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朝风惊云变(2 / 2)
“是的,整整十三日,那时杨大哥只是教中一寻常弟子,剑法平淡无奇,他因担心那道士不能走开半步,便将兽皮剑鞘制成了像我方才一般的弹弓,射杀山中飞禽,食肉饮血度过。”
谢晓云听到这里,凝神喃喃道:“杨大哥真是个好人!”
陆凌风继续道:“那是当然,杨大哥天生仁慈宽厚。那仙道醒来之后,却是责问杨大哥:‘我在此喂尽山中之兽,通天地之灵,施主因何为我守护多管闲事’,杨大哥尴尬万分,不能辩言。那仙道见杨大哥木讷不语,又道:‘也罢,此事怪不得你,但我吕纯阳从不白白受人之恩……”
听到此处,谢晓云不禁插话道:“原来那仙道便是纯阳真人!”
陆凌风道:“正是,你可听说过?”
谢晓云道:“姐姐嫁入仙剑山庄后,听大庄主陈老爷说起过,自钟离权仙人驾鹤后,当世尚有四大仙道,纯阳真人、景升上人、东瀛子和扶摇子。老爷也是听说,未曾有缘见过。”
陆凌风道:“正是如此。纯阳真人对杨大哥道:‘我看你弹弓之术每击必中,又使唤长剑,我便授你三剑,你看如何?’谁知杨大哥亦是不想受人恩惠之人,便回绝道:‘我杨某无意打扰仙道,还望恕罪,授剑之事倒不必了。’那纯阳真人又道:‘授你五剑?’杨大哥又回绝了。那真人又道:‘授你九剑?’杨大哥听他执意如此,便不再理他,转身便走。只听那纯阳真人长叹一声,道:‘哎,天意如此,施工莫走,你守我十三日,我便授你十三剑!’杨大哥原就不求图报,当然不搭理他,举步便走,谁知纯阳真人道:‘我吕岩从不白白受人恩惠,你若不肯,我便将这条腿砍来还你。’说罢,拔剑便欲朝自己大腿劈了下去。杨大哥见此,顿时停下了脚步,无奈之下,便依了纯阳真人,习了十三日,每日一剑,共十三式剑法。真人临别之际,说道:‘剑有道剑、法剑之别。道剑,出入无形,杀奸以去神散之法;法剑,世俗共睹,治人以技艺。’此等道理,大哥在授剑于我时便万分叮嘱,此意为道剑也好,法剑也罢,断不能滥杀无辜!”
谢晓云听到这里,道:“杨大哥被称剑圣,原来只习得十三式剑法,仙剑山庄的正阳剑法可是足足有八十一式。”
陆凌风道:“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十三式剑法,每式便有十三剑,每式每剑可交融贯通,算下来可有千般变化!”
谢晓云惊道:“原来如此!”
陆凌风道:“此等数理,我算不得结果,你可知我仅习得三式,便有……”
谢晓云抢道:“三十九剑!”
陆凌风摇头道:“非也,足足有两百多剑!”
谢晓云“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语。
陆凌风又道:“其实换做常人,便是三十九式不假。杨大哥的十三式变化下来,也应是一百六十九剑。可是……”
谢晓云道:“可是甚么?”
陆凌风又道:“这其中缘由也是杨大哥后来遇到另一仙道才知晓。可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嗓子,接上句说起:“可是杨大哥对剑术有天生异于常人的悟性,悟出了这其中万般变化。”
谢晓云不禁道:“杨大哥真是厉害!”
陆凌风叹道:“虽是厉害,但杨大哥这般悟性,是喜是忧却是难说。”
谢晓云不解,疑惑道:“这是为何?”
