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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试问陌路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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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危机中,远处来了一匹快马,马上之人左手抛出长长绳索,挥手卷住谢雨桐的腰肢,顺手一提,将她揽入怀中,纵马向远处奔去。

那“一刀斩”林镇唐和“杀千里”孟屠皆为江湖中数得上的高手,哪会如此轻易让谢雨桐被人救走,二人同时跃起,急速矫捷,同时挥刀向马上那人后背砍去。

那人头也未回,右手马鞭手中一抖,竟直直地刺向跃在半空的蓝衣盟两大护法,鞭梢接近,却瞬间化作两道剑影,分别向二人胸口刺来。两大护法顿感胸前剑气逼来,不敢小觑,匆忙收刀格挡,以致身体在半空中歪曲,踉跄落地,挡开的剑气划过臂膀,阵阵疼痛。

好剑法!一剑刺出,两道剑影,用的却是柔性马鞭!二人不禁脱口惊叹,遂之冷汗直流!此人是谁?他的剑法与陆凌风如此相似,内力却胜其万分,难道他便是北剑杨青羽?

如今武林天下剑法,当以仙剑山庄的“正阳剑法”最为盛名。数十年间,仙剑山庄庄主陈士荣傲立天下第一剑,江湖无人出其左右。少庄主陈安邦亦是天赋秉异,年轻有为,江湖论剑排名不落前五,大有磅礴未来之势,颇得江湖侠士敬仰。得因于父子二人的艺德豪气,庄上江湖豪侠络绎不绝,多有隐姓埋名高手拜入庄下,帮忙押镖打杂,在纷乱的时局及江湖中偏安个清净。昔年后唐大军讨伐反贼王都及其援兵契丹,兵进幽州,也是刻意绕过仙剑山庄所在的皇州,足见其影响之广,官民皆敬!但自打上年,蓝衣盟盟主黄成化却将“御剑阁”的第一张画像换作了摩尼教密州“清风堂”堂主杨青羽,画中空白,至今没有填补。为何黄盟主将天下第一剑排给一个尚未谋面的魔教分堂堂主,并教导属下在江湖中尊称他为“剑圣”,二人皆大为不解,无奈蓝衣盟盟规严厉,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管的绝不多管,也就不知所以。

且说谢雨桐被那人救到马上一路向城外奔去。她背对那人,被揽入怀中,危难之际也来不及多想。马蹄声声,不一会便来到城外。未听到后面敌人来追,谢雨桐才缓过一口气,思绪平静下来,方觉得自己衣衫零碎,肌肤外露,双颊顿时绯红,不知如何言语,更是不敢回头,胸口如同小兔般跳个不停。

片刻间,来到城郊山路,转了几个弯进入林中,前面出现一座早已破损的城隍庙。

谢雨桐一怔,又是担忧自责起来,来者是敌是友尚不分明,自己却沉于羞涩之中,真是无知透顶,想到此,便欲侧首询问。

只听那人跳下马来,道:“谢姑娘,我先扶你下马到那庙里休憩疗伤。”

“杨大哥!”谢雨桐闻声,不禁惊声道。

“嗯,是我!”杨大哥伸出长臂将她搀扶下马,谢雨桐呆呆无语,心中不禁想到当日自己装作跛脚由他搀下马车的情景,更是羞涩万分。

杨大哥将她扶进庙里,划拉了一把干草铺于地上,道:“你先坐下吧!”

谢雨桐这才问道:“杨大哥,怎么会是你救了我?你那绳索拉我上马可是好大的力道。”

杨大哥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我以前本就经常赶马,这般手段都是从套马中习来的。”

谢雨桐不疑有它,一呶嘴,嗔道:“杨大哥你骂我!”

杨大哥一怔,“我怎地骂你?”

“你说我是马!”

“哦……哈哈哈!”他放声大笑,道:“对不住了姑娘,我向来不善言辞,姑娘切莫怪罪!”

“是你救了我,我心中百般感激,又如何能怪罪呢!”谢雨桐从他那朗朗的笑声中感受到丝丝暖意,不知为何,跟他一个平民车夫结伴同行,心里却突然觉得如此踏实心安,那厚实健壮的臂膀犹如一座坚硬的高墙护在自己身前,有风挡风有雨遮雨。这种感觉,是她离开爹爹之后从未有过的,即便是夫君陈安邦对她贴心善待,敬爱有加,似乎心头也觉得缺些什么!

