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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试问陌路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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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日晌午,谢雨桐在镇上客栈中醒来,不见了晓云踪影。推门四下喊叫,不见她出来,心生焦急。又在店里候了多时,仍等不到晓云身影。思前想后,晌午因自己伤心之余,顾不得其它,与晓云言辞语气略重了些,定是引起了她的不快或自责,独自离去了。她与晓云情同姐妹,又悉知她性子顽皮好动,极易招惹事端,便决心即刻寻她而去。

为防不测只身遇到先前九峰山、蓬莱等人,谢雨桐取来随行包裹,将身上男装换下,却是一副寻常妇女打扮。踌躇片刻,又取出胭脂水粉,在原本美若天仙般的脸颊上画了一块大大的红色胎记,出了房门,付了店钱,便一跛一颠地走了出去。

出了店门,外面传来喧闹声。她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车夫跟三个持刀大汉吵在一起。其中一个持刀大汉抢过那车夫手中马僵,嚷道:“你说这马是你的,那我们原本三人三骑,那匹马哪里去了?”

那车夫回道:“我刚刚路经此地,哪里知晓三位好汉的马为何丢了一匹!”

先前那持刀大喊又嚷道:“三弟,不必跟这个乡下人废话,你去将那车轿卸了,咱们赶路要紧!”

另一位持刀大汉闻声走近几步,解缰抬起车辕,便欲将马解套。车夫忙上前拉手阻止,口中道:“三位好汉不要如此,这马随我多年,真的不是你们方才丢失的那匹!”

那握缰的持刀大汉辩道:“你说是你的,你喊它它答应吗?”

听到此处,谢雨桐顿时明白,那三位大汉定是丢了一匹马,三人两骑赶不快行程,便强行夺那车夫之马,那丢失之马大半是被谢晓云骑走,因此连累了无辜之人,实属不该。想到此,便跛着脚步上前,喊道:“住手!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算得上江湖正派人士所为吗?”

另一位持刀大汉闻声转过身来,看向谢雨桐道:“你是哪家的女子,少管闲事!”

谢雨桐道:“莫管我是谁家女子,你们枉为江湖人士,抢人财物,欺凌百姓,便是不对,本姑娘这事管定了!”

握缰大汉松开马缰,提刀走上前来,道:“你这丑陋女子,我看是活腻了。”举起刀来,在谢雨桐面前一晃,欲吓她知趣走开。

谢雨桐拔出背上长刀,挥手用力一格,那大汉长刀呛啷落地。另两位一看,齐齐拔出长刀,直奔谢雨桐而来。

好在那三位功夫稀松平常,谢雨桐几下手起刀落,便战得他们惊声撤身,顾不上牵出自己之马,落荒而逃。

那车夫见此,走上一步,道:“草民杨某,多谢姑娘仗义相救!”

谢雨桐收刀入鞘,道:“没事!小事一桩,杨大哥这是赶往何处?”

杨车夫道:“欲赶往齐州。”

谢雨桐见他相貌忠厚老实,想了片刻,便道:“我也正是往北而行。杨大哥,你看我这腿脚不便,可否乘你马车,咱俩伴路而行?”

杨车夫不假思索,道:“杨某幸亏姑娘搭救,区区小事,有何不可!”说罢,伸手揭开车帘。

谢雨桐淡然一笑,道了声多谢,便上了马车,为防人心不古,手中紧紧握着长刀。二人结伴同行,那车夫不善言辞,谢雨桐出身名门大家,与他着实没有话茬,只是初时随口问了几句,后来便彼此默默不语,任那马车前行。

不知觉间,已到日落时分,二人顺着乡间小道一路前行,不一会工夫寻到了一处农家,竹篱瓦舍,门口一棵粗壮挺拔的槐树,屋顶冒出袅袅炊烟。

“杨大哥,咱们就在此处讨点吃的吧!”谢雨桐掀开车帘,望着那个车夫。他嗯了一声,把马僵在槐树上系了,走近前来,“姑娘,你腿脚不便,我扶你下车。”说罢,长臂一身,眼睛却望向别处。