陆凌风未作回答,继续道:“后来,杨大哥成为我摩尼教密州清风堂堂主,数月前正在堂口障日山搭理教内事务,又有一位仙道登门拜访。那仙道自称扶摇子,受纯阳真人之托前来化解一桩憾事。”
谢晓云屏住呼吸,陆凌风讲的故事离奇曲折,娓娓动听,引人入胜,她生怕漏掉半个字。
陆凌风道:“扶摇子问杨大哥道:‘敢问施主,每日御剑之后,夜中子时丹田之处可有阵阵腹痛?’杨大哥惊道:‘正是如此,还望仙道指点!’扶摇子又问:‘日间御剑愈烈,夜间疼痛愈加?’”
谢晓云听到这里,急道:“那陆大哥,你也……”
陆凌风摇了摇头,道:“晓云不要担心,我自是没有腹痛之状,等我细细讲来你听。杨大哥回道:‘正是如此!’扶摇子道:‘杨施主真乃御剑奇人!纯阳真人在山中静修仙道,数十年不得出观。上次见我托我来此,便是为了解此憾。你虽为常人,不得修仙之术,但对御剑之术悟性超于常人百倍,他当初顺承天意传你此剑,未料得此番结果。去年修道更上一层,方卜知此事,大为惊奇。纯阳真人所授仙剑,若换做旁人,剑法精进,受益无穷,却远远算不得仙剑,自是无伤身体。但施主却不同,悟得仙剑之境界,体内油然自生仙剑之真气,却奈何不具仙缘,以平凡之躯御使纯阳仙剑,不得驾驭剑气之法,自是如月盈水溢,遂有子时丹田之痛,如若不及时调理,恐日后性命堪忧。’杨大哥听后,半懂半解,恭敬道:‘上人可有救我之法?’那扶摇子道:‘我来便是为了结此事,纯阳真人有一丹书叫作灵宝毕法,数年前留于千佛山兴国寺,此经内有驾驭仙剑真气之法,你可借来修习,缓解身体不适之状。’”
谢晓云叹道:“原来是这样……那后来……”
陆凌风道:“后来杨大哥因教中事务繁忙,数月来未去拜访兴国寺。仅是差遣几个教内弟子去拜借丹书,无奈那寺中老和尚顽固不堪,不但不借,还将丹书藏于隐处,差去的弟子好话说尽不得结果,那兴国寺有七堂四院,建制广阔,即使强取也不知藏在何处,最后都无果而返。”
谢晓云不禁担心道:“那后来丹书可曾借到?”
陆凌风笑道:“后来堂中有一位大侠放下教中事务,瞒着堂主私下去了兴国寺,大侠出马,必然成功,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了丹书。”
谢晓云一怔,问道:“那位大侠好生厉害,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陆凌风浓眉一展,昂首笑道:“那大侠足智多谋,本领高强,在寺中取本书册简直是探囊取物!”
谢晓云见他面色有异,言辞不经,便问道:“不知是哪一位大侠如此了得!”
陆凌风剑眉一翘,笑道:“你这笨丫头,那人自然就是你面前的陆凌风陆大侠!”
谢晓云一怔,继而娇躯乱颤,笑道:“原来是你这头笨猪,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你好生不要脸!”
陆凌风也忍不住一阵大笑,突然哎呀一声,皱起眉头。
谢晓云知他伤口所致,忙娇声道:“陆大哥,你偷鸡摸狗的事情等下再讲,我这里尚有景升上人留下的药膏,你背过去,我给你敷上。”
陆凌风挪动双腿,背了过去。谢晓云正欲揭他衣衫,却顿时想到,之前敷药他都是昏睡之状,现在醒来,自己再要亲手给他揭衣露背,顿时面红耳赤,纤嫩小手呆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陆凌风问道:“怎么?”
谢晓云吱吱呜呜道:“你……你……你自己脱去衣衫!”
陆凌风明白过来,转身望着她羞红的脸颊,笑道:“哈哈,好好,不劳姑娘动手,我自己敷药便可!”
谢晓云拨开他伸来的手臂,任凭双颊绯红,执意道:“不,你的刀伤大多在背上,如何敷得细致,还是我来。”说罢,等陆凌风掀开背衫,细细为他上药。嫩白小手触及他的肌肤,但觉心神激荡,却又升起阵阵暖意,各种滋味一股股涌来,兀自难平。
等敷药完毕,陆凌风重新披上了衣衫。
谢晓云道:“陆大哥,你现在感觉如何,如若可以,我还想听两件事情!”
