀东更是不断夹菜,他只得赖着吃下去又用酒精消毒,接着又喝水灭火。
席间,章耀东对曲琦炜说:“当初我就看出你是大富大贵之相,你后脑很凸,肯定会有出息!”曲琦炜说:“我小时候脑袋没睡平,所以现在凸得很丑,头型不好看。”
“哪里!那是民间的错误认识。其实前凸银后凸金。我当时就觉得让你做销售屈才了,你这爱因斯坦的脑袋怎么能做这个!结果被我言中了吧!你做医生就对啦!”章耀东赶紧解释。一旁的章昊洋眉头皱了一下,章耀东曾说脑袋后凸的人又丑又蠢,这会儿又说凸金凸银——真是巧言善变。不过,只要客户开心,怎么说都行。于是补充道:“曲琦炜是我们班才子,成绩一流,我当时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师兄这么一说提醒我了,确实脑袋长得不同常人。从现在的科学角度来说,后脑越圆脑皮层表面积越大,自然就越聪明,而相比伍翼凡的脑袋后面是平的就不行。”曲琦炜听了哈哈笑,很受用。章耀东借机敬酒:“小曲啊!以前师兄没照顾好你,你别往心里去,那时师兄也很艰难!在外乡今后大家是一家人,有事尽管打招呼。往后章昊洋我这外甥女婿还希望你能多多照顾,我也要仰仗你给饭吃啊!”曲琦炜摇头说道:“哪里!哪里!我会尽力!”他没想到章耀东会在自己面前谦卑讨好,与以前截然相反,他有些志得意满,以前的不快在消释。
曲琦炜完全不胜酒力,小半杯下肚脸红得像桃子,一直红到耳根和脖子。话也开始多了。突然说道:“伍翼凡算老几?还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现在混成什么球样!你看看别人秦晋什么状态。他就是一个傻逼!自以为是!董雨曼怎么会喜欢他?哪根神经搭错了?”二章两人窃笑,不停点头并劝酒。曲琦炜又喝了两口,胃里就波涛汹涌,不一会呕吐一地。连续吐了三四次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章耀东给章昊洋丢了个眼色,章昊洋立刻搀扶曲琦炜出餐馆搭车,载着曲琦炜向夜幕中驶去。
到达地点,曲琦炜被章昊洋扶下车。曲琦炜头重脚轻像踩棉花,被章昊洋搀引着向前。当他耳边响起甜美齐整的“欢迎光临”时,才张开了眼睛,眼前是一排着装艳丽的女子和金碧辉煌的厅堂。他立刻明白了,拽着章昊洋说道:“干什么?又来这个!送我回医院!”
“放松一下嘛!你平时又累,今个难得高兴,又喝这么多酒。”
“想拖我下水?不行!你安的什么心?”
章昊洋好言相劝,可曲琦炜就是不从。章昊洋怕曲琦炜借酒闹劲弄得场面难收,犹豫了片刻又搭车把他送回了医院。
这不是章昊洋第一次邀请曲琦炜干这事,上一次被曲琦炜拒绝了。章昊洋原以为这是一次好机会,没想到他酒后不乱性。对于曲琦炜来说,他这么洁癖的人不可能去这种肮脏的场所。
章昊洋只得从长计议。他等这个标期各医院的药事会结束后再来想办法搞定曲琦炜。
章昊洋初当代理老板很紧张,这个标期对他意义重大,抓住了就起来了,抓不住就还得回去当小包医药代表受制于章耀东。此时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药商们更是抓紧活动,谁也不敢放松,因为这关乎着两三年的营生。章昊洋更是如此。
经过二个月的酝酿,S市各大医院即将拉开第一轮普药筛选序幕。由于中标品种多,竞争激烈,出于公平起见,S市出台了新的游戏规则。对于普药,各医院从专家库里随机抽取专家进行勾选,票数过半的产品通过。而所谓的专家库是以各科主任为主组成的。于是各科室主任办公室被踏破门槛,进出的医药代表络绎不绝。
伍翼凡采取广覆盖多频次的策略拜访各科主任。这可是一件工作量不轻的事,让这些主任们短时间内记住某个产品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那些与产品使用不相关的科室主任更是难上加难。伍翼凡重点拜访那些陌生主任,通过传递产品信息来让他们记住并在药事会上打钩。这样海量拜访十分辛苦,一个主任通常要拜访四五次才会有点印象,而且很多厂家代表都如此,这些主任们根本记不过来,何况有些主任还拒绝。
而章昊洋却没有如此辛苦,他的重点将是下一轮新药开发。他正在忙乎自己的事,加强各大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关系。对于这一轮普药,虽然章耀东让他每个主任都拜访到,但他不以为然,觉得没必要。他采取的办法就是死盯主打用药科室主任。他手中有三个普药,给了三个主任每人一千块,让他们在药事会上动员其他专家帮忙打钩。这些主任拿了钱自然对章昊洋的产品格外关注。
白天,各科主任办公室门前人满为患;夜晚,热闹的医院平静地只有病人的呻吟。
这天晚上,章耀东开着车驶过灯火辉煌的红树林医院,进了旁边的枫亭蓝湾小区。章耀东背着包进了某一楼栋的一户人家。
章耀东进的正是红树林医院药剂科贺主任家,偌大的三居室就他一个人。贺主任有好几套房子,其中海景房就有两套。他老婆孩子都住别处,这套房是为了方便他上班买的。
章耀东来到客厅就坐,贺主任拿着茶壶去接水。章耀东扫视了四周。窗帘是半拉着的刚好挡住了沙发区域,茶几上有两个烟灰缸,左右各一个,里面有不少烟头——显然前面有人来过。
“最近有没有出去玩玩?”章耀东随口找个话题切入。
“没有啊!你又不安排!”