谢雨桐见他四肢健壮,多少算个七尺男儿,却因搀扶自己下车脸上泛出羞涩,表情忐忑,心中不免嘿嘿一乐,更是说道:“杨大哥,你的手贴在我的腰身如何用得上力,搀着我的胳膊便可,我自己慢慢下来。”

那杨大哥听了,不由得转身过来,脸色更是一红,“对对对,我一介农夫,行事向来鲁莽,不晓得大家礼仪,请姑娘莫怪。”说话间匆忙搀起谢雨桐右臂,扶她下得车来。手上感受到她细腻柔软的臂弯,神情更是扭捏不安。

谢雨桐嘿嘿一笑,继续假瘸着左腿,一跛一颠地走进农舍。屋中一个农妇正在生火做饭,见来了生人,忙起身而立,神情疑惑地望着他们。

“大姐,你不要担心。我们远道探亲路过这里,看能否劳烦您给我俩做点吃的,如果方便我们能在这里寄宿一晚,妹妹更是感激不尽。”说完,谢雨桐取下背囊,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那农妇哪见过如此慷慨的出手,欢喜无限,“好好好,你们赶路定是累了,我这就去摘些新鲜菜来,你们先到里屋坐着。”

推门进了屋,谢雨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将刀置于边上。杨大哥寻了一个矮矮的木凳,贴着屋门坐了下来,二人沉默不语。

不一会,那农妇做好了饭菜,招呼二人出来,道:“你们两口子定是饿了,先吃着吧!我家当家的去城里卖柴,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被误认为夫妻,杨大哥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谢雨桐也脸色一红,心生羞涩,忙道:“大姐你弄错了,他不是我家相公。”

“哦!是我唐突了,两位莫怪。”那农妇倒也不以为然,转身道:“你们先吃吧,我收拾下你们的房间,儿子进城当差,料定今晚不会回来。”

谢雨桐心念晓云安危,忧虑重重,勉强应付了几口。杨大哥却食欲极好,低头如风卷残云般一顿大吃,许是突然想到自己的吃相不妥,抬头望向她,咧嘴一笑:“姑娘,我一个粗人,不懂甚么礼数,你莫要见怪!咦,你怎么吃得如此之少?”

谢雨桐会心一笑,道:“杨大哥多虑了,今日多亏你搭我如此远的里程,妹子甚是感激,在此谢过了。”说罢,她双手抱拳作揖。杨大哥道:“哪里哪里,我也是顺路,姑娘不要多礼,何况晌午的搭救之恩,我还没来得及谢过呢!”

谢雨桐微微一笑,道:“区区几个劫道山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出刀教训他们,也是江湖人的分内之事,算不得甚么!”杨大哥嗯嗯几声,不再言语。

经过半日的接触,谢雨桐知晓面前之人不善言辞,对扮相平常甚至丑陋的自己这般女人都如此紧张慎重,想必不是胆小怕事就是生性朴实,也就慢慢放下警惕,坦然对之。仔细打量着埋头吃饭的杨大哥,身材中等,体格健壮,宽宽的脸阔,浓眉大眼,居然也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豪气。以他的宽厚老实,如果一个农家少女许身于他,定是欢心知足的。

想到这里,谢雨桐不禁好奇问道:“杨大哥,你可有家室?”

“咦?”车夫抬起头来,满脸疑惑,未想到她会如此发问,磕磕巴巴道:“没有没有,一直忙于……却是……却是未曾成家!”

