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长风浩荡(1 / 2)
经此一场守城大战,漠也城虽是守住了,却已是满目疮痍。
城中百姓多有房舍被损坏的,人们默默的捡拾尚还能使的木头瓦块,相扶相携着在道旁歇息,见着守城的将士,百姓俱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愿起身。
御南风带着几名偏将在城中走访,百姓跪满道旁,举着双手高呼“感谢南来将军救命之恩”,御南风上前去扶,百姓俱拉着他的手,不舍放开。
这就是百姓啊,御南风亦深深感谢这些淳朴的百姓,是百姓与兵士们众志成城方守住这一方孤城,都说神仙的仙职便是要护佑苍生,父君,这凡间万千生灵俱是苍生,你曾守护的苍生,如今换我来守护。
城中医馆挤满了来包扎的兵士和百姓,南宫与季徽城都来到此处帮忙。
杜若顾不上招呼季徽城,她满手血污,在遍地号叫的伤者中穿梭不停。经她检视的伤者,按照伤情的轻重分别给抬到不同的房间,房内安置不了的轻伤者只能安置在院中了。陆姑娘带着官驿的差人都来帮着给轻伤者清理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白锦舟伤了腿,整条腿绑了长长的绷带,下不得地了,他只得将腿架在榻上,看着他们忙里忙外。
一直忙到天色全黑透了,这一伙人方想起尚未用膳,皆道季徽城远客来此,酒没喝上不说,饭也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正说笑着,医馆的老仆役急慌慌来寻杜若,慌的声音都打抖了,“杜医官,不好了,佳宝不好了,眼瞅着是不中用了。”杜若来不及洗净双手,就手抄起一块破布揩了揩,忙随了老仆役往灶间奔。
在灶间帮忙的大婶抱着佳宝,大声哭喊。杜若忙问是怎的不好了。眼见着佳宝小脸苍白,头上直冒虚汗。大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是说不得话了。
老仆役忙从旁说:“这些日子城里早断了粮了,大人孩子都饿的不行。今日大婶子在橱柜边角里寻着一包不知谁落下的藕粉圆子,也是寻思佳宝饿的可怜,就煮了给她吃了,没曾想,这孩子吃了几个就成这样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可怜的佳宝哇。”说着,老仆役也不由得淌泪。
杜若一听“藕粉圆子”,心知坏了,佳宝有先天不足之症,这易积食的吃食是会要了她的命的。杜若忙问吃下去多一时了,听老仆役说有大半个时辰了,杜若一下瘫坐在地上,吐是吐不出了,可如何是好。
跟着奔来的季徽城扶起杜若,南宫上来帮着抱了佳宝,往大堂来了。
佳宝平躺在大堂中平日里给杜若歇觉的长榻上,小小的人儿,独个儿躺在榻上,不及长榻的一半。佳宝越来越虚弱,脸色开始发黄,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样子很辛苦。
杜若握了佳宝的小手,跟佳宝小声讲话。佳宝断续跟杜若说:“孃孃,佳宝是不是要去见阿娘了,孃孃别哭了,佳宝一点儿也不难受,孃孃哪日见了我哥哥,必要告诉哥哥,佳宝在这世上最欢喜的人便是哥哥了。佳宝也欢喜孃孃。”杜若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慰佳宝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全好了,别怕。佳宝说她不怕,她欢喜的人都欢喜她,她很开心,她只是肚子有些疼,睡不着。杜若帮她轻揉肚子,轻轻哼着童谣。
佳宝的气息越来越弱,天边刚露微曦时,佳宝小小的胸口使劲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没了。
杜若抱着佳宝泣不成声,这个与她素昧平生的孩子离去了,离开了她尚未能看得清楚的世间,这小小的生命之光熄灭了,带着她心中的爱。
季徽城与南宫杳杳帮着杜若将佳宝葬在了城外,杜若为她寻了一块坡地,能望得更远,好等着她欢喜的哥哥回来。
杜若抚摸着刻着佳宝名字的石头,对南宫说:“我阿娘离世的时候,我年纪尚小,不记得什么,不太知晓失去亲人的滋味。佳宝虽不是我的亲人,她虽是一个凡间普通的孩子,可佳宝唤我一声孃孃,她把我看作她的姨姨,只比她阿娘差那一点点的最亲的亲人。”
南宫摸摸杜若的后背,说:“佳宝与你最亲,我们都晓得。”杜若又淌下泪来,说:“我这心好像都被撕开了,好难过。这世间生灵不论是仙是魔是妖,又有什么不同,都会爱都会恨。佳宝的孃孃是一只灵狐,她的孃孃可能要记得她很多很多年。”季徽城上前来,与南宫一同扶着杜若回去了。
南宫杳杳一早醒来,天已大亮,身上的伤虽没大碍了,活动起来腿脚依然有些酸胀。
春生一打门帘,大刘师傅端了只大海碗低头钻了进来。大刘师傅将碗放到桌上,唤南宫赶紧来吃面,不然再泡一时面就该酡了。
吃面?经此守城大战,城里粮食早已耗尽,解围之后,虽送进来一些补给,可正经大米白面仍是少的可怜,哪来的面粉来擀面。
大刘师傅站在桌前,热切的说:“南来将军一早便交待了,今儿定要让南宫将军吃上面。南来将军昨儿夜在城里寻了半夜,也只寻着了一小撮白面,我眼瞅着不够擀出一碗面来,就自做主张在里面加了些杂粮,嘿嘿,南宫将军将就着吃着。”
大刘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
南宫过来瞧,果然这面条的黄白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黑色的颗粒,想是大刘师傅加了黄豆面、棒子面在白面里,也真够难为他的。
“大刘师傅,你有心了,多谢你。”南宫坐到桌前,大口大口吃着面。
这碗面吃在嘴里尽管略有些咯牙,可于此时此地的南宫来说,便胜却世间所有的美味。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并没有忘记,御南风亦没忘。去年此时,他曾说过要送她更好的生辰礼,今时今日的他,已然做到了。
过了几日,白锦舟腿上的绷带拆了,可以拄拐下地了,又闹着说在房里闷太久,要上城头看夕阳去。
行至城下,举目一望高大的城墙,陡峭的梯坎,白锦舟手中拄着拐一脸苦笑。
季徽城过来携了白锦舟的手,纵身上去了。南宫与杜若回头四顾,正好无人,二人各挟了御南风一支胳膊,纵身跃上了城头。
此时,硕大的一轮红日悬于西天,风也止息了,天边无有云霞,红日没遮没挡正一点点往下落去,红彤彤的光烧着了地平线。
南宫杳杳望着落日,说:“此情此景,怎能没有曲子助兴。白锦舟,来一曲《长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