陆凌风故作不知,问道:“哪两件?”
谢晓云噘着小嘴道:“一件是你入兴国寺偷书之事,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自是要听。”
陆凌风道:“另一件定是那夜颜震杀害你们仙剑山庄三人,嫁祸于我之事。”
谢晓云道:“是的!”说罢,秀眉紧缩,那三人虽与自己交情不算至深,但自随姐姐入居仙剑山庄,便时常见面闲聊,突然遭遇不测,如何不难过伤心。
陆凌风见她面容忧伤,知她心中所想,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过于伤心,等陆大哥伤势痊愈,定要寻那颜震为你的三位哥哥报仇!”
谢晓云一声叹息,道:“陆大哥,那颜震原本与三位哥哥颇有交情,为什么如此不顾情面地痛下杀手?”
陆凌风道:“从他店中所说可以知晓,他原本便是蓝衣盟之人,在仙剑山庄潜伏数年,便是为了他们的盟中事务,至于他们是何居心,因何让仙剑山庄与我们摩尼教结仇,一时也猜测不出。”
谢晓云喃喃道:“此事需尽快告诉姐姐,免得她一直误会陆大哥,如果让仙剑山庄老庄主认为是摩尼教杀了三位哥哥,定会引起一番不必要的争端。”
陆凌风道:“正是如此,待我能站起身来,我俩便去寻你姐姐去向。”
谢晓云道:“你的身子要紧,需伤口痊愈后我们再走,我这次任性离去,姐姐定会挂念我的安危到处寻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回到仙剑山庄。”
陆凌风道:“那倒也是!”
谢晓云突然面色一转,俏皮道:“陆大哥,怎们先不提这些伤心事了!你快快给我讲一讲你那偷鸡摸狗的大事吧!”
陆凌风面色故作一凛,颇似威严地道:“本大侠盗亦有道,你如此三番五次说我偷鸡摸狗,让我如何有兴致讲来你听!”
谢晓云笑道:“呸,你本来就是,还怕我说不成!”
陆凌风把头一歪,望向远处,道:“那我便不讲了!”
谢晓云娇嗔道:“不行,不行,你必须讲,我要听!”
陆凌风道:“那你不准再说我偷鸡摸狗!”
谢晓云见他故作生气的样子,嘻嘻一笑,道:“好的,我不说你偷鸡摸狗,说你偷经盗书还不成!”
陆凌风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既然栽在你手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言罢,见谢晓云不语,一双明眸直直盯向自己,知她好奇心迫切,便开始道:“为了向兴国寺借得经书,你猜我盗得了几次?”
谢晓云一愣,既然盗书,盗了便走,怎会有几次之说,便摇头道:“不知!”
陆凌风道:“盗了三次,得手三次!”
谢晓云又是一怔,樱桃大嘴张大,惊讶道:“三盗经书?”
陆凌风缓缓问道:“那护国寺方丈且云大师你可曾听说过?”
谢晓云摇头道:“姐姐未嫁之前,我一直在江陵,北方各门派的事情并不了解。”
陆凌风正色道:“蓝衣盟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他们有一个江湖排名,御剑之首为杨大哥,御刀之首为江南盟盟主若长风,那御棍之首便是护国寺且云大师了。”
谢晓云惊道:“原来且云大师如此厉害,怪不得痴行痴言两位和尚内功如此了得!”
陆凌风道:“正是如此。且云大师憨厚老实,倘若说白一些,便是有点愚笨,他那御棍之术也是得到纯阳真人指点。据江湖所传,当年纯阳真人游经千佛山,夜宿护国寺,被且云大师言行打动,传他内功要诀,并留下灵宝毕法。且云大师因天资愚笨,一心领悟纯阳真人所言传的真谛数年,至今尚未参透完毕,他胸无二心,便将那灵宝毕法交予护经院藏匿隐处严加看管。虽是如此,且云大师的功力数年间突飞猛涨,如今已成江湖数一数二的内功高手,他那棍术更是以威猛见长,棍扫之处,飞沙走石,蓝衣盟将他排名御棍之首实属名副其实,江湖无人不服!”
