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一次,母亲站到了前台(1 / 2)
上一章,李宇文写到母亲与大伯母的关系,他相信母亲所说都是事实,况且,在他的记忆里,大伯母也有过向他们示好的时候,不过,那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前面的章节中不是说过嘛,一位老奶奶,在我们那里是叫老嬷,她是我二爷爷的亲娘,是我亲爷爷的后娘。到了最后那几年,我老嬷是由我母亲照料着的,那时,她的腿已不能站立行走,只能用手撑着小板凳走路。
老嬷的腿,就是为了给我大伯母家看孩子才摔坏了,可是,大伯母却没有照料她,老嬷的亲儿子儿媳也没有照顾她。
说这些,似乎又有些跑题,总是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接着往下说,到底母亲是如何获得了我们的敬重呢,当然不仅仅她是我们的母亲,更是因为,她的隐忍与坚强。
我还年轻的时候,那时也就不到二十岁吧,已经去了村里的果园里干活。说起村里的果园,并不是哪个人能够随便进去的,我能去那里干活,也纯是运气。
前面说过,我的大伯因为一次不知情的偶然,做了一件以后记录在县志里的事,他被扣了反革命的帽子,我们家的成分,又是中农,所以,当兵、上学这样的好事,皆与我们无缘。
小的时候,我可喜欢音乐了,拉二胡,吹笛子都不错,学习成绩也非常好,但是,我上学却只上到初小毕业,高小都没捞着去上。因为我家成分不好。
后来,长到18岁以后,部队上来收文艺兵,他们看中了我的长相,我身高也够了,可是,村里坚决不让我出去,说我家里成分不好。
其实,那时,部队带兵的人已经说了,我大伯的事,不能算到我们家的孩子头上。可是,大队书记却坚决不肯点头,我错失了这个出去锻炼的好机会。
母亲就是那时显出了格外的坚强,她见我在家蒙着头哭,不肯吃饭,不肯上工,她想尽办法给我做了一碗面条,又不知从哪借了一个鸡蛋,在面条里卧了,让我吃下。
可那时,我简直难以下咽,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母亲硬逼着我吃下,她说:“孩子,你是个男人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成分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别放弃,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可我不信,既然成分改变不了,我的机会还会有吗?
母亲又说:“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别的办法。”
当然,我知道,并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成分,成分呀!即使人家不计较中农这个成分,也会牵扯到大伯父的反革命的帽子身上去。
见我不出声,母亲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肯离开。
面条凉了,母亲拿去热了,又端回来。她长叹了一声,说:“孩子呀,你听话吧,你这样,不是叫我更难受吗?”
我掀开被子,侧脸看了看母亲,她的眼里泛着泪花,脸上的难过无法掩饰。
我坐了起来,开始吃面条,可是,这碗面条,是和着我的泪水吃下肚子去的,我哽咽着,虽然面条在那时是难得的美食,可于我来说,还是难以下咽。
母亲背过脸去,用衣袖轻轻擦了擦眼泪,说了声:“你慢慢吃,我下地去了。”
第二天早晨,当我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然在灶房里做饭了,可是,她的右腮鼓得老高,她不时地用手捂一捂。
我吃了一惊,这才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母亲,这是咋了?
父亲不知从哪里找来小半瓶白酒,递到母亲手里,母亲熄了灶膛里的火,起身来到院子里的井台旁边的角落里,背对着我和父亲,喝了一大口白酒,就那样长时间含在嘴里。
这个清晨,是有声的,也是无声的。有声的是,母亲咕嗒咕嗒的风箱声已经像往常那样响过,母亲含着一大口白酒的呼噜着漱口的声音响过。无声的是,我和父母无言的痛苦,无处言说。
我轻轻问父亲:“我娘这是咋了?”
父亲叹了口气,说:“牙疼。”
牙疼!可这牙疼,一定是因为心疼才起的吧?因为我,我是他的大儿子呀,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她在我身上倾注的爱,一直是那么深那么厚。
我小的时候,她可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可以教我说话教我做人的道理,可是,明明摆在我面前的光明的人生之路,我却不能去走,这,让母亲如何不心疼?
那个早晨,我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可是,我的心里却像跑马一样奔腾不已。
当母亲站起来,看到我站在她身后,她脸上现出些许的开心,她说:“起来了?叫他们起来吃饭吧,吃完饭,该干什么干什么。”
确实,必须该干什么干什么,否则,能怎么样呢?
饭后,母亲破开荒地没去队里上工,她换了一身板正的干净衣服,去大队书记家了。