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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朝风惊云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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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月光微亮。

山间破庙,一声“呜”的鸣叫。

一道白影闪过,却是一只白狐。

白狐驻足,望了望被人气溢满的住地,微微叹首,白尾轻摇,没入丛林。

秋叶婆娑,飘零于地,落至这山中破庙周边,又添厚厚一层。

谢晓云一觉醒来,却已拂晓,她伸了伸懒腰,起身而立,一眼瞥见状况,顿时惊声大喊:“姐姐,姐姐,你快醒来!”

谢雨桐闻声而起,二人秀眸圆瞪,万分惊恐,只见庙中旁人全无,透过破旧门窗,远处血迹斑斑几具尸身躺在庙外。“蒋大哥……樊大哥……”两人一一察看,正是蒋进酒、樊无术、黄英三人,皆通身剑伤,四肢僵屈,哪还有甚么气息!两人哪料到如此变故,放声大哭。

谢晓云略显机灵,她哭罢半刻,突想到一事,快步走进庙中,将二人双刀拿了出来,道:“姐姐,此处险恶,你先将刀带上。”她拭去泪水,站在尚在痛哭的姐姐身前,右手紧紧握住弯刀,目光扫视周边,却见不远处有一行血迹。两人寻血迹前行百米,到了路边的崖上。探身一看,在秋雾弥漫中望不到崖底,半崖中枯枝上挂着一件蓝布青衣,两人识得那正是颜震的衣衫。

“严大哥也遇难了……”谢雨桐哭声加剧,伤心不止。

谢晓云思索片刻,道:“姐姐,我看此事甚是古怪,四位大哥都是早早入了仙剑山庄,久未涉足江湖,若是凶手寻仇,他们何以与同一人结下梁子?”

谢雨桐望了一看晓云,道“晓云,你想什么呢,如今四位哥哥都已被杀,那魔教陆凌风却不见了影迹,定是他下得毒手!”

谢晓云喃喃道:“若是陆凌风所为,他为何放过了我们两个?”

谢雨桐哭道:“不论姓陆的为何放过我俩,四位哥哥定是遭他毒手无疑!”

谢晓云再加深思,知难以辩言,自言自语道:“若真是如此,陆凌风与四位哥哥打斗,为何我与姐姐却整夜酣睡,未听到半点声响!”

谢雨桐哭声渐歇,啜啜泣泣道:“晓云,事已至此,你不要过于自责,等回到庄上,老爷若是问责起来,姐姐给你担着。”

谢晓云叹声道:“我心中有虑,不愿瞒着姐姐。陆凌风除掉蓬莱三侠和泰山风机子,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之举,如此风度,他又怎能如此无辜杀害四位哥哥呢?”

谢雨桐怨声道:“晓云,你怎如此执迷不悟,那陆凌风是魔教中人,定是弑杀成瘾,哪还分什么道理所在!”她对晓云之情比姐妹更深,遇此变故,忧心她过于自责,未想到晓云却为此狡辩,心中生出不快!

谢晓云听她语气怨愤,不再言语,两人返回庙中取了行李,几匹快马也不见了去向。不敢再走山路,从林中周折中,寻了管道,沿官道一路向北行去。

行到晌午,来到一个镇上,两人心烦体累,便寻了一家客栈进食休息。这从江陵一路走来,谢晓云生性机灵调皮,原本欢声笑语,快乐不疲,遇此变故,心中万般伤心委屈。

昨日她因她要求留宿陆凌风,倘若真如姐姐所说,四位哥哥是陆凌风所杀,自己定要为他们复仇。

但她心中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陆凌风,又是何人所为呢?陆凌风又去了哪里?她思索一个晌午,下定主意,决定独自去寻陆凌风问个清楚,给姐姐一个交代。

见谢雨桐闭眼躺在床上,不知是否睡着。谢晓云匆匆写了张纸条留在桌上,轻掩房门,背上自己包裹走了出去。来到店外,趁着没人牵了树边一匹瘦马,纵马北行。茫茫大地,寻找陆凌风如何容易,她决意去寻找魔教所在,找到陆凌风。