谢晓云听到这里道:“愚笨之人也有愚笨之幸,不贪不欲,静心于一物,定有更深领悟。倘若换做他人,却不见得因纯阳真人了了几言便有如此成就。”
陆凌风道:“此言是也!九峰山青玄道长也得纯阳真人亲传,并创建纯阳宫,但若论起内力,却难以匹及且云大师。”
谢晓云点头应是。
陆凌风又道:“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青玄道长才起了向护国寺讨要灵宝毕法之心,以求功力再上一层。如今纯阳真人闭关修炼不知到何年,他未得师命,心中却万般不甘,不能亲自出面,便派出刘子银三人去护国寺讨还。”
谢晓云道:“看刘子银轻俏无礼的样子,那青玄道长也定没有多大修为!不知纯阳真人当初为何收了如此一众弟子?”
陆凌风道:“这些我就不得而知了。仙人行事,应是有它的原因,或许也难免有所失误。就如同他当初传我杨大哥剑术,却未曾料到杨大哥悟性天高,招致仙剑真气在体内自生难以靠寻常内功心法驾驭的境地。”
谢晓云点头应是。
陆凌风又道:“那日,我到了护国寺拜见且云大师说明来意。且云大师听我讲了扶摇子拜访杨大哥之言,半信半疑,却又想到此事若是当真,不借我经书便违了纯阳真人意愿,一时犹豫不决。无奈之下,便将我打发到护经院痴行痴言两位弟子那里,由他们定夺。”
说到这里,陆凌风停顿了一下,望了望谢晓云,又道:“那两和尚你也见识过,内功深厚,但想那智商也得了且云亲传,忠厚老实甚是好玩,唯一不尊佛家之念的便是天生好赌。我跟他们一番理论,最后定下以赌局决定结果。倘若我三次盗得经书,便借于我三日。”
谢晓云听到这里,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陆凌风继续道:“晓云我问你,既然是盗书,首先一步要做的是什么?”
晓云道:“甚么?”
陆凌风微微一笑,道:“当然是找到经书所在,我那时连经书藏在何处都不知。”
晓云一噘嘴,“废话!”
陆凌风嘿嘿一笑,继续道:“这第一次,倒是简单,那痴言痴行两位有防范在先,带了十余个和尚守在护经院里里外外。但也已知晓,我陆凌风轻功天下无双,那夜……”
谢晓云呸的一声!
陆凌风看了看她,佯怒道:“你到底听是不听?”
“听!”
“听就不要插话!”
“我哪里插话,我就是呸了一声。”
“好好好,你没插话!那夜我抱着一捆干草纵身几个起落,推窗进入护经院一间阁内,取出火折子便放点燃了甘草。”
晓云一怔,道:“你在经书阁内防火,岂不是会把兴国寺的经书烧个精光?”
陆凌风道:“火势刚起我便故意放出声音让和尚们醒来,再说那兴国寺经书如此之多,烧个一本半本不没甚大不了。”
谢晓云哦的一声,没有肯定,也没说反驳之词。
陆凌风望了望她,解释道:“何况我权是为了给杨大哥借到灵宝毕法,杨大哥对我恩重如山,为他下得刀山火海我都不怕,难道会小心顾忌和尚们的经书!”
谢晓云嘟了嘟嘴:“好吧!”