那车夫问道:“姑娘,你因为何故跟那两人打斗在一起?我虽是常人,但也看得出那两人颇有些功夫。”

听到这里,谢雨桐想到自己不明不白被人追杀,险些丢了性命,倘若自己有了不测,爹爹和夫君竟会伤心欲绝,女儿楚楚不得细致照顾,思绪到了此处,心中无比悲凉委屈,再也按捺不住,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车夫至今未娶孤身一人,哪经历过如此场面,见谢雨桐痛声大哭,手足无措,左望右望,不知如何是好!稍倾,待她哭声渐歇,方说道:“姑娘,你不要哭了,你身上刀伤尚在流血,我这里有些农家止血药,你拿去先治愈了要紧。”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器小瓶,递给谢雨桐。

谢雨桐啜啜泣泣接过来,敷药前,又看到身上衣不蔽体,肌肤外露,随瞬然停止哭泣,面颊又变得绯红。

那车夫见她脸色,明白所以,将身上的粗布青衣脱下披在她肩上,道:“你且把药敷了,我出去弄些野物当做晚餐。”说罢,转身阔步走了出去。

时值深秋,凉风飒飒,谢雨桐又是伤口失血,身体不由打了个冷颤,披上他的青衣,顿觉周身暖暖。她拔出瓶塞,把伤口仔细涂过,想不到那农家止血药还甚有效果,胳膊大腿两处伤口皆止住了血。

没过多久,杨大哥走了进来,两手分别提着一只野兔一只飞禽。谢雨桐笑着问道:“杨大哥,你双手空空,没有猎具,这野兔和飞禽是如何捉来的?”

“嗨,你又小看我了不是,我为了生计经常出门在外,山野中弄些吃的还是有些手段的。”边说着,杨大哥将野物架起,生火烤了起来。

谢雨桐嘿嘿一笑,不禁说道:“作为一个普通农家人,你可真是厉害,以后……以后……”

“以后甚么?”杨大哥见她吱吱呜呜,问道。

“你性子好,本事又多,以后要是那个女子嫁了你,定会享尽清福。”谢雨桐怯怯地说道,声音低如蚊虫,嘤嘤而出。

那杨大哥听了,一阵爽朗大笑,道:“多谢姑娘夸奖,我自幼清贫,又是粗人一个,怕是没有女子肯在意我!”

谢雨桐辩道:“怎么会呢!你虽然清贫,但是性子好,为人也仗义,要不然怎会舍命救我这样一个陌生女子!以你的条件,如果习了功夫,也定会如我爹爹一般成为一名响当当的大侠。”

杨大哥说道:“我看姑娘的功夫甚是厉害,你爹爹当然也是绝顶高手。”

谢雨桐努起嘴巴,颇为自豪地道:“那是当然,不止我爹爹,我家夫君和老爷也都是江湖上闻名的大侠,你一路上这般帮我,以后有缘再见,我定会让他们好生关照于你!”

杨大哥嘿嘿一笑,“呵呵,让他们如何关照,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谢雨桐道:“那就要看杨大哥的心思了,如果愿意,可以帮庄上打理事务,也不像你现在东奔西走这般辛苦!”

杨大哥道:“那敢情好,我杨某在此也谢过姑娘了!”

二人一番说笑,那飞禽野兔烧熟的肉香已飘溢开来,杨大哥撕下一只禽腿,递于谢雨桐,自己撕了块骨架杂肉,兀自啃了起来。

少顷,谢雨桐哎呀一声,惊声道:“不好,我的包裹还在云悦客栈放着。”

杨大哥道:“你这般惊呼,那包裹中可是有重要东西?”