“呵呵……”谢雨桐发出一阵银铃般笑声,道:“杨大哥怎么说话磕巴了?我看你应有三十有几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哦……”那杨大哥眉头一皱,凝神片刻,低语道:“我却是从未想过这般事情。”

谢雨桐也顿时觉得言语有些唐突,自己已是妇道人家,却去问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的婚事,着实有些不妥。也怪她自小失去母亲,父亲谢天贤生性洒脱对她百般娇宠,后来嫁入名动江湖的仙剑山庄成为少庄主妇人,各种世俗礼节才逐渐讲究注重。这次因探望父亲离开山庄一月有余,竟不知觉地言辞随便了起来。想到这,她不禁思念自己的夫君和女儿。少庄主陈安邦全没因仙剑山庄的名望涨势相欺,对她饶是百般敬爱,体贴有加,女儿楚楚更是机灵可爱,甚讨老庄主陈世荣的欢心。哪想到途中遭遇如此不测,领命护送她的四位高手前辈皆死于非命,与自己情同姐妹的丫头谢晓云下落不明,短短几日物是人非,想到此处,思念与委屈汇聚一起,不禁潸然泪下。

那杨大哥吃完饭菜,抬头看到她泪水敷面,不禁迟疑道:“姑娘,为何如此伤心?”

谢雨桐忙挥袖擦了擦清秀面容,强作笑颜道:“没事,只是离家太久了,思念亲人。”

“哦,原来是为这般事情。”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却没有家人,不知你的心思。但是有一帮兄弟,多日不见也甚是挂念。”正说间,那农妇已收拾好了屋子走出来,满脸笑容道:“两位老乡,时辰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吧,我还要等老头子回来。”

二人谢过农妇,杨大哥起身搀扶着谢雨桐走进里屋,退身道:“姑娘,你且就在此歇息,我去马车上对付一晚。”

“那委屈你了,杨大哥。”

“没事没事,我平日里风餐露宿也是习惯了。倘若有什么事情,你喊我便是。”说完,阔步走了出去。

谢雨桐关上门栓,吹灭油灯,栖身在床上,窗外皎洁月光照进,屋顶的蜘蛛网清晰可见。在仙剑山庄,除了谢晓云,尚有三个丫头每日寸步不离侍候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寄宿在这荒野农家中,实在辗转难眠。她蒙上被子,又低声啜泣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谢雨桐惺忪中听到外面传来两人低语声。

“当家的,你拿柴刀干嘛?”是那农妇的声音。

“必须要提防着,你可不知这几日去城里的路上经过很多外乡人,我听老张头说,说什么历城大明湖畔要张罗什么刀剑会,好多江湖人士参加。奉符县城这几日也有很多江湖人走动经过。”那当家的说道。

“哦,应该没事,那两个人都慈眉善目的,肯定不是坏人。再说那男的在马车上,等下我们把门抵死就对了。”

“那女的也要防着,你方才不是说她手里有刀吗?”

“女的有甚么可怕,你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湖中人不管男女都是有功夫的,昨日我在往日卖柴的地方就见一个小姑娘手握一把长刀跟三个壮汉打斗呢。”

谢雨桐一怔,忙轻声起身,附耳在门边,他说的那姑娘会不会是谢晓云呢。

“啊……”那农妇惊声道:“那今晚我们如何是好!”

“嘘,你小点声,他们跟我们无冤无仇,应该不会加害我们,即便要劫财,家里的也没什么上眼的,只需提防着便是。”

不一会,只听那农妇叹了口气:“哎,一个小姑娘跟三个壮汉打斗,不知道图个什么?”这一问正中谢雨桐心怀,忙凝神听去。

“嗨,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说女人就是比不了男人,那姑娘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这时来了一个男的,几下便击退众人,带着姑娘上马脱身了。”

如果这男的口中的姑娘真是谢晓云,那她为何会跟数人打斗呢?又是何人在危难时搭救了她?仙剑山庄的四位哥哥已然丧命,谢晓云自小跟随自己,在山东一带没有什么熟人。想到这里,谢雨桐叹了口气,或许那姑娘不是晓云,但不管如何,明日当去县城寻她一番。