陆凌风继续道:“那帮和尚们赶来救火,我便躲在隐处观察痴行痴言的面色。那痴行见无端起火,想了片刻便猜知是我所为,想到此处,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屋顶一处悬梁。”
谢晓云道:“原来那灵宝毕法在屋顶悬梁上。”
陆凌风道:“正是!无论何人,但凡家中起火,必会先想到最贵重之物,即便再有心掩饰,意识指使下都难免望上几眼,何况痴行这般憨厚无心之人。”
谢晓云不禁点头。
陆凌风又道:“接下来便水到渠成,在一帮和尚们的眼皮下跃上横梁取下经书,对我陆凌风来说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谢晓云不禁莞尔一笑,道:“陆大哥,你好生不要脸,又自夸了,那第二次如何得手的呢?”
陆凌风道:“第二次痴行便不敢大意了,他见我轻功厉害,便当面将经书揣入怀中,坐入藏经阁,招来其它和尚环坐周边,看我如何来盗?”
谢晓云一怔,继而嘻嘻一笑,“如此一来,我看你如何盗取经书?”
陆凌风道:“此事若换做他人,确实麻烦。那痴行和尚内力深厚,从他怀中取物岂是易事!倘若硬抢,便坏了先前约定的规矩,也玷污了‘盗’这个字的深意。所谓盗亦有道,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谢晓云又是呸的一声,“盗亦有道?居然有人会将这般偷鸡摸狗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好生……”‘不要脸’三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被陆凌风打断。
“喂喂喂!我的脸还好端端地在这儿呢!”陆凌风边说边拍了拍自己俊朗宽广的脸庞。
谢晓云噗嗤一笑,道:“你这哪是脸,是皮还差不多!”
陆凌风故作怒状,板着脸道:“是脸是皮,反正长在这里。你这丫头到底听是不听?”
“听,听,一定要听!”谢晓云捂着嘴角笑道。
陆凌风正经道:“晓云,你可知我加入摩尼教之前,靠何手段为生?”
谢晓云摇头了头,道:“这个你从未讲过,我哪知晓?”
“你猜上一猜,你这丫头这般鬼机灵,定能猜得出来。”
“哪有你这样夸人的!”谢晓云皱着秀眉想了片刻,道:“你说我能猜得出来,难道你以前专干偷鸡摸狗不成?”
陆凌风嘿嘿一笑,道:“正是如此,不过你陆大哥可从来不是偷鸡摸狗之徒,而是正儿八经的江洋大盗。”
谢晓云又是呸的一声。
“你莫再吐口水了,再吐嘴巴该干了。”
“呸,呸,呸……”谢晓云娇嗔道:“我偏要吐!”
陆凌风继续道:“我凭借两项本领,一是脚下功夫天下无双,二是手上功夫出神入化,赢得了百般美誉,数年前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圣手凌云’便是本人。不过那时你尚年幼,定是未曾听说过我的名号。”
听了这番自夸之词,谢晓云却未再呸的一声,皱眉问道:“那‘圣手凌云’真的是你?”
“正是在下,错了管换!”
谢晓云缓缓道:“原来如此,那时我虽年幼,却是听谢庄主多次提起过,那潜入洛阳皇宫盗取前帝李亚子的五弦琴,折断三支箭,将宫中伶人郭从谦的衣冠抛入上阳河之人,便是陆大哥你了?”
陆凌风道:“正是。那李存勖在魏州纵容伶人宦官强抢民女,我那时剑术不精没有取他项上人头,算是便宜他了。但他最终自食恶果,死于伶人之手,也算是恶有恶报。”
谢晓云哦的一声,道:“陆大哥此事,也算是为民解气,大义之举,但后来为何投了摩尼教?”
陆凌风昂首道:“杨大哥为人豪气坦荡,胸怀大义,不论何人与其结交数日,总会要被他言行打动,受他影响的。”
谢晓云不禁神往道:“杨大哥真是个好人!”