从镇上骑行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奉符城。正在城内漫无目地骑马踱步,倏然,不远处一匹黑马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颜震大哥的坐骑,马臀上有一块白迹,唤作黑龙白云驹。谢晓云忙纵身下马,隐入末处,待牵马那人在旁边店里取了东西复又上马,便纵马跟了上去。

行了不久,那人在一家客栈停了下来,将马交予伙计,便进了店内。谢晓云包裹中取了块靑巾遮面,便跟了进去。那家店称云悦客栈,楼下打尖饮酒,楼上为客房。谢晓云唤来伙计开了间客房,便上了二楼。她轻掂脚步,逐一探听。

忽听一声“属下告辞”,嘎吱一声,一间房门打开,先前那骑马之人走了出来,跟谢晓云擦肩而过,未疑有它,急匆匆下楼而去。

谢晓云轻步走近那间客房,附耳倾听。只听一人道:“震宫主,你因领盟主之命下居他处,我等三兄弟数年未见,此次又立下如此功劳,今晚我们饮个千杯方休。”说罢,纵声长笑。

另一人道:“两位护法客气,我等皆是为光复黄王大齐为任,片刻不忘当年先辈们之志,此次我颜震借了机会还原本身,让魔教与仙剑山庄结下仇恨,助我蓝衣盟一统江湖,只是顺力而为!”

晓云一惊,慌乱中身子碰到房门,发出声响。只听里面三人齐声道:“甚么人?”刀械出鞘声传来,谢晓云忙转身撤步向楼下奔去。

跑到楼下店外数米,三个人影一闪,挡在面前。

谢晓云望了三人,惊声道:“严大哥,真的是你!你……”

颜震注视着谢晓云,目光如炬,面色冷峻,浑没有往日的和善,道:“晓云,你来这里所为何事,少夫人呢?”

谢晓云答道:“少夫人以为你跟三位哥哥一般皆遭不测,正在痛哭伤心。”

颜震冷冷道:“晓云,人各有天命,怪不得甚么!你既然听到我们谈话,恕我不能放你离开。”

谢晓云惊道:“难道是你,真的是你杀了三位哥哥嫁祸陆凌风!”

其中一人呛啷一声拔出刀来,道:“震宫主,不需跟她废话,你若不忍,让我孟屠一刀斩了这小女子性命,以防后患!”说罢,挥刀便向谢晓云砍来。谢晓云匆忙举起弯刀格挡,只听嘣的一声,手臂一麻,弯刀应声落地。她心中大惊,慌忙后撤数步,显是遇到了高手,此次怕是要跟随三位哥哥而去了。孟屠面色残暴,步步逼近。谢晓云娇躯颤抖,虽然自幼跟随老爷谢天贤习有法刀,但从未与江湖人真正交手过,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交手,便遇上了如此凶狠的角色,以她年仅十五的年轻女子心智,如何不怕,想要拼命逃离,却感四肢僵屈,脚下浑然没了力气。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住手”,楼上飞下一人,挡在她的面前,一声朗笑,道:“蓝衣盟震宫主颜震,东西护法“一刀斩”林镇唐、“杀千里”孟屠,三大高手联合欺负一个年轻弱女子,真是厉害之极,不愧于蓝衣盟几十年的威名啊!”说罢,放声长笑。

谢晓云听他声音,欢欣鼓舞,一股暖意涌上全身,再也怕不得甚么,道:“陆大哥,怎么是你!”完全忘记了陆凌风尚是中毒之身,未完全康复。

蓝衣盟东护法“一刀斩”林镇唐端详来人,缓缓道:“我道是谁!想必这位就是魔教清风堂堂主北剑杨青羽的结拜兄弟,三剑戏蓬莱的陆凌风陆大侠吧!”

陆凌风哈哈一笑,道:“没有那么长的名号,林大护法只管称陆凌风便可。”

林镇唐缓缓道:“听闻陆大侠得到北剑杨青羽的真传,今日机会难得,林某无论如何要领略下天下第一剑的高招!”

