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纵然相逢不相识(2 / 2)
她记得这里:不远处路两边披着雪被的两座石狮子便是别院的入口,再往上走二里路便是“寒思院”的正门。她姿势不雅的从马背上爬下来,将其拴在路边的树上,步履蹒跚得朝寒思院走去。
她知道玉承赫不会在,却莫名的抱着一丝期待和说不清楚的情绪,走在积雪厚重的路上气喘吁吁。寒思院除了夏季避暑外,平日只余几名婆子和护院看着,可能自己还未靠近便会被拦下来,但她还是想去,她太想玉承赫了。重生后孤独无措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若是他在多好,便可以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
“殿下,都烧完了。”路边的林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月昭!叶菡脚步一顿,她唤着“殿下”?莫非玉承赫也在?叶菡狂喜,手脚都有些颤抖,蹑手蹑脚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嗯。”玉承赫负手站在树下,看着墓碑前燃尽的纸灰,月昭正伏于地面朝着墓碑磕头。
“小姐,殿下来看您了。”月昭额头抵着冰凉的雪,闷声道,“月昭很想您,您若是需要什么就来梦里告诉月昭。”
叶菡指尖抠进了树皮里,这才记起今天是腊月初三—楚菡的忌日,眼泪倾泻而下:玉承赫和月昭还念着她呢,自己并没有被遗忘。
她正捂着嘴哭得伤心时,脖间一凉,便见肩上搁着的剑刃寒光刺眼,她忍不住抖了抖,侧头对上墨闻冰块般木然的脸。
“将人带上来。”一直背对着她的玉承赫忽然出声说道,语调淡而冷,好似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墨闻推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玉承赫身后,剑身在她肩上一按,她不堪重压惊呼出声跪倒在地。
玉承赫缓缓转过身,绛紫色绣着蛟龙暗纹的衣袍衬得他面白如玉,腰间束着玉带,大氅曳地,居高临下得看着她。
叶菡方才止住的泪又狂涌而出,撑着地面的纤细手掌已没入积雪,她努力克制颤抖的身子,目光牢牢得钉在他脸上,那双往日里总是脉脉含情的双眸此刻却只有冷漠。
“擅闯皇子别院,你可知罪?”他语气低沉而威严,叶菡从未见过这般冰冷陌生的玉承赫,一时竟忘了答话。
“殿下问话,还不快答!”墨闻呵斥道。
叶菡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答道:“民女随兄长和叔叔进山打猎,不慎走失,不知这是殿下的别院,还以为是山上的住户,便前来问路......民女确系无心,望殿下恕罪。”
她现在是叶菡,玉承赫根本不认识她,自然不会对她另眼相待,此时她已从与玉承赫重逢的狂喜之中找回了理智。
玉承赫打量着趴跪在面前的女子,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今日是菡儿的忌日,他没有心思打杀人,也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挥了挥手道:“送她离开。”
“是。”墨闻收了剑,揪着叶菡的衣领将她拎起来语气不善,“走。“
叶菡还要去看玉承赫,他却转了身面朝着月昭和楚菡的墓碑。墨闻面无表情的挡住她的目光,示意她快走。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磨磨蹭蹭得往外挪。
二人刚离开,林子里便走出来一个高大身影。
“小侯爷。”月昭满脸泪痕的向他行礼,小姐生前喜欢别院的竹林,殿下便将小姐葬在此处,将她留在别院为小姐守墓。月昭与楚菡一起长大,对秦朗怀也很亲近熟悉,他与小姐一别六年,谁知再见已是生死相隔。
“她走时......痛苦吗?”秦朗怀身着月白长袍,腰间坠着五彩绦子雕着虎头的玉佩是他十五岁生辰时楚菡所赠,月昭看了眼玉佩,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姐是睡着后去的。”月昭抽噎着答道。
玉承赫负在背后的双手于袖中紧握成拳,面上却毫无波澜。
“你没照顾好她。”秦朗怀嗓音略哑,看向玉承赫的眸中暗涌翻动。
“你在责怪我?”玉承赫挑眉反问,秦朗怀对楚菡的感情他一开始便看出了端倪,若不是秦朗怀后知后觉,楚菡嫁的人便不是他了,可即便如此,秦朗怀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来质问他?
“我是在怪自己。”秦朗怀走到墓碑前单膝跪下,修长的手指随着冰冷青石上的笔划纹路一遍遍抚过“楚菡”两个字,“这三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悔恨,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想杀了自己。”
月昭闻言吃惊得看向秦朗怀:小侯爷不是一直将小姐当作妹妹吗?彼时情窦初开的小姐无意间听到小侯爷亲口说出这话后,那些朦朦胧胧尚不明晰的情愫便被放下了。小姐成婚时小侯爷备了几箱的大礼,似乎很是替她开心,怎么如今又说这些话?
“秦朗怀!”玉承赫冷声道,“楚菡是我的妻,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殿下马上便要迎娶许相千金,总惦念着旧人,恐对新人不公。”秦朗怀淡淡道,收回手缓缓起身。
“呵。”玉承赫冷笑一声,“你近日频繁与各世家小姐相看,又有何颜面嘲我?”
秦朗怀看着他,良久勾了勾唇道:“伊人如旧,君已陌路。”
玉承赫双唇动了动,终是轻叹了一声,眉眼里全是无可奈何:“你明知这是父皇赐婚,圣命难违。无论如何,我心里的妻只有菡儿一个,此生不变。”
“当初你想娶菡儿时便说过要护她一世安乐,你违背了承诺。”秦朗怀对他的话不为所动,六年过去了,面前这人的双眼再也不复当年的清澈纯明。
“随我来。”秦朗怀不再理会玉承赫,唤了声月昭便往林外走去。
“殿下。”墨闻想着要去将人拦住,但碍于对方身份特殊,便拱手请示玉承赫。
“他回邺庆十日了,我送的拜帖他置之不理,今日却终于现身了。”玉承赫嘴角微勾,眸子里尽是自嘲,“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楚菡在他心里的分量。”
“殿下与小侯爷情谊深厚,总会和好如初的。”墨闻应道。
“和好如初?”玉承赫轻摇了摇头 ,“得更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