天已放晓,谢雨桐因夜间思虑甚多,兀自酣睡。这时,只听外面杨大哥扣门道:“姑娘,天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谢雨桐闻声,忙翻身下床,整理了衣衫,打开屋门。杨大哥端了一盆立在门外,道:“姑娘,你且洗漱打整一下,完了吃点饭菜我们这就赶路。”

农妇已将饭菜做好摆在桌上,站在堂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二人刚吃完,当家的肩扛农具打外面走了进来,农妇笑道:“这是我家当家的,当家的,赶紧来谢过这位大方的姑娘。”

那当家的不善言辞,嘿嘿一笑,算是谢过。谢雨桐问道:“大哥,我见你们都是实在人,你平时在城里卖柴大都在甚么地方,以后我好叫府上管家多来照顾你的生意?”

那当家的嘴巴一乐,道:“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心地却也如此善良好施,实在难得。我平日大都在城里的“云悦客栈”附近卖柴,多谢姑娘了。”临走前,那农妇竟装了满满一包裹干粮,硬生让谢雨桐带着,甚是淳朴善良。

二人一路北行,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已到晌午时分,便到了奉符县城城外。路边一家茅草干柴搭作的饭馆,空地上堆了几张桌子,杨大哥将马拴了,扶谢雨桐坐定,喊道:“小二,麻烦把我的马喂些草料,等下一并算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等走近了,谢雨桐大吃一惊,那三人手握铁棍,竟是蓬莱三仙,大仙和二仙肘部和手腕因被陆凌风的怪剑刺中尚且缠着白布。她忙低下头,倏然又想到自己面敷胎记,毫无形象,何况当初在封禅酒楼自己也是扮了男装,那三人无论如何认她不出。再说自己与他们并无瓜葛,搭救路凌风一事他们无从得知。想到此,她转身过来,不再理睬。

那三仙走近,也寻了一张桌子坐定,二仙嚷道:“大哥,蓝衣盟吹嘘什么号召天下,见识却如此浅薄,组织什么重阳刀剑会,把我们蓬莱仙岛放在何处!依我看来,必须换个称呼,刀棍会……剑棍会……管他什么刀剑,棍是必然要有的。”小仙道:“二哥错了,不该称刀棍会剑棍会,应称作棍刀会棍剑会才是。”二仙听了,一拍大腿,“对对对,四弟说的极是!”

蓬莱大仙望了下二人,然然道:“两位兄弟错了,你们有所不知,不管什么会,仅是称呼而已,目的是决出江湖中的高手,据此排名,以便对天下各大门派的名望有个交待。”

二仙道:“原来如此,还是大哥有见识。只不过这次门派对决,可有魔教被邀请参与?”大仙道:“蓝衣盟对外宣称只论排名,不论正邪。定是会邀请魔教。”二仙又道:“大哥,如此一来,那陆凌风岂不也会参加,到时我们三兄弟齐心协力,定为老三报仇!”小仙道:“两位哥哥,那陆凌风剑法出奇,我们三兄弟对付他恐非易事。”二仙吼道:“四弟休要涨别人威风,姓陆的只是趁我们不备侥幸赢了,下次我定让这个邪教逆贼好看!”语气渐渐低沉,显是嘴巴不服,心中底气全无。大仙道:“你们不要忧虑,我已将他的剑法记在心中,等师父一来,必有破其良招。”

谢雨桐凝神听着三仙叽叽喳喳的对话,全然未注意那杨大哥的表情变化。这时,打远处来了一对年轻夫妇,那女子头带金钗,衣衫精致,长相秀丽,显是富家女子。

二仙抬头望了,不禁道:“大哥,来了个小美人,我上去迎一下。”大仙道:“二弟休要鲁莽,这次三弟因此事遇难,你的心思也当收敛一下。”二仙道:“大哥言重了,我们好不容易因什么刀剑会出得岛来,师父只说不得起淫辱之心,你看这美人细皮嫩肉的,我只是借机摸摸便可,不违师父的教诲。”说完,便向那女子走去。