陆凌风眉头一皱,笑道:“怎么,不是一起来吗?我跟这位姑娘都知晓了这位震大宫主的阴谋作为,难道三位还想让我陆凌风有机会脱身不成?不知三位可有耳闻,我陆凌风学剑不精,辱没大哥名声,但脱身之术可是冠绝江湖,若贵帮再有个脱身阁,论天下排名,我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谢雨桐听他言语好笑,振振有词,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陆凌风听到身后笑声,回首一板一眼地道:“晓云姑娘还笑得出来!你可知林护法的言外之意,他要一人与我过招,其余两位大侠联手取你性命,依蓝衣盟天下第一帮的大名,他们以多攻少,欺负女人可是手段娴熟!”

谢晓云一怔,却听林镇唐道:“陆大侠不必激将,我蓝衣盟在帮中随意抽取一名弟子,便可轻取这位女子性命,何谈围攻。我蓝衣盟光明磊落,林某暂且答应你,在与你搏命之前,不会动她分毫,话虽如此,但今日你俩必须留下性命,不论谁先,仅是误点工夫而已。”

陆凌风哦了一声,振振道:“多谢林护法承诺,但陆某方才所言并非担心姑娘安危。”

“哦?”那三人同时一怔。

陆凌风继续道:“林护法可是诚心想见识陆某的剑法?”

林镇唐道:“不错,北剑杨青羽乃御剑之圣,陆大侠得其亲传,我林某确实有心领略,倘若稍后林某技不如人,我等再联手取你性命不迟。”言辞句句诚恳。

陆凌风又问道:“但不知林护法是想领教陆某剑术皮毛,还是御剑精髓?”

“当然是御剑精髓,陆大侠何必多此一问?”

陆凌风认真道:“林护法有所不知,我这剑法有些古怪,遇弱则弱,遇强自强,倘若你我刀剑单斗,以林护法的绝世刀法,我林某未必胜得过你。但若是三位御刀高手齐身攻我一人,林某的剑法便生出变化千万,百招内必便可令三位腿脚中剑,再无胜我之心。于此,陆某恳请三位联手战我,不知可否应了陆某所求!”

听到此处,孟屠嗷嗷道:“林护法,切莫听他胡言,让我先来掂量掂量,这姓陆的到底有多大本事!”说罢,提刀砍来,与陆凌风刀剑相交,激战在一起。

一刀斩林镇唐身为蓝衣盟首席护法,醉情于刀法诀窍,潜心研究以刀胜剑之术,嗜武之痴仅次于江南盟盟主“南刀”若长风,时下有此机会领略天下第一剑杨青羽的亲传剑法,心中万万不想错过。听了陆凌风方才一席话,依他潜心御刀之悟,对遇强则强的武学真谛有些认同,但听他吹嘘强至百招之内击退三人联手,是万万不信,便立在旁边旁观那二人对战揣摩招中奥妙。

谢晓云捡回弯刀,站在那里,杀千里孟屠的刀法凶狠毒辣,凛冽刚猛,招招欲断肢取首,倘若换做自己,十招内必然烟消玉损,伴随着孟屠那每刀每势,不断为陆凌风担忧,阵阵惊心。她扫视周边,林镇唐正专注于陆凌风的一招一式,颜震的余光却不时扫向自己。以她对颜震的熟知和对林镇唐蓝衣盟护法的推断,自己脱身必是毫无可能。即便有一丝丝,她现在也无意尝试,陆凌风是因救她而现身,她岂能置之不顾自己脱身而去。

这时,却听陆凌风骂道:“你这林镇唐,枉称嗜武成痴,我看也是自命不凡,你不是要看我高招吗?快来砍我后背!”“哎,气死我也,剑法精髓施展不出,快快来照我后背砍一刀。”“你俩乌龟王八蛋怕了不成,倘若你俩进来,我必让这杀千里孟屠十招之内中我一剑。”边骂边挥剑对敌,等临近那观战二人,竟倏的刺出一剑直指颜震。

