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纵然相逢不相识（1 / 2）
行到清源山脚下时，山间弥漫的雾气随着太阳的升起渐渐散去，露出银装素裹的壮丽景致，阳光洒在洁白的雪面上十分耀眼，一阵风过，凝着白霜的松针簌簌抖动，像是和着风声在高歌。
景色足够美，天气也足够“冷”！叶菡对着微微发僵泛红的手心哈气，冷冽的空气吸进口鼻把寒意带进了身体里，鼻尖忍不住发酸。
他们放慢了速度进山，马蹄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声。走在林子里，叶焱玩心大起，抬手拨弄头顶的树枝，毫无防备的叶菡便被抖落的积雪浇的满身银白，不慎吃进去一些，顿时从舌尖凉到喉咙。
“嘶...”她吸了口冷气，撅着樱红的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得盯着叶焱的后脑勺：这哪有半点做哥哥的样子。
“哎呀！”正大笑的叶焱冷不防被严峰拿弓敲了下脑袋，他揉了揉头顶不满道，“严叔，您干嘛打我？”
“扑哧”叶菡轻笑出声，一边拍着身上的落雪一边向严峰递去感激的眼神，前世从未遇到过像叶焱这般喜爱捉弄人的，倒教她不知如何回应，幸好严峰替她出了气，看着叶焱吃瘪的模样，心情便明朗起来。
“都要娶妻的人了，怎还像个顽童一般。”严峰将弓收好，佯作严肃的教训叶焱。
“我才不娶妻呢。”叶焱嘟囔着，似想到什么眼中一亮，“昨日我去醉仙楼替爹买酒，听到有人说武安侯府的小侯爷回邺庆了。严叔，您原先在武安侯麾下时可曾与小侯爷打过交道？”
严峰点点头：“乾元十二年我解甲归田之前小侯爷才去西州，那时他像遭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暗淡无光，不知现在如何了。“
乾元十二年不就是六年前？叶菡心中微动，她记得自己和玉承赫成亲后没几日秦朗怀便去了西州，他与玉承赫素来交好，走时却并未告知。原来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难怪走的那般匆忙，谁知成亲那日竟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现在他回了邺庆，她可以去寻求他的帮助吗？叶菡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轻搓着，父亲和武安侯是至交，秦朗怀自小待她如亲妹，他们会如她一般坚信父亲是清白的吗？六年过去了，秦朗怀还会如幼时那般对她有求必应吗？可是，又如何让他相信叶菡便是楚菡，借身还魂之事终究太过匪夷所思，秦朗怀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会不会把她当作居心叵测的怪物抓起来？
她这边念头百转，那边叶焱和严峰聊的正投机。
“据说圣上下旨命他务必一年之内娶妻，如今邺庆各家闺秀千金都在排着队挨个和他相看。”叶焱说道，他心中很是不解，如小侯爷这般人物竟也会被逼着去成亲，成亲又有什么好的。
“我回去便写封举荐信亲自送到武安侯府，你只管等消息吧。”严峰知他的梦想便是加入炽影军，近几年边关无战事，朝廷未再征军，老弱病残的兵士也都相继发放了补贴遣返回乡，除了引荐这条路，并无其他机会入炽影军。
“多谢严叔！”叶焱喜上眉梢，拱手在马上给严峰行了个大礼。
“不要高兴的太早，过去数年，小侯爷是否还记得我这号人都是个问题，若他不愿见你，我也无计可施。”严峰摆摆手说道，当初在西州也只因操练之事相处过半月而已，他对此事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为了圆叶焱的梦，只有豁出去老脸搏一把。
“会成的。”叶菡轻声道，“书上说‘有志者事竟成’，哥哥这般努力，一定能如愿。”
叶焱听得心里舒坦，嘴上却忍不住道：“妹妹都能记得书里的话，比太阳西升东落还反常，想来此事能成。”
“你！”叶菡轻哼一声，有些后悔出言劝慰他。
“别恼。”叶焱笑了笑道，“哥哥借你吉言，静候佳音。“
“嘘。”严峰忽然食指放于唇前示意他们噤声，安静下来后，听见右前方的枯草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应是野兔。”叶焱低声道，从腿边的箭囊里轻轻抽出箭搭在弓上蓄势待发。
叶菡屏气凝神，静静看着野兔藏匿的地方，以前虽参加过皇家狩猎，但女眷们大多都是守在外面等候，如今居然有机会亲眼目睹打猎物的场景，她隐隐有些期待。
“咻”她还未看清猎物在何处，叶焱手中的箭以破空之势射出，草丛内传来一声利箭刺入血肉的闷响，微风轻摇着草叶，叶焱翻身下马，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入草丛内，片刻后高举着一只灰色野兔走了出来。
叶菡轻拍手叫好，可待他走近后，看到毛绒绒胖乎乎的兔子被箭刺穿了肚子，鲜血将半边身子染红，她目光一缩，捂住嘴干呕起来。
严峰急忙从他手里接过兔子，利落的拔了箭将猎物放进布袋里，解下腰上的水囊递给她：“喝点水缓一缓。”
叶菡摆了摆手没有接，轻抚着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勉强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没用早膳腹中不适，见着血便有些反胃。”那水囊可是严峰的，她若喝了，他又拿去接着喝的话像什么样子。
“焱儿，怎么没等菡儿用早膳便出门了？”严峰有些责怪的问道。
叶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怕您等久了。”
他取下装干粮的袋子，拿了块白饼给叶菡：“忙着赶路都忘记这事儿了。”
叶菡咬了两口便不想吃了，脑子里还晃着野兔血淋淋的身体，将饼放回干粮袋里，忽见不远处的树后露出一对犄角，她惊叫道：“是鹿吗？”
严峰和叶焱看过去，那鹿受了惊转身就跑，叶焱顾不得上马拔腿就去追。
“菡儿，跟上。”严峰丢下这句话纵马跟了上去。
叶菡会骑马，楚菡不会啊。她呆呆地坐在马背上，抓紧了缰绳，学着严峰的样子夹了下马肚子尝试道：“驾。”
马儿甩了甩尾巴没有动。
是力气太小了吗？她深吸一口气，狠狠的用脚后跟敲向马肚，大声道：“驾！啊！！！”
这次马儿动了，跑得飞快，可却不是朝着严峰他们走的方向。估计是被她踢疼了，便慌不择路地在树林里乱窜，叶菡吓得抱紧了马脖子，想大声呼救，一张嘴寒风呼呼往嘴里灌，冻得声音都发不出。
“停！停下来！吁...吁.....”叶菡喃喃道，被颠的浑身无力，马儿似乎感应到她的痛苦，慢慢放缓脚步停了下来。确定马儿恢复平静后，才小心的坐直身子，打量着四周，忽地心跳如擂鼓：他们竟来到了玉承赫的别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