“大都只是赶路的物件,丢了也罢。但里面有我娘亲的一副画像,我出生时她便离开人世,这幅画于他人无益,于我来言却是至爱的珍宝。”

杨大哥道:“姑娘不要担心,等我填饱肚子,便返回客栈给你取来便是。”

谢雨桐沉思片刻,长叹一口气,道:“还是算了,你这一回去,倘若再次遇到那两个恶人,怕是有去无回,枉自丢了性命。”

“没事,我拉你上马时他们只看了我的背面,不会识得我。”

“那也不行,他们当初在客栈附近拦我去路,极有可能知晓我的房间,万一在那里设下埋伏,你定是凶多吉少。”

杨大哥道:“姑娘放心,此画于你犹如珍宝,我定要给你取来。至于其它,我自会见机行事。”

谢雨桐欲再加劝阻,但见他言坚意决,心中亦对娘亲的画像万般不舍,便忧忧地道:“那好吧,但你的安危最为要紧,到了那里如有异状,万万不可强求。”

“我会小心谨慎,姑娘放心便好。”

二人吃完烤肉,相互叮嘱一番,那杨大哥便上马复往城内驰去。

那杨车夫一番周折取了画像包裹,纵马赶回了谢雨桐所在的城隍庙,已近深夜,皓月当空。临近庙前,皎洁月色下一个女子立在那里,等走近了,看清那女子杨柳细腰、身材婀娜、鹅脸蛋白嫩透红,却是一个容貌极致的靓丽女子。

杨大哥端详了她的着装,惊讶问道:“你是谢姑娘?”

那姑娘嘿嘿一笑,靓丽的脸蛋上泛着顽皮,道“是的,杨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你原来生的如何好看!我当真眼拙,这几日同行,竟没有辨得出来!”说罢,杨大哥爽朗大笑。

谢雨桐略显腼腆,抿了抿嘴,道:“我一个女子独自赶路,怕遭遇险恶,所以扮成丑陋样子,还望杨大哥不要怪我!”

“如今朝政絮乱,江湖纷杂,你孤零零一个姑娘家当应如此。再说你我萍水相逢,我又如何怪得你甚么?”

“虽是萍水相逢,但这一路相伴下来,我心中早已断定杨大哥是一个大好人,不可再有欺瞒之心。”谢雨桐低声回道。

二人进入庙中,杨车夫将画卷和包裹交予谢雨桐,道:“姑娘,你这包裹轻量柔软,定是有些衣装,你先换上吧!”说罢回避出去。等她更换了新衣,杨大哥返回茅屋,但见谢雨桐头梳高髻、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着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束带,通身艳丽惊人,再配上那鹅脸俊俏脸蛋,定不由得愣了。片刻,顿觉如此盯着一位已为人妇的女子着属失礼,咳了咳嗓子,便犹如亲人般不断询问关心她的伤势。谢雨桐所幸都是皮外伤,敷了止血药后已无大碍,她羞羞浅笑,展开画卷,便忧忧问道:“杨大哥,你看我娘美吗?”杨车夫望了画像,道:“伯母的画像如你现在一般,甚是美丽!”谢雨桐抿嘴一乐,脸颊现出两个偌大的酒窝,万般乖巧。她现在心下已完全确定杨车夫的为人,便与他一言一语的聊起自己的些许。自幼丧母的身世,父亲的江湖地位,嫁为人妇的甜蜜,这返亲一路上的遭遇,尽情对他和盘托出。那杨大哥听得仔细,不时对她劝慰关切,当听到陆凌风出现那一段,不时紧皱眉头,却没多问甚么。不知不觉中,天已将近拂晓,谢雨桐眨了眨惺忪的眼睛,道:“杨大哥,这一夜你竟是听我诉说了,还没不知道你的大名呢?”杨大哥道:“谢姑娘,我本一个苍茫野夫,没有甚么响亮的字号,你只管称我杨大哥便是!”谢雨桐嘿嘿一笑,明眸一转,顽皮道:“那你定是生于乡下,父母不甚在意,给你取名叫甚么阿猫阿狗了?”杨车夫咧嘴一笑,道:“谢姑娘天资聪慧,正是如此,哈哈……”继而大笑不止。