那颜震撤步一闪,躲了过去,也是被骂得心烦,怒气冲冲道:“你这邪教贼子,胡说八道,枉自吹嘘,好,我且加进来及早送你归西。”说罢提刀便向陆凌风劈去。

三人战在一起,说来也怪,那陆凌风的剑法顿时更加凌厉起来。但蓝衣盟西护法孟屠与八大宫主之一颜震岂是等闲之辈,顷刻间陆凌风险恶层生,谢晓云心急,顾不得其它,慌忙上前助阵,忘了自身差距,提刀朝孟屠后背砍去。

呛啷一声,手臂一麻,接着哎呀一声,弯刀又被孟屠反手磕飞了出去,手臂接着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只听陆凌风在刀光剑影中喊道:“谢姑娘,你莫要掺和进来坏我好事,乖乖地站着,他伤你手臂,我还他大腿,看我十招之内为你复仇。”剑法陡变,愈加犀利,几招之后,听得哎呀一声,竟是当真刺中孟屠大腿,然自己却也身中两刀。林镇唐看得明白,这陆凌风剑风着实变了许多,愈加凌厉,却也愈加搏命,险招层出,以攻为守。却又听他骂道:“林镇唐,你这乌龟王八蛋,莫非真怕了不成,你若再加进来,我必十招之内再刺中颜震大腿。”

众人皆是不解,这陆凌风一门心思要以一敌三,究竟为何?倘若是让谢晓云趁此机会逃脱,但以三人功夫,随意退出一人截击,必不费吹灰之力。谢晓云心情更是复杂,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她眼见陆凌风中了两刀,鲜血湿衣,欲要徒手帮他些许,却又记起他方才之言,心急如火燎,踌躇不前。

这时,只听林镇唐道:“陆大侠,既然你如此要求,我等也不再跟你耽搁时间,莫怪本护法不讲江湖道义了!”拔刀而出,加入战局。三柄长刀舞在一起,将陆凌风围了起来,直欲速速取他性命。

只听一声大喝:“一剑三仙!”但见剑光一闪,陆凌风手中长剑一抖,化作三道剑光竟纷纷刺向围身三人。一柄长剑刺出,三道剑光,三个方位,三人始料未及,只听哎呀一声,颜震中了一剑。林镇唐与孟屠挥刀格挡,剑光空空,却是虚招。又是几招过后,三人渐渐明白,那陆凌风所谓的“一剑三仙”,却皆是三道剑光,只有一道为真剑,其余两剑临近身前皆化作虚无,为两虚一实。但无论如何却难以辨别虚实,剑光过来总要格挡躲闪。

林镇唐大为惊诧,心想,自己御刀数十年,从未想到过一刀劈去,三刀下来,这陆凌风虽是两虚一实,但三道剑光如幻影一般同时而来,着实闻所未闻。陆凌风既已如此,北剑杨青羽又是如何,他的一剑三仙难道也仅是一实两虚!

这时,只听陆凌风道:“谢姑娘,此时不脱身,更待何时,前面拐进巷子有几匹马骑,快快离去。”

颜震一听,欲脱身而出,却发觉那陆凌风的剑光倏然密布起来,仿佛粘在刀上一般,一旦收刀,必会中剑而伤。诧异间瞥了其余两人,皆是面露惊色。林镇唐道:“好诡异的粘字诀!”