陆凌风沉默片刻,继续讲起了二盗经书之事,“那痴行变得更加谨慎认真,午时已到,差了一个和尚去后院打来斋饭,其它人皆寸步不离围坐的他的周边就地进食,他倒是颇讲礼数,也没忘给我一份,盘坐在那里,不时笑眯眯地望我几眼。”
谢晓云嘻嘻一笑。
陆凌风道:“我在藏经阁门外吃完斋饭,便道:‘痴行大师,现下离酉时尚有数个时辰,你们坐着也是无聊,不如让陆某给你们变个戏法,消遣消遣如何?’痴行笑道:‘陆施主还有这般本领,也好也好,反正不论你如何变化,老衲定不会离开这个圈子。’我折了一段树枝,返回走近阁门,喊了一声‘诸位师父看好了’说罢,将树枝截成数段,捧在手里,吹了一口气,随即双手慢慢分离,那树枝恢复原状,仍是完整一根。”
谢晓云一怔,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陆凌风嘿嘿一笑,“那皆是骗人的把戏,算不得什么,我袖中早已藏下了相仿的另一段树枝。”
谢晓云顿悟,哦了一声,不再打断,听他继续讲下去。
陆凌风道:“这第二个把戏,我从怀中取出昨夜从藏经阁顺便取来的一本《法华经》,又走近几步,给他们展示了一番,道:‘这部法华经是陆某昨夜顺手取来的,阅了一番,受益良多。’言罢,双手一错,将那经书撕成了两半。那几个和尚齐声惊呼,痴行一声阿弥陀佛,道:‘陆施主为何如此?’我道:‘大师不必生气,我既有法子让树枝还原,自然也能让经书归于原貌。’痴行道:‘那烦请陆施主尽快将《法华经》恢复完整,还于老衲。’我便如先前一般,双手捂住经书截断之处,吹了一口气,慢慢打开,却仍是断为两截未能恢复。那《法华经》对于他们何等珍贵,和尚们大为紧张,瞪着眼睛望着我。我叹了一声,道:‘实在对不住,陆某方才还原树枝,功力用尽,料定十日内不能恢复。’他们更是着急,我看时机已至,便又道:‘不过陆某还有一个法子能立即让经书还原,但是要请各位师父相助。’痴行道:‘快快说来!’我道:‘虽然我功力已尽,但是诸位师父可祝我一臂之力,我现下再将经书合在手中,劳烦你们每人帮我往手中吹一口气,定能大功告成。’痴行想了片刻,自认《灵宝毕法》在他怀中紧握,应是没什么危险,便答应下来。我先从靠门边小和尚开始,一一让他们吹气,最后来至痴行跟前,捧书在他面前,道:‘此变化需借助佛法,还望大师心怀诚意。’痴行信以为真,双手合十,一声阿弥陀佛。’我心中大喜,待他吹气完成,退出门外,一声‘变’,一本经书完完整整,摊在我的手上。接着,我举起经书,展示给众位和尚。他们面色大惊,呆若木鸡。”
谢晓云道:“为什么?”
陆凌风笑道:“因为我展示给他们的经书,便是《灵宝毕法》。”
谢晓云一怔,啊的一声,“你是如何做到的?”
陆凌风傲然道:“在那痴行双手合十时刻,我便用手中《法华经》将他怀里《灵宝毕法》换了过来,此技便是你陆大哥的拿手本领偷梁换柱也!”
谢晓云哦了一声,“那法华经呢,仍是两截?”
陆凌风道:“当然不是,这与树枝还原属于一个道理。”
谢晓云笑道:“你真是厉害,居然将这偷鸡摸狗之技练得出神入化!也当真难为那帮老实和尚了。”
陆凌风道:“这偷梁换柱之法,其一靠得是眼疾手快,其二便是内功修为了,倘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便不会那么容易了,痴行内功虽比我高出少许,但毕竟憨厚愚笨,胸无城府,我也算是勉强得手!当初结识杨大哥,便是让他当场擒住了手腕。”
谢晓云嘿嘿一笑,道:“天外有天,你这般出神入化的伎俩,却都有被抓个现行的时候!”