这一夜侃侃,晨星寥落、东方破晓,谢雨桐竟乏困了起来。原本在黑夜中,她与那车夫孤男寡女共处破庙,心中忐忑万分,饶是全然相信他,却也不免羞赧难眠。这眼见天色渐亮,心中顾忌少了甚多,娇躯倚在墙上,双眼眼皮互碰,几欲瞌睡。杨大哥见此,起身道:“谢姑娘,你先休息会,我这就去弄些吃得来。”谢雨桐努力睁开眼睛,道:“杨大哥你不睡一会吗?”“我不困,你好好休息,等下填饱肚子我们一起再去打听晓云的下落。”“杨大哥你真好,谢谢你了。”谢雨桐发自肺腑的说道,心中万分感激。

日上三竿,天色渐渐明亮,二人吃了东西,直奔城内而去。昨夜因谢雨桐深陷危机,被杨大哥搭救共乘一马,没有想到许多。这复又共乘,谢雨桐面颊难掩羞涩之情,那杨大哥似是会意,刻意后挪身躯,无奈马僵长度有限,加之奔行颠簸,强壮臂膀不时挨碰到谢雨桐的后背,更是一路尴尬,双双不语。进入城内,谢雨桐因还原本来面目,加之陋女之前更是男扮女装,自觉泰山一众道人、蓬莱三仙、九华山一众识不得自己,昨夜那两个恶人也是识不得,心下甚安,便在奉符城中不断再次寻人低声打探,却是没有任何谢晓云的消息。见她伤心低落,杨大哥不断劝解安慰。

晌午时分,两人正在一家小面店中吃面,忽听得门外几人交谈。一个道:“子银师弟,我们在奉符城寻了这么久,没看到陆凌风半个人影,几日后便是重阳‘刀剑会’,量那陆凌风自恃剑法高明定会去参加,我们不妨去齐州,在那里守株待兔。”谢雨桐一怔,心道:莫非这个子银师弟是路上打探陆凌风的那个九峰山锦衣少年俗家弟子刘子银。

说话间,刘子银和两个年轻道士走了进来,正是谢雨桐路上遇见的三位九华山弟子。三人寻了位子坐定,只听那刘子银道:“玄月玄星两位师兄,你们有所不知。这陆凌风乃魔教中人,更是教中七堂之首清风堂堂主‘北剑’杨青羽的兄弟,底下教众甚多,北剑的名号虽说去年刚刚传出,鲜有人识得其人面目,但蓝衣盟既然在御剑阁将其排在首位,定是不能小觑。倘若果真必须在齐州大明湖畔的重阳‘刀剑会’上向陆凌风讨要‘灵宝毕法’,我三兄弟定然不惧不辞,尚有各大正派大侠支持。但千佛山兴国寺的那痴行、痴言两个呆和尚也定会去讨要宝法,我们如何应对呢?兴国寺这帮和尚也是乐善好施,颇有声明,受江湖豪杰尊重,我们要说兴国寺的和尚盗取了我们纯阳宫的宝法,他人如何肯信?”

玄月俯首在桌前,神神秘秘地道:“子银师弟,我等众兄弟,师父待你最好。你定是知晓灵宝毕法的来历,可否说来让我跟玄星开开见识。”

刘子银面现喜悦,扫视了周边,见只有谢雨桐和杨车夫二人,便颇为得意地说道:“也罢,反正现下没有江湖之人,我说来让你俩开阔开阔眼界,也不枉你俩这多日来对我的悉数照顾。”

玄月玄星二人手足舞蹈,欢心不已,“对对,多谢刘师弟!”

刘子银挺了挺腰板,缓缓道:“当年祖师爷纯阳仙祖得云房先生真传,为修仙道,阅尽万水千山。一日仙祖行至千佛山,对周边山色颇为欣赏……”说到这里,他解释道:“当然,千佛山比起我们九峰山,相差甚远,仙祖那是吸其精华弃其糟粕,要不然不会仙居我们九峰山,闭关修仙。”

玄月玄星两位道士忙匆声应是,“对对……刘师弟言之有理!”

刘子银继续道:“兴国寺自称千佛山首刹,那日仙祖无意驾临兴国寺,寺中长老‘且云’识得仙祖不凡,对仙祖甜言蜜语、极尽讨好,赢得仙祖欢心,仙祖心中一乐,便将灵宝毕法留在了寺中,供那一帮和尚兀自揣摩,修我道法!”说罢,长叹一口气。

玄月附和一声长叹,又不禁问道:“那既是仙祖自己留给那帮和尚,师父让我们去讨要,如何说得?”