谢晓云犹豫不觉,只听陆凌风又道:“谢姑娘,不要犹豫,快点,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这粘字剑一上来,数招过后,陆凌风便即身中数刀,蓝衣盟三人幡然醒悟,他这诡异的招数虽说拖住了对方,但以自己全身门户大开为代价,防守瞬间形同虚设。

谢晓云见陆凌风身上衣衫湿红渐多,忙照他吩咐,刚临近前方巷子,却见巷子中巧然奔出一骑白马,她啜泣中想不到许多,纵身上马,赶了回来,痛心哭喊道:“陆大哥,你快上马,我不能丢下你。”

陆凌风又喊了一句,见她执意不走,便激战中陡然收剑,纵身向马上跃去,背身空当顿时大开,只听“呲呲呲”三声,人已上马,后背却中了三刀,刀刀入骨,血如泉涌。

谢晓云双腿全力一夹,大喝一声“驾”,纵马奔去,但听马背后面陆凌风也是一声大喊“一剑三仙”。蓝衣盟三大高手正欲举刀飞身而追,听到喊声忙收刀格挡,却见人马远处数丈,哪有甚么剑影!

谢晓云纵马长奔,那马声声嘶叫,腿下如飞,却是一匹罕见的好马!

只听陆凌风在身后道:“谢姑娘,你为何不自己脱身,你可知道,如若这非同寻常之马,以那三人轻功,我俩定是难以脱身。”

谢晓云正要答话,却觉得后背一沉,陆凌风前身压了上来,随即斜身,正欲坠马而落。她忙抽出一只手,反臂揽住他的腰身,但觉他身体沉重,已没了言语,想必昏了过去。她沉痛之余,更是不敢停下,纵马长奔,边哭边喊,那陆凌风一直未有应答。

直奔了百里有余,谢晓云见身后没有敌人追来,才打马隐入山林,到了林中深处,勒马停住,万般艰难将陆凌风扶下马来,顾不得自己手臂刀伤,取出身后包裹中衣衫,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伤口。陆凌风通身鲜红,谢晓云将换洗的衣服撕了个净光,仍有几处血流不止。她慌乱中不知如何应对,抱住陆凌风,再次大哭起来。

这时,只听身旁一声马嘶,谢晓云定睛一看,远处树上一只飞燕绕树盘旋数圈,竟落在那马背上。那白马似是遇到故人,欢喜地左右摆首,马蹄频起。少顷,那只飞燕展翅而起,飞向前方,不时啼叫呼唤。白马上前几步,马首贴近谢晓云后背,拱了拱,便向飞燕方向踱步而去。谢晓云大为不解,惊奇不已,便背上陆凌风,一步步跟了上去。

飞燕唤马,白马领人,行了数百米,便停了下来。谢晓云放下陆凌风,只见飞燕落在一棵粗大的老树上,声声啼叫。白马挨近树下,低首在那枯黄杂草中拱了起来。

只听那杂草中一声闷哼,竟有一位年长老者坐身而起,伸了伸懒腰,抚着马首,打了个哈欠,口中道:“燕儿,你可回来了!”谢晓云见那老者上身穿着厚厚的皮裘,如野物冬眠一般从地下醒来,竟一时忘却了伤痛疲乏,呆呆地望着,惊讶不语。

抚摸马首良久,那老者才瞥了瞥谢晓云二人,喃喃道:“燕儿啊燕儿,你这兽类,去便去,回便回,为何给我带来不相干之人!”说罢,起身而立,下身却是穿一件酷暑单衣,与上身过冬皮裘辉映,甚是滑稽!那飞燕见老者起身,挥翅飞向马背站立,只见老者拍了拍马首,口中抱怨有词,转身便欲带白马飞燕离去。

谢晓云惊讶之余,方觉此人非同一般,忙伏地跪下,哭求道:“仙人莫走,还望你略施神手,救我陆大哥一命。”

那老者道:“姑娘看重了,贫道非神非仙,俗世中一泛泛之辈,半生蹉跎,一生求缘,你还是另寻高人吧!”

谢晓云见那老者脚步未停,急道:“仙人留步,难道……难道,仙人一生为缘,难道我俩偶遇此处,不正是因缘而起吗?”

那老者顿时驻足,长叹一声,道:“燕儿燕儿,看你又无端引来多大祸端!”

谢晓云甚为不解,救死扶伤乃世人善意之举,他为何偏偏说是祸端。只见那老者转身过来,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道:“姑娘,你可知,万事皆有因果!”

