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一次,母亲站到了前台(2 / 2)
大队书记李玉庭家,跟我家老屋是住在一排上的,中间隔了一条街,他家住在街西那一排的最西头那一户。
我们还没搬到新屋之前,跟他家关系不错,一是因为我父亲跟李玉庭私交还行,二是因为我母亲和大队书记的老婆刘兰花关系一直很好,因为那时,她经常找手巧的母亲给她家的孩子们缝衣服啥的。
具体不得而知,只知道过了两天,我就被大队的广播叫到大队部去了,然后,李玉庭对我说,要我去村里的南果园干活。
这个消息来得这么突然,我愣了。
李玉庭对我说:“你娘这个人,嘴不是一般的好,我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了。就这样吧,反正当文艺兵那件事已经是不可能了,也只能让你去果园干活,算是补偿你吧。”
我没有吭声,这去当文艺兵和去果园干活,是可以同日而语的吗?
但,也只能接受,总比在队里干活要强。村南和村北这两个果园,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我回家时,母亲正在做午饭,我的心情虽然还是很糟糕,但总算比昨天蒙头大哭稍微好了一点儿。
母亲见我回来,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扯了扯,像要露出微笑,可是,那肿着老高的腮帮子不容她这样做,她马上把笑隐了。
我站在她身边,问她:“娘,你去找李玉庭了?”
“啊,找了。”
“净爱去找他,这些人,只为自己想,哪会为我们想?”
母亲抬眼看了我一眼,说:“唉,谁不为自己想?哪有撇了肚子向脊梁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说你嘴皮子很厉害。”
母亲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说:“他说,那个决定不是他一人的决定,我问他是谁的,要挨个找他们问明白,我儿子哪点儿比不上他们家的孩子,人家部队的领导都说了可以带走,是谁那么没有良心把这事拦下来的。”
母亲接着说:“我现在只恨自己当时没在场,否则,我一定拉着他们见部队的领导。委屈死我家孩子了。”
母亲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可是她硬是没有把眼泪落下来。
以后,我就在南果园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再后来,我被选去了县里的园艺场,当然,这个机会,也是我一次又一次去李玉庭家软磨硬泡,他才给我出了介绍信。
可以说,母亲那一次的据理力争,刷新了我对母亲的认知。
以前,我总以为,母亲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她不识字,顶多是多听了几出戏,会说一些戏文而已。
但是,这一次,为了我的人生出路,父亲还爱口失羞,不好意思跟李玉庭去理论,而母亲却在一夜痛苦之后,顶着鼓着老高的腮帮子,顶着难忍的牙痛,走到了前台。
此后,我从南果园去了县里的园艺场,又去了县政府当过秘书,只不过,后来因为计划生育问题,被人五封人民来信举报,不得不继续回家务农。
这是后话了。
我大伯的身份,也影响到了宇武。他也只上完初中,学习很好的他,也没有资格继续上学了。
好在,从宇忠开始,唯成分论成了过去时,他成了村上第一位考出来跳出农门的学生,终于让我们家扬眉吐气了。
以后,宇秋、宇良也都通过上学改变了命运,这,也足以使父母安心,我也非常高兴。
李宇文写完这些,感觉腰有些累,呀,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只是,刚才沉浸式的写作,他竟然忘记起来喝口水。
他把一张张的纸摊开放在桌上,然后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蓦地,在那个清晨,母亲喝了一大口白酒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时,母亲的背影那么瘦弱,那么落寞无助,他不由得眼睛湿润起来了。
想母亲了,很好很好。
本来,还想给母亲上十年坟的,可是,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春天里,冬天,腊月二十八,给母亲上十年坟的人里,没有了他,这给他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李宇文突然想到,花间谋士,就是管理花间地带背阴处的亡灵的,那么,可不可以通过领事花鼠香的关系,再去看一看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