谢雨桐不由转过身来,看那蓬莱二仙欲作何行动。

二仙走近那年轻夫妇,嘀咕了几句,便伸手向女子摸去。那年轻男子挺身挡在前面,被二仙一脚踹翻在地,曲身痛苦不止。看至此处,谢雨桐终于忍耐不住,拔刀而出,喊道:“喂!光天化日之下,你要作何勾当。”

蓬莱二仙闻声,转身打量着谢雨桐,“哎嗨,还有管闲事的。你这种丑婆娘,想让哥哥碰哥哥都还懒得动手,莫非你看我喜欢人家心中嫉妒了不成。”

谢雨桐怒道:“你们这无耻之徒,难怪陆凌风教训你们。我看是罪有应得。”

蓬莱大仙一听,脸色大变,起身环顾四周,道:“姑娘,听你如此说来,难道你跟陆凌风结识,也是魔教之人?”

谢雨桐一惊,方感仓促中说多了言辞,忙回道:“你们老三欺辱良家女子,早是路人皆知,本姑娘绝非魔教中人。”

“哼,信口狡辩!”大仙再次环顾店中顾客及路上行人,早有胆小怕事者一哄而散。只见他手握铁棍戒备,大声嚷道:“陆凌风,你有胆子就出来,难道我们三兄弟怕你不成。”连喊了几嗓子,见无人应答,心中顿时来了底气,喊道:“二弟,先甭管美人,我们先将这个丑婆娘擒了,拿她换姓陆的性命。”

说话间,那蓬莱三仙并在一起,持棍向谢雨桐逼来。谢雨桐见无退路,心中陡然生出豪气,挥刀向三仙迎去,“无耻之徒,让你们见识下本姑娘的厉害!”

据江湖所传,谢天贤的“碎星刀法”在蓝衣盟的“御刀阁”中排名第五,招数以快慢结合、变化犀利见长,谢雨桐从幼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自不是等闲之辈。再加前有蓬莱大仙和二仙被陆凌风所致的剑伤未愈,几个回合下来,谢雨桐竟是与蓬莱三仙激战在一起,一时不分高下。

只听蓬莱二仙嚷道:“这婆娘生的丑,刀法却是有两下子。看招数未曾见识过,应该不是北方门派。”言外之意,北方各派的功夫他们大都识得。大仙道:“二弟不要多言,专心应敌,这婆娘的刀法以招数见长,内力蕴藏不足,稍后便会弃械投降。”

谢雨桐听了,暗自忧虑,蓬莱大仙所说的确实如此,碎星刀法的精髓在于变化,然内力便是缺陷,再加对上三仙以硬碰见长的铁棍,兵器相交时手腕发麻,数招过后,逐渐力不从心。匆忙间,她计上心来,刀法忽变,内力渐渐运于刀尖,招招向三仙刺去。谢雨桐以剑御刀变化之际,蓬莱小仙应对不急,空当中肩膀被刺激一刀,疼得嗷嗷直叫。

“咦……”只听蓬莱大仙疑惑道:“怪了,这婆娘怎么会仙剑山庄的正阳剑法?”又过了几个回合,大仙忽然纵身跃开,喊道:“两位弟弟,暂且退下,我有话要问这位姑娘。”称呼由婆娘变成了姑娘。

谢雨桐见三人退开,持刀而立,杏眼圆瞪。

蓬莱大仙双手抱拳,问道:“请问姑娘可是仙剑山庄之人?”

谢雨桐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蓬莱大仙思索再三,谦声道:“仙剑山庄乃江湖正派之剑宗,傲视天下之剑,陈老庄主更是江湖正义之楷模,我三兄弟今日不慎冒犯纯属误会,还望姑娘见谅!”说罢,大手一挥,竟是带着二仙小仙携棍而去。

见他们慢慢走远,谢雨桐这才松下心来,转身看到杨大哥双手低垂,竟然仍在旁边站立。

谢雨桐吁了一口气,向他笑道:“杨大哥,店里的客人都跑散了,你怎地不走?”