刘子银瞪了他一眼,道:“师兄何出此言!灵宝毕法乃是修道成仙之法,他们兴国寺一帮和尚不思修道之法,整日里念些西域传过来的无用佛经,拿我们道家宝法何用!更何况仙祖那会也是一时高兴,被和尚们蒙蔽,借他们所阅。如今已过十余年,师父作为祖师爷的亲传弟子,令我们去索要回来,当属物归原主,有何说不得?”

玄月知其失言,忙接连颔首,喏喏称是。

谢雨桐和杨大哥听到这里,心中皆想,这刘子银当真厚脸无耻,言辞不断透出对兴国寺及佛家的轻视,思他所说,纯阳仙道定是与寺中且云大师甚为投机,将灵宝毕法亲传于他,如今九华山纯阳宫不知何故决意讨要回来,真是丢煞纯阳真人的仙风!

谢雨桐听他们说完,心想:“晓云生性机灵顽皮,路上听说大明湖刀剑会的事情,心中必然神往。何况她这一去多半是因四位哥哥遇难寻陆凌风问个明白,如若知晓他会去齐州大明湖,定去无疑。”想到这里,她下定决心,即刻动身去齐州寻找谢晓云,既便寻她无果,也是返回河北皇州之途。

杨大哥喊来伙计付了银两,便同谢雨桐走出面店。谢雨桐道:“杨大哥,在这里寻我妹子犹如大海捞针,实在困难。方才那三个道士一席话,我觉得晓云可能会去观看刀剑会。我们这便去齐州吧,劳你因我耽误了行程,妹子实在过意不去。”

杨大哥点头称是,道:“也好,到了齐州你离家也就不远了。即便寻不到晓云,你也可早日归家。”

谢雨桐听他说到此处,不由得想到,到了齐州,这位杨大哥也就回家了,两人各自散去,之后再难见面。虽是萍水相逢,这一路上他对自己悉心照顾,更是救她性命,心中竟泛出丝丝不舍。

杨大哥见她秀眉紧缩,忧心忡忡,便道:“谢姑娘,你莫要担心,心烦伤身。仙剑山庄在江湖上如此大的名气,以我估计,你的夫君和老爷料定也会去刀剑会,与他们相聚之后,千般烦恼他们都会为你担着!”

谢雨桐听了,杨大哥虽然误会了自己方才所想,但所言极是,想到即将见到自己夫君,心中顿时欢畅了许多。

城内东侧有一处卖马的场子,谢雨桐远远望见,心有所思。如按常理,她应该去买一匹马,以便两人各自骑马并肩而行,免了二人同乘身体接碰心生羞涩忐忑之情,但又不便直说,一直犹豫不决。临近马场,杨大哥却跃下马来,他跟伙计谈了片刻,付了银两,便从棚里牵过一匹枣红健马,道:“谢姑娘,这是一匹西域传来的好马,号称千里飞云驹,你且来试一下。”谢雨桐嗯嗯点头,心中暖暖,更生敬佩之意。

二人出了奉符城,进了官道,纵马向北而去。

且说那山林茅屋中,陆凌风在谢晓云悉心照料下,身体渐渐恢复。二人整日里嬉笑斗嘴,却是心欢畅快。尤其谢晓云,与陆凌风数日相处,更是逐一领略他的江湖豪情与善恶分明,愈加倾心不已。陆凌风感受着少女的朦胧爱意转变到她的直言表白,心中亦是暖意融融,对谢晓云更是百般感激,万分呵护。

这日清晨,二人动身便要离去,走出数丈,谢晓云木然回望茅屋,一时呆呆不语。陆凌风道:“晓云,为何发呆,难道有东西落下?”

谢晓云道:“陆大哥,我想给茅屋起个名字?”

陆凌风一怔,道:“为何?这次离开,我们定不会再返回这山野之地,即便起了名字,又有何用?”

谢晓云喃喃道:“这个茅屋虽烂旧,但它是陆大哥为了救我身负重伤,在此栖身养伤之地,我这一生,无论怎样不能忘记!”