谢晓云道:“晓云只知,佛家有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恳请仙人救我陆大哥!”说罢,伏地再拜。

那老者摇了摇头,道:“万物皆归于虚,何来有佛?”

谢晓云生性机灵,话刚出口,顿时后悔不已,那老者装扮气场,分明是修道之人,自己以佛家之言为说辞,当然不得认同。

那老者又道:“姑娘可知,万物始而本无生、无形、无气。人之生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归于太虚。倘若将他由死转生,实属背四时之行,你可担得起因果!”

谢晓云道:“虽说生死由命,但陆大哥因救我而伤,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

老者道:“即是如此,我且问你,倘若救他,需用你一生来偿还,你可有怨言。”

谢晓云毫不犹豫道:“只要仙道能救得了陆大哥,晓云没有任何怨言!但仙道可否明示,若是救了陆大哥,晓云这生该如何个偿还法?”

老者道:“用他一命,换你一生孤单!”

谢晓云一听,心想,莫非这老道相中自己天资聪慧,要带她学习修道之术。她转身望了望陆凌风,伤口仍在血流不止,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自己纵是生死无怨,何惧其它!便道:“仙道若是救了陆大哥,晓云无怨无悔,任凭使唤!”

老者摇头道:“一切皆属因果,贫道使唤不得!姑娘,你且背他跟随我来!”

谢晓云欣喜万分,背负起陆凌风,便跟了上去,浑然忘记了自身伤痛。在林中穿行不到半里,却出现一个小湖,水面平静,湖水清澈透底,湖边,一间茅屋现入眼前。

谢晓云随那老者走进茅屋,将陆凌风放在一堆杂草之上。老者道:“你这位陆大哥失血过多,贫道现下便给他医治。你且出去弄些吃的,不过要记住,林中飞禽湖中游鱼皆不可捕杀,弄些野菜野果便是。”

谢晓云忙点头应道:“多谢仙人,晓云谨遵仙人吩咐!”

老者摇首道:“莫再叫我仙人仙道,贫道姓谭名峭,字景升,你直称我景升道长便是。”

谢晓云一怔,继而大喜,逐笑颜开道:“原来道长便是四大仙道之一的景升上人,那我陆大哥性命无忧了,上人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罢,伏地便拜。

那景升上人却也不上前去扶,待她磕头起身,道:“生死变换,皆属天意,姑娘不必拜我。你只要记得先前之言,万事皆有因果,今日我因你而救他,它日你必将按天理偿还,到那时,你可怪我不得!”

谢晓云忙道:“不会,万万不会,只要上人救了我陆大哥,晓云生死无悔!”

景升上人长叹一声,道:“好,既然如此,你先出去吧!”

谢晓云出得茅屋,沿湖边向远处寻觅野果,那匹白马见她走向远处,也举蹄跟了上去。原本立在马背之上的飞燕一声长鸣,盘旋数周,落在茅屋之顶,兀自戏耍。

不一会,她寻了果子,与那白马返回茅屋之外,见那景升上人尚未出来,便静静候在外面,免得打扰上人医治陆大哥之举。又一会,那景升上人出来,道:“姑娘放心吧,那小子已没有大碍,我再医治三天,保他性命无忧。只是失血过多,加之几处要害剑伤,尚需时日才能醒过来。”

谢晓云忙应声感谢,心中彷如石头落地,欢喜至极,眼角倏然流出泪水。景升上人不语,一招手,飞燕落在肩膀,举步向远处走去,“姑娘,你只管自己吃果子便可,我已喂你的陆大哥食了丹药,他不需要再进人间烟火。明日一早,我便再来。”说罢,已隐入林中深处。

如此一连三日,景升上人在茅屋中医治许久,便唤飞燕离去。待第四日,上人出得茅屋后,从上身皮裘中取出几枚丹药,对晓云道:“一日一粒,磨碎了加点露水喂他饮下。待丹药吃完,他便会醒来。”

谢晓云接过丹药,伏地又拜,“多谢上人!”