“没问题啊!要不这个周末去D市?D市现在美女云集啊!”
“这次就算了。如果你真有心,安排我去趟马尔代夫。”
“没问题。你定了时间,我马上给你报个团。”
“我还要带个人。”
“可以啊!一个人去玩也确实没意思。”
闲聊一会儿,水开了。贺主任开始泡茶,说道:“是为了选品种的事吧?”章耀东点头。老贺撇嘴摇头说道:“今年有新规矩啊,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那都是走过场的事,最后还不都是你来定夺吗?”
“那不一定,到时还要汇报给常院长。”
“你跟常院长那关系,他肯定不会多过问,最后还不是依你的意思。”
“到时再看吧!”
不过三杯茶的工夫,贺主任的手机响了,里面隐约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只听贺主任说:“现在有人,你等一会上来!”章耀东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提袋放在茶几上,说道:“这是二十万,一点小意思!”随即又掏出一份名单递上。贺主任接过来看了看,共十个普药。这里面有医院在用的品种,更多是替换其他厂家的产品,都是一些用量大的。这其中有一个产品与伍翼凡在呼吸科销售的产品一模一样,只是厂家不同。贺主任说:“你太客气了!到时候看情况吧。”章耀东问去马尔代夫时间,贺主任说:“回头时间定了告诉你。”章耀东应了,随即起身离开。
章耀东出电梯就看见一个胸部圆润,脸部洁白柔滑的漂亮女子低着头准备进电梯。章耀东打量着对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章耀东听说贺主任最近找了个卖药的小三很漂亮,应该就是她。如此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不找个正儿八经的人结婚?倘若是自己的女儿他肯定会把她们打死。又转念一想,如果女人都正经八百的,自己哪儿去玩。又希望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这儿风流。
章耀东出了小区还在感叹:这么漂亮女孩子居然跟老货这种“老猪皮”真是可惜,再加老货这把年纪估计能力也不行——真是浪费糟蹋!
他很是羡慕,感慨有权真好,女人可以随便玩。想着以后还是要开公司,有了公司就有了合法身份。等公司开大了就可以与一些官员交往,混个市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之类当当——到时身边女人也不愁。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红树林医院一些科室主任和医生以及个别药剂科药师突然收到通知,通知他们下午两点半到行政楼的一个会议室参加药事会。这个消息很快小范围内传开了,获悉的医药代表充分利用这最后两个小时给主任们打电话发短信。没被抽去的主任赶紧将目录给被抽中的人托付帮忙。知情晚的药商已来不及了。
下午,被抽中的专家陆续进了会场,还交出了手机。这次药事会要求每个人关闭手机并交给指定人员保管。
每个主任面对几千个产品的目录,勾不一会就眼花缭乱,头昏脑涨。主任们重点勾选本科所用药后就开始动员其他主任帮忙勾选,确保心属产品过半票。还有主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私下传递寻求帮忙。一时场面交头接耳。忙完重点后,剩下毫无关系的产品就秉公处理,以医院现有的或价格最低的勾选如阪上走丸,会场又变得鸦雀无声。
最终历经近三个小时才完毕,勾选结果由药剂科封存收走统计,届时公布。
当主任们回到科室时,很多医药代表候在门口打探结果。主任们坐了一下午累了,也不愿意多说,只以“勾了”应付。当伍翼凡询问呼吸科主任时,主任却说:“你的产品我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医院现用的产品都有‘在用品种’提示,应该很好找,但确实没看到。”伍翼凡很紧张,又去问其他主任,又获得“勾了”的敷衍。伍翼凡不知就里,但他还是相信呼吸科主任说的。第二天伍翼凡到药剂科反应情况,药剂科以“该有的目录里都会有”来搪塞。他想兴许是呼吸科主任看漏了。作为医院现有的产品只要延续中标一般都会选中——伍翼凡这般安慰自己,但心里依然惴惴,喃喃道:“如果现有的品种都保不住那该如何面对施友盛啊?”