陆凌风继续道:“这第三次盗书,却是艰难无比了。”
谢晓云哦的一声,秀眉一皱,目光更是好奇的盯着陆凌风,听他将来。
陆凌风道:“两次让我得手,痴行痴言领教了我的大盗本领,待我还了经书后,商量许久,便来到前院大雄宝殿,将那经书放于殿前坐垫之下,请来且云大师坐于上面,向我嘿嘿一笑,胸有成竹,看我如何得手!那且云大师也是无聊之极,竟然当真从了两个徒弟,盘腿于草垫之上,坐禅诵经。痴行自信地笑道:‘陆施主,按先前之约,倘若你于酉时盗不得经书,便怪不得我们兴国寺了!’”
谢晓云道:“那且云大师虽有些愚笨,但功力高深莫测,从他坐垫之下取书,恐怕是艰难无比。”
陆凌风道:“正是,我数次出手,不得结果,任出手再快,皆被他内力击退。眼见酉时将到,我静心想了片刻,心生一计,便道:‘大师内力惊人,陆某甘拜下风,如今取书无望,但尚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师能够解了我心中所愿。’且云大师道:‘陆施主但说无妨!”我双手作揖道:‘向闻大师棍术精湛,御棍阁排名首位。陆某天资愚钝,自跟杨大哥习剑以来,仅仅悟得些皮毛,前几日他传有一简单招式,让我思考破解之法,成功之后方才继续传我其它,我百思不得破解之法,今日得与大师,还望大师能够指点。且云大师道:‘老衲天生愚笨,杨青羽号称剑圣,造诣颇深,老衲如何破得了他的剑术!’言语虽是如此,目光中却显露好奇之心。我继续道:‘非也非也,大师不必过谦,这招剑术对于杨大哥来说尚属简单一招,大师定是有破解之法。’我又继续明里谦虚暗里吹嘘了几句,让他们好奇心更重,便道:‘为了大师能心无旁骛尽心破解,陆某与大师随便定个赌局。我仅凭这一招剑法攻大师上身,若十招之内令大师无法起身,便算作我赢,若大师破了剑法起得了身,算作我输。陆某也从中向大师学得破解之法,虽不能借得经书,也算作对陆某远道而来的一个慰藉。不知大师能否允了?’我越是这般说,那且云大师对我说言的剑法更是好奇,便答应下来。”
谢晓云插话道:“那且云大师棍术居江湖之首,你仅凭一招剑法当真能困他十招内不能起身?”
“当然不能!”陆凌风继续道:“待他点头同意,我抱拳一声‘承让’便一招‘仙人泼酒’刺了出去,剑光罩他上身而去,待他方化解完毕,又是一招‘仙人泼酒’,一剑紧跟一剑。那且云大师确实名不虚传,待我第五剑此处,便一棍挥出,数道棍影闪过,欲起身站立起来。便在此时,我又是一剑刺出,大喊一声‘仙人泼酒’,剑光刺出之际,右手手腕一抖,指向他身下坐垫,借力一挑,左手疾然伸出,便将那本《灵宝毕法》拿在手中。”
谢晓云拍手道:“这招剑法我知晓,便是那日你教我凭一根树枝刺中痴言膝盖的形字诀‘指天追日’。”
陆凌风点了点头,又道:“且云大师起身道:‘陆施主,承让,老衲胜了!我举起书道:‘不错,大师棍术果然名不虚传,此番过招大师胜了,但是三盗经书陆某也侥幸胜了。’那三个和尚对视良久,方醒悟过来,且云一声阿弥陀佛,道:‘既是如此,亦属天意,望陆施主能遵守承诺,借阅三日,三日之后将经书还归本寺。’我抱拳回礼,再三致谢。”
说罢,陆凌风长叹一声,面含敬仰道:“那且云大师当真是个高僧,虽不脱凡尘心有棍技之好,除此之外,却是一心向佛,别无他求,难怪会得到纯阳真人的指点欣赏。”
谢晓云怅然道:“世间岂会真有无欲无求之人,如且云大师这般,定是算得上一代高僧。或许大师心智跳出三界五行,大智若愚,并非我等凡人所见的呆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