景升上人待她起身,指着那匹白马道:“此马唤作随燕追云,我向来称它燕儿,它与你有缘,将它留给你,你可要好好善待。”

谢晓云一怔,忙回绝道:“上人,这个万万不可!”

景升上人道:“它在数日前独自离去,之后便带你来至此地,实属天意,我虽不舍,但天意难违,姑娘不要拒绝。”

谢晓云经过这几日,知他毫无虚假客气之言,虽句句淡然平缓,却如字字泰山压顶,容不得旁人异议,便不再推诿。

景升上人又道:“我因救这小子一命,已亏欠你许多,送你燕儿,也算作对你的补偿。从今以后,燕儿定会寸步不离你的左右,你切不可擅自抛弃它。”

听到这里,谢晓云忙点头应是。但对于他说的前半句,却是大为不解,上人救我陆大哥,为何却说因此亏欠我呢?

景升上人说完,便抬步离去,一个弯子,便隐入厚厚丛林。

谢晓云待上人远去,躬身三拜,便急急返回茅屋,陆凌风面色想比受伤那日已渐显红润,气息平稳,她心中坦然。数了数景升上人所赠丹药,共有七粒,难道说七日后陆大哥便会醒来,那上人当真如此了得,从今日陆大哥伤势便知数日之情?

这几日,谢晓云心中感激景升上人,未捕鱼猎禽,仍以野果填腹。不时想起姐姐,心中挂念无比。当低首望向面前之人,俊朗的脸庞,浓浓的眉毛,虽然昏迷不醒,但躺在自己身边,又感欢快无比。

七日后,谢晓云又用石片盛了磨碎添水的丹药喂了陆凌风,但听咳嗽几声,陆凌风睁开了双眼。

谢晓云欢喜道:“陆大哥,你可醒了!”说罢,眼睛湿润,泪珠欲滴!

陆凌风虽然刚刚醒来,却瞬间如常人一般,看面色毫无大伤初愈之状,嘿嘿一笑,道:“晓云姑娘,我俩这是在哪里?”

谢晓云便将二人上马逃脱后遇见景升上人,求他搭救等情节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陆凌风听完,抚着她脑后,道:“晓云,这段日子可苦了你了!”

谢晓云摇头道:“不苦不苦,能这么长时间陪你左右,你不知我有多开心呢,只是……只是你这些日子不言不语,可把我担心坏了!”

陆凌风道:“你为了我,耽搁了行程,等我伤好,亲自护送你回到仙剑山庄跟姐姐团聚。”

谢晓云撅起嘴巴道:“陆大哥,晓云的命是你救来的,从今之后我便是你的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陆凌风一怔,虽然几日来已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倾心,却没想到她如此口直心快地说了出来,便道:“晓云,你可知我是江湖中所说的邪教中人?”

谢晓云斩钉截铁道:“名门正派弟子是人,邪教教众也是人,有什么区别!”

陆凌风见她语气坚决,故作冷峻,板着面孔道:“摩尼教在江湖中可是臭名远扬,你不怕我日后邪性大发将你这通身细皮嫩肉煮来吃了。”

谢晓云哼的一声,撇嘴道:“你要煮便煮,人是你的,反正我认定了,不管以后穷凶险恶都要跟着你。”这句话说得十分果决,声音虽然娇柔,却大有斩钉截铁之意。

见她万般乖巧的样子,陆凌风一阵好笑,却又暖意融融,有心逗她,道:“好,来来来,既然你执迷不悟,我现在便先把你这白嫩的皮剥了,等下好下锅。”说罢,起身伸手向她衣衫抓去。

谢晓云忙站立而起,将陆凌风闪在一边,却听得哎呀一声,瞥眼间,见陆凌风脸上神色古怪,似在强忍痛楚,忙道:“你……你伤口痛得厉害么?”

陆凌风道:“还好!”但声音发颤,过得片刻,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渗了出来,疼痛之剧,不问可知。

谢晓云从怀中取出块布帕,替他抹去额上汗珠,柔声道:“就凭你现在,昏睡多日刚刚醒来,伤口动一动都会疼痛不堪,如何煮得了我!”