那车夫憨憨一笑,道:“我只是一介布衣,无亲无故,怕不得甚么!何况昨日曾获姑娘救命之恩,有幸一路与姑娘同行,怎能置姑娘的安危于不顾独自跑路。”

谢雨桐呵呵一笑,心想,你即便不走又能如何,倘若我果真身遭险恶,凭你一个车夫还能搭救我不成!

这时,杨大哥问道:“姑娘,你这跛脚怎地无端便好了?”

谢雨桐脸颊一红,道:“嘿嘿,我哪里说过我是瘸子了,只是前几日受了腿伤,是你自己猜测罢了,怪不得我。”话虽如此,但她想到以现在腿脚全然无恙的状况推断下去,昨日必也无甚大碍,自己却仍然佯装骗得他扶自己下车,而今被识破,脸颊更是羞红不已,浑然忘记了方才的一番激战。她昨日初识杨大哥,见他忠厚老实,便欲搭他便车赶往奉符。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为免杨大哥莽夫少礼,觊觎她的美貌起了色心于菜饭中下点酥骨散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便索性继续佯装下去。经过两日同行,慢慢觉得此人虽是粗人,却性情憨厚礼数甚周,完全不是三教九流之徒。

杨大哥不再言语,招呼小二付了饭菜,便去解僵牵马。

谢雨桐跟在后面,心有所思,笑嘻嘻道:“杨大哥,我看你是好人,君子之交贵在坦诚,不想再瞒你什么。其实我尚有一事你仍不知,你想不想知晓?”

杨大哥道:“你我萍水相逢,不必在意什么。听人说江湖凶险,姑娘防范之心我是断断理解的。”

“哦!”谢雨桐跟在他身后嘟了嘟嘴,她原本调皮爱美之心泛起,想洗去脸上胎记,还原靓丽美貌,好让他惊叹一番,却未料到得到如此回应,便不再继续提及此事。

少顷,谢雨桐道:“杨大哥,我想进奉符城购置点衣服,你孤身一身,家里应该没要紧事,能否陪我进一趟城,明日再赶路?”

杨大哥未加思索,便道:“好的!”

谢雨桐上了车轿,杨大哥挥起马鞭,向城门赶去。过了一会,谢雨桐只听他问道:“姑娘,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难免有好奇之心,方才你说的陆凌风是何许人也,他莫非真如姑娘所说害死了刚才三人的兄弟?”

谢雨桐一听,反正没事,便将在封禅酒楼所闻所见讲与他听。当然,她隐去了后来几人搭救陆凌风及同伴遇害晓云失踪的段落,只把陆凌风在酒楼独占群雄的细节说得声声有色。

末了,她瞬然想到陆凌风尚有杀害四位哥哥的最大嫌疑,便不由得问道:“杨大哥,你听我讲了陆凌风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坏人吗?”

杨大哥沉思了一会,道:“姑娘为何这样问?听你方才所讲,陆凌风杀掉蓬莱三仙应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之举,怎会性子如此反复滥杀无辜?”

谢雨桐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当初晓云也是如你这般说,我却怨她天真无知,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杨大哥见她良久不语,便问道:“姑娘这样问,难道与那个陆凌风有甚么过节?”

谢雨桐停下思索,不答反问道:“可他终究是魔教中人,他们杀人越祸难道还讲什么正义不成?”

车外,那杨大哥长久不语,谢雨桐不禁柔声喊道:“杨大哥?”

“嗯!”

“你在想什么,杨大哥?”

“哦,我是在想,不论何人,终究是爹妈生的,都会有向善良知。至于姑娘所说的魔教,是否真的亲眼见过他们无端作恶?”

