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容冲篇《当年明月(六)》(2 / 2)
他暗想以后还是要采取温和一些的法子,嗯…还是利用美色吧。
慕容冲还在思考着,却感怀中的苻安阳抽泣声渐渐小了,大概是缓和了一些。
他刚想低下头查看情况,便被苻安阳一把推开,她用的力气极大,把慕容冲都推的一个踉跄,苻安阳自己更是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慕容冲便想上前将她扶起来。
‘别碰我!“苻安阳反应剧烈,耳尖都在泛红。
慕容冲顿了一下,然后在与苻安阳对视的时候,他知道,他成功了。
但是没有意想之中的喜悦,他反而第一个想法是逃避。
他看着苻安阳真诚炽热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狼狈和不堪。
慕容冲向来是不吝啬使用计谋的,对于他来说,只要事情能够做成,无论是利用还是欺骗,都是一种途径罢了。
但是这一刻,他却不敢直视苻安阳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少女最真挚的爱恋。
而他躲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小偷,觊觎着神女的青睐。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慕容冲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苻安阳的身边。
不过好在苻安阳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之后再也没提过学马之事。
甚至躲在宫里休养了好一段时日。
这短暂的时间,着实让慕容冲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他与苻安阳相处,他只怕是会狼狈溃逃。
缓和了半月有余,才重见苻安阳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面前面前,只不过这时的苻安阳再也没有了以前坦然自在的模样,在他面前俨然变成了一个怀春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
搞得慕容冲再也不敢看苻安阳的那双眼睛。
他怕那双真挚的双眼中倒映出他贪婪而虚伪的面容。
不过好在,苻安阳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番变化。
她总是变换着各种各样的衣裙,慕容冲都看在眼里。其实他对她一直多有关注,别说是换了衣裙,就是换了颜色差不多的发带,慕容冲都能一眼识别出来。
他从不会主动开口夸赞,只在苻安阳询问他的时候顺着她的话说上两句。
偶尔苻安阳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也会低头沮丧一会儿,这个时候慕容冲甚至连装作不在意的安慰都做不到,唯有沉默。
但是苻安阳的自愈能力总是很好,就算沮丧也只是一小会儿,再抬头又是笑语嫣然的灿烂模样。
衬得慕容冲更加卑怯胆弱。
甚至他偶尔得了闲趣,写字作画也不自觉的便用笔勾勒出苻安阳的面容来,或坐或卧,或悲或笑,慕容冲将自己满腹难以宣泄的感情通通通用笔绘在了纸案上,当然,以防被人察觉,他最后都做了修改。
但是那一幅幅美人图之始,描绘的都是苻安阳。
他此事做的极为小心,甚至慕容冲有一次没有藏好被苻安阳发现了都以为他画的是别人,她气呼呼地把他所有的画轴都翻了出来,一幅一幅比对,然后垂搭着脑袋说,“这画的都是一个人啊。”
慕容冲沉稳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其实藏在袖子下的手已经在害怕的隐隐颤抖。
他在害怕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你的心上人吗?”苻安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她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泪水掉落下来。
慕容冲见到这样委屈的苻安阳,几乎是强忍着拥住她的冲动,他多想就这样抱住他,轻声安慰落泪的苻安阳,然后告诉她那一笔一划描绘的都是她。
可是他不能。
猎人如果对自己的猎物心软,那么之前所有的天罗地网都是图做无用功罢了。
现在还远远不到向苻安阳表明心迹的时机,她还太小,难保她对自己的感情不是一时新鲜,如果自己现在就承认了,只怕之前自己和姐姐的诸多布置就全部落了空。
慕容冲低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从容地神色,他将苻安阳拉了过来随意扯了个谎,“那是我姐姐。”
苻安阳闻言使劲盯着那些画卷瞧了瞧,然后喃喃自语,“是吗?不像啊…”
慕容冲怕她再看下去看出些什么端倪,只连忙收了卷轴,又语焉不详的搪塞道,“那大概是我画技不精吧。”
好在苻安阳没再追问,因为她很快就被奴仆呈上来的乳酪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慕容冲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大概他是有那么一刻,希望苻安阳是能看出来的吧。
人的感情总是相当复杂和矛盾的。
偶尔慕容冲也会雕刻些小兔子,或者做些小孩子爱玩的木制品。然后做完以后就收起来,想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在交给苻安阳赏玩。
他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在与苻安阳相处的过程中,却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
但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而且苻安阳神经大条,有几次慕容冲都觉得自己露馅了,苻安阳却还是一派天真的看着他,半点也瞧不出他的不寻常。
慕容冲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苻安阳这样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苻安阳自以为她的爱意隐藏的很好,却殊不知慕容冲对于姑娘的爱慕可谓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稍有一丝心思他都能立刻察觉到,更别说苻安阳这样不善于伪装自己的人了。
他看着她笨拙的收起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若是想要送他些什么东西那必是要全宫都得上一份,姐姐都笑着打趣慕容冲能得安阳公主亲手所作之物,乃是占了慕容冲的光,慕容冲闻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慕容冲自然也知道苻安阳喜欢在背后偷偷看他,被他察觉到又慌乱的移开视线。有时候慕容冲没注意,一抬头就能看到苻安阳在讪讪着用手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左顾右盼地望天或者低头。
于是慕容冲了然,她又在偷偷看他。
苻安阳的这些行径,对于慕容冲来说实在是有趣至极,毕竟她如今是身居高位的公主,除开苻坚那一层阻碍,苻安阳可以算是他半个主子。
只要她自己想,就是让慕容冲为奴作婢又何尝不可。
但是苻安阳没有。
虽然长在深宫,但是苻安阳身上似乎没有染上贵族的那股子腐朽和身居高位的那种矜贵气。这倒是稀奇,毕竟苻安阳的父皇和母后都出身贵族,按理来说苻安阳对于身份地位这些是从小便耳濡目染的。
所以慕容冲把苻安阳的这份宽宏和平和归功于性格使然。
她原本就是一个真诚而灿烂的姑娘,好像对她来说,公主只是一种身份的加持,而不是她耀武扬威的筹码。
事实上,苻安阳就算是早前故意找慕容冲茬时做的那些事情也实在算不上是苛责和为难。毕竟如果是慕容冲来做,他有一万种办法让对方生不如死却无可奈何。
所以苻安阳的捉弄和戏耍,在慕容冲眼里也是充满了天真和可爱。
时日匆匆而过,他与苻安阳的关系也像一张暗罗密网,看似是苻安阳一个人轰轰烈烈的暗恋,实际上抽丝剥茧便能发现,掌局之人一直都是慕容冲。
若说对于别人的感情只有利用,但是苻安阳的这张网络,慕容冲却不知不觉也陷了进去,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