药剂科在两周后才公布结果,药商们纷纷到药剂科公示栏查看结果。章耀东的产品全部赫然在列,而伍翼凡的产品却被替换。伍翼凡知道这里面有鬼,他的产品根本就没有上勾选目录。他情绪激动地冲到药剂科要说法,径直来到贺主任办公室。
此时贺主任办公室门口已排起了队,伍翼凡跟在后面。他脑海想象着对老货一顿叱责,责骂他徇私舞弊,老货面红耳赤地低头不语。然而,走进办公室那一刻便紧张起来,那股怒气泄了一半。他蹑手蹑脚地来到贺主任面前。贺主任嘴里叼着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脑。伍翼凡站着不开口,担心打扰他办公。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贺主任您好,打扰您了!我有个产品是医院现有的,这次也中标了,怎么落选了?”贺主任头也不抬,看着电脑不时露出笑容。好一会儿,贺主任对电脑说:“这是专家们选的,不要来找我!找他们去!”伍翼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气恼又不敢发作,干楞了片刻恹恹而出。
伍翼凡早听说药剂科老货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拿了竞品的好处后偷梁换柱。他真想返回去质问他,却恨自己胆怯人怂。
他越来越鄙视自己胆小怕事懦弱无能。他认为这是长期面对客户养成的卑微习性,使发脾气的能力都弱化了。他感到很可悲。
其实,正如伍翼凡的怀疑,此次红树林医院的普药勾选虽然是按照市里的规定执行的,但实际却被药剂科贺主任操纵。那些重金打理过的药商他都会想方设法帮助。为了让这些人的产品被选中,他将一些产品踢出目录,比如伍翼凡的产品就彻底丧失了机会,还有一些产品根本就没有过半数选票,但贺主任在统计时将票数补足。贺主任的这种行为其实也较普遍,各大医院的药剂科主任总有三亲六故等磨不开的关系,他们想方设法给关系提供方便,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当伍翼凡告诉施友盛时,施友盛安慰道:“别太放在心上!调整好心态为下一轮进新药做准备,希望你能多进新药来挽回损失!”伍翼凡很感动,心存感激,也很愧疚。他没想到施友盛并没有责怪,这换做章耀东肯定是咆哮。他迅速调整了状态,为进新药全力以赴。
其实当施友盛听到红树林落选时,心里还是很痛惜。这么好的产品在医院已销售了两个标期居然落了选。他感觉到红树林有人操纵,不是伍翼凡这个层面能把控的,事已至此,批评伍翼凡也无益。
接着的一两周里,S市各大医院陆续开了普药药事会。施友盛又相继收到产品落选的消息,除了呼吸科那个产品外,还有一个心血管产品,这两个都是用量很大的产品居然被莫名替换,这不得不让他正视。在S市卖药圈子里,一般不会有人代理与他同样的品种。施友盛很纳闷。
他收集了那两个替换品种的信息后,以承包某医院的小包商身份直接给药厂打去电话询问。两家药厂都让施友盛联系S市总代理,而这个总代理都指向一个人——章耀东。施友盛很气愤,明白章耀东是在与自己叫板。但平静后又宽慰自己:“当初帮他是不图报的,他能成功自己为他高兴,不能因为有恩就不允许竞争!”
此时冯辉英也打来电话抱怨章耀东的行为。施友盛也劝慰:“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做好自己就行。竞争总是无所不在的,没有章耀东也会冒出来李耀东。接下来进新药就不能大意了!”冯辉英反而说:“施总,您心太善,要当心!章耀东这人心眼又多又歹毒!”
施友盛虽然口头上宽慰,但接下来他不会手软。
伍翼凡丝毫不敢懈怠,再有差池将彻底辜负施友盛的信任。他拜访的频率更高。这期间他遇到很多医药代表,其中不少素未谋面,却在这一时期如雨后春笋。
他在D区人民医院呼吸科遇到了一个不像医药代表的医药代表叫宁松平。由于找主任多次遇见,所以逐渐认识。平日伍翼凡不会与那些面相无知、言行粗俗的代表来往,而这个代表戴副眼镜彬彬有礼。一聊,才知他以前是内地某大医院的药师,来S市后才改行。
两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除了谈医药还能谈历史聊文学,而且宁松平也爱打篮球,所以时常在等主任时聊得不亦乐乎。很多医药代表只会谈业务聊八卦,伍翼凡很难跟他们聊太多。渐渐地,伍翼凡与宁松平建立了友谊。
在S市这些年,伍翼凡越来越孤单寂寞,身边的同学距离越来越远,总算遇到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将好好珍惜!
然而,这段宝贵的友谊并没维系多久,却因伍翼凡难以承受的悲哀而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