谢雨桐心下一怔,一时无言。

不一会,便进了奉符城。谢雨桐下了车,四下打听“云悦客栈”,杨大哥拉住马缰默默跟在后面,没过多话语。

来到“云悦客栈”,已是卫时,定了相邻两间客房,谢雨桐在附近买了些数宣纸笔墨,便返回客栈。敲了敲门,那杨大哥不知去了何处,想必闲来无事,也外出闲逛了。她回到自己房间,铺纸磨砚,开始画了起来。昨日她问了那乡下人,得知前日看到的那个女子舞刀独战众人便是在这“云悦客栈”附近,便寻到这里。

偌大一个奉符城,找到谢晓云犹如大海捞针,更是无从下手。但是姐妹情深,她不想错过半点蛛丝马迹。水榭听轩谢天贤虽出没在江湖,但对女儿雨桐疼爱极为细致,在她少时便请来名师指导,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半个时辰,谢晓云顽皮俊俏的脸蛋便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她晾干画像,卷入袖中来到客栈之外,沿街挑些面善的掌柜伙计甚至路人逐一打听,竟是真有几人曾看到过画中女子,与那乡下人所说无异。谢雨桐心下忽喜忽忧,喜的是晓云真的在附近出现过,忧的是她究竟与何人结下仇恨,当街大战。又打听良久,仍无从得知晓云厮杀后的下落,天色渐渐暗淡,便悻悻地按原路返回。

临近“云悦客栈”,路边闪出两个蓝衣大汉,手握长刀,拦住了去路。“敢问姑娘,为何苦苦寻找你画中的女子?”

谢雨桐见来者气势汹汹,心生警惕,将画卷入袖中,右手紧握刀柄,不卑不亢回道:“这是我的私事,如果两位大侠知道她的去向劳烦告知与我,小女子必当重谢。如果不知便请让路!”

另一人道:“林护法,不跟她废话,待我先取了她的性命!”说罢,挥刀便向谢雨桐砍来。

那两位不是别人,正是蓝衣盟四大护法其中两位,一刀斩林镇唐和杀千里孟屠。云悦客栈名为生意开放,实则为蓝衣盟奉符信息联络之地,那日陆凌风救走谢晓云之后,颜震因身份已归回长清五峰山向盟主禀报近来事宜,留下他二人在此领命。

谢雨桐横刀一挡,嘭的一声,手腕直至臂膀皆一阵酸疼,手中长刀差点脱手而飞。她忙后撤几步,再次提神将刀握紧,眼前之人刀劲刚猛、内力甚足,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来不及多想,便叱问道:“我与二位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无辜相欺?”

杀千里孟屠没有作答,轻蔑一笑,“吆,这姑娘还有点本事,居然刀没脱手,来,再陪大爷玩玩。”说完,长臂一挥,却是横刀向她腰肢砍来。谢雨桐知道厉害,不敢硬接,使了个“引”字诀右手长刀贴着敌人刀锋顺势划了个弧线引至膝下,纵身一跃,对方长刀贴着鞋底扫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好险!此人第一刀明显轻敌,这第二刀谢雨桐虽然未敢硬接,施展“碎星刀法”以弱胜强的真要泄去对方内力,却觉得对方被自己泄力之后力道竟依然不输上次,自己稍有不慎定被拦腰斩断。

她借跃身之际,又连续后撤数步,余光扫视周边,寻找脱身之路。

林镇唐双手抱刀握在胸前,兀自观战。对付这么个小姑娘,着实用不着蓝衣盟两大护法联手。蓝衣盟御刀阁中的天下排名虽没有他们自己,但若论刀法单打独斗,江湖中胜得过二人的绝对不超过十人。

只听孟屠又是一阵坏笑,道:“小姑娘,倘若他日,爷定会将你好好戏虐够了再杀。但眼下爷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陪你多玩了,拿性命来吧!”话音刚落,一个纵身飞将过来,连劈数刀,刀刀至于要害,皆是劈头斩腰,手段甚是毒辣,竟是毫无虚招。

仅仅几个照面,谢雨桐闪躲不及,鲜嫩的腰肢与大腿便被刀锋划破两处,可怜衣衫大开,处处染红,肌肤外露,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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