陆凌风更是大为不解,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着实难以捉摸,便道:“也好!你起一个便是。”

谢晓云想了想,道:“不如就叫作‘风云轩’吧。”

陆凌风咦了一声,道:“好好,甚是好听!”

谢晓云欢心一笑,嘴角现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煞是可爱地道:“风取自陆大哥的名字,云取自我的名字,意味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也是晓云今生难忘之地。”

陆凌风心中一凛,微微感受到点点她的古怪用心,却又说不清楚,便道:“晓云真是才貌两全,这名字起得甚好!”

谢晓云嘴巴一噘,道:“这算不得甚么!我姐姐才称得上文采过人,七岁草字如云,十岁吟诗应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陆凌风淡然一笑,附和道:“少夫人如此才貌,也只有仙剑山庄的少庄主能有幸娶得。”

谢晓云道:“话虽如此,但若换做是我,便不一定觉得开心。我性子顽劣,才不愿意像姐姐一般嫁入权贵之家,整日里被人伺候,定是无聊透顶。”

陆凌风听了,叹息一声,道:“晓云,我只是一个粗野汉子,倘若你真的跟了我,浪迹天下一声漂泊,不知要受尽多少委屈。你对我如此,我心中自然欢喜,但又如何忍心!”

谢晓云嫣然一笑,坚定道:“陆大哥,晓云就是喜欢你,便是到天崖海角,我也和你同行。”

两人不尽倾心蜜语,边在林中觅路而行,那随燕追云宝马竟自跟在后面,不时昂首嘶叫。

上了官道,纵马而行,那宝马身体矫健无比,一路驰骋,搭载两人甚是有余。两人先是回到谢晓云姐妹之前住的小镇店中打探,谢雨桐早已离开数日。一路北行,逢店便问是否见到一个俊俏后生,直至又来到奉符城,仍是打探无果。他二人哪里得知,谢雨桐自晓云离去,因担心再遇陆凌风及其他不喜之人,便再乔装容颜,换上了女装,面饰大大一块胎记,与先前模样大有不同。

奉符城内,两人避开云悦客栈,暗中打探数日,无任何谢雨桐下落。这日,出得城来,陆凌风见晓云忧心忡忡,不禁安慰道:“晓云,如此寻找你姐姐,犹如大海捞针。你且不要着急,我想少夫人定是等你不着,独自返回山庄等候。不如我这便送你回返仙剑山庄,与少夫人重聚。”

谢晓云喃喃道:“也只有如此。陆大哥,等见到姐姐,我便将你我之事告之与她,从此片刻不离你身边。”

两人一路纵马北行,数日后,便也来到了齐州城外,已是日落时分。

时后唐天成四年九月初七,离重阳尚有两日。

二人寻了一家客栈休憩。

陆凌风道:“晓云,灵宝毕法乃是为了大哥而取,但时至今日尚在我身边。此地是我们摩尼教的星月堂分堂所在,大哥与各堂主均是情深意重,堂主木合子木大哥更是待我如手足,你先在此歇息,我去将宝法放于木大哥处,让他代我转交杨大哥。如此一来,我便可安心送你回到皇州仙剑山庄。你看如何?”

谢晓云道:“晓云想与陆大哥同去。”

陆凌风道:“我们星月堂堂址属于教中私密,我与你尚未有名份,贸然带你前去,恐怕有些不妥,日后等我将我俩之事禀告杨大哥,摩尼教无论何地,你便可任意来去。”

谢晓云嗯了一声,娇声道:“那你快去快回,一刻都不能耽搁。”言罢,不舍之情尽显俏丽脸庞。

陆凌风有意逗她开心,便正声道:“嗯,谨遵娘子吩咐!相公最迟明日清晨便会返来。”

谢晓云脸色一红,羞答答道:“呸!谁是你家娘子?”

