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节 穆白道长(1 / 2)
第十一章节 穆白道长
秋天的一个下午,穆白道长来城里办事。我请他在徐文静的餐厅里吃饭。为了表达我的热情,除了公司的人,我还邀请了梅监理、梁经理。徐文静在拍摄《道观风云》的时候与穆白道长早已认识,她也很期待能见到穆白道长。
我们早早地在餐厅里等候。穆白道长见了我十分随和,不惊不喜,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我请他到上席就坐,被他婉拒,他说不能破坏了今天的风水。我知道他说的风水就是规矩。出家人很在意这个。我只好请他坐在了我的身边。别彩云和徐文静都认识穆白道长,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穆白道长见到徐文静问:“还在演戏吗?”
徐文静沮丧地回答:“人生就是一场戏,现在又换了一个舞台。天天演,现在的角色是餐厅老板娘。”
穆白道长点点头,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戏剧舞台上的主角,场景的变换跟随命运的安排,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就好。”
徐文静起身给穆白道长添茶倒水。
穆白道长又问别彩云:“我在道观里见过施主两次,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你,实在是三生有幸。”
别彩云疑惑不解,看了我一眼。
穆白道长说:“我第一次见你时,双眼空洞;第二次见你时,目光呆滞。今天见到你,眼里有光,神采飞扬。看来你的风水正在变好。”
别彩云的脸上泛起了红光,穆白道长话里有话,点到为止。她突然悟到了什么,对穆白道长说:“多谢道长指点,这些都是彭哥的功劳,他是我的贵人,不然我早已误入歧途。”
我感觉很惭愧,明明是别彩云在帮我,怎么说是我在帮她。我于是笑着对别彩云说:“你还没喝酒,就已经开始说醉话了。”
穆白道长对我说:“彼此成就对方,就都是对方的贵人。人世间很多事物相互依存,风水相依。你下山有半年了吧,我能体会到你的难处。你虽然离开了道观,但修道之心已经形成。道法无边,无处不在。修道不应拘泥于形式。大道至简,大道无形。你在红尘中修行,如若得法,前途无量。”
我谢过穆白道长,把在座的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他。
周大良见了穆白道长,异常兴奋。任何一种宗教对他来说都充满了神秘感。他虔诚地问穆白道长说:“道家擅长算卦,能否请道长给我算一卦。”
穆白道长看了周大良一眼,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秦西庆说:“这么年轻就当道长,令人羡慕。等我钱挣够了,也去道观里修行修行,做个道长,管理一座寺庙,每天啥也不干,吃斋念佛,早日修成正果,也过过神仙的日子。”
穆白道长微微一笑,皱了一下眉头,对秦西庆的言辞不置可否,只能表示欢迎。
梁经理一直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听了秦西庆的话,纠正道:“道教不叫寺庙,叫道观;吃斋不念佛。吃斋念佛讲的是佛教。”
秦西庆赶紧回话说:“我修行太浅,修行太浅,把宗教的类别还没搞清楚,梁经理说得对。”
当我正准备把梁经理介绍给穆白道长时,梁经理说,“彭总就不用介绍我了,我的道行差的太远,今后需要慢慢学习。”
梅监理站起身,向穆白道长施礼,笑着说:“俺屋就在南山下,山上道观林立,但修道成功的寥寥无几,道学太深奥,无以言表。今天见到彭工的师傅,三生有幸,希望道长今天给点拨点拨。”
穆白道长说:“可以切磋,谈不上点拨。今天认识大家很高兴。”
穆白道长说完,不再说话。
为了照顾穆白道长,我点的素菜多,荤菜少。徐文静看不过眼,要加几个硬菜,被我和穆白道长谢绝了。
摆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穆白道长几乎不动筷子。看着我们几个推杯换盏,他的表情略显寂寞。他不喝酒,也不吃肉,偶尔在我的盛情邀请下,夹上一筷子绿菜吃上一口,大多数时间在听我们议论项目上的事情。
穆白道长和我下山时的模样大有不同,一贯的青色袍子换成了深褐色,下巴上蓄上了胡须,头上的黑色道巾,显得更加稳重。我深知现实的喧嚣与道观里的静虚格格不入,所以考虑更多的是穆白道长的感受。在红尘滚滚里摸爬滚打过的我,在道观里修道一年后又返回到红尘中,对人生的感悟更加深刻。我的心却变得更加沉稳。我知道这与环境有关。道法自然,不仅适用于道行修炼,还适用于社会生存法则。
穆白道长轻声问我:“你还打算干多少年才收手。”
我说:“还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把我的困惑讲给他。
穆白道长说:“人在商海,潮起潮涌,心态极易失衡而变得焦躁。贪慕虚荣、欲望都会随之而来。独守一份安静,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我理解你的苦痛,所以,希望你将自己的人生重心放在事业上,而不是一味地追求金钱。在这个过程中,你将不可避免地会与人发生利益上的冲突,这就需要考量你的德行。权衡利弊,放远未来,舍小利大,切勿近功急利,就算德行兼备了。我们道家讲厚德载物,好的德行决定了你的事业能够走多远。在这个过程中,要更加注意自己的修行。顺势而为,积善行德,如涓涓细流,最终会汇聚大海。我这次见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些话,修行在个人,且行且珍惜,做一个有德行的商人。”
我理解穆白道长的意思,不便多言,只能以茶水相敬,表达谢意。
徐文静在一旁一直默默无言,听了穆白道长对我说的话,突然问穆白道长:“如何走出人生低谷?”
穆白道长说:“人生何处为低谷?无非是坑坑洼洼与平坦大路之间的区别。”
别彩云说:“你遇到过低谷吗?”
徐文静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非常无奈地的说:“我难道还不够背时倒运吗?我被林森智抛弃的时候,难道不是人生的低谷吗?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身边连个打呼噜的人都没有。”
别彩云说:“你其实非常幸运,如今成为自由人,自由多难得啊!我是深有体会。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谁都不用顾虑,虽然曾经失去了很多,但有机会过开挂的人生,也很不错。”
徐文静看着穆白道长,希望能听到他的真言。
穆白道长笑着说:“别彩云把人生的低谷看作是机会,开启了另外一扇窗。我认为非常值得借鉴。只有清心寡欲,才能淡泊明志,如果能够知足常乐,一定会过得非常开心。庄子曰,真正的自由,是没有束缚,任意自然,顺应本性。束缚人自由的不是绳索和脚步,而是前行的道。人在困境中,不进则退的道理都懂,但退的人多,进的人少。究其原因,无非利益二字,有利则进,无利则退。利成了进退维谷的道。”
徐文静听了穆白道长的一番话,若有所思,轻声问:“何为道?”
穆白道长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为术易,为道难。追求名利是术,而顺应自然地活着,则是道。”
徐文静说:“道长讲的是《道德经》里的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吗?”
穆白道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徐文静不再发问,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别彩云,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眼光里对别彩云充满了嫉妒,对我则表现出了一丝冷漠。
饭吃到一半,穆白道长起身告辞,他的存在让在座的每个人似乎都非常拘束。我能感受到他的不自在。出家人的心境基本归于平淡,对红尘中的喧嚣和妄言大多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