陆凌风摇头道:“罢了罢了,以后再煮,以后再煮!”

谢晓云娇嗔道:“我虽没有姐姐一般天生丽质,但也算是个靓丽少女,你不知怜惜,却口口声声要煮了我,真是个猪头!”

陆凌风剑眉一皱,故作疑惑道:“你肌肤如此白嫩,不下锅煮来吃了,难道还有其它用处!”

谢晓云虽是年幼纯真,但平日里跟姐姐嬉笑惯了,也晓得男女之事,听他这样一句,只觉全身发烧,羞得连头颈也红了,小手一扬,嗔怒道:“你这猪头,竟是满嘴胡说,打死你打死你!”

陆凌风笑道:“怎么现在又盼着我死了?”

谢晓云原本机灵古怪,口齿伶俐,遇到陆凌风这般口舌,竟觉辩他不过,喏喏许久,道:“你这人说话没个正经,我才不跟你搬弄口舌,你肚子定是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

陆凌风扫视周边,指着旁边自己的皮囊,道:“你把那个给我拿来。然后出去给我砍一枝结实的木叉。”边说边比划。

谢晓云照她所言,出去砍了一只木叉回来,陆凌风拿过她的弯刀,道:“让你见识下陆哥哥百发百中的弹弓之术。”

弹弓做好,谢晓云搀着陆凌风走出茅屋,林中鸟鸣声声,陆凌风靠着一株粗树,拉弓弹射,随着几声凄叫,便有猎物坠落于地。谢晓云一路小跑去寻捡,乐此不疲,不一会,陆凌风身旁便堆了一地。

陆凌风收起弹弓,道:“你这几日照顾我,身子瘦了许多,那道士大多食素,你必是跟他一般吃些野菜树皮,现在陆大哥让你开开荤!”

两人升起火,架起鸟肉,不一会香气便扑鼻而来,谢晓云边吃边道:“嗯,陆大哥,你这弹弓百发百中,剑法更是厉害,那一剑三仙出奇精妙,必是天下第一。”

陆凌风一笑,道:“我这剑法是杨大哥传授,只习得半点皮毛,比他却是差得远了。”

谢晓云一怔,道:“你说的杨大哥可是被称作剑圣的那人。”

陆凌风道:“正是,你听说过?”

谢晓云道:“怪不得。此前听蒋大哥说过,我只记得姓杨,不知名字,如果真是像你所说,那杨大哥的剑法定是如神仙一般变化无穷。”

陆凌风道:“杨大哥虽是凡人,但他的剑法确实得到一位仙人传授。”

谢晓云听了,大眼睛一瞪,樱桃小嘴张开,问道:“此事当真?”

陆凌风点了点头,缓缓道:“此事说来奇巧,数年前杨大哥为了教中事务途径终南山,山腰中遇见一个道士被一只黄狗撕咬,那道士任凭腿足血肉被啃,兀自酣睡。杨大哥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便将那黄狗赶走,撕去衣衫为那道士包扎,此时本来寻常,料是常人都会如此。谁知第二日,杨大哥忙尽事务,再次路过那里,却见那道士仍然未醒,腿边黄狗如昨日般撕咬,便又赶走黄狗为其包扎,那黄狗为山中野兽,瞬间便没了踪迹。杨大哥心中惊奇万分,欲要喊醒那道士,见他呼声酣睡于心不忍,黄狗又捉不到,便索性立在那里守护在他旁边。”说到这里,陆凌风眉头一皱,咳了咳嗓子。

谢晓云忙问道:“陆大哥,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陆凌风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听我讲杨大哥的故事,你可有兴趣?”

谢晓云噘嘴道:“当然了,我谢晓云也是江湖中人,自然想听江湖之事,后来如何?”说罢,好奇的眼神注视着陆凌风。

陆凌风道:“后来,杨大哥就守护着那道士,谁知,那仙道一睡就是整整十三日。”

“啊!”谢晓云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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