陆凌风继续道:“你与我虽无夫妻之实,但数日来共处一室,如何不能称作我家娘子。”

谢晓云娇脸羞涩,却心中欢喜无限,小嘴一噘:“呸呸呸……”

陆凌风出得店来,欲骑那随燕追云,熟料宝马不见晓云上身,竟自踱步不前。陆凌风笑道:“景升上人说的没错,此宝马只与你有缘,别人骑不得。”说罢,无奈在掌柜那里另行购置了一匹黑马,纵马而去。谢晓云目送他渐渐远去,虽即日便回,却忍不住心中惆怅,泪珠欲滴。

她返回店中,一夜牵挂不表,是日清晨,早早起身,洗涮完毕。心中无聊,便换了一身女儿装,半臂襦裙,内衬短襦。时五代服饰沿袭大唐,女装大致分四种,朝服、公服、祭服、常服,原来大唐有所规矩,时至五代,朝廷动乱无心管辖,民间服饰便愈加开创盛行,加之胡服影响渗透,各种衣款,五彩缤纷,可算乱世中一记难得的典雅文化。前三种为富家女子穿着,形如礼服,多是慢来罗裙半露胸,少夫人谢雨桐便时常穿着公服。谢晓云毕竟身为丫头,再加生性好动,偏爱轻便的圆领衫裙。此时所着的半臂襦裙算是常服里较为开放的一种,胸前敞开,白嫩脖颈坦露,襦裙紧裹两胸,凹凸有致,约隐约现。

嗯,就穿这件,等陆大哥回来,定是欢喜无比,谢晓云暗暗道。

正在思忖间,店外官道传来马蹄声,谢晓云急急推窗望去,来人不是一夜思念想念的陆大哥,一袭白衣,腰悬长剑,貌若潘安,气度非凡,身后跟着数个随从,却是另一位至亲之人。

她匆匆下楼,走出店中,迎上那人,欢喜道:“少庄主,怎么是你?”

那人正是谢雨桐的夫君,江湖大名鼎鼎的皇州仙剑山庄少庄主陈安邦,应蓝衣盟之约,前往齐州大明湖畔督战武林盛会——重阳刀剑会。他在此遇见谢晓云一人,心下一怔,道:“晓云,你怎么在这里?夫人呢?”

谢晓云鼻子一酸,泪水潸然而下,陈安邦见此,便抬手一挥,与几位随从下得马来,进入店中听晓云细说。谢晓云啜泣中讲完,隐去了对陆凌风的爱慕之意与自己在此倾心等候陆凌风之事,此事需得先告诉姐姐才是。

陈安邦惊讶中听完,叹息道:“想不到颜震大哥却是蓝衣盟之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言罢,转向身边一个年轻随从,道:“流云,你速速返回,将此事禀告庄主,由他定夺。”那流云领命而去。陈安邦又向众随从叮嘱道:“此事非同小可,蓝衣盟势力磅礴,此次颜震归于本身意欲挑拨我与摩尼教无端纷争,其中必有其它企图。颜震在我庄中潜伏数年,我们却不曾得知,传出去更是有损我江湖名声。在庄主决意前,诸位且不要再言及此事。”众人喏喏应是。

完了,又对谢晓云轻声道:“晓云,你怎还是如何淘气!夫人虽然误解那陆凌风,你也不能独自离去,好在她有功夫傍身,以我仙剑山庄威名,应该无甚大事。倒是你,性子顽皮,胸无心机,幸亏摩尼教陆凌风搭救,倘若有个不测,你姐姐该是如何难过伤心!”

谢晓云听他之言,未对自己的鲁莽大加指责,却是担心她的安危,甚是感动,道:“少庄主说的是,晓云以后再也不如此鲁莽了。现在心中万分担忧姐姐……”

陈安邦打断她的讲话,吩咐随从道:“你们几个不需再跟随我左右,分头在齐州城内,沿途客栈,全力寻接少夫人,之后在大明湖畔不远处的梦玄山庄汇合,老庄主与梦云大师交情至深,此次刀剑会,我等在他那里寄宿。”几人领命而去。

谢晓云见房内只有她与少庄主二人,心中记挂陆凌风,踌躇片刻,道:“少庄主,晓云甚是牵挂姐姐,我料算行程,姐姐极有可能亦来到齐州,不如少庄主先去梦玄山庄,我梳洗一番便在城外寻觅一番。”

陈安邦未疑有它,爽快答应下来,细细叮嘱了一番,便别了晓云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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