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长风浩荡(2 / 2)
白锦舟立于城头墙垛之上,欣然掣出玉箫,擎于手上。南宫自锦囊一探,古琴“孤光”呈于眼前,随即寻了一平坦处安置了“孤光”,端坐于古琴之前。南宫抬头望了白锦舟一眼,随即起势。
古曲《长风》之曲本就是浩浩长风,荡涤天下,天地悠悠,浩气长存,于这边城荒凉寂寥之地,长风几万里春风不度之地,奏出的气韵更是悠远无极荡气回肠。
这是于市井之地绝不能够听闻到的气韵。
南宫的琴音与白锦舟的箫声,相合一处,直是声飘天外,涤尘洗垢,令人神魂俱荡。
御南风执一把长剑,合着曲调舞起剑舞,一招一式,舒展如鹤,剑影流光处飘洒恣意,气势如虹。
季徽城悄悄握住杜若的手,二人并立一处,背对着渐落的一轮红日。
此刻,这世间岁月静好,长风过处,悠悠天地,清气游走乾坤,这终将是一个清明世界。
见城中诸事俱已安置的七七八八,季徽城便来与他几人告别,御南风神秘一笑,此地有一处景致,此生必得去一观,季徽城去观了景再走不迟。
打马行出城外十数里地,原是生着一片胡杨林,胡杨林有着不死之树之名,干涸无水之地,别的树种无法存活,胡杨树却能安之若素,生长无虞。
正值深秋,林中一片深黄浅红,绚烂的色彩绵延数里之地,铺陈的整片长滩满天满地灿烂烂光华耀眼。
来自中原的人士从未见识过这般极干漠之地,竟能蓬勃生长出如此绚丽的生命乐章,几人勒马静观,为大自然的神奇深深叹服。
自胡杨林归来,季徽城高声喝唱:“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白锦舟接着喝唱:“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南宫杳杳听他二人所吟之诗,哈哈大笑,说月亮尚未露脸,这二人都去吟月了。
御南风接着喝唱:“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几人纵马归城,一阵烟尘过处,热血儿郎狂歌去。
时至半夜,更深夜漏,四下都悄静了,城中偶尔传来犬吠,一切都陷入了深眠。
白锦舟已在榻上歇下了,突然觉着胸口一片灼热,炭火仿若落入了心口,灼烤的他全身发抖。他旋即披衣下榻,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还未行至台阶,他再也无力前行,摔倒在地,痛苦的满地滚。不可,不可。他一遍一遍喃喃的对自己说,可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胸口如同长出一根长刺,一下划破他的皮肤,他整个人瞬间爆开了,一条青色的长龙腾空而起。
他飞去了一个无人的空旷的谷地。
月光下,他浑身的鳞甲发出青莹莹的悠深的光泽,他那巨大的长达数丈的身躯在谷地上空盘旋。他的背部伸展出比之鸾鸟更要大出一倍的巨翅,每一次扇动都会引动周围气流嚯嚯而动。
如若他有神情,那他的此时的神情一定是极悲苦的。
如若他愿睁眼一看,他便会看到,有一人,伏在谷地边沿,紧捂住嘴,默默的流泪。
遥夜水阁,依然在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迎来了它的访客。
黑衣人闪身入阁,未及立稳,便连忙向房中之人行礼,说:“恭喜主上,属下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个被恭敬的称为“主上”的人颇不耐烦,说:“恭喜个屁,你这一个个是如何办事的,一次不成,再来一次,费了如此大的周张,杀不了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他已入过谪仙湖了,哪怕是天帝从谪仙湖走一遭也得仙力尽失,一个毫无仙力的凡人如何就长出了三头六臂,还就杀不死了。这俱是你一个个办事不力,废物。我就怕他下去了要坏事,做个手脚清了他的记忆,怎的还是于事无补。”
黑衣人候立半晌,不敢发一言。
“主上”接着说:“他都谁都不认识了,为何那一伙子人还要死心塌地陪他去送命,他们这些人皆不惧死?肉体凡胎呀肉体凡胎,他就是成了肉体凡胎,也比你这一个个的强上百倍千倍。”
待“主上”发完了脾气,黑衣人方低声请示:“主上,属下确有一个好消息要向主上禀报。”
“主上”示意他可以讲了,黑衣人方敢接着往下说:“属下派人在那地方盯梢,日夜不敢歇。据回报,前日夜里,突然有一条青色长龙由城中飞越而出,在城外一处谷地盘旋了大半夜。”
“哦?”,“主上”似来了一点兴致,却不太高,悠悠的说:“一条青龙有甚可大惊小怪,四海的龙族不知有多少子弟在岸上四处浪荡,偶尔现个真身算不得甚怪事。”黑衣人谄媚的说:“主上,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青龙,这龙生有一双巨翅,展开达数丈。”
“主上”立时从软椅上坐起来,哈哈大笑,“有趣啊有趣,他终于现出真身了,原他是青螭离渊族后人。就说嘛,这家伙必不简单,果然让我揪住把柄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份被隐藏了这么久,也是煞费苦心啊。我得琢磨琢磨如何好好利用他这个身份。”
黑衣人趁着“主上”心情大好,赶紧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主上”不耐的与这笨人多费口舌,颇不快意的说:“打蛇打七寸,他的七寸在何处?去抓他心尖儿上的人嘛。”
黑衣人领命快速离去了。
“主上”在阁中多坐了一时。不急,离天明还早,一缕月光照进来,透过窗棂的罅隙,隐约可见他一双杏仁般圆的大眼在月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